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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幫會大揭秘

中國幫會大揭秘

一、洪門春秋

——提到幫會組織,人們都會談虎色變,認為幫會是一種無惡不,作的黑組織,幫會成員也一定是一群吸人血、剮人肉、吮人骨髓的惡魔。的確,幫會之所以被稱為“黑組織”、”黑社會”,說明幫會中不乏恃惡橫行之徒,幫會堣]不乏作惡多端、流氓逞兇的血腥故事,所以人們常說“江湖險惡”,“黑社會媔礎Y黑”。不過,幫會組織像許多事物一樣,也有它的兩重性。其一,由於幫會是舊社會的產物,在統治階級橫行無忌、殘害百姓的情況下,幫會中也的確出現過一些殺富濟貧、除暴安民的江湖好漢。他們以惡制惡,反抗強征暴斂、草潛人命的官吏,對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奸臣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其二,中國歷史上有些幫會往往產生於某種特定的歷史背景,如內患外憂之時。這時,幫會大多具有為國捐軀、捨生取義的愛國宗旨。在這種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幫會組織不僅談不上“黑”,而且是十分進步的。我們下面所講的洪門幫會,在它的初創階段就是一個反清救國的群眾組織。洪門已有 300年的歷史,它是中國近代幫會史上影響最大的一個幫會。青幫、理幫、蜀中袍哥等許多幫會都是從洪門“源頭”上“流出”的。現在香港幫會中的資深幫主在談及中國近代幫會時,都認為主要有“青”、“洪”、“理”三大幫系。其中洪門影響巨大,為眾幫之源。現代幫會中常說的“紅花”、“白藕”、“青荷葉”,指的就是“洪”、“青”、“理”三大幫系。這個比喻對講清三大幫系之間的關係十分恰當。在這個比喻中,“洪門”是紅花,處於中心位置,荷葉和白藕均是陪襯。

洪門在中國近代幫會史上影響巨大,還有一個原因是洪門中出了不少聲名顯赫的民族英雄。洪門的先祖鄭成功、史可法都是正氣凜然的民族英雄。蜚聲中外的孫中山先生為了爭取中國幫會支援他的反請事業,曾一度成為洪門的“龍頭大哥”。此外,洪門中還有許多驚心動魄、神秘誘人的傳奇故事,這些故事一直在民間廣為流傳,使得洪門幫會更為人們所關注。

1.洪門的起源

有關洪門的起源,民間一直流傳著幾種不同的說法。這些說法雖有不同,但在人物、時間、事件的講述上卻大體一致。筆者認為,在洪門起源的各種傳說之中,臺灣的劉聯坷先生的講述較為權威。劉聯坷先生為洪門人士。他後半生一直潛心于洪門歷史的研究。他在 40年代出版的《中國幫會三百年革命史》,對洪門歷史作了系統和完整的記述,書中材料詳實,稱得上是中國幫會史中的權威巨著,因此,本章有關洪門源流的描述大體上引用了劉先生的說法。

洪門起源于明朝末年。當時,朝廷腐敗,社會動亂,流寇橫行,農民揭竿而起。其中陝北的李自成義軍攻破了北京城,崇禎帝嚇得縊死煤山。明朝官員見大勢已去,紛紛向李自成投降。駐紮在山海關的明朝大將吳三桂本來打算向李自成投降,可他的愛妾陳圓圓被農民軍擄走了,這使他勃然大怒。他一改初衷,決定借關外的清兵來討伐農民軍。

吳三桂沖天一怒為紅顏,可他引狼入室使得清軍乘機入關,無數無辜百姓遭受清軍的屠殺和淩辱。清兵佔領北方後,又揮師南下,所到之處,血流成河。清兵在揚州和嘉定大肆屠城,造成了劣跡昭彰的“揚州十日”和“嘉定屠城”。在這種情況下,眾多仁人義士,包括江湖上的英雄紛紛起來反抗清廷。他們力圖“反清複明”,拯救人民於水火之中。洪門幫會就是在這種歷史條件下創立的。洪門的先祖拱英、鄭成功、史可法等人都是些精神不死的反清義士。

要想知道洪門的起源,首先要弄清“漢留”的起源。“漢留”這個組織,顧名思義,就是要反清興漢,不讓漢民族的江山亡於清軍之手。自清兵入關,明朝的餘將雖苦苦抵抗,但清兵兵強馬壯,來勢兇猛,抵抗都成不了氣候。順治二年(1645),清兵打進南京,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順治三年,又攻入福建。這時,鎮守福建的正是明朝大將鄭芝龍,也就是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年輕時是福建海上有名的海盜,人稱“海上閻王”。不過鄭芝龍還有些俠義,一般不劫百姓。後來他被明朝招安,明朝任命他為福建參將。鄭芝龍雖然受朝廷官爵,但仍然暗自稱王,雄踞海上,為一方勢力。

清兵打進福建後,他和清兵通了氣,按兵不動。鄭成功對父親十分氣憤。一日傍晚,鄭芝龍正在與部下飲酒作樂,鄭成功忽然破門而入,怒氣滿面。鄭成功沖著鄭芝龍說:“父親,你受了朝廷的爵祿,就要為國家出力,清兵已攻入福建,你為何按兵不動?”鄭芝龍說:“混小子,你連‘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古訓都不懂,還配來勸老子?你不看,現在清兵一路南下,兵強馬壯,如何抵擋?去,讀你的書,練你的功吧!”鄭成功聽了不但不走,反而提高嗓門說:“父親,你這話是什麼道理?在國難當頭之時你竟然按兵不動,你難道想向清人求取高官厚祿嗎?”鄭芝龍這一下發了怒,他站起來發狂似地說:“閉上你的狗嘴,你憑什麼來管教老子?你這不孝的畜生,給老子滾!”鄭成功一聽也發了怒:“滾?滾就滾!我有什麼權力來管教父親?我就是有這個權力!你敢降清,我還要殺你哩!”鄭芝龍一下子暴跳如雷,沖上去要打兒子,眾將連忙拉住他,鄭成功這才憤而離去。後來,鄭成功聽說父親果然降清了,他氣得血往上冒,暈了過去。醒來後他一路疾跑,來到孔廟大堂堙A脫下一身儒服對孔子塑像說:“先師以孝教於萬世,今國難當頭,忠孝勢難兩全,我脫下儒服還給先師,從此我要督率將士,力圖恢復我漢室江山。我不當孝子了!”說完他點起一把火當著孔子塑像燒掉了儒服。從此,鄭成功率領父親部下有血氣的男兒與清軍開始了鬥爭。他成了民族英雄和洪門的創始人。

明朝永曆帝很佩服鄭成功的忠義行為。這時,清世祖派出大軍三路從漢中、四川等地進逼雲南。永曆帝大驚,他立刻封鄭成功為招討大將軍進軍長江流域,以絕南侵清兵的糧道。鄭成功率領大軍船進長江,取崇明、過江陰,戰無不勝。清軍當然打不過這支忠義之師。提督管效忠帶了訓練有素的四千精兵來敵鄭成功的大軍,結果被砍殺得只剩下 140人。他狼狽地逃回南京,大聲歎息:“我率清兵入關,大戰十七次,還從來沒有遇見鄭成功這樣勇敢的軍隊。”後來,明永曆帝在廣東站不住腳,不得不逃入緬甸,而鄭成功也難以在大陸立腳,便回師臺灣,趕走荷蘭人,佔領臺灣以圖反清複明。與此同時,緬甸人懼怕清軍,把逃亡的永曆帝和皇后、妃子等綁獻給了吳三桂。吳三桂軍中的將士見了永曆帝,仍然以帝王的禮節對待他。一日,吳三桂來見永曆帝,永曆帝見他直立不跪,就問他姓名,吳三桂慚愧得很,不自覺地跪下了,一時連自己的姓名都說不出來。但是,吳三桂沒過幾日就把永曆帝和太子抬到城外的一個荒坡上絞死了。這樣,明朝就徹底滅亡了。

鄭成功在臺灣聽到這個消息後悲憤交加,大病一場。病好後,日夜招兵買馬,從事反清複明的活動,鄭成功覺得必須創建一個強悍不屈的嚴密組織才能使兵將團結一心。於是,他開金臺山創立“漢留”組織。和部下結成兄弟,飲血為誓,決心反清複明,恢復漢室江山。一些仁人義士紛紛投奔,金臺山的勢力漸漸大起來。不過,鄭成功知道只在金臺山活動是不行的,還要向大陸發展。於是他派了部將蔡德英、方大成、馬超興、李武開和胡德帝五人潛入內地開展反清複明的活動,後來這五人便成了洪門的前五祖。

洪門和“漢留”實際上是一回事。不過,知道洪門的人要比知道“漢留”的多。這是因為,洪門前五祖都是洪門始祖洪英先生的門生。他們在沒有來臺灣以前在洪英門下都是英雄好漢,被鄭成功派往大陸後又做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樣,他們便使洪門的名字響起來了。

洪門始祖洪英,是山西平陽府太平縣人,也是明末崇禎時期的進士,一直在揚州史可法手下當幕僚。他忠義愛國、文武雙全,與王船山、黃宗羲等人交往很深。一天,洪英與史可法二人一邊飲酒,一邊談國家大事。史可法說:“清人殘暴,我大明江山竟落到如此田地,可憐眾多百姓,他們讓清軍害得太苦了!嘉定死了多少人呵!太慘了!唉!”洪英說:“能不能想一個救人民於水火之中的萬全之策呢?”史可法長歎了一聲說:“談何容易啊!”洪英先生對史可法耳語道:“我聽說吳三桂雖投降清軍,但現在遭萬人唾駡,他也有後悔之心。近來,據我手下人探知,多爾袞對吳三桂已有懷疑,把他軟禁了,我們能不能乘這個機會去遊說吳三桂,對他曉以民族大義,勸他乘機反清?”史可法一聽,沉默了片刻說:“有可能嗎?我看吳三桂這人本性難改,恐怕是說不動的。”洪英又說:“試一試嘛!”史可法看了洪英一眼,認真地說:“那麼,這件事只有洪先生親自去最好,別人我不放心。”洪英立刻站起來雙手一拱說:“為了民族大義,吾洪某願北上遊說吳三桂,萬死不辭。”說完後即刻告別,回去打點行裝準備北上了。

洪英回到家中,立刻叫來蔡德英、馬超興等五門生。五門生執意要與他一同北上。洪英大發雷霆。他說:“人生在世,以國家為重。你們要與我一同北上是擔心我個人的安危,這簡直是棄公就私,兒女情長!史先生是忠義乏人,很講五倫八德,我走後你們要在他手下盡心盡責,準備力量將來報仇!”這樣,五門生只好留在史可法手下,洪英第二天便啟程北上了。

洪英來到北京城,眼看著國破山河在,看著城堛漫~民都被清軍強迫剃了半邊頭髮,毫無尊嚴,任其淩辱,不禁流下了淚。他機智地混進城後,住在了一家小客棧堙A洪英住了幾日後,發現客棧的餘老闆身披重孝,整日愁容滿面,絲毫無心提說房錢,覺得此事很奇怪。一日夜晚,洪英主動買來酒肉請餘老闆共飲,洪英問:“余老闆有何心事?此時已夜深人靜,但講無妨。”餘老闆說:“我看你也不是清軍的密探,老實對你說,現在國破人亡,我戴的是國孝。你看這北京城,自清兵入城之後,根本不拿我漢人當人,殺起我們的伺胞簡直像殺狗一樣。唉!這亡國的痛苦何日才能結束呵!”說完餘老闆老淚縱橫,哭了起來。洪英聽了後激憤地說:“清軍厲害,可是你們難道就不敢反抗嗎?”餘老闆嗚咽著說,“清軍兵強馬壯,滿手箭炮,老百姓赤手空拳的,如何去反抗呵!”說完,餘老闆猛喝了幾口白酒,振了振精神,說:“大明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復興的一天,現在若有哪一位忠義之士敢於站出來帶頭反抗,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餘某也會跟他幹的。”洪英聽了這番話,心想:“若大家都像餘老闆這樣,明朝就不會亡了!”他倆又默默地喝了一陣悶酒,洪英覺得酒氣直沖腦門,站起來說:“餘老闆,已是千夜了,咱們各自安歇吧。”

洪英搖搖晃晃地回到客房婼鬖b炕上,忽然覺得疲倦萬分,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他覺得眼前金星閃爍,煙霧騰騰。只見一道紅光劃破夜空,窗外仙氣飄飄。一位身著紅色僧衣的仙家從夜空中降了下來。這位仙家好像是達摩神仙,神仙深夜降臨必有要事。洪英連忙起床跪下,聆聽指教。神仙對著洪英念念有詞地說:“洪英洪英快努力,眼下時局救不及。人心死不盡,光復總有望。”洪英聽後連忙請教救國之法。神仙微笑道:“大樹風吹倒,何必內心焦。種下小樹去,日久一樣高。”說罷,神仙用手掌在洪英頭上點了幾下,忽然又升騰起來,飄飄而去。洪英還有許多事情要向神仙討教,他見神仙要走,站起來追上去,腳下一滑摔了一跤,猛地醒來竟是南柯一夢。

洪英從夢中醒來後,天色已經漸亮,他輕步走出門外,在晨曦中慢慢回想:“種下小樹去,日久一樣高。”這肯定是神仙托夢于我,讓我召集一批有志之士光復中華。對!一定是這樣。想到這堙A他鬥志更高了。這時,餘老闆也從睡房中走出,神秘地對洪英說:“昨夜酒後我回家入睡,不久便做奇夢一個,說你此次來京是想遊說吳三桂,可有此事?對老哥從實講來。”洪英一聽驚喜參半,說:“正為此來!”餘老闆馬上把洪英拉到屋堨h,附在洪英的耳邊說:“吳三桂很信看相點星之道,你若見他就裝扮成算命先生,此計如何?”洪英聽後欣喜萬分,連忙稱好。

不幾日,京城多了個算命的道士。洪先生坐在店前的八仙桌邊,後面的三尺白布上醒目地寫著“麻衣神相”四個大字。由於洪英原本懂些占卜之道,加上會故作神秘,每算必准,他的名氣一下子在京城響起來了。過了半月,吳三桂府中的丫環逛京城,碰巧讓洪英看了相,而且很准,這些丫環為了得寵于吳三桂,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吳三桂十分相信算命,就讓人把洪英請來了。

洪英來到吳府,一句話沒說先哭了起來。吳三桂一看很掃興地說:“這道人,我三桂又不吃你,哭為何理?”洪英連忙說:“我一見王爺便看出你是蓋世之材,可惜明朝竟不重用,我為此傷心。”吳三桂一聽大喜,他說:“道士講得極是,明朝當權的都是些無用的東西,朝主昏庸,不重用三桂,難怪明朝有今日了!”這時,洪英大膽地說:“小道已看清了王爺的相,不過要王爺恕了小道的鬥膽妄言之罪,才敢開口。”吳三桂聽洪英這一說有點不耐煩了,把手一揮:“唉!你這道士,怎麼像個女人,不必忸怩!快快講來!我三桂一向快人快語。”洪英這才滔滔不絕他講了起來。他說,吳三桂本來是上吉之命,大福大貴,無奈一時做錯了事,將清人引進中原,而韃子非我族類,兩族必克,這樣禍星必衝撞三桂等等。接著,他又講了些愛國救民之道,希望三桂能於大錯中猛醒,萬不可得個駡名百世的下場。吳三桂聽後先是一怔,反應不過來,當他弄清了洪英講的大道理之後,勃然大怒地跳起來,像公牛一樣地咆哮:“噢,原來你這個妖道是到我這來耍嘴皮子,遊說我謀反?老子得個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與你有個屁事!”吳三桂被說著了疼處,咆哮完後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竟說不出話來,面色欽青地瞪著洪英。洪英見狀知道大事不好,呆下去說不定還要被殺掉,便乘吳三桂氣得忘了如何處置他時溜了出來。也許是吳三桂氣暈了,也許是吳三桂覺得對道人應放他一馬,他見洪英溜走了,也沒有下令追殺他。

洪英回到客棧,與餘老闆道了別。這樣,他便直出京城,披星戴月地往南方趕路。等到了江南一看,這塈馴被清兵控制了。他走進揚州城門,發現有清兵把守。他暗地塈鉹F一位老鄉一問,才知揚州城幾日前剛被清人攻破。史可法曾率領軍民奮勇保衛揚州,但寡不敵眾,史可法最後想拔刀自刎,被清兵沖進城來用亂箭將他射死。聽了老鄉一述,洪英先生可真是悲憤交加。他立刻四處活動,召集了蔡德英等五門生和史可法的一些餘部去與清軍拼命。雖然洪英和五門生這一支人馬十分英勇,殺死了成百的清兵,但清軍兵多勢大,在一次苦戰中,洪英犧牲於安徽蕪湖西南六十多堛漱T義河。臨死時,他把蔡德英等人叫到身邊說:“我死了算不了什麼,但大仇未報,你們五人一定要反清到底!直到光復。你們五人勢單力薄,我看你們去投鄭成功吧!他乃一代忠義之人,去投他,我可放心了!”最後,洪英又用微弱的聲音向他們講述了自己在燕京做的奇夢。讓他們把夢中神仙所托的抗清一事發揚光大。

洪英死後,五門生悲痛無比,他們在洪先生的遺體邊發誓要發揚洪門精神,與清廷鬥爭到底。後來,五門生遵從洪英的遺訓,乘船過海到臺灣投了民族英雄鄭成功,成了鄭成功手下的得力將領,與鄭成功一同創“漢留”組織,開金臺山根據地,不斷推進反清的革命活動。由於這段洪門歷史,洪門中的人都把洪英先生看成是洪門始租。洪門的“洪”字就是從洪英的姓而來。向時,洪門中的人士還把鄭成功尊為洪門武宗,把史可法尊為洪門文宗。

2.少林寺傳奇

洪英的五門生繼承了洪英的遺願,投鄭成脅反清複明,而且做出了一系列英雄業績,把洪英的精神發揚光大了。所以,他們五人被洪門的後人尊為“前五祖”。

蔡德英等人投奔臺灣鄭成功後,由於他們忠義愛國和武功高強,被鄭成功派回到福建、廣東、江西和廣西一帶從事反清活動。一天,他們來到福建省莆田縣九連山的少林寺。這堨j刹鐘聲、綠瓦紅牆、翠峰起伏、仙氣十足。五人推開了少林寺的大門,寺中方丈迎上前來,他紅光滿面,精神抖擻,一雙劍眉像白雪一樣醒目。方丈見這五人氣宇軒昂,就把他們迎進大堂。大家坐穩後互相通了姓名。原來這方丈法名智通,是明朝大臣,因者不憤朝廷腐敗,才到少林寺出家當了和尚。智通方丈問:“五後生今來少林寺有何貴幹?”蔡德英回答說:“我們都是史可法部下洪英先生的門生。後來我們投了鄭成功大無帥,現在是奉鄭大無帥之命來內地活動的。”智通方丈聽後說道:“原來五位後生竟是洪英先生的門生,我在朝廷做事的時候還與先師有交情,不知洪先生近況如何?”五門生聽後禁不住放聲痛哭,把洪先生殉難的經過原原本本他講給了智通和尚。智通聽後十分難過,大家又相互勸慰了一番。

晚上,智通方丈把五位門生叫到內屋媊釣ヾC智通方丈在燭光下肅然而坐,他帶著愛護的語氣說:“五位後生,你們俠肝義膽、勇於抗清精神可嘉,可眼下清人強盛,你們勢單力薄地跑來跑去,恐怕難成大事呵!”五門生問:“以先生之覓我們就不抗清了?”方丈笑道:“不!五位誤解了。凡事需要仔細地籌畫和準備,我看你們雖然個個滿腔熱血,但剛才我觀你們的步子,雖步伐有力,但還達不到腳下生風的程度,就你們五人的武功而言不見得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不如留下練習武藝,習得滿身武功,等到時機成熟,你們可登高而招,舉起義旗,必有萬人回應,這樣才能成就大事。這就叫:欲先救國而必先自強!”五門生聽後覺得言之有理,答應下來,大家不覺談了一夜。

旭日東昇,染紅了疊疊翠峰,只聽山雞啼叫,古刹鐘響。智通方丈吹滅蠟燭,對大家說:“走,跟老夫到後院去看和尚習武。”蔡德英等五人到後院一看,只見院子 128個生龍活虎的和尚,施刀的

施刀,舞棍的舞棍,個個氣度不凡,都是英雄豪傑,不由得熱血奔騰。傍晚吃完飯後,智通又來找蔡德英等五門生。智通說:“諸位覺得如何?在此落發出家,臥薪嚐膽,一心習武,將來才能辦成大事。”五人聽後當即要拜智通為師。借著燭光,智通為五人剃了發。五人又信步來到少林寺外的山峰上。此時,星月當空,山風刁習,蔡德英、馬超興、方大成、李式開和胡德帝這洪門前五祖鄭重地跪在山巔之上,向著三義河的方向發誓道:“洪先師,請你放心,我們五人一定要把洪門精神發揚光大,一定要把反清複明的事業進行到底!”

一天清晨,蔡德英和方大成兩人正在少林寺練武。一個自稱姓鄭的人忽然從山上下來要求拜訪五門生。這人三十左右,氣度不凡。交談之後,才知道他是鄭成功的侄兒,叫鄭君達。他的祖父鄭芝龍雖投降清廷,但由於鄭成功雄踞金臺山抗清,清軍竟將鄭芝龍問斬。加上鄭君達的父親鄭書丹在廣東經商已死,這鄭君達便懷著深仇大恨來少林寺投奔蔡德英五人。他說,他的妻子郭秀英、妹妹鄭玉蘭和道德、道方兩個兒子與他一同前來。蔡德英聽罷十分高興,連忙問道:“嫂嫂在那堜O?”方大成也說:“是呵!千里迢迢的多不容易,快將嫂嫂等人接進來。”鄭君達說:“他們還在山下櫻桃溝等我的消息呢。”蔡德英馬上叫來了李式開和胡德帝等三位兄弟,隨同鄭君達一起跨上高頭大馬一溜風似地向山下奔去,來回兩個時辰就將郭秀英等人接了上來。中午吃完飯後,鄭君達問:“我們這麼多人在什麼地方安歇呢?”蔡德英答道:“讓我們先去通報一下智通和尚再做商議吧。”隨後便去向智通和尚通報。

智通方丈聽了鄭君達的來意後十分敬佩。立刻叫蔡德英把鄭君達等家眷安排到少林寺後院的兩間屋埵矰U。這房子坐南向北,十分寬敞,門前古松翠柏,還有一畝地的寺中菜園,空氣清新,十分幽靜。自從鄭君達一家來到少林寺後,更給這堬K了生機。鄭君達眉清目秀,而郭秀英、鄭玉蘭生得天仙一般,明眸皓齒,美麗動人。他們每次在寺中走動都引得眾僧人讚美不絕。可是,正是因為這兩個美人引起了少林寺的一場悲劇。

話說少林寺有個叫馬福儀的和尚,此人武功很好,在一百多個武僧堭あ璁悀C。此人武功雖好,但為人粗野,尤其是塵氣未除、十分好色。有一次,山下兩個村姑上山來燒香,下山時天色已晚。她倆走在山路上,恰巧遇見了上山的馬福儀。這馬福儀春心勃動,竟對兩個村姑起了歹意。當他沖上去時,村姑急呼救命。這時,正好密林之中還有三四個武僧在夜色中練靜功,他們聽到叫聲,立刻跑過來嚴厲地訓斥馬福儀,制止了他。當晚,幾個武僧將馬福儀的行為告訴了智通和尚,智通聽後十分生氣,準備將馬福儀逐出少林寺,又念他武功超眾,最後只是開導了一番,沒有將他趕走。馬福儀當時也表示願意悔改,後來漸漸規矩起來。直到少林寺堜艙M出現了兩個他做夢也沒見過的大美人,他再按捺不住欲火,決定把這兩個美人弄到手。他多次跟蹤她們,從大雄寶殿的門縫媬s視她們,尋找著機會。一天夜堙A鄭君達、蔡德英等人正在少林寺前院練功。郭秀英從後院來送茶水。等她經過大雄寶殿的時候,在堶接平啎w久的馬福儀突然竄了出來,緊紫地抱住了郭秀英。郭秀英正要叫,馬福儀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嘴,淫笑著說:“好嫂子,別叫啊,跟我到大雄寶殿堨h親熱一番,我求你了!”正在這時,馬福儀聽見前院有幾個武僧說笑著走了過來,他只好一鬆手,一溜煙似地跑了。

第二天,馬福儀又故伎重演,下午,鄭玉蘭看著天色還早,就抱著一大堆眾僧的衣服走出少林寺,到寺外的一條小山泉邊去洗衣服。馬福儀悄悄地跟在後面。等玉蘭遠離寺院後,馬福儀突然從後面一把摟住了她。這一次馬福儀不僅沒有占到便宜反而倒了大黴。原來智通方丈正與蔡德英幾個心腹武僧在密林深處秘密商議反清大計。眾人聽到呼叫後立刻趕過來當場將馬福儀拿獲。

智通方丈見到這情景氣得臉色發白,他舉起拐杖當即打向馬福儀。智通方丈邊打邊說:“你這畜生還劣跡不改,氣煞我也!你既然塵氣難脫、劣根未除,給我滾出少林守!”眾人連忙拉住智通方丈。這時,鄭玉蘭委屈地哭了起來,眾武僧憤怒地注視著馬福儀。馬福儀惱羞成怒地叫道:“老子就是劣根未除,怎麼樣?憑老子這一身武功到山下去投了清人,有的是美女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智通方丈一聽七竅冒火,一腳把馬福儀踢出了三丈遠。馬福儀爬起來慌張地向山下逃去。這樣,智通方丈把這位“老七”趕出了少林寺。

話說清初,西藏曾發生武裝叛敵,康熙皇帝命令發兵西藏武力征服。由於清兵十分輕視藏兵,結果在西康一帶,被藏兵打得落花流水。康熙帝又派郭廷輝大將軍率十萬精兵前去鎮壓,無奈這一次又在西康被強悍的藏兵打得大敗而歸。康熙大怒,又無計可施,遂下令:“無論三教九流、軍民僧道等人,只要有人能平定西藏之亂者,賞千企。”半且後,這條皇榜也貼到了福建莆田縣。智通方丈聞聽後馬上召集少林寺眾武僧訓話說:“諸位,現夜清廷有西藏之亂,我們不如揭了皇榜進京應徵,乘機混進清廷,取得康熙的信任。待來日我們在清兵中掌了軍權。那時再舉義旗倒戈反清,必殺得清人措手不及,大家以為如何?”蔡德英、鄭君達和眾僧聽後覺得這真是反清的一個妙計,都十分高興。這樣,眾僧共推鄭君達和蔡德英等揭了皇榜,率眾人下山進京應徵。

康熙皇帝聞訊大喜,在紫禁城堣j宴眾僧,向鄭君達頒發了印信寶劍。眾僧謝過康熙,即日出征。大軍經漢中、四川直撲西藏。1714年夏天,鄭君達、洪門前五祖率領 128名少林寺眾僧在甘孜一帶與藏兵 5000人展開了激戰。強悍的藏兵怪叫著撲上來,只見洪門前五祖、鄭君達和眾僧大顯身手,以一敵百,將藏兵打得大敗而逃。眾僧又一路追殺;在清兵的配合下進軍西藏,平定了西藏之亂。三個月後,即 1714年秋天班師回朝。康熙十分高興,要分封眾僧以示獎賞,眾僧不願做官,仍回寺中修道。但鄭君達接受分封。前往湖廣走馬上任。臨行前他在京城與智通方丈密謀,逐步控制湖廣清兵,等來年就倒戈反清,在鄂州一帶舉行起義。這樣,洪門的反清大計眼看大有希望了。

然而,天有不測之風雲。再說馬福儀下山投了清朝後,由於武功高強,被封為福建軍校。馬福儀除了教清兵練武外,整日沉溺於酒色之中。他聽說鄭君達、蔡德英等眾僧居然大敗藏兵,而且鄭君達還接受分封,為清兵總領,處萬人之上,他十分嫉妒,向朝中奸臣張連秋告密,說明瞭少林寺僧人反清的真相。張連秋立刻向康熙皇帝上奏:“藏兵兵強馬壯,朝廷數十萬軍馬,多員戰將,勞師幾年還常有敗績。今少林寺僅憑 128人居然縱橫西康、甘孜制服藏兵,可見其強悍異常。而且,據少林寺中老七和尚密報,這 128人中領頭的是鄭成功從臺灣派來謀反的叛匪,鄭君達就是反清匪首鄭成功的侄子。還有,蔡德英、方大成、李式開、胡德帝、馬超興這五人是揚州史可法部下洪英的五門生。他們一直在暗中密謀反清,企圖推翻皇制,目前眾賊居於高位,一旦有反,江山難保啊!”康熙帝聽此密奏大吃一驚,馬上問計於張連秋。張連秋立刻獻計:“以臣之汁,請皇上賜宴,眾僧必不疑,暢飲後斃之。我再讓老七帶路,率精兵放火焚燒少林寺,以絕後患。”

康熙准奏,一面派人到湖北用酒將鄭君達灌醉,然後用白繩將他勒死。一面派張連秋點 5000名禦林軍,兵發福建莆田縣九連山少林寺,由熟悉地形的馬福儀帶路。清軍開進九連山后,悄悄地把少林寺包圍起來,把預備好的乾柴和稻草點燃。一時間少林寺火光沖天、煙霧濃濃,少林寺中的眾僧因喝了前一天清兵快騎送來的毒酒都神志不清,加上對清軍的行動毫無所知,因此,寺中的眾僧大多於醉昏昏中葬身於火海,能逃出的只有蔡德英,馬超興、方大成,胡德帝,李式開等 12人。其餘的一百多位僧眾都慘死在少林寺中,智通方丈也被燒死。

蔡德英等 12人逃出少林寺後,來到一個小山坡上,目睹著山腳下的熊熊大火,怒從心起。恰在這時,蔡德英向前一看,發現馬福儀在清兵中指手劃腳地一邊叫清兵澆油添柴,一邊嘴媮棌|著:“狗娘們,禿驢,你們把我趕出少林寺,老子也不是吃素的,今天我送你們上西天!”馬福儀這番話被不遠處山坡上的蔡德英等人聽得清清楚楚。蔡德英心想:原來如此!他抽出箭,拉滿弓,對著馬福儀一箭射去,只聽馬福儀“啊”的一聲倒地,此箭正射中他的前額,頓時他的頭蓋骨被從中間射開。周圍清兵一看大驚失色。張連秋趕快命令清兵到四周查看,唯恐再飛來一支冷箭要了自己的命。他得知,蔡德英的功夫是百步穿楊、箭無虛發的。他大聲喊:“箭從何來?快!快!給我仔細查看。”這時,一個兵指著山下的大道,張連秋一看,只見蔡德英等人正一路疾行向南逃去。張連秋給自己壯壯膽大喊:“兵勇們,今天一定要斬草除根,給我追!”但是,來時有馬福儀壯膽,現在馬福儀死了,清兵一下子士氣不振,他們又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大家你推我,我推你,不敢去追。張連秋一看這種情形只好派了 80名精銳的清兵前去追殺。誰知這一隊前去追殺的清兵也滑頭,他們一路上罵罵咧咧地說:“你怕死我們就不怕死?你他媽的去升官發財,我們又沒有份。”他們說著竟停下來在山下的一片林中草坪上休息起來。過了好久,他們佯裝找不到蔡德英等人,敗興而歸。

張連秋聽清兵回報後,只好作罷。無奈忽見有十騎人馬飛來,為首的是清兵提督陳文耀。此人習武于武當山,武藝超眾,殺人不眨眼,人稱“黑虎殺星”。陳文耀送來了康熙皇帝的一紙聖旨,要求務必把少林寺眾僧一網打盡。

這樣,“黑虎殺星”和張連秋等人又拼命去追殺。追殺到離九連山百里以外的山谷堮氶A又與蔡德英等人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拚殺。這“黑虎殺星”的武功居然在馬福儀之上,拳腳如閃電,出手十分兇險。從少林寺中逃出的十二名英雄好漢被殺死了七人,僅剩下蔡德英、馬超興、方大成、胡德帝、李式開洪門前五祖。他們五人邊殺邊退,在山谷娷隅蚋階h好容易才甩掉了“黑虎殺星”等一隊清兵,但他們自己也漸漸地迷了路。

後來,他們逃到一條大河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看來真是大難將臨、九死一生了。洪門前五祖雖然武勸不凡,但水性卻不好。此時雷電交加,大雨傾盆,大河中一下子漲了潮。他們回頭一看,只見黑虎殺星正遠遠與一路清兵殺來,大約只有兩三婺籅熄Z離了。方大成、胡德帝在與情兵的混戰中又受了傷,血流不止。李式開和馬超興也累得精疲力竭。情況萬分緊急。蔡德英仰天長歎一聲,落下淚來。他大喊道:“洪先師,弟子無能,竟不能將你反清的遺願發揚光大了!弟子無能啊!”正在這萬分危難之時,雨霧埵酗@隻小船漂來。蔡德英等五人馬上求救。船老大把船搖了過來,蔡德英、李式開和馬超興趕快扶著方大成、胡德帝上了船。這時,“黑虎殺星”、張連秋和一隊清兵還有百米遠。只見船老大用竹竿向岸邊一撐,船順水勢,一下子離河堤幾丈遠了。“黑虎殺星”破口大駡,又揮舞著劍威脅船老大把船劃回去。船老大擦擦臉上的雨水笑著對蔡德英等人說:“眾兄弟,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你們是死不了的。”說著船已到了河中心。“黑虎殺星”和張連秋氣得暴跳如雷。

五人過了河,便叩謝這船老大的救命之恩,船老大請五人去家中一坐。蔡德英忙說:“恩公,日後再會。我恐清兵還會追殺上來。”船老大聽後笑著說:“眾世兄,放心吧!這大河正在漲水,而且河上無橋,也極少有船,五位壯士放心到寒舍中休息一夜,明日再上路不遲。即使萬一清兵追殺上來也無防,我這媮晹酗郎鴔怳l,他們個個英武有力,都是反清複明的義士,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況這兩世弟已身受刀傷,要儘快治療,還是休息一夜再走吧!”五人一聽,感情難卻,又聽說這兒還有五位英雄,心中好奇,就從了船老大。

他們走了半埵a光景,忽地看到楊柳深處小溪潺潺,幾間茅房正掩在桃林間。蔡德英五人叫好不迭。來到茅舍塈予w後,船老大立刻拿出好酒,殺雞剖魚,宴請五人。大家互相通了姓名,才知道船老大原來是明室遺老之後,叫謝邦琚A曾為舉人,明亡後隱居此地,逃避清廷迫害。大家聊了一會兒,魚肉已備好。先生讓書童去請後院的五位弟子,書童速去。

五位弟子聽說先生宴客,都手持酒壺高興地跑過來。他們一個個生得英武不凡,先生向蔡德英等五位客人一一介紹,五位分別叫吳士佑、方惠成、張敬之、林大江和楊杖佑。先生說他們都是明朝重臣之後,熱血男兒,明亡後一直與謝先生隱居於此,讀書習武以等來日反清。蔡德英五人聽後十分欣喜。

謝先生舉起酒杯說:“十位兄弟,來,讓我們痛痛快快地喝一杯,這才是真男兒哩!”十人聽後一齊舉杯道:“來!幹!”十位英雄一飲而盡。暢飲之間,眾英雄用匕首劃破手臂,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大家吃著喝著,蔡德英等人講起了洪英先生在世的故事和鄭成功在金合山抗清的業績,吳士佑五人一聽十分敬佩,都加入了洪門(這吳士佑、方惠成、張敬之、楊仗佑、林大江五位後來被洪門尊為“中五祖”)。

當夜,十位英雄和謝先生同睡在用稻草打的大地鋪上,談得十分投機。夜堣j家談到了馬福儀,個個痛駡。蔡德英說:“看今日歃血為盟之事非常好。這樣才能防止馬福儀之類的敗類混入洪門,也好讓後來參加洪門的兄弟口服心服。”說完蔡德英提議要把歃血為盟定為以後加入洪門的一個規矩,大家當即同意。話至三更,十人漸漸入睡。

次日,十位英雄上了路,向廣東惠州方向而去。謝先生仍留在這堙A在水路上招納反清義士。

洪門十弟兄一路上披星戴月,於 1715年的秋天來到廣東 19北部一帶活動。一日,十兄弟來到韶關以北的山區。忽然看見山巔之上有一座宏偉的古廟。十兄弟走得十分疲乏,便上得山來,向寺中小僧討些水喝。其間,十人聽說寺廟之中有五位和尚,忠義愛國、武功高強,數月之前在佛山一帶發動了小規模的反清暴動,殺死了不少清兵,現暫居於寺廟之中。十人一聽很感興趣,想結識一下,把他們招納來壯大反清力量。十人推開寺後院大門,見寺中五位和尚正在習武弄拳,一個個生得龍虎一般。

五個和尚一見十位陌生人徑直闖進,十分警惕。為首的一位迎上前來一拱拳說:“請問你們來此有何貴幹?”蔡德英聽說他們也是反清義士,就直言道:“我們是從福建少林寺而來,一為躲避清軍追殺,二為來廣東尋機發展反清事業。今天來到貴地聞聽五位兄弟也在反清,故此,很願與五位結交為友。”為首的和尚說:“既然列位是從少林寺而來,我就要請教各位的尊姓台甫。”蔡德英見對方漸漸和氣起來,逐一把十人介紹給他們。為首的和尚馬上上前向蔡德英等十人一躬到底說:“原來是十位英雄,蔡大哥等人我們早已聽說了。得罪!得罪!”他一邊說著,一邊請十位英雄進堂屋休息。五人又一一自我介紹,才知道為首的叫吳天成,其他四位分別叫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和林永超。

對蔡德英等五位英雄的抗清壯舉和少林寺出逃一事,他們都十分清楚,因為少林寺大火後清朝捕拿的文告早已發到各地。後來,他們仿效蔡德英等人殺進佛山縣城,意欲反清,但敵人眾多,他們在殺死了十幾個清朝官員後,只得落荒而走,暫住在這寺廟堙A想伺機投奔蔡德英等人。今天在廣東地界巧遇,真乃天意!當夜,十五人一見如故,把酒論英雄,談得十分投機。東方見曉的時刻,十五位又跪對洪英、鄭成功和史可法三位列宗畫像,刺血酒中,一飲而盡,結為兄弟。後來,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和林水超這五位廣東地界入洪門的英雄,被尊為洪門後五祖。

這一夜,吳天成向蔡德英等人介紹了廣東的時局。大家一致認為:清朝十分重視廣東,在這堿※坋ㄘ難以成功,應先進湖北襄陽一帶清軍勢力薄弱的地方活動。這時,蔡德英又說,當鄭成功派蔡德英、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和方大成向廣東、廣西和福建一帶活動的時候,還派了另一位智勇雙全、博學多才的陳近南向雲南、四川和貴州一帶發展,以圖反清大計。現在聽說陳近南入川後反清活動開展得很好,勢力較大,在雅安一帶有了穩固的根據地。這樣,到襄陽一帶開展反清工作,必要時還可以與陳近南會師四川。大家聽蔡德英一說更有了信心。於是,天亮後十五人便匆匆揚鞭啟程,一路輕騎向湖北方向奔去。

十五人一路來到襄陽,只見襄陽地界山青水秀,景色甚好。蔡德英等人走著走著觸景生情、大家都默不出聲,原來他們想起了鄭君達慘死在這堙C於是,他們一同到了襄陽丁山去給鄭君達掃墓。這已是 1716年的早春時節,十五人在丁山亂墳堥奏菕A只見墳頭上已開滿了黃色的迎春花。蔡德英等人在亂墳之中尋找著鄭君達的墓碑,回想起在福建九連山少林寺相處的日日夜夜,不覺得淚如泉湧。找了一會,還是不見鄭君達的墓地,大家便坐在山坡上吃起了乾糧。蔡德英感慨地對大家說:“可惜這大好河山落在了清人手堙I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光復!我們這十幾位雖然個個武藝高強,但眼下清廷強盛,一時又難以鬥過他們,何日才能實現列宗的遺願啊!”大家聽後一時間都默不作聲。

正在這時,大家聽到墳頭那邊有女人的哭聲。蔡德英聽得像是郭秀英和鄭玉蘭的聲音,便急忙向前奔去,果然是她們倆在此哭泣。前五祖大叫一聲“嫂嫂!”眾人相見,熱淚奔湧。這時,鄭君達的兒子道德和道方也從藏身的荒草中奔出來,大聲呼叫“乾爹”,真是悲喜交集。大家一番言語之後,一起祭奠了鄭君達。事畢,決定先去投奔襄陽附近的另一位洪門人士萬雲龍。

下山時,忽然看見一隊清兵騎著戰馬飛奔過來。細看是張近秋和“黑虎殺星”陳文耀又追殺過來。他們在江西被滾滾大河擋住後,便判斷蔡德英等很可能會逃往湖北一帶,於是,他們直接來到襄陽地界查尋。今晨他們得到密報,說有十幾個可疑的人奔上襄陽丁山,他們知道鄭君達就埋在這堙A想必這十幾個可疑之人是洪家兄弟來掃墓,便帶領大隊人馬追殺而來。蔡德英看見大隊清兵蜂擁上山,立刻讓大家分三路人馬突圍出去。蔡德英、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方大成為一路護送道德、道方突圍;吳士佑、方惠成、張敬之、楊仗佑、林大江護送鄭玉蘭和郭秀英突圍;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林永超一路在後面掩護。大家約定于漢江上游的白河地界相會。

安排完畢,洪門五祖個個英勇無比,如猛虎下山,直撲清軍。把清軍兵勇殺得死傷無數。洪門三路英雄如洪水奔湧,勢不可擋,衝撞敵陣。清兵見五位英雄武功高強,又都紅了眼,不敢向前靠近。當他們看見有郭秀英和鄭玉蘭兩個婦人時,拼命地把她們圍住,山下的援軍也不斷潘上來。郭秀英、鄭玉蘭殺得精疲力盡,最後退到漢江邊,吳士佑五人已多處受傷,想沖進來救她們。郭秀英、鄭玉蘭眼看後無退路,更不願連累吳士佑五位兄弟,她倆對視了一下,沖上去殺了五六個清軍兵勇,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大浪奔湧的漢江⋯⋯。吳士佑等五人痛不欲生,邊殺著清軍邊退了回去。

“黑虎殺星”和張連秋要拿“匪首”,向蔡德英這一路人馬衝殺過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蔡德英、方大成、胡德帝五人已把生死置之腦後,像五匹猛虎呐喊著沖了上來。“黑虎殺星”陳文耀不覺得心堣@驚,蔡德英的劍已朝他頭上砍殺過來,他用自己的劍去擋,霎時間火花四起震得他雙手發麻。“黑虎殺星”飛起一腳向蔡德英踢去,蔡德英向旁一閃,陳文耀的鐵腳便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圈。當他還沒有收回腳時,方大成已殺到了面前,用劍向空中一劃,陳文耀的一隻腳就被砍向了空中,痛得嗷嗷直叫。胡德帝又趕上來,主砍在陳的脖子上,他的頭順著山勢滾下去,落到了下面幾丈遠的一隊清軍腳下。清軍嚇得直往後退。張連秋一看這種情況,大聲地對清兵喊:“上!上!”話音未落,李式開射來的一支箭正好射進了他的嘴巴,他應聲倒地。眾清兵頓時群龍無首,亂成一片,任憑山下的督戰隊如何擋殺,也阻擋不住他們的後退。

這一場惡戰、洪門前、中、後五祖 15人殺死了清兵 440多人。洪門英雄除了郭秀英和鄭玉蘭投江自盡外,全部殺出重圍。這件事一下子在襄陽和漢江一帶傳開,許多秘密反清的人士紛紛前來投奔。不到半年,洪門前、中、後五祖率領的反清義士已多達 1000餘人。

3.聚義紅花亭

《雪山飛狐》一書中,有一路武藝高超的人馬自稱為“紅花會”。這“紅花會”的歷史再往前追溯,就到了洪門的紅花亭,所以那“紅花會”實質上是洪門的一支,“聚義紅花亭”是洪門歷史上一段真實感人的故事。

當鄭成功派蔡德英等洪門前五祖到福建、江西、廣東一帶從事反清活動時,也派了文武雙全的陳近南潛入雲南、貴州、四川一帶開展抗清事業。陳近南潛入四川後,在四川雅安開精忠山,一些熱血男兒紛紛從各地趕來參加。他們隱藏在雅安附近的山區媬n極籌備,以等待時機發動反清起義。

陳近南除組織大家練武外,時常對四川的父專鄉親們發表演說,激勵、號召大家起來反清複明。陳近南這一系列活動,引起了雅安知府的注意。他們派出探子混入精忠山。當陳近南準備舉行反清起義時,雅安知府提前知道了消息,派大軍包圍精忠山進行圍剿。雅安的洪門兄弟死傷無數,陳近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洪門在四川的勢力受到沉重打擊。事變後,清政府又順藤摸瓜,捕殺了不少洪門兄弟。

不過,陳近南在四川傳播的反清複明思想已在人民中間紮下了根。後來四川的哥老會就是從陳近南精忠山的一支發展而來。到了近代,哥老會又進一步蛻變為一般的幫會組織——四川袍哥。但這時的袍哥組織已不像從前那般革命了,他們中的許多人已成為打家劫舍的黑幫成員。

卻說陳近南逃出四川後,來到了湖北地界的白鶴洞出家修道,人稱“白鶴道人”。他來到白鶴洞後,仍舊從事反清活動,把白鶴洞變成了一個反清義士聚集的場所。白鶴洞位於湖北神龍架,重山峻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這兒風光秀麗,白鶴翩翩,仙氣很濃,故稱“白鶴洞”。白鶴洞堶惜S有一洞,既深又寬,可容幾百人。神奇的是洞媮晹酗@個天然形成的亭子,堶惘野走洵鶞廑}放,又稱“紅花亭”。陳近南經常組織各地的洪門義士在這媮|行秘密會議,商討反清大計。久而久之,陳近南便成了湖廣一帶的洪門主持人,這“紅花亭”三字也成了洪門人士間“開會”兩字的暗語。

蔡德英等洪門十五人在丁山漢江邊殺出重圍之後,一直向襄陽的西北方向奔去。目的是去萬雲山與洪門人士萬雲龍會合,然後再一同去找陳近南,以此來壯大洪門力量。這萬雲龍的俗名叫胡得起,浙江人氏。他從前是潞王手下的大將,武藝高強,有萬夫莫敵之勇。清兵殺敗潞王后,他孤立一人難成反清大業,便索性來湖北襄陽的萬雲寺出了家,在暗地媮p絡各方義士從事反清活動。萬雲龍到湖北後與白鶴洞中的陳近南關係甚好,依據洪門規矩喝了血酒,結為兄弟。因此萬雲龍便也成了湖北地界洪門的主持人之一。由於他武功蓋世,又與白鶴道人雲遊于鄂西北的群山之間與清軍周旋,所以萬雲龍的名氣漸漸在洪門中大了起來。近日萬雲寺中的小和尚早已把下山探知的蔡德英等人在丁山血戰清兵消息告訴了萬雲龍,他推算這十幾位英雄一定要來萬雲寺的,便整日等候。

一日,雲龍正在山上練習武功,忽見山下一路人馬匆匆趕來。仔細一看正是蔡德英等洪門兄弟。萬雲龍萬分歡喜,趕忙派小和尚去煮茶備飯,又派了四位洪門兄弟出去放哨,不一會兒,蔡德英一路人馬來到,行過拜禮後,大家激動萬分地簇擁

當夜,萬雲寺媕諝高照,喜氣洋洋。萬雲龍大擺宴席為上山的十五位洪門兄弟接風洗塵。宴席上大家一邊吃著,一邊談洪門這些年來的奮鬥史,萬雲龍站起來端著酒杯說:“諸位洪門兄弟,讓我們與各位先烈同飲一杯酒!”眾洪門兄弟一個個肅然而立,如棵棵青松,一同把棲舉起喝了半杯,然後把剩下的半杯酒倒在各自的腳下,以祭奠洪門先烈。萬雲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地說:“諸位兄弟,這深仇大恨如不報非為人也!”大家齊聲怒吼:“深仇大恨如不報非為人也!”洪門兄弟氣壯山河的怒吼從紅光閃爍的大堂媔ルX,在深夜的山谷中回蕩著,好不威風!這時,夜已很深了。萬雲龍、蔡德英等又在燭光下討論著下一步的反清大計。大家一致認為,拉上萬雲寺會合的所有兄弟去白鶴洞與陳近南的洪門隊伍會合,然後一同下山向清廷挑戰。

第二天清晨,紅日東升,萬雲寺前的山谷堨梮傍だヾA山鷹旋飛。蔡德英與萬雲龍的兩路洪門兄弟一共 200多人,帶上竹筒裝的泉水和乾糧,拿著弓劍大刀向著神農架方向的白鶴洞進發。

大家邊說邊走,邊走邊笑,冷不防從路邊的草叢埵磪X了一條一丈長的青色巨蛇擋在路上。這巨蛇揚起身子,噴出紅舌,雙眼冒火般地盯著大家。眾人一看忙停了下來。萬雲龍推開大家說:“閃開!閃開!讓我來收拾它!”蔡德英連忙拉住萬雲龍說:“萬大哥,讓我來好了!這不是蛇,一定是清妖變化成蛇精企圖擋道。”大家聽了都七嘴八舌地議論:“對了!一定是清妖擋道。”青蛇旋舞了幾圈,“嗖”的一聲向蔡德英撲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蔡德英把明晃晃的長劍在空中一劃,一瞬間那一丈長的巨蛇便被砍成了兩半,身子那一半掉進了小道邊的萬丈深淵,青蛇頭那一半掉在了路上。眾兄弟上前一看,青蛇還眨著一雙眼,大家一陣亂劍將這半條青蛇砍成了無數節。邊砍邊罵:“砍死清妖!砍死清妖!”那樣子像在砍殺清軍兵勇。中午時辰,大家終於來到了山崖上的白鶴仙洞。遠遠望去,只見山崖邊白鶴飛翔,煙雲繚繞,青松古柏,陽光燦爛。真是名不虛傳。這陳近南原來在臺灣與蔡德英是很要好的朋友,相見之後歡慰的情形真是難以言表。陳近南見群英畢集,十分高興。他把各路洪門兄弟請進洞堛漪鶞嶉F,讓大家分別坐下。陳近南坐在紅花亭的正中央,手媮|著個火把向大家介紹川鄂一帶的抗清形勢。蔡德英又向大家介紹了去西藏平亂、混入清廷和少林寺被焚的經過,大家更是把清廷恨得刻骨銘心。正在開會之時,忽然看見亭後的三合水中煙霧騰騰,噴噴直響。大家都好奇地圍上來看。只見三合水中浮出一隻白玉石香爐,萬雲龍和蔡德英急忙把它從水中揀起。見此香爐兩耳三足,玉光閃閃,爐身上有“反清複明”四個大字。眾人想這真是無意難違,都認為是神明顯靈。陳近南走上前來說:“閃開!讓我試試。”只見他用花碗擲于石上,連擲三次,其碗不破。大家都堅信這是天意了。於是眾人一起將白玉香爐抬進紅花亭中央,然後各路洪門兄弟在香滬面前以枯木為燭,各人拿出好酒,歃血證盟,一同結成異性兄弟。這就是洪門歷史上有名的“紅花亭大聚義”。時間是 1734年 7月 25日淩晨。參加聚會的有,白鶴道人陳近南,萬雲寺主持人萬雲龍,蔡德英等洪門前中後五祖共 15人,江西義士黃昌成、鈴玉英夫婦,四川的吳遷賁、蘇洪光等明朝遺臣,一共有 2000多人。其中還有 1734年夏初上山的 13歲的英俊少年朱洪竹。他是西宮李貴妃之子。崇禎帝的孫子,眾人擁他為正統盟主。推陳近南主香,先來者為拜兄,後到者為拜弟,以“洪”字為結盟之姓。以“三八二十一”作為同門接頭暗號。這就是把“洪”字拆開,以“三”以“共”分為“八、二十一”,作為日後自家兄弟相識時的標記。同時,蔡德英還提議將這次大會叫“第一次洪門大會”。從此,“漢留”改名為“洪門”,對外稱“天地會”。“天地會”的含義是:“指天為父,指地為母,撮土為香,歃血證盟,結拜兄弟,共同反清。”

會議結束後作出的決議有:公推白鶴道人陳近南主香即主持洪門,公推萬雲龍掌握兵權,為全軍之統帥,公推蔡德英等前五祖為先鋒,吳士佑等中五祖為左翼,吳天成等後五祖為右翼,準備下山進軍武昌。同時招兵買馬,擴充軍力。

經過兩個月的全面準備後,洪門大軍開下山來士氣極旺地向武昌進攻。一路上戰無不勝,連克大府小縣十八座。清廷急得像熱鍋堛瑪藏ヾA眼看著洪門大軍兩萬人逼近武昌。武昌若失,整個湖北就完了。這時,清廷忙派出一個五虎大將于成龍為武昌守將。戰鬥開始了,洪門英雄個個奮勇殺敵,起先洪門大軍士氣旺盛,軍事上十分主動,但清朝不斷從四川和湖廣等地調集援軍,守衛武昌的清兵猛增到 20萬人。于成龍又訓練了三千精銳的清兵為敢死隊在洪門大軍攻城時從背後殺來。這樣,洪門大軍寡不敵眾,終於潰敗。萬雲龍、朱洪竹等人在攻城中不幸犧牲。

三個月後,洪門兄弟在陳近南、蔡德英領導下再次攻城,進逼武昌,但這時清軍早有準備,加上清朝正在興盛時期,進攻又告慘敗。方大成、張敬之、胡德帝等戰死。蔡德英和陳近南依舊逃到神農白鶴洞,悲痛交加,相繼去世。其他的洪門兄弟逃往湖北各地,去向不明。只有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和林永超五人一起逃到鄂西北的漢江上游一帶,活動了數年之後也相繼去世。到這時,洪門的力量已大大下降。剩下的一些洪門兄弟逃避到鄂西北和川陝交界的山區隱藏起來,暫時無法活動。因為清朝在武昌之役後正在大肆捕殺和追查各地的洪門人士。

4.天佑洪血戰白虎山

俗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武昌之役後,洪門的領袖們戰死的戰死,逃亡的逃亡,去世的去世,使洪門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可到了康熙五十二年,洪門中又出現了一位文武雙全的傑出領袖,此人名叫蘇洪光。

洪門兄弟在他的領導下逐漸強盛起來,聲勢浩大,威振七省,使得清廷聞風喪膽,由於蘇洪光使衰落的洪門再振雄風,因此,他在洪門歷史上被尊為洪門的“威宗”。

關於“威宗”蘇洪光,在洪門人士中還有一段神奇的傳說。這個傳說是真是假我們暫時不如議論,不過這個傳說在洪門歷史上一直代代相傳,影響很大,所以我們把它作為一種傳說簡要的介紹一下。

雍正元年,蘇洪光在湖北與清軍苦戰七天七夜回到軍中後突然大病去世了。消息傳開,洪門兄弟像失去了主心骨,悲痛萬分,傷心哭號。軍中副將史可法的侄子史明下令將他的屍體抬到神農山寨洪門兄弟開會的“忠義堂”中央,準備設靈堂隆重祭奠他。夜晚,史明派了精明強幹的十位洪門兄弟為蘇洪光守靈。

這天夜堣謔熆a朧,秋風陣陣,落葉飛舞,淒慘萬分。蘇洪光的遺體就安放在靈堂中央,堂媕諝高照,遺體四周放滿了洪門兄弟采來的山花。三更時分,十位洪門兄弟在痛哭後有點昏昏欲睡,忽然天色漸漸亮起來,諸位兄弟感到十分驚奇紛紛湧向山門前遙望天空,只見東方天上閃爍著一片紅光,中間有一顆星星熾光閃閃,亮得出奇,眾兄弟驚訝地望著天際,忽然那紅光和星星又消失了。黑夜依然籠罩著山谷,山野堣@片沉靜。十位洪門兄弟從沒見過這神奇的天象,便議論紛紛地回到大堂繼續守靈。

大約在午夜 3點 3刻的時候,大家一日勞累十分疲倦,有幾位已靠在大堂旁的稻草上開始打盹。其中有一位叫劉三的洪門兄弟對剛才的天象感到有些奇怪,不由地把眼光落在了蘇洪光的屍體上。他發現這屍體在慢慢蠕動。他疑心自己花了眼,忙用手搓了搓惺松的雙眼。一點沒錯,這屍體真的蠕動起來了。他嚇得喪魂失魄,又不敢大叫,對旁邊的兄弟說:“我上趟茅房。”說完他低著頭溜了出去。劉三出“忠義堂”後立刻趕去向史萌報告,史明半信半疑地想回來看個究竟。

這時,大堂中央蘇洪光的屍體蠕動愈來愈厲害,忽然他用手把自己臉上蓋的白紙拉掉,大笑起來。這一笑將其他九位洪門兄弟驚醒了。眾人一看嚇得大叫,動也不敢動地顫縮在那堙C只見蘇洪光說:“我到底活了!我到底活了!”更令眾人驚奇的是蘇洪光講的不再是川腔,而是一口標準的京城口音。史明趕到後,他膽子大,湊上前去問:“蘇大哥!你怎啦?”只見這屍

體坐起來說:“蘇大哥?我不是蘇大哥,我是明崇禎帝手下的王承恩。”“蘇大哥,王承恩不是同崇禎帝一塊吊死在煤山了嗎?”“對了!我就是那個與先帝一塊吊死的王承恩。我吊死已經多年了!”屍首操著京腔說。眾兄弟和史明一聽真不知再問什麼好,也不知要說什麼。這時屍體站了起來,大家一看都往後退。屍體見狀說:“諸位洪門兄弟,請別驚恐。我死後去了豐都城,在城外陰魂不散,徘徊著不願進去。後來;我遇見了達摩祖師。他看我精忠為國,忠魂難散,讓我來蘇大哥這兒借屍還陽,扶助洪門。”眾人聽後不再驚恐,上前緊緊地圍住“蘇大哥”問長問短。

從此,這復活的王承恩自願領導洪門反清。他有蘇洪光的外表和武功,又有比蘇洪光更加精明的智謀,洪門兄弟個個對他十分敬佩,都服從他的領導和指揮。不過,這復活屍體既不叫蘇洪光又不能叫王承恩。他自己改名為“天佑洪”,即上天要他扶助洪門的意思。自天佑洪主持洪門後,洪門勢力大增。全國各地的三教九流紛紛前來投奔。天佑洪運籌帷幄,指揮有方,洪門兄弟多次在湖北大敗清軍。這在清朝看來真是洪水猛獸,朝廷增兵 20萬來湖北鎮壓,又貼出告示,凡與洪門有聯繫的人統統格殺勿論。洪門兄弟受到極大威脅。天佑洪把洪門改名為“三合會,又叫天地會”,取“天時,地利,人和”之意。同時,天佑洪派出一批能幹的兄弟假意下山向清廷投釋,而實際上是作為洪門的間諜打入清廷,這批被派下山的洪門優秀分子中著名的有三人:翁嚴、錢堅和潘清。他們下山後打入清廷,成立了一個表面上幫助清廷的“清門”或叫“清幫”的組織。所以大家一般都說“清洪幫”。有關清幫的歷史和奇聞本書後面有專門論述,這堣ㄕA贅述。

天佑洪創立了三合會(天地會)後,又從湖北和川東招了一批義士組成三合軍。三合軍的反清宗旨深得人心,各地義士紛紛投奔。三合軍逐漸發展到 30萬入,聲勢浩大,士氣旺盛。而且在三合軍中還有像關玉英這樣的中幗女傑 4000多人,一時間三合軍讓清軍望風披靡。天佑洪看三合軍日漸強大,命令三合軍發兵蜀漢。三合軍兵分三路,多次大敗清軍,很快就接近了四川邊界。

這時的川督是王春美,他聽說三合軍大舉犯川,立刻率領十萬精兵迎戰三合軍,三合軍勇不可擋,王春美的川軍大敗而歸。王春美回到軍中,惱羞成怒。這時,有人獻計說,三合軍初到四川,急於網羅本地人以便站住腳,何不派兩個間諜混入三合軍,媕野~合對付他們。王春美一聽大喜,立刻派了兩位精明的部下前去詐降。

這兩個人名叫田堅和符達,是王春美手下的得力幹將,因王春美佔據四川後一心想自立為王,訓練了一些幹將到各地,甚至混入清軍中打探虛實。田堅和符達接到命令後立刻化裝成農夫前來詐降。一日,三合軍正進軍到奉節地界,忽見兩位農夫在河邊痛哭,三合軍的兄弟們好奇地上前詢問。兩位貌似樸實的農夫向三合軍哭訴全家被清軍所殺的經過,要求加入三合軍。他們聲稱十分熟悉蜀道,願親自帶路。三合軍正需要熟悉四川情況的人來做嚮導。聽他們一講十分高興,雖然對他們進行了一番盤問,但也沒有發現什麼破綻,就讓他們參加了三合軍。

田堅和符達加入三合軍後,因為要取信于天佑洪,還真的讓三合軍在與川軍的幾次戰鬥中占了便宜,他們不斷獻計獻策,三合軍一路上進軍更加順利。天佑洪對他們二人深信不疑。於是天佑洪認為時機已到,命令大軍進逼重慶,授命田堅、符達兩人組成了一支五萬人的先鋒隊伍提前啟程。誰知這五萬精兵在田堅、符達兩人指揮下一直開進了沒有退路的巴山老林中,轉來轉去,走不出來。正在人疲馬困之際,埋伏在巴山中的川軍兵勇從四面八方沖下來把三合軍的先鋒隊全都繳了械。另一支五萬人的清軍從漢江上游入川,南下巴山,把三合軍的先鋒隊全都屠殺掉了。一時間,巴山遍野的竹林都染成了罕見的紅竹,血流成河!當夜,巴山下了暴雨,從山谷堿y出來的河水都變成了紅色。川北的老百姓見了,無不對兇惡的清軍切齒痛恨。田符二人用從三合軍身上脫下的軍裝讓清兵穿上,這支清兵佯裝三合軍先鋒從巴山開出來。田符二人把這支五萬人的清軍帶到了三合軍的後方,兩軍接觸後,三合軍還以為清軍是自家兄弟,個個不疑。正在這時,五萬清兵殺將過來,把三合軍的後方部隊打得落花流水,大敗而逃。進軍重慶的天佑洪得到這個消息後十分震驚,立刻下令十萬三合軍停止進軍,退到附近的白虎山死守。天佑洪剛剛讓十萬大軍在白虎山安營紮寨,田堅和符達二人便率領五萬清兵和六萬川軍趕到,清兵和川軍趕來後一方面做進攻三合軍的準備,一方面派人回報清廷,要再派十五萬援軍一同圍攻白虎山。王春美又從重慶趕來。白虎山的三合軍有二十萬之眾,而山下圍攻的清軍和川軍有十六萬之眾。三合軍雖然在人數上占了上風,但勞師遠征,孤立無援,而且,川陝和川鄂地界的大批清軍正在往這婸陛A情況十分危急。

第二天清晨,田符二人帶領八百名精銳的清軍兵勇來山下挑戰。天佑洪在山上遠遠看見田、符二人在山下笑駡挑戰,氣得火冒三丈!“大帥,讓我來收拾他們!”話音未落,只見關玉英單槍匹馬,閃電般沖下山去,指名要和田堅、符達會陣。符達知道關玉英武功非凡,不敢上陣。田堅卻是好色之徒,仗著一身武功揮馬迎上陣想把關玉英活捉過來。八百清兵見只有關玉英單槍匹馬地前來應戰,十分輕視。他們知道田堅滿身武功,為川東一霸,定能活捉關玉英。這樣,八百名清兵便散開陣,坐在地上笑觀。田堅見關玉英揮馬揚鞭向他沖來,雙腿在馬肚上一夾,迎上前去。刹時刀光劍影,馬啼陣陣,兩人在馬背上激戰開來。關玉英飛馬向前,向田堅閃電般連破三刀。田堅忙用雙劍一舞,只見火花四冒,田堅的手臂被震得發麻。他心中一怔,知道輕視了對手。正在此時,關玉英用刀背輕擊馬背,沖下山坡,一瞬間又回過頭來奔向田堅。田堅有點驚慌,只是被動招架,關玉英身子在馬背上一閃,將田堅擒過來,飛馬上山了。在地上圍觀的清兵還沒有明白過來,關玉英就已生擒田堅飛馬而歸了。

清軍失去田堅,再也沒有來山前挑戰,只是等援軍趕來。當天夜堙A在白虎山上的忠義堂堙A田堅被推入大堂。大堂堣鶗閃閃,群情激憤。天佑洪一聲令下,兩位三合軍兄弟手持尖刀走上來。田堅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壯著膽子喊:“三合叛匪,要殺就殺,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一位三合軍兄弟手持火把要燒田堅的臉,田堅不敢再喊。天佑洪說:“兄弟們,動手吧!我們要用他的心肝來祭在巴山殉難的兄弟。”田堅一聽要開膛破肚,不能一死了之,神經質地大叫起來。只見尖刀在他前胸上慢慢劃開,幾分鐘後,他的心肝給三合軍挖了出來。田堅瞪著眼,鼻孔媮晱X著最後一點氣息。

田堅雖死,符達還活著,這是三合軍不能允許的。天佑洪一面下令 20萬大軍準備突圍,一面派關玉英率 20名精幹的洪門兄弟下山去殺符達。符達知道三合軍要來報仇,向川督王春美辭職隱居在川北大竹縣境內,改名換姓,叫作邱川榮。關玉英等 20人下山後立即從生擒的清軍首領那知道了這一情況。於是,關玉英一路人化裝後前往大竹縣,夜入縣府生擒大竹縣令,得知符達隱居在大竹縣石河蕩。21位洪門兄弟來到這山青水秀的石河蕩一看,原來符達由於幫助川督王春美剿殺三合軍有功,得了不少賞金,在這堣w置了田產。他興修宅院,妻妾成群,正隱居於此安享餘年,好不風光。

第二天,關玉英化裝成乞婆來到“邱川榮”的宅院前討飯。符達的家人給了她一碗米飯吃,關玉英吃完後又要討一斗米,家人不肯,吵起來。符達從書房中走出,聽家人講過爭吵的原因後大罵:“大膽刁民,我已給你白米飯一碗,你還在這婺v意胡為,看老子來教訓教訓你。”說完他用手杖向關玉英打來,這只手卻給關玉英握住了。關玉英一手拖住他,一手打了一個口哨,埋伏在宅院旁竹林間的三合軍兄弟蜂擁而來,用洪門中懲罰內奸的一百零八刀將符達剁成了肉醬。

洪門經過田堅和符達之變後對吸收外人十分謹慎。為了防止歹人混入洪門破壞,天佑洪親自制定了洪門會章。定下了三十六步半升官圖,三十六誓,二十一則,七十二款,十條,十禁,十刑,雖然如此,天佑洪還是痛恨自己用錯了人,給洪門反清事業帶來了不可彌補的損失。為此,天佑洪竟一病不起,病逝于四川白虎山。天佑洪死後,洪門大軍由洪宇、林烈二人統領。經過半個月的休整,洪門大軍在洪宇、林烈的率領下奮力突圍。在惡戰中,洪門兄弟死傷無數,關玉英也不幸陣亡。其他的兄弟四處逃散。因此,從雍正四年四川白虎山之役後,由天佑洪一度重振雄威的洪門組織進入了中落時期。不過,三合會雖然衰落了,但作為洪門支流的哥老會又在華中、華北和華南興起。由庚子年間直到光緒末年,洪門在各地一直活動頻繁,這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哥老會將洪門的精神發揚光大了。此外,洪門還與太平天國革命有著密切的關係。我們雖不能把太平天國說成是洪門的一支,但洪秀全、馮雲山原來都是天地會中的洪門分子。太平天國運動中的眾多首領都是天地會和三合會的成員,洪秀全一直靠拜上帝教成員和洪門兄弟給他撐腰。洪秀全為了不使人們忘記天地會在太平天國運動中的重要作用,才定國名為“太平天國”。後來的義和團也是洪門的一支。它是由洪門後五祖之一洪太歲的後裔洪彪、洪虢等主持的。

5.海外洪門與司徒美堂

洪門與青幫的組織結構有所不同。洪門重視兄弟之誼,強調重義輕利,橫向聯繫。即使洪門中某能人另立山頭,仍同洪門保持聯繫。彼此之間不強調上下關係,大家平等往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青門則不同,他們強調縱向關係,君臣父子;48字輩等級分明,如有越“爬香頭”之舉要被處以酷刑。青幫的組織特點使它的勢力盤踞在像上海這樣的城市而不能廣泛發展,而洪門的勢力則十分廣泛。洪門的活動不僅遍佈國內,而且發展到海外。這埵酗@個因素,即華僑的作用。在中國近代,國弱民窮,許多破了產的手工業者、小市民以及走投無路的農民為了謀生,不得不逃命海外,成了“海外遊子”。油於舊中國積弱已久,清政府在國際上毫無地位,海外華僑在移居國倍受洋人淩辱,又不能指望清政府在海外的外交機構來保護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洪門“忠義救國,兄弟提攜”的宗旨對他們有著很大的吸引力。華僑們為了生存自衛,紛紛參加了洪門屬下的“堂口”,即“幫會組織”。這樣,一下子使洪門的勢力發展到海外,幾乎成了一種全球性的幫會組織。據梁啟超的《新大陸遊記》記載,洪門在美國的“堂口”竟達幾十家之多。光是洪門人士在美洲主持的大報就有 20多家。如美國的《五洲公報》,加拿大的《大漢公報》.古巴的《開明公報》,秘魯的《公言報》等。在世界各地的

洪門組織中都湧現了一批“義俠心腸”的洪門頭人。其中,美洲華僑中的司徒美堂就是這樣一位洪門頭人。透過他的一生,我們可以看到洪問在海外的影響和作用。

司徒美堂,洪門人士尊稱他為“五叔”,他出生於廣東省開平縣一個貧寒的農民之家。由於早年喪父,常受人欺,他發憤練就了一身好武功。他 14歲赴美國,17歲入洪門,由於他俠肝義膽,打抱不平,在每次堂鬥中好狠鬥勇、拳腳很快,成了華人堂口中的實力派。司徒美堂非常看不慣洋人欺辱華人。當時,辛亥革命前的海外華人因為留有長辮,白人常以此侮辱、取笑華人,稱長辮為 Pigtail(豬尾巴)。華僑身受其辱,只得忍氣吞聲,因此,大多數華人就將辮子剃短些、藏在帽子堙A以免被洋人藉故侮辱。

一次,幾個人高馬大的洋人得意洋洋地在唐人街橫衝直撞。這時,他們看到有一梳辮的中國華僑,便上前取笑,將這位華僑的帽子拋向空中,用力緊抓住他的短辮拉來拉去,並大叫著:“pigtail!Pigtail!”還說:“AIlchinesearepigs!”(中國人都是豬玀!)這位華僑恐惹不起幾個美國流氓,只得忍氣陪笑,頭皮出血也不敢吱聲。司徒美堂這時在唐人街上的“會仙樓”

當廚子,當他從二樓看到此種情景時,勃然大怒,“呼”地一聲從樓上徑直跳下,飛起一腳將一個洋人踢翻在地。另幾個洋人見此情景,忙擺出散打和拳擊狀,分兩路撲向司徒美堂,只見司徙美堂騰空而起,雙腳在空中一劃同時踢在了兩個洋人的臉上。頓時兩個洋人臉上血流如注,滾倒在唐人街邊。其他兩個洋人驚得目瞪口呆,轉身就逃。司徒美堂為中國人、為華僑出了氣,華人個個喝彩,那位被辱華僑也上前來謝司徒美堂的搭救之恩。

司徒美堂這一出手驚動了唐人街附近一個美國黑社會社團。因為被打的洋人傷勢不輕,他們屬於這個黑社會組織的成員,回去後立刻將被中國人打的消息告訴給他們的組織。第二天一早,十幾個美國流氓氣勢洶洶地來到“會仙樓”,他們先是叫了十幾道上乘的中國菜,要了幾瓶中國好酒大吃一頓,然後大打出手,打爛盤碗和櫃檯,還要動手打“會仙樓”的老闆,這些華僑有點怕事,像驚恐的兔子一樣縮在牆角。正在這些流氓發狂之際,司徒美堂出現在門外。他手持一刀一棍,左右開弓,使十幾個洋人難以接近。在激烈格鬥之中,可徒美堂扔掉刀棍,赤手空拳沖上前去,將為首的洋人當腰提起,拋向空中,只見這個洋人的身軀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當即七竅流血重傷致死。後來,員警趕來將司徒提去坐牢,他被判絞刑,幸得華僑及洪門人士疏通警方,募款營救,使他 10個月就恢復了自由。

司徒美堂其人其事,在華僑中傳誦開來,從此聲名大振,在洪門中地位直線上升。1894年冬,他感到洪門致公堂組織渙散,就在致公堂內另立“山頭”,與阮本萬等人一同集合堂內“少年氣盛,敢作敢為,視死如歸”之徒組成了安良堂。安良堂以“鋤強扶弱,除暴安良”為口號,由小到大,漸漸團結了一幫好打抱不平,敢於亡命的洪門兄弟,這是司徒美堂重振美洲洪門的第一步。

在司徒美堂創建的洪門組織“安良堂”內,供奉春洪門“反清複朗”的“始祖”洪英,還供奉著洪門“武宗”鄭成功、“文宗”史可法的神牌。香堂堣撽]燈火不絕,美國華僑欲加入安良堂,必須親手在正堂堭棯頭,破手指歃血酒,長跪在洪門先烈神位之前,發誓不辱祖訓,義氣團結,義俠鋤奸,愛我同胞。由於安良堂組織嚴密,成員血氣方剛,勇於格鬥,很快就成了洪門中的“龍子”,對洪門致公堂的一切事務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他們的勢力很大,就連國民黨對它也無可奈何。被國民政府迫害的蔡廷鍇、楊虎城、馮玉祥到達美國後受到洪門人士和司徒美堂的庇護,國民政府明知此情也毫無辦法。

由於洪門致公堂在司徒美堂的主持下敢作敢為,大膽保護在美華人利益,對美國地方當局也敢“不吃那一套”,洪門成了美國當局的“眼中釘”。為此,他們玩弄“以華制華”的伎倆,千方百計利用美國眾多堂口之間的矛盾,挑動互相仇殺,以防止華人抱成一團,由於這些堂口具有一定封建性和”獨佔山頭”的思想,使得他們在美國當局的挑動下相互猜疑,後來發展成大規模的堂鬥和仇殺。宗派鬥爭漸漸代替了兄弟義氣,堂與堂之間的惡鬥不斷鬧出一樁樁血腥的命案來。

1913年間在美洲洪門中就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堂鬥”。1913年,廣東海軍將領程壁光來美國訪問,這件事在美國洪門中轟動一時。因為程璧光的外甥鄧少雲也是堂口的人,他是留美學生,有點武功,又有後臺,因此在洪門中十分驕狂。他還討了一位白膚、金髮、碧眼的嬌豔女人為太太,更是洋洋自得,不可一世。在程璧光訪美期間鄧少雲狗仗人勢,為非作歹、十分倡狂。洪門人士中有人對鄧看不慣,認為他的所為有辱洪門。一天夜堙A當鄧少雲這個惡少正挽著一個美國女人漫步唐人街之時,忽然有人從後面飛起一斧頭,把鄧劈成兩半,頭臂分開,暴屍於唐人街。鄧少雲屬洪門中一堂口,這個堂口的頭人雖然對鄧的所為有看法,但認為本堂兄弟被殺有傷體面,於是向他們認為是肇事一方的堂口提出挑戰,這個堂口也不示弱,雙方都遊說各堂,加緊佈陣,洪門眾多堂口都捲進去了,司徒美堂的堂口也不例外。這樣,一場慘烈的唐人街堂鬥開始了。堂鬥之前,美國當局早已得知,但他們不動聲色,坐山觀虎鬥,以實現他們“以華制華”的陰謀。他們還暗中唆使美國流氓來唐人街兜售手槍、左輪槍和手榴彈,以圖加劇死亡人數。堂鬥開始後,一堂口的人和另一堂口的人手持斧頭沖向對方,拚命廝殺。一時間,唐人街喊聲、刀斧聲響成一片。許多膽小的唐人街店主關上商店的門窗。只聽窗外槍聲蔔蔔,斧聲呼呼。受傷者四處逃亡,追殺者大聲呐喊。一時間,唐人街血流成河,死傷者不計其數,其狀慘烈目不忍睹。而美國的警探躲在高樓堨堭皛溼雓搧蛦o場少有的惡鬥,不斷發出舒心的獰笑。回憶起這些往事,晚年的司徒美堂常歎息說:“唉!那時洪門各堂口的人士好像一對給美國佬玩弄的蟋蟀,只要美帝的小竹絲動一動,挑一挑,兩隻蟋蟀就打得你死我活,而美帝在一邊獰笑,真是痛心呵!中國人何時能停止這種窩堸哄H我們再不能上他人的當啊!”

辛亥革命期間,由於洪門參加了反清活動,堂鬥漸漸少了。同期,三藩市洪門人士召開了“和平會”,各堂相見,開懷暢飲,大家抱頭痛哭,言歸於好。司徒美堂十分支持各堂的和解,為此,他奔走於各堂之間,消除誤會,協調不和,用自己的威望為美洲洪門的團結一致盡了很大的力。

抗日戰爭爆發後,司徒美堂以洪門大哥的身份組織“華僑籌餉會”,號召大家團結一致,為國內的抗日運動積極募捐。1941年冬,司徒美堂從美國返回香港,這時的香港已陷於日本之手。日本特務頭子矢崎企圖脅迫司徒美堂組織香港幫會以鞏固日軍的統治。這時的司徒美堂已 75歲。他拒絕了日本方面的要求,表現出了高度的民族氣節。他在香港愛國洪門的幫助下安抵重慶。蔣介石又想利用司徒美堂來為自己服務,叫他加入國民黨,以“國府委員”作誘餌,司徒堅決不幹。他只答應為蔣在海外進行抗日宣傳。直到 1946年冬、國民黨國民大會開幕前夕,蔣介石又叫杜月笙等人前往勸駕。杜月笙用英語威嚇司徒先生說:“老蔣的脾氣你還不知?他是翻臉不認人的,你老人家還是不要吃眼前虧。”司徒美堂聽後勃然大怒,結果鬧得不歡而散。司徒美堂不願介入國民黨的政治,他是一個有堅強個性“吃軟不吃硬”的人,任何威逼反而會引起他的反感。

司徒美堂對洪門的重振做出了重大的貢獻。他曾多次推動洪門的改組和革新,力圖使洪門一直保持它早期的革命傳統,防止它蛻變為普通的幫會組織。為此,1946年 7月,他曾在上海發起召開了著名的全球洪門懇親大會。雖然這次大會收效甚微,但司徒美堂力圖重振洪門的努力引人注目。當然,這次大會還有一定的封建色彩,如洪門懇親大會的開幕式掛有“義氣待兄弟,忠心報國家”的對聯。場內正中高懸象徵仁、義、禮、智、信的洪門旗幟。但這次會議仍不失為洪門歷史上的一次表面振興。因為懇親大會代表的名單中,有美國的洪門頭人呂超然,加拿大的志如,檀香山的張鵬一,澳大利亞的趙文藻,印度的周可勁,非洲的麥群玉以及國內各大區的代表,因此這次會議象徵了中國洪門的廣泛影響。洪門懇親大會還成立了“中國洪門民治黨”。會議大大影響了美洲的洪門組織,有的洪門僑報還發表社論以示慶賀。洪門不僅影響五洲,並且改組立黨,這在中國幫會史上可以說是不多見的。後來,由於該黨介入國民黨的政治,司徒美堂聲明脫離該黨。

司徒美堂先生早年致力於支援辛亥革命,他一生為了洪門的團結而奔走,積極參加抗日活動。1947年後,他漸漸開始對國民黨失望,以為中共是未來中國中興的新生力量。1948年,中共中央號召召開新的沒有反動分子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討論成立民主聯合政府問題。同年 8月 12日,司徒美堂在香港用美洲洪門致公堂元老的身份公開發言。他說:“國內形勢大變化,誰為愛國愛民,誰為禍國殃民,已經了然。中國為四億五千萬人之中國,非三五家族所私,必須給人民以自由。”此後,他準備返美參加美洲洪門懇親大會。返美前夕,中共代表為他餞行。酒席上,司徒情緒很高,他即興親書“上毛主席致敬書”,表示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10月 30日,他的聲明在香港各報發表。他言:“司徒美堂擁護中國共產黨召開新政協的聲明。美堂於 1946年春自美返國,適逢當時之政治協商會議,為之大慰。只因蔣背信棄義,行獨裁之政治,置民主於不顧,一手撕破政協決議,發動剿民內戰,美堂乃憤而赴港,視蔣介石如仇寇。今中共提出召開新政治協商會議,組織人民民主聯合政府之主張,餘認為乃解決國內政治問題唯一良好之方法,表示熱烈擁護,並願以八十有二之老年,為中國解放而努力。”“美堂以洪門老人地位呼籲洪門兄弟予以聲援,將洪門忠義救國之精神發揚光大”。

司徒美堂回美後又聲明;美洲洪門當務之急有三件事。第一,促進中國洪門之團結。第二,洪人必須全力支持解放戰爭,徹底消滅國民黨反動派勢力。第三,支持祖國建設。洪人須以遠大之眼光,準備賢能,挑選人才,領導我美洲洪人回國參加祖國之建設。司徒美堂這些聲明和言論對於解放前夕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打擊國民黨在洪門中的活動,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人民政協開幕前夕,司徒美堂被選為美洲華僑代表,即將返回祖國。消息傳來,國民黨方面十分震驚。逃到美國的孔祥熙特意來勸司徒美堂先生,請他赴宴,席上勸他說:“老先生,千萬不要受人利用,你年事已高,在美國享清福不好,何必要跑來跑去。”司徒嚴肅地對他講:“我未受任何人利用,我回去是出於愛國之心!”他們的談話不歡而散。事後,司徒老人恐夜長夢多,幹 8月 9日乘飛機離開美國轉道香港回到了北京。

從 1949年 9月到 1955年 5月,司徒美堂這位洪門老人一直生活在北京北池子筒子河邊的一座幽靜的四合院堙C他雖然年事已高,卻老當益壯,不僅參與人民政府的工作,而且懷著深深的愛國之情去遊歷祖國的名山大川。司徒美堂這個傳奇人物一生的活動在洪門歷史上寫下了重要的一頁。

6.洪門大觀 1.洪門祖先:

始祖:洪英武宗:鄭成功文宗:史可法洪門前五祖:蔡德英、方大成、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洪門中五祖:吳士佑、方惠成、張敬之、林大江、楊杖佑。洪門後五祖:吳天成、李式地、洪太歲、姚必達、林永超。洪門威宗:天佑洪 2.洪門的演變及支流:漢留、天地會、三合會、三點會、大刀會、小刀會、紅花會、哥老會、義和團等。

3.洪門勢力影響範圍:五湖:湖南洞庭湖,江西鄱陽湖,江蘇太湖,浙江西湖,安徽巢湖。四海:渤海、黃海、東海、南海。九江:錢塘江、長江、楚江、湘江、荊江、漢江、珠江、吳江、松江。八河:烏江河、大渡河、渭河、黃河、西港河、青溪河、武陵河、琉球

河。十八省:四川、雲南、貴州、廣東⋯⋯等。

4.洪門的義氣:

洪幫最重義氣,有事彼此幫助,十分講究“哥們義氣”。比如:一群洪幫的人去廟堿暌腹A其中一個洪門中人被人毆打,這個人只要舉起手來做一個暗號,所有在場的洪幫成員都會一擁而上,大打出手,絕不讓自家兄弟吃虧。這個暗號叫“三把半香”,洪門中恐怕無人不知。這個暗號是,將大指與食指靠近,做成一個圈子,中指、無名指和小指三個指頭伸直,在空中搖晃一下,幫會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家兄弟,雖然不相識也一定會跑過來幫忙。這個手勢的意義是:圈圈就是指是圈子堶悸漱H,是自家兄弟。那三個伸直的指頭是指“桃園三結義”,要像劉備、關羽、張飛那樣講義氣。重義輕利,看輕錢財也是洪門幫會堛漱@種義氣。誰有錢就拿出來用,兄弟共用。如一個幫會的成員到另一個地方去後,身上沒有了錢,這時,他不必著急,因為:“四海之內有洪門。”他只要在街上走路時,將手做暗號,在頭上、臉上抓兩三下,洪幫中的成員只要一看見就會走過來“對實”,即查問明白,是否真無錢用了。並且由這個人引到當地的大哥那堨h見面,一經證實確實無錢,不需半天,這個地方的其他洪幫成員都知道本地來了一個新的洪門兄弟,大家自然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加以幫助,而且他的吃住還由當地洪門中的專人招待,走時還要送他以適當的路費。

5.洪門的禮節:

這要從“三請教”說起:兩個不相識的洪門成員在見面後要證實是不是自家兄弟,第一個人先說一句“請教”,那人回答:“轉請教”,又回一句“再請教”,這才回答各自姓名,開始深談。這在洪門堨s做“三請教”。對大哥行禮時,左手做成暗號,右手做成拳頭直伸向前。大哥的答禮,只用左手或右手做成暗號,放在胸左或胸右。

6.洪門的等級:洪幫堛熊弁聽悒誚a的洪門主持人即大哥決定。凡是武功好,辦事可靠,

對待同幫兄弟義氣熱忱的,可按其成績提升,而且等級要逐步上升,不能一步登天和越級提升。這是洪門威宗天佑洪制定的幫規。他在錯用了田堅、符達之後強調新入洪門的任何人都要從老麼做起,一步步提升。本地區幫堻怜牧漱@級叫龍頭。升到了龍頭就可以開山頭、收徒弟了。一個人如果有能力可以同時開兩個山頭,開過兩個山頭的叫雙龍頭。凡是開過山頭的,也可叫內八堂先生,普通在幫的都是外八堂哥弟。

7.幫會成員的來源:

參加洪幫的人各種行業的都有。各種商店和茶酒飯館的老闆、夥計,小學教員、農夫、屠夫、刻字的匠人、打鐵的、做銅匠的、做漆匠的,水手、腳夫、船戶,衙門堛漱T班六房,無業遊民,出家和尚,道人等等。總之,洪幫堣T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正所謂一流舉子二流醫,三流地理四流推,五流丹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各種人物都有。

8.洪門紀律:

洪門紀律是十分嚴酷的。但後來各山堂的哥弟不管犯了什麼規章制度,都沒有開除的制度。因為洪門是一個秘密組織,龍頭怕開除手下後會洩漏內部秘密。洪門對於違反紀律的哥弟處理的方式最常見的有兩種。第一種是輕刑——“三刀六個眼,自己找點點”。第二種是死刑——“自綁自殺”。

在幫的人如果犯了錯誤,由大哥按情節輕重分別處理。如果犯的錯誤較輕,僅僅是違犯了洪門紀律,就不必受死,但是要受三刀六眼之苦。那就是自己動手,用鋒利的刀子在自己的大腿上戳三刀,再戳六個眼。這便是洪門中的“好漢犯法,自辦自殺”。可在用刀子向自己的大腿上戳三刀六眼的時候,一是要當眾戳,二是絕對不准叫出聲和喊痛。如果在自戳時不作聲的,旁邊的洪門兄弟認為你是好漢,會同情你,替你在大哥那婸§﹛C還會用準備好的刀傷藥來替你包紮。如果在用刀戳自己腿時怕痛,甚至喊“哎喲”的,大家都不會同情你,更不認為你是好漢,沒有人來替你包傷口。一個人在洪門是否被認為是好漢,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大家認為你是好漢,即使犯了錯誤,以後同樣有提升的機會。如果你被認為不是好漢,問題就大了。比如說,一個人在用刀戳自己時,大喊“哎喲”,旁邊的兄弟一下子會反感起來,認為他不是好漢,這樣,大哥一聲令下,幾位兄弟就會過來把他弄到荒僻的地方,結果了他的性命,或用繩子勒死于荒野。

嚴重違犯幫規的要受死刑——“自綁自殺”。下面是引自《幫會奇觀》一書中的例子。1904年,黃興、彭希明、陳少芝、曹亞伯等為在長江準備起義,公推萬武與劉道一這兩位洪門大爺前往湘潭策動哥老會會首馬富益共圖大業。馬富益有個叫馬龍標的結義兄弟,少年英俊,精明能幹。因為他生得十分英俊漂亮,在開會議事時與一個洪門兄弟的妻子勾搭上了。按照洪門紀律,對於穿紅鞋即和會中弟兄妻子通姦是要誅殺的。事情敗露後,馬福益很生氣,可還是忍痛割愛地把馬龍標交給了刑堂提訊。審問明白後,判了死刑。到了執刑那一天,馬龍標當面托馬福益日後照顧他的母親,然後慷慨自赴刑場。那天晚上,夜雨霏霏,洪門中送馬龍標去刑場的有六七個兄弟。一路上,馬福益依依不捨地對他說:“我的好兄弟,我們兄弟你恩我義有許多年了,可你不該生得太體面了,這送了你的性命呵!”馬龍標說:“大哥,謝謝你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我死後老母親就麻煩你多費心了。”這時天空中的雨一下子大起來,忽聞馬龍標用極悲慘的聲調叫了一聲:“大哥,地下滑得很,前面又有一條小水溝,你留心一點啊!”大家聽了都不覺淚下,尤其是馬福

益忍不住淚流滿面,叫了一聲:“兄弟,謝謝你,祝你十八年後再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說話之間大家已經到了刑場,原來所謂刑場只是一片荒野,前無去路,只有一條浩浩蕩蕩的大江。這時只聽馬龍標高叫一聲:“各位洪門兄弟們,一齊少陪!”說完只聽得“呼”的一聲,人已不見了,只見夜色中一江水波向東流去。這便是洪門歷史上“自綁自殺”的一段真實紀錄。

除了上面這兩種懲罰辦法外,洪門還有嚴格的二十一則、十禁和十刑。洪門的二十一則主要有:第一則,犯罪波及其他洪門成員者,捕之處以死刑,輕者割其雙耳。第二則,姦淫兄弟妻室,或與兄弟子女私通者,處死刑,決不寬恕。第三則,誘拐兄弟至國外者,割其雙耳。第四則,因圖懸賞出賣兄弟者,處以死刑。第五則,稱香主,纂取權力者,處以死刑。第六則,示外人以儀式書及會員證者,割其雙耳,鞭打一百八十下。第七則,新會員有越軌行為者,割其一只。第八則,洩露洪門機密者,割其雙耳。第九則,惡言攻擊父母者,割其雙耳。第十則,以強欺弱者割其雙耳。第十一則,破壞香主之名者割其雙耳。第十二則,在兄弟起義之時膽小不參加者割其雙耳⋯⋯等等。洪門的十禁主要有:一禁,兄弟之妻室必須端正,兄弟本人不得好色。凡妻室不務正業者,割其雙耳。兄弟貪色處以死刑。二禁,兄弟之父母死後,無力埋葬告於有錢的其他兄弟,無論何人不能拒絕,否則割其雙耳。三禁,兄弟訴說窮於有錢者,不能拒絕。有侮辱者或拒絕者,割其雙耳。四禁,兄弟至賭場,不可故意使他輸財和設法騙取之,否則鞭打一百八十下。五禁,兄弟在自己這堭H存錢財後不可私用之,否則割其雙耳。六禁,自入洪門後貧富不分,有恃強淩弱者割其雙耳⋯⋯等等。洪門的十刑有:第一刑,凡不孝敬父母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二刑,洩露要緊事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三刑,無事生非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四刑,愚弄兄弟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五刑,利用外人侮辱兄弟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六刑,經營兄弟錢財而私用者,鞭打一百八十下。第七刑,酒後鬧事者鞭打七十二下。第八刑,隱藏兄弟寄託之錢財者鞭打二百下。第九刑,違反兄弟之情,與其爭鬥者鞭打七十二下。第十刑,為欺人而賭博者,鞭打七十二下。

9.洪門誓詞:

自入洪門之後,兄弟之父母即是我父母。兄弟之姐妹乃是我姐妹。兄弟之妻乃是我嫂。兄弟之子侄乃是我子侄,如有不念此情者,五雷誅殺。若有兄弟父母百年歸壽,無銀埋葬通知於我,必要有錢出錢,無錢出力,否則五雷誅殺。若有外地兄弟上門,不論士農工商,江湖九流,必要留其一宿兩餐。如有不念此情者,把兄弟當外人相看者,死在萬刀之下。洪門之事,父不能傳子,子不能傳父,兄不得傳弟,弟不得傳兄,否則死在萬刀之下。凡洪家兄弟,不得做線人出賣他人,若有舊恨,當眾決斷,不得永恨在心,否則五雷誅殺。兄弟患難之時必要相幫,若有不念此情者,死於萬刀之下。謀害堂主,行刺兄弟者,死於萬刀之下。姦淫兄弟妻女者,五雷誅殺。兄弟寄妻托子或有要事相托,做不到者,五雷誅殺。兄弟錢財物件,有借有還,不念情義者五雷誅殺。有搶兄弟財物者,火速送歸,如有欺心不送者,死於萬刀之下。若有亂供兄弟,不講結義之情者,死於萬刀之下。兄弟被官捉去或因事外出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室兒女無人依靠,必要留心幫助,使之長大成人,若有不幫者,五雷誅殺。各省及外洋兄弟有官追殺,要及時通知他火速逃走,知情不報,懷有異心者,死於萬刀之下。不得捏造是非,增言減話,離間兄弟,有犯者,死於萬刀之下。有兄弟因事致富不得眼紅,有妒嫉圖謀分利者,五雷誅殺。若有恃眾欺人者,天地難容,死於萬刀之下。⋯⋯士農工商,各執一藝,自入洪門,必要以忠心義氣為先,交結各省洪家兄弟,如同手足之情,不得妄分你我。遇有兄弟起義,務必支持軍火糧草,同心協力,消滅滿清恢復明室,以報五祖火燒之仇,以表結義兄弟之情,若有二心不盡力者死於萬刀之下。

齊聲念:立誓傳來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

忠心義氣公侯位,

奸臣反骨刀下終。

10.洪門對白例句:

初次結交:我兄弟來得魯莽,望大哥抬一膀,我聞哥哥有仁有義,俠肝義膽交英雄,栽下桃李樹,結下萬年紅。兄弟請安不到,拜會不周,還望大哥多包涵。

聽者回:好說好說,不知你仁兄駕到,接駕來遲莫見怪,你兄弟交結勝過瓦崗寨,交結勝過及時雨。老賢才,滿園花開迎哥來,早知你哥哥駕到,自當三十媥Q氈,四十媯盛m,五堭か躩F,十娷\香案,早早迎接哥哥才是安排。或說:好說好說,不知賢弟旱路邊來,水路邊來。聽者可問:旱路多少灣,水路多少灘?來者回:霧氣騰騰不見灣,大水茫茫不見灘。聽者問:有何為證?回:大哥賜我一首詩,牢牢穩穩記心間。又問:何詩?回道:八月中秋桂花開,遠路來會眾英才,曾記兄弟三結義,桃花盛開恩義在。又問:得罪,得罪,三天不問名,四天不問姓,敢問兄弟高姓大名?回答姓名後又問:你哥哥金山銀山哪座名山?金堂銀堂哪座名堂?還望哥哥指教愚弟。回答⋯⋯

又可說:久聞哥哥大名不見大貴人,今日一見果不凡,大哥遠站峨眉山,望得見漢川,高山打鼓名聲大,金盆栽花是名家。兄弟久居山野事不曉,五嶽三山未走到,還望哥哥指教。回答:賢弟來臨,萬事好說,西風東風難比我賢弟的威風,砍柴遇到沉香木,挑水見到東海王。或說:哪里,哪里,你哥哥上走河南河北,下走廣東廣西,飄五湖,遊四侮,過九江,走八河,兄弟走的路哪有你哥過的橋多,請講請講。

送錢時說:

東方一朵祥雲開,西邊一朵紫雲飄。祥雲開,紫雲飄,恩兄令我送寶來。桃園遇友共用用、金銀滿庫用不了。用不了,吃不了,眾家兄弟來花寶,義氣勝過秦叔寶,關公誇咱義氣高。

出山訪友:

日出東方萬丈紅,關公揮馬下山東,五湖四海訪仁兄,文王渭水訪大公,張良背劍訪英雄。劉備關張訪臥龍,天下英雄訪英雄。今日幸遇眾仁兄,義兄之恩比天高。兄弟初來乍到,山門不清,海涵海涵。兄弟見面,你老哥不看芙蓉看牡丹,不看恩義看愚弟,不看僧面看佛面。

贈人哥:

久聞大哥威震江湖,義氣萬幹,今日得見,果然仁義雙全。真是三山豪俠,四海能人。大哥久走江湖長在外,三教九流皆知曉,五陰六陽分得清,猛虎蚊龍初出洞,英雄義氣勝桃園。你大哥有義有仁,我兄弟不知不識,交結不到,望大哥指點。

見山主:我兄弟久聞大名,如雷灌耳。你先生主持山寨,五嶽皆知,開金山,立銀堂,龍目觀看天下事,義氣光照四海人。三山五嶽海內海外能人無不投奔

堂前,聞經聽法。煩望老先生開我茅塞,不棄菲才。

祭山旗:

紅旗高展進香堂,威風凜凜四海飄。眾家兄弟到此來,今日龍山把會開。大哥命我把旗祭,紅旗高照忠義堂。洪門五祖把名揚,九州英豪入香堂。跪在聖前燒好香,風卷紅旗過大江。

贈二爺:久聞老二哥明月高照,義氣萬千,勝過當年關聖人。你哥哥五倫八德、三綱五常,有天才,有地才,是全才。你二哥桃園拜結劉張兄、威振中華染寶刀。收盡了海內英雄,眾愚弟保二哥梁山一統。取義兵、斬清妖,千秋大功萬古頌。今愚弟過門不清,交結不到,禮義不全,少讀聖書,望哥哥海涵。

二、青幫奇聞

1.羅祖師妙算興青門

從某種意義上說,青幫是在中國近代史上影響最大的幫會組織。從清末開始,它幾經變故,不斷擴大自己的隊伍,到本世紀 20年代達到它的鼎盛時期。20年代,活躍在政治舞上的各黨各派,以及發生在中國現代史上的一些重大事件,都與青幫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說起青幫的起源,有多種傳說,且其間往往相互矛盾,漏洞百出,皆因幫會成員口頭相傳,缺乏原始真實記錄所致。因幫會長期以來一直處於隱秘之中,最多是半公開活動狀態,外界很難知曉其內幕。幫中成員又普遍不擅文字,只有少數能寫幾筆的幫中成員根據從不同管道得來的傳說和記錄,編了不少各有特色的“秘笈”。通過這類東西再加上清廷史錄,我們可粗知青幫歷史的大致起源。

青幫之產生晚于洪門和白蓮教,因此關於青幫的歷史傳說經常與後兩者攪在一起。中國歷史上的幫會,甚至一些農民起義,都喜歡給自己找些古代聖人作始祖,祖師越多越出名越好,以證明自己是源出正路,而非左道旁門。青幫史集甚至把自己的淵源追到當年一葦渡江、嵩山面壁九年的僧人達摩那堙C經過禪宗五祖神光、僧璨、道信、弘忍、慧能而到金碧峰,這才正式和青幫接上了頭。

青幫有所謂的“前三祖”和“後三祖”之說。前三祖打頭的就是金祖,即金碧峰(名幼孜),他祖居南京(那時叫應天府),系麒麟門外金家村人氏。生於元末,是明朝初年進士,明成祖永樂年間,曾任文淵閣大學士。因見世之無道,官場險惡,辭官隱居棲霞山紫雲洞,參悟佛法,深有所得,後又去五臺山拜禪宗臨濟派三十六傳鵝頭禪師,取法號“清源”,最後死於五臺山紫霞洞。

前三祖的第二位是羅清,號靜清,甘肅蘭州人。此人傳人最多,也最有神秘色彩。他道法不凡,妙算玄機,是進士出身。嘉靖年間,把持朝政的是奸人嚴嵩,要想做官非有厚禮送他不可。一時朝綱敗壞,有血氣的正直之士不願與之為伍,為避奸臣陷害紛紛自謀出路。這羅祖當年曾官至監察禦史戶部侍郎。因其不但讀得書本,也能舞槍弄棒,曾以都督職務領兵征討吐魯番。一次曾陷於絕境,被番兵圍困在兩狼山下,糧盡三日。忽有一和尚來告,寺後石崖下有清源禪師在明成祖北征遼東時所儲存的糧草,結果發現果如其言。全軍飽餐後重振聲威,大敗番兵,番主臣服。羅清班師回朝途經五臺山,訪金碧峰之遺跡,承其衣缽。然後由恨修引到金祖舍利塔下跪拜,成為金碧峰徒弟。後來這種在師父死後拜師的做法被稱為“靈前孝祖”,青幫徒輩多有仿效。靈前孝祖是有要求的,一是拜的師父要有名氣,二是進行靈前孝祖的徒弟要有勢力有名氣,三是要經過青幫輩份較高的首領一致贊同。話說羅祖拜師後,仍去作官,為政清廉,謹慎小心,可後來仍未逃過嚴嵩父子之手,入獄十二年。只因萬曆年間邊關吃緊,方才複出,並再立戰功。但他已看破紅塵,不願受祿,徑去棲霞山紫雲洞他師父修煉過的地方隱修,了此殘生。

前三祖第三位是陸逵,號道元,江蘇鎮江丹徒人。精于武藝,曾出任江右總兵,明亡後隱居茅山。因慕羅祖師功德,並認准羅祖承接禪宗正傳,故往五臺山求道,拜羅祖為師,然後四海雲遊。他曾到新疆、甘肅回民地區,針對回漢宗教糾紛,屢起事端,即向朝廷提出感化之策,為康熙帝贊許,授以西北宣化法師名號。他赴任西北,訂“回漢約法”,規定民族之間互相尊重,互不侵犯。康熙因其功績,曾許之以官,他因不戀塵世,乞歸佛門。後被封為“靖國尊人”,其師羅清被封為“一清佛祖”。晚年陸逵在杭州武林門外寶華山講經說法,聽者甚眾⋯⋯青幫前三祖可說均為佛門中人,這使青幫後來有著濃厚的宗教色彩。

青幫後三祖的說法較複雜,但人物不外是翁岩、錢堅、潘清三位,說到三人事蹟有些出入。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是從張嶽這個人開始。張岳是淮安人,生於清康熙年間。他自小臂力過人,武藝不凡,生得又有些氣派,青年時頗有進取之志。雍正初年他隨年羹堯大將軍平定青海,因功升為千總,但終為一介武夫,官場混得不行,不得發達。解甲歸田後,以教授拳棒為業,手下有徒弟五百多人,在當地很有勢力,且人又豪爽義氣,深得信任。乾隆十二年間,他的拜把兄弟林錦開設的鹽局被一惡霸何義搶去。這何義也算得是當地一個蔣門神、鄭屠戶一類人物,決不是等閒之輩。林錦鬥他不過,遂求張嶽為他出氣。張嶽聞言大怒,心想:一個無賴搶地盤竟搶到我兄弟頭上,我張岳還有何面目見父老鄉親。張岳雖武勇,畢竟官場混了多年,有些頭腦。他先請林錦告知詳情,知何義是本縣捕快泥身金剛李得的結拜兄弟,而李得是新任孫知縣的親信,想此事私下和平了結最妥。遂一人會李得,請李勸何義還了鹽局。李得說,他當初不知林錦與張將軍的關係。只因何義初來此地,求他幫忙佔據林錦的鹽局,就答應了。現在已到縣衙備案,許何義開業,主米煮成熟飯,要變過來實無辦法。張嶽起身道:“我們一起去勸他。”就約了李得一起來到鹽局門口。見堶惜@幫人正在大呼小叫地喝酒,張岳與李得找到何義,由李得介紹了張嶽。張岳見何義是個粗漢,不用拐彎抹角,馬上開言道:“林錦是我兄弟,他的鹽局現在你占了,他當然不情願,但你已經占了,要你讓出來也不好辦。我出個主意,我和李得擔保,幫你在鎮上選個好位置再開一所,各自營業,互不相擾,不知尊意如何。”

何義不曉得張嶽厲害,加之又喝了點酒,根本沒把張嶽這個老頭放在眼堙A二話沒說,就要叫手下把張嶽趕出鹽局。張嶽忍無可忍,只兩拳便送何義上了西天。張岳原準備為雙方說和,這回一時性起,打死了人,就準備好漢做事好漢當,去縣埵菢滿A可又被他的高徒翁岩當即勸住。翁岩說:“本縣如此昏官,為了此事吃官司萬不可行,不如找個地方避一下。”說話間官軍已來到門外,別無出路,張岳帶領林錦和翁岩,依仗一身武藝,趁夜殺出,逃到徐州綠林人物陳園那堙C

陳園生得與宋江一般,黑矮肥胖,是個講義氣有膽識的黑道人物,平時聚眾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現見來了諸位英雄,十分歡喜,馬上請各位英雄作了頭領。張嶽本是個天地會頭領,他的徒兒翁岩當然也是他的部下。來到陳園這堳寣A張很快又結納了天地會的人物錢堅。幾位頭領商議要聯合天地會,作番事業。一次翁岩與錢堅二人負命下山,在安徽安慶巧遇另一天地會道友潘清。三人一見,意氣相投,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即結下金蘭之契。

有一天,三人正在閒談,僕人跑進來急報:“有個和尚不待通報,直闖進來。?三人來到中堂,只見一僧相貌古怪,形態龍鍾,一見三人,便雙手合十為禮道:“恭喜三位,爾等大富大貴的機會到了。”三人莫名其妙,請和尚上坐,這才問來者何人。一聽老和尚是大名遠揚的羅清佛祖,便一起跪拜,請高僧指點迷津。祖師說:“當今皇上懸掛黃榜,徵求天下奇才押運糧米。若能肅清運河匪患,保證糧船安全進京,便有重賞。你們與白水村陳園

那堛漲n漢多有關係,若去揭了黃榜,招安了白水村大寨,其餘小盜自然不在話下。”三人還未反應過來,羅祖又說:“你們所為之事,貧僧盡知。我知過去未來,依吾言去揭黃榜,定是富貴雙全。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三人崇拜羅祖,不敢不信其言。遂拜羅祖為師,遵師命去揭黃榜。自此開始有了真正的青幫歷史。

青幫後三祖如何揭黃榜,還有另一種說法。還是翁、錢、潘等三人。這翁岩字福亭,江蘇常熟人。秀才出身,後棄文習武,在嵩山少林寺拜師學藝,為一豪俠之士。錢堅字福齋,江蘇武進人,幼時從父經商,後改習拳術,為人精明,武藝高強。潘清字清字,號德林,浙江杭州人。承繼父母遺產,頗有家資。幼年讀書習武,吟詩作畫,無有不能,是一個文武全才,且喜交天下好漢,地方上稱為“小孟嘗”。傳說有一天,羅祖在打坐,忽然有異樣感覺,掐指一算,斷定浙江方向尚有一段未了佛緣。便與陸祖騰雲駕霧到杭州良山門外一橋邊落地,在那埵矰U,施展佛法為人治病,普渡眾生。時翁岩與錢堅已是至交,形影不離。一日兩人正遊青龍山,忽見山下有一茅棚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兩人心下大異,入內一看。只見羅陸兩位祖師仙風道骨,為人看病,手到病除。翁岩五體投地。羅祖知佛緣已到,召二人入內宣講佛法。翁深為所感,跪求拜師出家。羅祖指陸祖收徒。錢堅開始不願出家,後見到緣份如此,不能不遵天意,也拜師陸祖。四人一起又到嘉興,收潘清為二徒弟。三人均不剃度,帶發修行,隨羅陸二祖去五臺山參佛。一日,二祖召三人到洞中,說道:“你們還有一段塵緣未了。現朝廷正張榜招賢,護漕糧入京。你三兄弟可當此大任,從速下山揭榜。”言畢,一陣清風,二祖已無影無蹤。三人只好遵師命下山揭榜。

漕運是封建時代的一種制度,即把河南、山東、安徽、江蘇、浙江等省的一部分田賦,經運河運到北京,供統治者和軍隊所需。青幫後三祖應招護糧後,沿運糧河道的大碼頭,建立起完整的組織。漕運之量巨大,清代每年所運之糧超過四百萬石。從事這個行業的有幾十萬水手和上萬艘糧船。朝廷為管理如此龐大的漕運,特設立一個“漕運總督”。他是一個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角色。帶的兵叫“漕標”,也稱“衛軍”。然後衛下設所,所下有聯,聯下是幫。一般是衛幫合在一起叫,如“江安衛五十二幫”;或徑稱幫名,如“光武六幫”等等。但這一套統治組織欺下瞞上,壓榨船民,使下層水手生活瀕於絕境。因此,秘密結社,保證生存是當時最可行的選擇。這種結社還是利用官方舊有的糧幫結構,故一切名稱不變。其中勢力大,且對青幫日後發展最有影響者是所謂“安慶幫”,青幫歷史的早期傳說多與此幫有關。這青幫後三祖揭榜護糧後,一時間匪盜不興,風平浪靜,直到乾隆年間,其所運漕糧,從未誤過欽限。漕督奏明皇上,准其開幫收徒,直受漕督節制。

翁、錢、潘三人首先聯絡舊有糧幫組織,組成一個“道友會”。供奉達摩為始祖,金幼孜為第一代祖師,羅清為第二代祖師,陸逵為第三代祖師。翁岩等三人又請教陸祖擴大幫眾之事,陸祖以祖傳二十四字的字派相授。此二十四字就是:“清靜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來自性,圓明興禮,大通悟學。”這堶情妓M靜道”三家已為清源、靜清和道元三位祖師所用,正好三輩。真正的幫會用字是從“德”字開始。後來幫中人所稱的小祖師王德降,怕徒眾日多,二十四字不夠用,又續訂二十四字,即“萬象皈依,戒律傳寶,化度心回,臨持廣泰,普門開放,光明乾坤”。實際上,解放前的上海青幫,主要是“大通悟學”四輩,青幫依此形成嚴密的縱向承啟關係。

一切就緒,翁岩、錢堅和潘安三位決定正式立幫,定名為江淮四幫,奉羅清為祖師爺。翁、錢、潘各立一幫,將來看情況再立一幫。當下三人定了三堂、六部,並宣佈了二十四字輩。錢堅對著眾人把它們解釋了一番:“什麼叫作三堂?就是我與潘、翁三人每人興立一堂。若拜潘清為師,就用潘清堂票布作為入幫之證;拜翁岩為師,就用翁岩堂票布;拜我為師,就用錢堅堂票布。那六部職司也有區別。引見部專司接待幫外之人;傳道部是勸導人家入幫,掌布部專管票布;用印部專司列印;司禮部執掌一切入幫典禮:監察部查究同幫兄弟有無不法的事情。那二十四字輩就相當於家譜輩份,代代相承,不能亂了順序。”錢堅說完,陳園便在大廳上點起兩支大紅蠟燭,中間放了三把交椅,請翁、錢、潘三人坐了,叩了三個頭,陳園於是做了江淮四幫的開山徒弟,當下,三人又各自收了幾名徒弟。張岳、林錦因為資格老,沒有拜人為師,做了軍師。不久,陳園稟明三位師傅,也開始收徒。以後幫會發展日見強大,潘就建議趁陳園收徒之時訂立幫規,以便管理,眾頭領都表示贊成。

到了那一天,羅祖神像前點起抱頭香五支。潘清吩咐林錦做引見師,引進五個小嘍羅,先向羅祖像叩了三個頭,又向三位大頭領各叩三個頭,然後向自己師傅陳園叩三個頭。完了之後,引見師林錦指揮各徒弟,一律向堛膝腄C要每人手執一支香。潘清又請張岳做司禮。張嶽隨即參贊,喝一聲“跪”,那五個新徒弟急忙跪在廟簷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執著煙香,不敢稍有聲息,一會兒,又有執事人手捧一盆清水出來,自左而右,叫各徒弟各呷了一口,一一漱口,這叫淨口。淨口完了之後,陳園忽地站了起來,對五個徒弟問道:“你們今天入幫,是有人教你們,還是有人逼你們,還是自己情願?入幫並沒有好處,不但要遵守十大幫規,還要嚴於律己,你們一定要知道,做到!”那五個徒弟齊聲回答說:“我們入幫是出於自願,甘受約束,誓守幫規,決不違背祖訓。”話音剛落,張嶽便高聲讀出了十條幫規:一下欺師滅祖,二不擾亂幫規,三不藐視前人,四不江湖亂道,五不扒灰放籠,六不引水帶線,七不奸盜邪淫,八須有福同享,九須有難同當,十須仁義禮智信。張嶽讀完後,陳園又對徒弟們說:“入幫之後,若有違反幫規,定當家法處置,絕不饒恕。”五個徒弟又齊聲答應:“徒弟牢記。”說罷,張嶽將十大幫規和票布發給他們。

後來,江淮四幫又與活躍於皖東的一個道友會及活躍於浙北的嘉海衛幫合流,勢力更大了,潘清提議將三幫結合起來,成立一總幫,定名為青幫(也叫清幫)。潘清很會籠絡人,無論上中下三等,他都樂於結交。不出數年,他的徒弟便遍佈長城以南各地。後來,翁岩、錢堅去青海、蒙古等地朝佛,去而不返,幫務實際上由潘清一人主持。因此,青幫的徒子徒孫大多持“潘清堂”票布。雍正十三年,潘清在一次事故中喪生,幫務由祖師王德降接管。

又過了幾十年,太平天國起義爆發,青幫發生巨變。當起義發展到東南地區時,受戰爭影響,漕運停止。戰後雖有短暫恢復,又因洋務運動興起,運糧改走海道,漕運很快終結。青幫水手出身者居多,一下沒了飯碗,紛紛另尋出路。蘇北等地青幫,因靠近海鹽產地,多以販私鹽為生,其頭領成為鹽梟。

青幫歷史傳說的另一種,涉及洪門,在此也簡略一提。紅(洪)幫據說歷史更早於青幫,它以“反清扶漢”為其宗旨。而青幫護糧是在為清廷做事。兩者應為敵人才合常理。早年洪門也確實仇視青幫,痛斥其為“投靠滿清”。但青幫後期那些寫歷史的特別宣傳青幫原為反清組織的“真相”,此說雖難有實據可考,但也不能說都是胡說八道。

青幫標榜它的反清宗旨,是以“內應”一說做文章。即將其“安清”口號和替清廷做事說成是“打入敵人內部”,以為將來舉事做準備。此一說要追溯到天佑洪這個人。相傳康熙五十

二年,洪門後五祖相繼去世。此時洪門領導人叫蘇洪光,傳說他曾死而復生,託名與崇禎皇帝一起吊死的王承恩,受神靈之佑,再生轉世,名喚天佑洪。天佑洪領導洪門已成大勢引起滿朝震驚,故全力鎮壓,洪門活動開始困難,天佑洪想出兩招要使洪門擺脫困境,一是給洪門改名為天地會、三合會等等,二是派一部分兄弟假裝投靠清廷、作為內應,發展會眾,這一部分負有特殊使命的洪門兄弟成了一個單獨的組織——清門。

而青幫後三祖的三個人都是奉了天佑洪的密令,假意投靠清

廷的。這就又接上了前面此三人揭黃榜那一茬。故幫會中人

有“紅花”(洪門)、“白藕”(理門)、“青荷葉”(青幫)之說,是謂三教源出一體。

2.鹽梟巨頭徐寶山徐保山是清末民初兩淮及長江流域著名的青幫首領和鹽梟頭目。上海青幫的興起,同此人有著非同小可的關係。在民國初期,

上海的青幫主要有兩大系統:一個是李徵武領導的湖州幫,一個是徐保山為首的江北幫。從時間的先後看,最早進入上海經營地盤的是湖州幫,因清末漕運停止後,江北糧幫原在海鹽產地,尚有鹽業可作,江南糧幫無此便利只好進軍當時正進入繁榮期的上海,以求生存。只是由於清末民初時運不

佳,迭遭敗績,才被江北幫後來居上,不得不作了二流角色。實際上,上海青幫全盛時最有勢力的隊伍基本上都與江北徐寶山系統有淵源關係。

徐寶山是丹徒南門人,生於 1866年,其父是一個竹店的老闆。徐寶山少年時曾在其父所開的竹店堸等芛N。15歲時父親病逝,寶山與母親及弟弟寶珍一起度日。徐寶山生性放蕩,既不願經商,更不思務農,無人管束後愈是無所顧忌,常游食四方,結交各路豪傑。他身材高大,臂力過人,精於劍木,更擅槍法,雙手發槍,百發百中,能夠在黑暗中擊滅香火。因此,年紀輕輕已在鎮江、揚州一帶幫會、鹽梟中以豪俠聞名,大家都知道他為了“朋友”,不怕得罪官府,不怕觸犯法律。可以“兩肋插刀”,綽號“徐老虎”。

徐寶山一出道”不久,偶遇京口(今鎮江市)駐防旗兵攔路姦汙婦女,徐路見不平,拔刀除害。1893年,徐寶山又同顧某等聯手搶劫江都縣東鄉仙女廟。案發後,徐潛回鎮江,躲到寶蓋山下,被丹徒縣主簿張煥文發現擒獲。後被縣衙懲辦,發配甘肅充軍。在押解途經山東時,徐寶山瞅准機會,趁夜盜得驛站中駿馬逃脫。回來後,藏匿在私鹽販子陶龍雨家中。那時的徐寶山遠不像後來那樣神氣,整日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吃住無著。有時實在無法就睡在土地廟、麥田或蘆葦叢中,最艱難的時候,甚至躺在棺材婸P死人作伴。為防止官府掌握他的行蹤,他想出一個很實用的辦法,就是在每次睡覺前,都點著一根香縛在手上,待其燒到手指,爬起來就走。如此折騰,總算沒被抓住。熬了幾年,最後投奔了鹽梟頭目孫七。

徐寶山自從投了孫七,慢慢恢復了元氣。整日價又想著做點大事;至少也能為孫七的山頭立個大功,一來是個進山之禮,二來也顯示一下“徐老虎”的本領。當時與孫七為敵的還有另一夥梟匪,以柏某為首領,勢力很大,孫七自覺不敵,常避讓之。徐寶山覺得就從柏某這堣U手最為合適。因此,早已在等待時機。恰巧,這一日,徐寶山在路上與柏某的兩個兒子相遇,見這兩個惡棍正在擄掠婦女,怒不可遏,上去教訓柏某二子,打鬥中,柏匪 300餘人聞訊趕來將徐寶山圍住。正在危難之時,孫七率眾趕到。已感不支準備敗走的徐寶山,陡然膽力倍增、再抖精神返身殺入敵陣,力劈柏氏二子。經此一戰,“徐老虎”重新又成為江湖中聲名遠播的人物。各地聞其聲名者紛紛來投,徐寶山開始有了培植自己勢力的資本。最後,他乾脆脫離孫七,另樹一幟,以武力搶了匪首朱福勝的地盤,佔據十二圩和七濠口一帶,初步有了自己的隊伍和自己的勢力範圍,並由此起家。

徐在自己的隊伍逐漸壯大後,並沒有忘乎所以,心滿意足。與普通小匪不同的是,徐寶山是一個深謀遠慮、野心很大的人,用現在的話說,叫有戰略眼光。使他始終憂心仲忡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周圍的大小鹽梟頭目對這個暴發戶頗為猜忌和敵視,大家都感到他的威脅,這種感覺的可怕之處在於四鄰有可能聯合起來對付他,叫他徐寶山對所有敵人同時開戰,那真是吉凶難蔔;二是徐寶山的勢力已在當地首屈一指,所謂樹大招風,官府一旦派兵來剿,勝負也難預料。徐寶山的高明之處在於,他看出要與官軍和眾匪抗衡並要得到不斷發展,不能簡單地招兵買馬,兵要招好兵,馬要找駿馬。他深知自己部下全是一勇之夫,只見眼前小利,並無大志。且自己的手下,組織鬆散,更非大隊官軍敵手。他們農忙時回家種田,農閒時結夥販鹽。一旦官兵大隊來襲,便四散回家,官兵去後,則又嘯聚如故,對官府而言,此是匪患難除。但對徐寶山的“宏偉目標”來說,則實在是個不利因素。因此,他與謀土們反復商討,權衡利弊,深覺只有聯絡當時勢力強大的洪門,才能利用洪門組織搞起一支層次更高的武裝。

徐寶山本來應算是正宗的青幫首領,屬於比“大”字輩高一輩的“禮”字輩。他聽說泰州城內有個洪門首領任春山,便立即帶領其心腹,秘密趕到泰州去同任結交,要與其合作,共圖大業。時逢任春山正在泰州相機發展組織,以算命為公開職業,聯絡會眾。兩人一拍即合,結為異姓兄弟。結果是任春山介紹徐寶山加入洪門,徐寶山介紹任春山加入青幫。兩人決定合開洪門山頭,以兩名字中各取一字作為山名曰之“春寶山”。兩人為並列山主,徐的部下自然就成了洪門兄弟。

徐寶山此舉可謂一箭三雕。首先,他實現了“整軍經武”提高自己隊伍素質的願意。洪門紀律原來就較青幫嚴明,一經加入洪門,用洪門紀律約束隊伍,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這樣整個隊伍的組級性就得到了提高。另外,促成戰鬥力提高的一個關鍵因素是,當時清政府對幫會的鎮壓政策,凡加入幫會者,均一律處死。但由於青幫一直標榜“安清”,官府對青幫分子一般並不深究。而洪門一直以“反滿”為旗幟,清政府對其成員是務必要從嚴懲處。故徐一進洪門,其手下便沒了退路,只有聽徐的指揮衝鋒陷陣,否則被開革,便只剩下死路一條。

其次,任春山同徐寶山結拜,徐的跨幫地位,使青洪兩幫兄弟都聚集門下。另外洪門大旗更招引四方豪傑,加之工於心計的徐寶山善於經營,很快形成以徐寶山為中心的核心集團。這就是徐後來發達的資本。

再次,青洪聯合,減少了過去相互之間的相互仇殺,避免了兩敗俱傷,本身也為幫會中人所歡迎。這樣的“善舉”當然功勞也主要記在首倡聯合的徐寶山頭上。同時,徐寶山還不斷制定一些深得人心的新舉措,以博得好感。徐寶山的方法是恩威並施,既要有宋江式的義氣,又要有“大義滅親”的決斷。平時他出手大方,不力小利而傷了兄弟之情。徒眾有難,無論尊卑定然全力相救,使會眾均感他義氣深重,可為其效犬馬之勞而不悔。另一方面,他利用洪門幫規嚴辦對幫會不忠之人,以樹立自己的威信。比如,一次任春山派幫中幾個小頭目去幾個碼頭接運私鹽。當各處鹽船集中通過關卡時,因這幾個人大意,未事先與官兵聯絡,買通關節,結果動了真刀真槍。往常販鹽,雖也有防衛準備,但並沒想真的動手。這次玩真格的,這幾位當然不是對手,逃了性命也都是老天保佑,哪里還顧得上鹽船,他們知道失風逃走有犯幫規,如果回去,必然要被治罪。幾個人當下一合計,決定乾脆流落江湖,專在長江輪船上做些偷雞摸狗的營生混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山頭上發現這幾個人遲遲不歸,也無一消息,忙派人下山打探,方知其詳。寶山聽得,怒不可遏,定要抓這幾個違反幫規者回山嚴辦。終於,有一天幾個人正在長江輪上搞他們的“生意”,被下山巡風的同幫兄弟當場拿住,押解回山。

這一日,徐寶山臉色鐵青,端坐堂前。他開口問道:“幫規的第三條,你們還記得嗎?”幾位知道今日不能善了,話已說不攏,但還答道:“第三條是臨陣脫逃者斬。”徐冷笑一聲道:“幫規第六條也沒忘吧?”這幫規第六條是:吞沒水頭者斬。這幾個哪還敢說。徐怒道:“既然你們知道幫規,辦何臨陣脫逃,又在長江輪私做差使,吞沒水頭,如今已被拿來,更有何說?”因其中一人是徐故交,徐怕眾人出來求情,不待眾人說話,徐寶山即叫手下人動手。次日,徐將此事通告全幫兄弟,並稱今後一律以幫規為准,違者按律處罰。自此以後,徐的手下見他執法嚴厲,不論親疏,知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不敢輕易搞些小動作。因此徐在幫中地位直線上升,實際上已掌握了全權。

徐寶山擴大影響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利用幫會的經濟實力,努力改變鹽梟的匪盜形象,形成有利的影響和群眾基礎。當時,徐寶山提議,把所販私鹽每船抽兩包或四包,儲為賑濟之資。然後,用這筆資金,冬天給窮人散發衣粥,大災年景,救災濟民。這樣一來,徐在當地及蘇北一帶頗著聲名,造成一種救世濟民而又有實力的一方之主的形象,吸引了一批很有才幹的人來投奔他。

鹽城當時有個武秀才,叫楊瑞文,是個人物。他既精武藝,也頗有儒雅之風,粗通文墨。後來有一次結伴進省趕考,按慣例可攜帶免稅批鹽作為旅資。後當三江營緝私官兵查問時,發現其所攜超過規定限度。雙方衝突,楊依仗習武出身,發起狠來,一怒打死兩名官兵,闖下大禍,逼上梁山,投到徐寶山門下。那時,類似情況投來的還有後面要提到的張仁奎等人。這些人比起普通青幫徒眾,確實高出一截。無論是知識水準、武功、軍事素養還是看問題的眼光等都是徐的老班底所不能比的。這些人既能出謀劃策,本身又是獨當一面的幹將,不少人後來成為上海青幫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徐寶山派系進入全盛時期,徒眾達數萬,並擁有一支包括 700多艘走私船的船隊。其活動範圍從江陰往西到漢口、大通、蕪湖乃至江西等地的長江兩岸,三江口、西馬大橋、七濠、十二圩等地的兩淮線也是徐部的勢力範圍。這時的徐寶山已是這一廣大地區幫會的總頭目。徐寶山是一個相當精明的人,很有些政治頭腦。他的眼光已超出蘇北及長江中下游地區,對全國政局也有獨到見解。比如,他在戊戌變法興起時,曾說過“光緒皇帝太怕洋人,是個庸弱的人”這樣的話。此話不能說沒有一點道理。光緒二十六年正月間,有兩個自稱是康有為同黨的人,到七濠口與徐密談。聲稱聽說徐寶山是個做大事業的英雄,所以前來相邀,如有此意,可即隨他們去廣東面見康有為,那邊提供經費和軍火。徐寶山當然不能隨便行動,他不拒絕,也不急於採取實質性的行動,而是虛張聲勢。因此,他馬上打發心腹幹將鄭大發隨二人前去廣東探聽虛實。鄭大發等人還在廣東,徐寶山便又作出姿態。他給江蘇巡撫鹿傳霖寄去一封信和一紙告示。信中指責鹿坐視榮祿、西太后囚禁光緒帝,不知主憂臣辱之義。聲稱“僕具有天良,不忍坐視皇上罹戾太子之戚,已定於秋間整我六師,會師江椎,取道北上,以清君側,而果好宄。”那張告示寫得更是氣勢洶洶,自稱“兩江兩湖兵馬大元帥徐”,“奉光緒皇帝密詔”,要號召兩湖兩江豪傑之士,遵旨行事。並告“約于本年秋間,聽候本帥軍令,即率本部人馬會師江淮,取道北上,以清君側而奠國基”。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此處大有文章。第一點徐寶山現為洪門山主,不提“反清”口號,開口”囚我聖皇”,閉口“救我聖主”,並且全部行動是由光緒密詔而所為,儼然一副忠臣義士之形。第二點是更有深意的,徐聲言的出兵日期在半年之後,這是演給朝廷看的,既是打招呼,又是要脅。

清朝的官員們有許多人已看出些苗頭,當徐寶山表露“蠢蠢欲動之意”後,鎮江及蘇北地區士紳、官僚紛紛上書兩江總督劉坤一,力陳招撫徐寶山的必要性。光緒二十六年 5月 2日,張謇向劉坤一上“招撫徐老虎策”,並建議招安徐部後,專令其鎮緝沿江諸匪。經劉坤一授意,當地一知名紳士陳重慶約徐的代表密談,徐接受招安,並提出三個條件,一是赦罪,二是賞官,三是收編其部下。接著,劉坤一等人舉行正式儀式,招撫徐寶山,並命令他將部眾編為新勝緝私營,由徐親任管帶,駐守揚州。

清廷此舉實際上幫了徐寶山大忙,因為清朝官吏們並不知幫會內情。因“春寶山”自創立起,一直打著洪門旗號,但實權握在徐寶山手上。洪門兄弟一直把“春寶山”認作洪門,按洪門規矩行事。由於歷史上兩派仇見甚深,時間一長,矛盾重又暴露出來。雖然洪門舊部仍尊任春山為首領,但頭領中以蔡金標最有威望,在幫中是個說話算數的人。據說蔡與革命黨有聯繫,思想傾向革命,有組織能力,也有一些見識。故他雖也尊徐寶山為大哥,實際上對徐內心不服,加上徐為私利、不擇手段的小人作風,這樣,“春寶山”已自分成兩股勢力:一是洪門舊人,自號“清水光棍”;另一股是徐的勢力“渾水光棍”。徐寶山認為蔡是他獨霸山頭的主要威脅,早想除之。最後用刺殺手段殺蔡金標,接著又殺刺客以滅口,但這類事一般是包不住的,慢慢幫中人都知道了事情真相。蔡手下有一批心腹和忠於他的兄弟,當然不能放過徐寶山,要殺徐為蔡報仇。徐寶山雖已有些力量,但終日要防範勢力廣大的洪門徒眾,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正在苦思之間,清廷的招安讓他得到解脫,甚至還擴大了他的影響。

故此,徐寶山“歸標”後,自然對清廷感恩戴德,甘效犬馬之勞。當時任春山幸好事先得到徐降清的消息,悄然離去,躲過此難後不知所終。“春寶山”之外洪門各部因徐寶山降清,並風聞徐逼殺任春山及其他種種危及洪門兄弟的行徑,便嚴令幫眾不准與徐寶山及其手下來往,並宣佈永遠不許再提起“春寶山”這三個字,否則以背叛洪門論處。青洪兩幫有了這段事由,一下子又回到敵對狀態。徐寶山也一心投靠清廷,替清王朝出力,鎮壓異幫,與鹽梟匪盜為敵。徐寶山自小在幫會和鹽梟中活動,親歷其間,當然對江淮一帶地理民情、幫會內幕、匪盜行蹤等瞭若指掌,他本人手上又握有江淮地區最大的一支土匪武裝,如今反戈一擊,自然比官軍追剿有效得多。幾年之間,連破大案,連誅巨凶。他降清不久,立的第一件大功便是設計擒住了他的舊日相好、著名女匪白寡婦。接著,又進兵剿滅當年他落魄時曾救過他的陶龍雨的親屬陶龍翔匪部。到 1910年他又消滅專劫官鹽船的土匪王正國部和著名匪首王獅子匪部。幾年下來,鹽梟、土匪遍地的江淮一帶被他整治得服服貼貼,民間士紳一片讚揚之聲。官府因此提升徐寶山為幫統,並作了清軍統領王有宏的副手。

這時候,清政府已搖搖欲墜,全國反清浪潮不斷高漲。徐寶山又開始為將來籌畫。善於投機的徐寶山首先同駐守鎮江的新軍管帶林述慶(同盟會員)拉上關係,並與駐紮在清浦的江北督練蔣雁行打招呼。辛亥革命一爆發,1911年 11月 3日,徐找同盟會員林述慶和李竟成談判,經過一番交涉,李竟成發現徐寶山是他的遠房親戚,就約徐起義,徐立即答應。但稱等時局稍定,不願為官,需稍沾利益。雙方條件談妥,徐即表示願派兵保護起義領導機關。他還利用革命之機,擴編隊伍,把自己手下的隊伍從 1000多人一下擴到20000多人。憑這些資本,徐軍被南京政府編為揚州第二軍,徐充任軍長。他手下的幫會頭領,成為其軍中骨幹。這樣,徐的軍隊也就成為中國現代史上頗有特色的、以幫會聯繫為主體的軍隊。

投機革命成功,使徐寶山的政治勢力、社會影響和軍事實力迅速增強,其野心也隨之膨脹,進而要過問全國政局。1912年 3月,南北議和,本來極力主張建都南京的徐寶山,突然又改口為袁世凱幫腔,支持建都北京。為了靠近袁世凱,他極力迎合袁的“統一治權”的主張。4月 19日他致電袁世凱,稱大局已定,全國統一,他徐寶山願意率先取消揚州軍政分府,以為統一倡。徐寶山的這個全國“首倡之舉”,正是袁氏所求之不得的,袁自然對此深為贊許。1913年春,袁世凱同革命黨人的矛盾日益激化,衝突己不可避免。揚州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發動討袁,必先取揚州。得了揚州。便可北上進取徐州,若出師不利,尚有退守長江一路可走。故揚州不可失,失財敗局立定。為此,宋教仁案發生以後,國民黨人在最後關頭仍極力爭取徐寶山,使人勸徐皮袁,但徐自恃擁兵兩萬,雄踞江淮,不想辦不保險的事,因此對來人不予理會,照舊按他的保袁方針行事。甚至接受袁的賄賂 25萬元。為使袁相信其誠意,徐將兒子送到北京作人質,並公開表示必要時武力保袁。如此,除掉徐寶山,是國民黨人的唯一選擇。

主持刺殺徐寶山的據說是陳其美。當時徐本人還蒙在鼓堙C有人告訴消息時,他自信手下親隨眾多,本人又武藝高強,故對此一笑置之,毫不在意。他壟斷商淮鹽場,又經多年為官搜刮,財大氣粗,到處求購古玩。當時,他派兩名古董商攜 5萬元钜款去滬覓購名瓷“美人霽”古瓶,該古董商二人打聽到某商保存此瓶,便寫信給徐。不料此信為陳其美手下截得,當即將一枚炸彈裝入一精美木盒內,派人將信及木盒送到揚州。1913年 5月 23日晚,東西送到,因徐睡下,便放在書桌上。次日晨,徐與其兩手下同來欣賞他的“寶貝”。他的手下怕弄壞花瓶,不敢用力,徐惱了,推開他人,自己親自下手,結果一聲巨響,徐寶山雙手折斷,血肉模糊,待眾人趕到時,徐命已歸天。話說這徐寶山一死,群龍無首,軍心動搖,眾人推寶山之弟寶珍繼任。但幫會組織是以首領個人威望和權勢來維繫的,壓台人物一死,便沒有了當年的戰鬥力。另外,袁世凱也不願讓地方土皇帝過分膨脹勢力。徐寶山死後,袁世凱將其隊伍一再縮編。徐部在“二次革命”中最後潰散,其手下精華人物轉而去上海混世界,是為江北幫大規模進入上海的開始。

3.湖州幫刺殺宋教仁

宋教仁案是民國初期震驚中外的一樁大案,也是青幫參與的幾樁最重大的政治性行動之一。刺殺宋教仁的主使者是袁世凱,而執行的殺手是上海的著名青幫分子應桂馨和其結拜兄弟武士英。

袁世凱竊奪辛亥革命成果後表現出的獨裁野心,使資產階級革命黨人覺得必須有所行動。宋教仁意欲建立“責任內閣”,以約束袁世凱。當時宋教仁對在中國實現民主政治很有信心,他首先把同盟會改組為國民黨,任代理理事長,接著領導國民黨爭取國會的多數席位,由於同盟會在革命中表現的政治影響,結果在第一次國會選舉中,國民黨大獲全勝,得近半數票。宋教仁大有出馬組閣,當國務總理的勢頭。袁世凱也知道,宋教仁是國民黨核心人物,所以早已準備下手,欲除宋教仁。

宋教仁以理事長身份周遊江中下游各省後,躊躇滿志,決心登程北上一展鴻圖。宋在杭州發表了競選演說,到上海與諸位同仁協商後,就準備出發。當時有人頭腦比較清醒,勸其要注意安全。宋當時心緒正佳,聽不進去,哈哈一笑說道:“吾此行為統一全局,調和南北,正正堂堂,何足畏懼。”陳其美甚至已對他明言:“小心他們用暗殺手段來對付你。”宋的回答就更豪邁了:“只有我們革命黨人會搞暗殺,哪里還怕他們來搞暗殺。”他不聽于佑任勸告,不走海道,堅持乘火車北上。

1913年 3月 20日晚十點半左右,宋教仁在黃興、陳其美、廖仲愷、于佑任、吳鐵城等陪同下,來到上海滬寧車站檢票口。突然,宋身後竄出一條漢子向其連發三槍,轉眼間刺客即逃走。槍聲響過,宋大叫“我中槍矣”,僕倒在前面的欄杆上。眾人急上前送他去鐵路醫院急救。雖經多方搶救,終因傷勢過重,於次日晨不幸身亡。陳其美抱屍慟哭,連呼:“此事真不甘心!”國民黨人更是痛感“斯人如此死,吾党複何言”。孫中山的挽聯是:“作民權保障,誰非後死者;為憲法流血,公真第一

人。”

陳其美之不甘心,是有實際行動的。他首先與黃興一起致函公共租界總巡捕卜羅斯,請求他們破案,並宣佈若徹清全案,則賞銀一萬元。陳分析此案必有政治背景,指使最可能是北京方面。他通過電報局局長吳佩璜(是陳派支做情報工作的),找出北京方面與上海可疑人物往來電報,有了初步線索。

實際上,在案發的次日上午,兩個四川籍學生向國民黨上海總部報告,他們所住的五馬路寶善街鹿野旅館一名叫武士英的客人行蹤詭秘,十分可疑。特別是最近,這個自稱是無業退伍軍官的人,突然暴富,揚言事成後還有千元可得。20日晚此人未回旅館,21日晨匆匆結帳離去。國民黨即派人往查,結果一無所獲。

直到 23日下午,一自稱為古董商的王阿法到工部局巡捕房報告:一星期前他售字畫到小西門外應桂馨家,應出示照片說要幹掉一人,說若能辦到,酬洋 1000元,他未答應。現在發現各報所登宋教仁照片正與應所持照片相同,故特來報告。開始租界方面以證據不足,不同意馬上逮捕應桂馨。但國民黨方面一再要求,加之此案已為社會各界所注意,出些差錯,不好收拾,於是與國民黨特派代表一起,將正在湖北路迎春坊三弄妓女李桂玉家中飲酒作樂的應桂馨抓獲,關押在英租界捕房。

第二天,押解應桂馨去其家中搜查。經過一番努力,終於查出關鍵證據,當場搜出兩箱文件和電報,證明應受袁世凱和趙秉鈞指使,謀殺宋教仁。同時還找到一支白朗寧手槍,槍內剩下的兩發子彈,驗明與刺宋所用於彈屬同一類型。當時在應家一下拘捕 27人,其中一個黑矮的男人,神色不對,巡捕當即找人前來指認,正是刺殺宋的兇手武士英,武在證據面前完全崩潰,供認不諱,此案真相大白。這件總統殺議員的奇聞一下子轟動全國。

刺宋案是民國第一大案,此事之所以幫會捲入如此之深,與幫會的性質和幫會當時的現狀有關。幫會原本是一種反社會的力量,一般沒有明確的政治綱領,這一點早期洪門也許是個例外。因此,幫會根據其受到危害或保護的情勢,決定其暫時傾向於哪一邊,故極易成為受人利用的政治工具。青幫分子在刺宋案中,特別是在“四·一二”政變中的表現,就是明證。

在辛亥革命中,幫會起了不小的積極作用,曾幫助革命黨進行一系列重要的軍事、政治活動。但新政權建立後,在一個較穩定的時期,幫會的消極方面無法為革命黨所接受,因此許多地方對幫會採取了鎮壓措施。這引起幫中人物的不滿,認為簡直是過河拆橋。這種情緒極易為袁世凱方面所利用。所以北京方面找幫會分子作殺手不是沒有道理的。

刺殺宋教仁,青幫這頭的聯絡人和主持者主要是應桂馨。他是浙江寧波人,事件發生那年他正好 50歲。此人父親是個商人,發跡以後,轉而經營地產。後與洋人做生意,不久成為當地一個大富翁。應桂馨從小長在這樣的人家,明白不少“作人的道理”,如巧取豪奪,勾結官府,狂嫖濫賭等等。他年齡不大,在當地已頗有名氣。他父親由於經常以不正當手段奪取別人土地,害怕別人找麻煩,因此出萬元,讓兒子認上海縣道台作了乾爹。從此應桂馨更是無惡不作。

清末上海幫會最出名的人物中,數得著范高頭。此人原名趙阿室,原是個撐船的苦力。他自恃人高馬大,最愛幫人打架。洋人的鐵甲火輪當時很神氣,在中國內河橫衝直撞。有一回,一外輪在黃浦江中撞沉一艘滿載駁船,外輪竟不當回事,開足馬力就要走。當時許多中國小船靠上去,要找外輪算帳,但外輪是鐵甲,馬力又大,根本攔不住。正當外輪由於速度太快,就要撞上另一艘中國船時,趙大叫一聲,舉起碗口粗的竹篙,死命一撐,外輪船身一歪,中國船避過此難。這時外輪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撐而慌了手腳,連忙停了下來。中國船工趁機上船與洋人交涉,終於使洋人認輸賠償。此事傳開後,“范高頭”之名開始叫響,他的原名反而被人忘了。

范高頭成名後,不再滿足於靠撐船吃飯。當時沿江一帶許多人都靠偷盜洋人船上的貨物發財。范利用自己的名氣把這些人組織起來,把小偷小摸變成整批整船的“大偷大摸”。他們的主要手段是將給外國貨輪裝貨卸貨的中國船故意弄沉,再利用黑夜把貨物撈上來。然後拿出去倒賣。當然,那時賺錢的買賣是鴉片,故運鴉片的船是他們的主要目標,後來范的生意發展到從偷鴉片,到販鴉片,再到開煙館賣鴉片的一個大的集團。手下有數千人,成為威震上海灘的一霸。

應桂馨與幫會搭上關係,以認識范高頭開始。當時有個祥園煙館是範所開。應整天泡在那堙A因此與範結識,很快就成了范高頭最得力的助手,兩人一起走私販毒,大發橫財。後來,應桂馨為擴大勢力,出重金作了洪門的一個首領,又拜湖州幫李徵五為師,排“大”字輩。

時間不長,范高頭在江蘇海門與巡江緝私營開戰,殺死丁勇被官府通緝。開始範依靠黨羽掩護,躲過一段時間。後來官府用重金買通同黨林得勝,設計將范拿獲正法。範做下大案後,其黨羽均為官府捉拿對象。應因為發了財,不願出外流亡,花錢捐了一個候補知縣,投到江蘇督練公所總辦袁樹勳門下。應很會辦事,又相貌堂堂,特別難得的是他還能說幾句英語,很為袁賞識。不料,應不久就暴露出一個花花公子的本來面目,使袁極為失望。那時袁為幫助他,破格委任他為江蘇官辦印刷局坐辦,並批給 5000兩官銀作為開辦費。誰知他等錢一到,立即花天酒地,整日不務正業,待銀子花完,覺得無法交待,竟一走了之。

說到應桂馨後來如何參加了革命,還有一段趣事。應桂馨從袁樹勳那媔]出來之後,先到河南,最後被迫逃到鄉間暫避,其父怕他再到外面胡鬧,給了他 5萬銀元,叫他在寧波辦個學堂。但應這種人實在也不是辦教育的料,不久有 3000族人告他強奪族祠公產。正鬧得不可收拾時,該校教務主任因事來上海,碰到好友陳其美談到此事。陳其美那時正在發展革命組織,對幫會人員極為注意。陳得知應在會黨中有影響,便有意結識,遂出面為之調解。應由此十分感激,一時兩人相交甚密。

應跟隨陳其美投入革命後,非常賣力。他利用自己身在幫會,手埵釣Дo力幹將的優勢,具體參與了一些重要活動,光復上海之戰中,他親自率敢死隊,攻打製造局。因此,上海光復後,陳其美任滬軍都督,特委應桂馨為諜報科長。後來孫中山來上海,應直接負責接待,由於應會辦事,也很機靈,孫中山印象不錯,任臨時大總統時,特任命應為衛隊司令,並令其組建衛隊隨同前往南京。

儘管應桂馨已混跡官場,但多年在黑社會中養成的流氓習氣一時難改。他經常為一些小事尋釁鬧事,甚至動刀動槍,所以雖幾次做官,但每次都官運不暢。這回又是如此,本來他已取得孫中山信任,前途有望,可時間一長,便忍不住把江湖上的那一套又拿了出來。開始,他對孫中山由廣東來訪的親朋故友還較客氣,後來人來得多了,他時常惡語相向。孫中山對此並未深究,又因其為陳其美介紹,也不便說就讓他回家,僅將其改調下關兵站任職。誰料應桂馨竟不買賬,無理取鬧要將他從上海帶來的衛士帶走。衛士的直接上司(時應已改任政府庶務長)侍從隊長郭漢章不願回上海,應桂馨竟找了幾個親信,讓他們殺害郭漢章。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孫中山只好打發他回了上海。

應回到上海後竭力投機鑽營,抓住新老政權交替時的機會建立起自己的組織,希望能成為與他黨抗衡的政治勢力。應自然要依靠幫會的力量,因為在這方面他最有根底。當時上海青幫、洪門和公口正醞釀聯合建立一個政黨,應積極促成,終於在 1912年 7月由三家聯合組成了“中華民國共進會”。這是上海幫會的第一個聯合政團,也是由幫會組織到公開性團體的開始。應桂馨因名聲大,又號稱在臨時政府中任過要職,並為新團體出了一筆開辦費,很自然地當上了會長。

應桂馨犒了共進會,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政治目的,只是一種招兵買馬的手段,他也並不是從事政治活動的料。他到處串連,擴大會眾,主要興趣就是搞暗殺。湖北張振武被黎元洪所害,張妻曾出價 2萬元,找殺手為夫報仇。應桂馨想幹,還沒得手,就被黎元洪得知,遂下令通緝。應慌忙逃回上海後,又組織了一個暗殺隊。這個暗殺隊被袁世凱聽說了,袁打好主意,首先招呼各方,取消通緝令,然後由內閣總理趙秉鈞派內務部秘書洪述祖出面,召應桂馨北上進京。對應桂馨的接待應該說規格很高,甚至大總統袁世凱和總理趙秉均都親自召見了他。洪述祖是青幫“大”字輩,為人頗有心計,他說通了應桂馨後,立即與應共同南下。首先,讓江蘇都督程德全任命應桂馨為駐滬巡查長,給大洋 5萬元作經費,並答應每月再給 3000元。最後談判結果是:袁世凱、趙秉均允諾“毀宋酬勳位”,並答應以當時發行的公債 350萬元優惠價賣給應桂馨,使其可淨得 200萬元。談妥以後,應允諾儘快履行刺宋諾言。應桂馨馬上物色武士英做殺手,策劃殺宋,這就是刺宋案的背景。

只可惜宋教仁至死也沒明白誰是殺他的兇手,仍對“大總統”抱有希望。他在醫院搶救中還向黃興口授一封給袁世凱的信,原文如下:

“北京袁大總統鑒:仁午夜乘滬甯車赴京,敬謁鈞啟。十時四十五分,在車站被奸人背後施槍,彈由腰上部入腹下部,勢必致死。竊思仁自受教以來,即束身自愛,雖寡過之未獲,從未結怨於私人。清政不良,起任改革,亦重人道,守公理,不敢有一毫權力之見存;今國基未固,民福不增,遽而撒手,死有餘恨。伏冀大總統,開誠心,布公道,竟力保障民權,使國會得確定不拔之憲法。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臨死哀言,尚祈鑒納。”

宋教仁被刺案真相大白後,孫中山先生對當時中國形勢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一次在陳其美家堙A他說:“他(指宋教仁)實際死在袁世凱手中。今後的鬥爭,是官僚與民党的鬥爭。過去我看錯了袁世凱,是我的過錯。現在袁世凱想使專制死灰復燃,辜負國民付託,必須起兵反袁,將他除去。”

關於刺宋內幕還有一種說法不能不在此一提。據說當年袁世凱派洪述祖來滬時,首先是找了上海青幫湖州幫的巨頭李徽五。李當時的兩個高徒,一個是應桂馨,一個是張宗昌。當下李就選擇了他認為最合適的應桂馨,介紹給洪述祖。同時,因李徵五已得知宋教仁與陳其美因權利之爭而茅盾激化,他想到還可用刺宋一事再作一筆交易,就又跑到除其美那堜蝭搚蒝嶉O他將刺宋擁陳,代價是 50萬元和一支手槍。陳答應條件,很快將錢、槍送到。案發後,陳先佈置手下設法取回槍支,然後將應桂馨捉拿歸案。李徵五原想方一事情敗露還可把陳其美推出,現在眼看就要弄到他的頭上,趕緊將武士英殺了滅口。據史料載,武士英暴死獄中,死因是偶感風寒,殊為可疑。應桂馨越獄逃走,後為袁世凱雇人刺殺。從此,刺宋案證據確鑿之真凶均已身亡,袁大總統又無法捉拿歸案,只能了結此案。幾年後,李徵五為報一箭之仇,派其另一高徒刺殺了陳其美,這位高徒正是後來的大軍閥張宗昌。

這種傳說並無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也沒有真憑實據,完全根據一些表面現象和政壇傳聞,又加上陳其美也是青幫李徵五系統中的人物,與李有深交,於是此事似乎頗為可信。人們一聯想到陳其美曾使人刺殺光復會钜子陶成章,就覺得此一說法也有可能。但如果我們縱觀陳其美的政治生涯和其革命活動,並考察當時國民黨內矛盾的真實情況,就不能不對此說法提出疑問。

4.>

20世紀 20年代,上海灘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就是在中國歷史上破天荒地產生了一批被稱為“大亨”的幫會分子。他們公開的身份是“黨政要人”、“社會名流”,參與並控制社會政治生活,甚至利用幫會勢力左右政局,製造經濟風潮。當時無論文人政客還是工商钜子都不能不借助青幫的勢力。舊上海青幫中最有影響的人物當然首推“三大亨”,即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可以說,從 20年代開始,上海青幫的歷史就是此三人的歷史,因為幾乎所有重大的事件都與他們有緊密的聯繫,或者說他們三人就是這些事件的總導演。故本書辟專章“滬上聞人”,此不贅述。

但這個時期確實是青幫歷史上的鼎盛時期,可說是“人才輩出”,成名人物還有不少,奇聞軼事無可計數。限於篇幅,本章僅擇其一二而概述之。

除“三大亨”之外,上海青幫中最著名的人物要首推張仁奎。張的名氣不在於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由他在幫中的輩份、他的歷史以及他的那些“出色”的徒弟造成的。張仁奎是山東大漢,號錦湖,是上海青幫中少有的幾個“大”字輩之一。來上海之前,他曾在徐寶山手下擔任過揚州第二軍步兵二十四旅旅長,後來還做了大官,任通海鎮守使。1927年,他的部隊被打垮,向北伐軍投降,他本人丟了兵權,便逃到上海去做寓公。青幫的早期組織中,響馬匪盜、毒販鹽梟之類人物占絕大多數,普通幫會成員多是下層貧民或農民、水手等,頭領則多是所謂黑道出身。像張仁奎這樣當過旅長,又曾鎮守一境地方的“大人物”,在幫會中可說是鳳毛麟角。所以幫會徒眾心中對張仁奎的尊重遠超過對“三大亨”的尊重。當各幫會頭面人物之間、幫會與軍人與政客集團之間發生矛盾時,幾乎總是要找“張老太爺”(幫中人對他的稱呼)出面調解。他的角色有點像大家族中的族長,憑德高望重解決家族內外的糾紛。張仁奎也不是完全憑老資格吃飯的,因為在青幫中,光靠資格是不行的。要想站住腳,還得有實力。張仁奎對實力有另一番獨特的看法,就是重收徒的“品質”,可能這一點是從他過去的上司徐寶山那兒學來的。張有地位,決不屑於與社會上的“小混混”以及地痞流氓之類為伍。故雖然張收徒數量可觀,據說有三萬人之多,但其層次也頗高,這些徒子徒孫給他撐足了門面。下面我們列舉張的幾位“高徒”,就可看出張之收徒的規格是很“講究的”,大軍閥韓複柔,蔣鼎文,朱紹良;大資本家、上海銀行公會會長陳光甫,交通銀行總經理錢新之,中央造幣廠廠長韋敬周;大買辦中國旅行社總經理陳香濤;以及政客、文人、交通部次長韋以■,汪偽政權外交部長夏奇峰,宣傳部長林柏生。軍統分子淞滬警備區稽查處長陶一珊,《時事新報》總經理張竹平等等。甚至青幫大亨杜月笙也只能“屈尊”做了他的徒孫。杜月笙的師傅叫陳世昌,是青幫“通”字輩,他的老師也姓陳,為蘇州大字輩陳彪。陳彪除輩份高外,一無所有,收的徒弟也都沒什麼大出息。早年陳世昌拜帥後,自己在上海闖江湖,以製作兜售鴉片煙杆子謀生。後來在街頭玩點小本錢賭博的把戲,騙些小錢糊口。後生晚輩杜月笙等出名後,師傅也叫響了。陳世昌覺得陳彪與他現在的名頭不配,又改拜張仁奎為師,這樣杜月笙就成了張仁簽的徒孫。

張仁奎收的徒弟看起來似乎比他更有名、更有勢、更有錢,可這些人為什麼會拜他作者頭子呢?這埵釵h種原因,像軍閥韓複榘這樣的人,主要想利用幫會特有的內聚力控制部隊,更重要的,士兵為龍頭大哥打仗和為長官打仗其勇敢精神差別很大,所以軍閥多喜與幫會結緣得到好處。當年韓複榘由葛光庭介紹準備拜張仁奎為師,有人問葛:“韓將軍有權有勢,為什麼要拜現已無權無勢的張仁奎為師?”葛的回答頗有深意,他說,加入幫會很要緊。當年大帥左宗棠出兵新疆,軍至平涼,忽然三軍勒馬不前。左忙問何故,眾軍答曰要暫住一日迎接大龍頭。左帥治軍之嚴,威望之高是出了名的,官兵甘冒軍法,要去迎接大龍頭,可見大龍頭之要緊。左帥從此深知利害,很快也拜了老頭子,將士們與其關係則更進一層。韓是馮玉祥的部下,連馮玉祥也玩這一套,韓有何說,等一旦拜了張老太爺為師,韓就可以自開香堂,

自立門戶了。

拜張仁奎為師者有各色人等,目的也不一樣,有錢的多是因怕人搶劫或敲竹槓,拜張作為保護神。還有一種人財大氣粗,終日在風月場中鬼混,惹出風流韻事又怕流氓敲詐,就找張作為靠山。張仁奎在上海灘出面了結了幾起這類事件,一下子更提高了他的名聲,青幫內外部知道張老太爺確實極有能量,下麵幾件事是張仁奎揚名上海灘的幾件“得意之作”。

當年上海銀行金融業有個極著名的大亨叫朱成章,是中國國貨銀行總經理。國貨銀行是上海數得著的大銀行,而上海又是當時全國乃至亞洲的金融中心,這朱總經理腰堛熊w通貨當然少不了。人一有錢,就容易招來麻煩。朱成章雖是混世界的大人物,知道各方土地不可輕易得罪,但財大氣粗,膽子也就大了。他自認有錢,關係多、名氣大,誰也不敢隨便找他的麻煩。對於幫會之類,他常對手下人說,你們不要聽他們瞎傳,沒有那麼厲害。真是像傳說的那樣有辦法,為什麼不也來當當總經理,靠幾個小癟三能成什麼大氣候。朱成章萬萬沒有想到日後他的命會喪在這些“小癟三”手下。

1929年,朱成章想建些房子出租,但找不到合適的地皮蓋房。後來有人介紹他認識了靜安寺主持,他就打上了廟產的主意。開始,朱成章怕不好說,找人代為傳話給老和尚,希望他能讓出這塊寶地。誰知當家和尚竟一口應允,經過討價還價,事情就敲定了。也是朱成章命該如此,正當他辦好一切手續並向地政局登記時,半路殺出個張嘯林,也看中了這塊寶地。張是在別人家堛漱@次宴會上聽說靜安寺有地,位置不錯,價錢也好。他馬上派人去靜安寺。不料當家和尚告訴來人地已賣出。張嘯林覺得這塊地特別理想,聽說別人已買走,立即就想法子要把它弄回來。當時張嘯林和黃金榮、杜月笙已結拜兄弟,在上海灘可說是路路通,沒有辦不到的事。他當即向寺媞犐う漯磳隉A我多出點錢,只要你答應把地皮讓給我,朱成章那邊我去說。

出家人是有些規矩的,完全靠錢在這堣ㄗㄠo可行。老和尚看到張嘯林很霸道,根本不想與他沾上邊,就推辭說:“出家之人,辦事要憑良心、信義。地皮已答應給朱成章,實在不能另許他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張嘯林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君,但見老和尚如此說,也不好再堅持,敘談一會,即告辭出來。現在剩下來的辦法只有直接找朱成章,叫他出個價錢把地讓出來。

第二天,張嘯林親自到朱成章家堳臛X,很客氣地對朱說他特別喜歡朱總經理已買下的這塊地,反復說他願意出個好價錢,決不讓朱總經理白忙活一場。朱成章當時哪里想到幫會中人如何厲害,又見張嘯林舉止粗俗,全無“高等華人”氣派,更加看他不起。但張嘯林畢竟是在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家堙A又確實想要這塊地,忍住氣沒發作。朱成章心下也不想得罪黑道人物,只是以銀行董事會已經商定,他個人無權私自更改為由,婉言拒絕了張的要求。張嘯林雖是幫會頭領,有無數不怕死的徒弟,但一直不想來硬的,因為總是公開買下來省事些,面子上也好看。沒想到朱成章就是不讓步。張嘯林見軟的不行,只好使出看家本領,桌子一拍道:“請依朱總經理去打聽打聽,我姓張的在上海灘談生意,就是閻王爺也得讓我三分,你今天不賣我這個面子,好!改日有你的好果子吃。”說罷拂袖而去。

朱成章想,看這小子能有什麼大本事,只不過說幾句大話出出氣罷了,所以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了一個多月,朱成章已計畫在靜安寺破土動工,前面那些事也早已淡忘。由於工程剛開始,諸事繁多,朱成章身體有些頂不住。一天早晨起來,他略感身體不適。嬌妻勸他臥床休息,同時派人去請洋醫生。可朱總經理事先已安排了公事,要去銀行與某大人物談一筆生意,不去不行。夫妻倆商量一陣,決定讓私人護士鄧小姐陪同,先去醫院檢查一下,拿點好藥,然後再去銀行辦事。有護士小姐陪同,凡事也有個照應。再說護士小姐也確實有些本事,雖然年齡跟朱大經理的女兒相似,但社交場上是個人物。青春少女,豆蔻年華,又會迷人,自是萬種風情。雖然到朱家才幾個月,但已成實際上的總經理秘書,整天與總經理形影不離,雖說還沒有將朱妻取而代之,但朱家人上下很多事都要看她的眼色。這護士小姐每日給朱總經理推拿、按摩,推到什麼程度,按出什麼結果,連府下人心堻ㄓ@清二楚。

話說朱成章的汽車從愚園路朱公館開出後,朱大經理忽然聲稱他感到腹部脹痛,邊捂肚子邊把身子趁勢靠在護士小姐身上,頭也正好枕在這位小姐玉面與粉頸之間。護士小姐開始為朱成章治療,無非是推拿按摩之類,當然效果非常之好,朱總經理已漸入夢境。

汽車堨縝b做著好夢,外面卻有驚人的事件發生。汽車在飛速行駛間,突然路邊審出兩名大漢,攔住轎車的去路。司機一見攔車的手堮陬蛜j,就知來者不善,準備加大油門硬沖,把截車人嚇退,使主人免遭綁架。綁匪知道有錢人的司機都是學過兩下子的,不先治住,就無法對後面的朱成章下手。所以一見司機開車想逃,便連發數槍。不料因車速太高“歪打正著,子彈鑽進了朱總經理的肚子,護士小姐一聲尖叫頓時暈了過去。司機一慌,車速就慢下來了,兩大漢手拉車門逼司機停下車,一邊一個把渾身是血的朱成章架下車來,推推搡搡地把朱成章架到一輛事先準備好的轎車上,一溜煙兒沒了蹤影。

司機雖是有些武功,但還從來沒見過這陣勢。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關了車門,調轉車頭,開往朱府報信。朱太太一聽開始倒還能沉住氣,當了這麼多年總經理的夫人,總還有些見識。當下通知銀行中朱的親信來府商議對策,並叫下人將護士小姐送到醫院,因護士小姐也不幸為經理大人擋了一顆子彈。朱夫人正想向警察局報案,突然客廳中電話鈴聲喇了。朱太太剛拿起電話,就聽一人粗聲命令:“叫朱太大聽電話。”朱太太一聽就明白這是綁票的來要價了,忙應道:“我是呀,你是哪一位?”

對方傳過來的聲音又急又狠:“朱太太,你想明白點,如果你不打算做寡婦的話,立即準備 50萬來贖你先生。交錢的時間地點我們到時通知國貨銀行。要是你拖延時間,不肯交錢,那你就等著收屍吧!”

朱太太一聽這話,腿也軟了,胸口直跳,一時沒了主意,一幫家人也跟著大呼小叫,亂作一團。還是朱成章的幾個心腹接到朱夫人的電話,及時趕到,急忙佈置人去籌款,並派專人在銀行守電話。一直到晚飯時間,銀行守電話的才接到通知,叫攜款前去贖人。朱家文即派車去了指定地點。到了一片荒郊野地,對方來人點驗錢款後,準備上車,車已發動時,才扔下一張紙條,上寫“由此向南 50O米稻田中”。手下人抬著擔架、醫療用品往南直奔過去,見總經理躺在地上,滿身血污,早已不省人事。朱太太算松了一口氣,朱太太雖說對破財也有點心痛,然而錢財身外之物總可以再賺回來,只要總經理有救,錢不在話下。但朱太太萬萬沒想到,丈夫已經奄奄一息,真是連留遺言也沒有能力了。她原來聽司機說,總經理被架走尚能說話,傷並不太重,沒想到人已經成了這樣。大概是司機當時已嚇呆了,看別人架著總經理,還以為總經理尚可以走路,故以為傷不重。實際上,事後經醫院檢查,朱成章雖腹部中彈,但傷不至死。只要及時搶救,原無大礙。只是張嘯林手下一整天根本沒有採取有效的救護措施,失血太多。以朱太太的想法,他丈夫本來傷不太重,匪徒只為要錢,肯定不願意弄出人命,只要適當搶救,不至危及生命。誰想會是這種情形。朱成章被送往海格路紅十字會醫院搶救,上海醫界外科專家數名親往手術,但終因時間耽誤過久,當晚便氣絕身亡。

總經理一死,國貨銀行整個籠罩著一片不祥氣氛。大小職員、經理們倒不是悲痛,而是害怕,真悲痛的也許只有朱成章的女兒和太太。手下人只是擔心他們總經理手上的那張威脅的紙條,如果黑道人物真要把紙條上的話當真,他們就將小命難保。朱太太悲痛一陣之後,也開始著手接管銀行業務,因人心惶惶,總經理又突然死去,銀行業務已出現危機。朱太太原來並不知道張嘯林與丈夫的那段過節,因為當時朱成章根本沒把那當回事,所以也就沒向夫人彙報。朱太太只是覺得這事可疑,不像是一般的敲詐錢財。她找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專門與朱成章的那些親信談及此事,想看看朱家到底跟誰結了仇。別人就談起了一個多月前張嘯林要買地這件事,朱太太一聽就明白了,花錢雇人一打聽,果然是張嘯林手下幹的。

朱太太一想,招惹了這個魔頭,銀行別想好好辦下去了。如果他一會兒綁了這個,一會兒殺了那個,誰還敢在國貨銀行做事,銀行有多少錢經得起這樣的折騰,便決心找一個徹底的解決辦法。她的心腹中有人熟悉黑道人物,就提議說,要想把國貨銀行辦下去,就只能採取黑吃黑的對策,也拉攏上一個黑道人物做靠山,按時進貢,張嘯林的手下就不敢隨便來找麻煩了。

主意有了,下面就是找誰做靠山的問題,知情者就告訴說現在上海青幫中輩份最高、影響最大的就是張仁奎“張老太爺”。拜此人為師,即可為“通”字輩,輩份較高,且身份也不低,因張為官多年,從前是大人物,故拜他最為理想。因此,國貨銀行的高級職員紛紛托人去找張仁奎,拜張為徒。其他金融界的大亨,因有了朱成章的前車之鑒,也紛紛投到張仁奎門下,張仁奎有了越來越多的有名的徒弟,聲望日高,在上海灘說話更加有份量。這樣一來,又吸引了更多的人拜其為師。

1935年春天,張的徒眾在新利查飯店聚餐,很多人提議組織上海“仁社俱樂部”,以謀團結互助,並使團體有正式的社會法人地位。“仁社”是取張仁奎的一個“仁”字,且這字本身意思不錯,最後張仁奎表示同意。過了些日子,張的幾位徒弟張羅,在福煦路 383號買了一所房子。此房原是孫科一幫廣東同鄉的俱樂部,媄銂漁a俱一應俱全,連房子一起一同被“仁社”出價買下,共花幾十兩黃金,都由幾位有錢的徒弟支付了。這一點體現了青幫義氣互助的傳統精神。“仁社”在社會局備案,並很快得到市長吳鐵城批准。吳也是張仁奎的門生。可見當時青幫在上海的勢力之大。“仁社”成立後,發展迅速,與黃金榮的“榮社”,社月笙的“琲嚏芋A鼎足而立,成為上海幫會中最有勢力的三個團體之一。

張仁奎的總經理一級的徒弟還有很多,其加入青幫的過程也與朱成章的部屬們類似,總是因為自己或與己有關的別人惹了事,找到張老太爺那堶n求保護,然後投帖入幫。如上海銀行業第一號大亨商業銀行總經理兼上海銀行業公會會長陳光甫也是惹了麻煩後,投到張仁奎門下的。不過他的麻煩是風流韻事,與朱成章買賣上的事有些不同。有錢的大銀行家,終日鼓搗票子,絞盡腦汁,空閒下來就總想跑到花街柳巷去鬼混。他們雖然錢財萬貫,可錢只能買些虛情假意,光去風月場中尋開心,也覺得太沒意思。他們想換換層次,於是辦公室奡N出現了花枝招展的女秘書,家奡N請豔麗風流的女護士。陳老闆經過嚴格挑選,也聘用一名私人女護士,當然聲稱此為貴體健康之所需。陳總經理這位護士也姓陳。陳小姐之父為一小商,為人精明,很會籌算,其女自然也聰明過人,一般男人無論如何掙紮也難離其股掌之間。自從進入陳府以後,頗有大將風度,指揮若定。陳總經理很自然地上了軌道,接受她的科學護理。她一到陳府,便按照科學方法制定一張時間表,每天要對她的病人進行兩次全面檢查,一會兒吃藥,一會兒量血壓,出現在總經理辦公室和臥室的頻率決不少於每十分鐘一次。每天早晨陳小姐要根據氣溫決定總經理今天的穿著,而且是必須執行。陳總經理稍有異議,她小嘴一噘便道:“將來看誰來管你!”儼然一位未來夫人的口氣。陳總經理一聽,哪里還能抗辯,只有言聽計從。

時光如飛,轉眼幾個月過去了。那位整天在外打麻將、經常深夜不歸的陳夫人還蒙在鼓堙A這邊她的地盤已被一位小姐占了。護士小姐晚上也不下班,變成全日制工作。現在輪到陳小姐“病”了,慢慢地病狀在外部顯露出來,陳先生可治不了這種“病”。然而不治又不行,陳大總經理整天愁眉不展,苦無良方。護士小姐到底更專業一點,為解燃眉之急,開出很有水準的兩張“藥方”:一是與陳總經理公開結婚,明媒正娶,並且陳必須與原妻離婚,二是傳統方式——墮胎。陳總經理當然對後一藥方完全贊成,而且陳小姐也答應可從此一刀兩斷。可是藥價太高,要 10萬元,沒這些錢此藥決不可行。

陳總經理畢竟是個商人,凡事講究經濟效益。收入支出需得相抵才能保本。他略一盤算,深覺這樁生意虧本太大,有種在商業場上被人騙了的味道。他從前有過不下數十個這種女人,總共也沒花到這價錢。這個小護士一張口就要 10萬,以為我陳某人沒見過世面,竟班門弄斧來敲竹槓。他決定先給女護士一筆小錢,再到公司安排了閒職,一來可繼續相好,二來也花費不高,經濟上划算。他想一個小護士一定好哄,給點甜頭,再許上幾個願,比如將來如何如何,此事即可了結。退一步想萬一那小丫頭不幹,鬧將起來,我陳光甫這等人物找個關係反告她個亂敲竹槓,花點錢,一混也能過關。

一日中午,陳總經理把護士小姐叫到樓上臥室。他原以為陳小姐會哭哭啼啼,然後他甜言蜜語一灌,便大功告成。哪知這位平時嬌滴滴的小姐,不待他把話說完,就踢翻了椅子,指著陳光甫的鼻子說道:“陳大經理,儂張開眼珠子看看清楚,老娘是什麼人。老實告訴儂,高鑫寶是我師父,今朝儂要是不痛快交出 10萬元賠償費,看我老頭子勿擺平儂才怪呢!”

陳總經理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比朱成章要識相。雖不知這高鑫寶是何方人士,但起碼知道招徒弟的人肯定不是善主,明白這回一關不是輕易過得了的。陳光甫一盤算,先探探虛實再說,不能貿然行事。女護士一走,他就派人去打聽高鑫寶是個什麼人物。還沒等手下人回報,女護士的師傅就找上門來了。高沒有親自出馬,派了個小頭目來到陳府。進門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發話道:“喂!陳老闆,我師傅叫我傳話給你,兩條件你自己考慮,三天后若不滿足我師姐條件,就給你點顏色看看!”顏色當然是紅色,這意思是要放點血,這陳總經理錢是不少,血可並不比別人多,如何捨得隨便讓別人放。他終日坐臥不安,不想對策三天后可不得了。好在有朱成章走在前面,他也聽說朱的高級職員現在都是張仁奎的徒弟,猛然想起這是一條路。於是

找人引見,並備了厚禮,往見張老太爺。張仁奎聽了陳光甫一番述說,朗聲笑道:“小事一樁,你不必擔心,我去跟高鑫寶打招呼,你現在入了幫,沒人再敢來找你的麻煩。”

張仁奎是個有身份的人,他一般不用恐嚇的辦法對付小字輩,也不是動不動就要給誰三刀六洞。張知道高鑫寶是杜月笙的同鄉,又是杜手下的得力幹將,如果找到杜月笙說一下,高肯定也就不能說什麼了。但張仁奎幹事總是有板有眼,他不能光憑一面之詞,就去壓服另一方。如果他總是靠權威去壓人,而不是合理地解決問題,那他在幫中的形象就不會那麼好。再說張仁奎也還賞識高鑫寶。雖說高是個粗人,但天不怕地不怕,敢為自己的徒弟出頭,是個很講義氣的人。所以張仁奎想此事最好能公平地解決,既使陳光甫過關,又使高鑫寶有面子,另外也能給陳小姐一點補償。

張仁奎於是叫人喊高鑫寶來見他。高是通字輩,見了師叔把此事來龍去脈一講,張就明白了事情原委。所以說服高不要再鬧,他已知理在高的一方,此事由他作主解決。他叫陳親送 10000塊錢到他家堙A當面把錢轉交陳小姐,並為雙方說和,就這樣順利地了斷了一樁風流案。

張仁奎辦事公道,有風度、有氣派。他從不隨意向其門生要這要那,不像黃金榮他們那樣以做壽為名向徒弟收劄。門生孝敬他,以“自願”為准,有錢的就多送些,沒錢的就少送些,他從不計較。蔣介石對張仁奎也很尊重。1936年,在“八·一三”日軍侵華前,蔣介石據軍統密報,得悉山東省政府主席韓複榘有反蔣企圖,如反擊,則將是一場內戰。蔣雖早有打垮韓複榘的想法,但不願武力解決,且當時蔣正與紅軍作戰,又有日本人大舉侵華的苗頭,不想四面出擊。蔣介石早年與青幫關係很深,因此知韓複榘和他手下的幾位高級軍官都是張仁奎的徒弟,遂托張的門生當時上海市市長吳鐵城和交通銀行董事長、張的好友錢新之請張仁奎去南京見面,商討如何解決山東問題。張仁奎先生覺得此事與己關係重大,而且對國家也是關係重大,便決定去南京見蔣。蔣得到消息,非常高興,派專列去上海接張,並親自在中山陵官邸門口迎接。蔣按照青幫規矩,稱張仁奎“張老太爺”。蔣介石與張談了近三個小時,談當時中國形勢,談解決山東問題各種方法的利弊,最後親請張仁奎去山東,說服韓複榘放棄反蔣意圖,以免戰禍,對國家和雙方都有益。蔣還答應如果韓聽從勸告,將為韓撥款以示誠意。張仁奎認為這樣解決可行,答應去山東勸說韓複榘,蔣又派專車送張去山東。

山東將領多為張仁奎門徒,聽說老太爺到來,齊集車站迎接張仁奎。韓複榘已知張的來意,但他自恃擁兵十萬,又有整個山東作為依託,有力量與蔣對抗一陣。他想蔣之重兵仍在“剿共”前線,一時無力調兵山東,現在反蔣正是時機,所以在內心不贊成張仁奎的意見。然而,青幫講究尊師重道,又不便直接反對,所以請了他手下的師長們相議此事。這些師長都是張的徒弟,對張很尊重。同時也覺得張仁奎分析得有道理,一起來勸韓謹慎從事。這時,張又找韓,以利害說之。讓其明白以十萬之師對百萬之眾,以一省之物力財力對全國之政權,則必敗無疑。韓見還未動作,手下幹將已無信心,此事難成。只好聽從張仁奎的勸告。為張仁奎山東之行的功勞,蔣介石一直十分感激。抗戰開始後,蔣勸張仁奎一同西遷,張因年老未去。在敵佔區他拒絕敵偽勸誘,託病不出。抗戰末期,他病死上海。蔣特以重慶政府名義下令表揚。

5.蘇北大亨發家史

人有時候真想不到哪天能碰上好運,碰上一回,也許讓你終生受用無窮。說起顧竹軒這人,當年只是個拉黃包車的,沒啥大出息,除力氣大點,別無所長,他鼻子稍大,人稱“顧大鼻子”。顧竹軒自小沒過什麼好日子,小小年紀就到上海混飯吃。

有一年英租界巡捕房招考華人巡捕,要求只有一項,就是要塊頭大。顧竹軒正合適。沒多久,顧竹軒因工作賣力,被提拔當了小頭頭。他最恨別人欺負蘇北人,遇到蘇北同鄉有困難,他都要拼死相助。正是由於他總是護著同鄉,一次正宗上海人與他的老鄉械鬥,他利用職權幫忙,被人告到他的上司那堙A很快他就丟了飯碗。後經同鄉介紹,拉起了黃包車,當時他未曾想到日後有一天能時來運轉,成為上海灘威震四方的幫會巨頭。

那一年夏天,天熱得出奇。顧竹軒拉了一位客人去一家劇院,放下車,就在樹蔭下坐著打瞌睡,聽到旁邊亂哄哄一群人不知在幹什麼,揉揉眼睛一看,見路邊人行道上躺著一個老頭,老頭臉色很不好,看來可能是天熱走遠路中暑了。老人在跟周圍人述說著什麼,表情很絕望。顧竹軒還要拉車掙錢,沒有時間多管閒事。他正準備再去劇院,突然聽到老人說的是蘇北話,這一下顧竹軒來了情緒,放下車跑過去看個究竟。

他拍拍老人的肩膀說:“你遇到什麼事,仔細說給我們聽聽,看我們大家能不能幫你。”老人一聽顧竹軒也是蘇北口音,一下子眼淚就淌了下來。他斷斷續續的說起他如何千辛萬苦從蘇北到上海,原來老家有人在上海,答應來接他去找他大兒子顧祝同。但不知帶信的人出了什麼差錯,下船沒碰到一個熟人。他又不知道地方,也不知兒子住在哪兒,瞎摸瞎撞,錢和兒子地址裝在包堙A包也給人偷了。從下船到現在快一天了,飯也沒吃上,請大夥幫幫忙。說著又哭起來。

顧竹軒當然知道顧祝同是誰,但開始也沒當真,因為眼前這老頭無論如何也難跟顧祝同拉到一起,他想可能是同名同姓。顧竹軒有點俠義心腸,他答應幫忙就得有個結果,不能撇下老人就走。他對身邊的幾個年輕人說:“大夥幫忙把老爹爹扶到我的車上。”又轉身對老人說:“老爹爹,別著急,我一定幫你找到兒子。你現在身體弱,先到我那埵矰U,我再幫你去打聽。”

顧竹軒把車子拉得飛快,回到家就攙老人進屋坐下。他光棍一個,家堨u有一張破床,兩把椅子。顧竹軒趕緊去隔壁鄰居要了一碗開水讓老人喝。看老人精神好點了,就扶老人躺下,然後跑到外面小飯館買了一些吃的,讓老人先吃著,他自己連忙去找他的那些小兄弟,讓他們分頭在蘇北人居住區打聽有沒有叫顧祝同的。顧竹軒那時已加入了青幫,拜劉登階為師。劉登階牌子不響,卻是一個“大”字輩人物,所以顧竹軒有一幫小兄弟。兩天過去了,沒打聽到一點眉目。老人急,顧竹軒也急。他想,如果沒有一點線索瞎找,好比大海撈針,終究不是個辦法。這天下午,顧竹軒沒出去拉車,在外面買了一瓶酒,又買了些熟食涼菜,擺在門外樹蔭下,與老人一塊談天拉家常。平時顧要掙錢,早出晚歸,沒有多少時間同老人聊天,這酒一喝,倆人話匣子都打開了。老人把自己的家世和兒子的情況都給顧竹軒說了,顧竹軒這才明白老人的兒子正是那個大人物顧祝同。一拍腦袋連說:“糊塗,湖塗。”其實老人平時也說了不少他兒子的事,只是顧竹軒沒敢往高處想,因此這耳進那耳出。明白了老人是何許人,問題就簡單了。顧竹軒馬上就打聽到顧祝同的住址,回來後他準備了一些菜,又請老人喝酒,說他的一朋友已打聽到他兒子的住處,明天他先去看看,設法找人通報進去,再回來送他過去。老人一聽很高興,也覺得這個年輕人安排有道理,因為就這樣直接去,看門的不知底細,不一定會讓他們進去。

第二天,顧請了一個稍有點身份的朋友,也是幫會中兄弟,他自己扮作親隨,來到顧公館。見到顧的副官,沒說什麼遞上一封信,請他轉交顧長官。信中只簡單提到顧長官父親已到上海,現暫住同鄉家中,並寫了詳細地址。顧竹軒有個計較,他不願日後那人覺得他想巴結高官,迫不急待。而且在江湖上,幫別人一點小忙,就想別人報答是很不義的行為。他與朋友去送完信,就自己拉車去幹活了,此後幾天都一直住在另一個朋友家。

顧祝同接到信,立即派人去接他老爹來府,不在話下。第二天,老人給兒子詳細談了此次來上海經過,當然顧竹軒的名字也輸進了顧長官的腦袋。顧祝同覺得此人講義氣,頗有好感,有心幫助他,老人也一再要他派人去找顧竹軒一起來府一敘。可是派人去了幾次均未找到,問鄰居,都說好多天未見回來,這更增加了顧祝同對他的好感。顧祝同這樣的人物,平時有多少人像蒼蠅一樣往上沾,而眼下這人不但不往上靠,反而躲,所以顧祝同更要找到顧竹軒。顧祝同派人打聽,終於找到顧竹軒。由他爹帶著侍衛副官親自來請顧竹軒。顧竹軒那天坐在屋堬揖眭螂鶠A正不知是福是禍,看見外面那麼氣派的一輛小汽車開到,心想大福大貴的日子要開始了。遂穿戴整齊,隨車前往顧府。

到了顧家,顧竹軒于席間表現還算得體。他到上海時間不短了,已有些見識,談吐很有分寸。顧祝同想幫他在軍中謀個差事,可顧竹軒考慮自己混社會這麼長時間了,受不了軍中約束,想依靠顧長官支持搞點自己熟悉的行業,賺錢掙點資本,再幹大事。所以當顧祝同的老爹問他將來打算時,他就說想開一個車行,做個小老闆,出租黃包車。這當然是小意思,不久顧竹軒的車行就開業了,包車行也就成了日後顧竹軒幹大事業的資本。現在他終於有了點身份,就逐步擴大自己的影響,拜了青幫另一支派的有名望的首領曹煥智為師,後開香堂,廣收門徒,漸漸地成了上海青幫中僅次於三大亨的、能控制各種黑道買賣的大頭目。抗戰勝利後,“蘇北大亨”顧竹軒在上海灘的地位更是直線上升,連黃金榮和杜月笙這些人也不敢隨便碰他。

顧竹軒的車行因有人支持,發展很快。他覺得光做一種生意難成大事,就是上海的所有黃包車都歸了他,也算不上真正的大亨。他一直打主意要開闢另一塊天地。一天下午,他去利達飯店會客,與客人同在飯店餐廳吃飯。當顧出去接個電話回來,發現桌旁多了一個女人,約二十六七歲,年輕少婦頗有風度。客人介紹說這是他一個朋友的前妻,在此巧遇。顧竹軒雖認識不少女人,可這少婦的風度還是把他鎮住了。倒是這位女士老練成熟,幾句話把顧竹軒抬得輕飄飄,然後一聲“拜拜”,少婦邁著頗藝術的步點,咯噔咯噔走了。顧竹軒待少婦一走,回過神來,忙問客人這少婦究是何人。客人當然要討好顧老闆,把此女身世描述一番。顧竹軒當晚便鼓足勇氣找上門去,如此一來二去,兩人成了相好。這是顧竹軒一生中第二次好運氣。

這少婦是個有錢有貌有本事的人物。她對顧竹軒敢打敢沖的好漢風格很欣賞,自己又有經營產業的經驗,很快使車行生意擴大到整個上海。她一直勸顧竹軒眼光放遠些,要做大生意。顧也贊同,只是一時還無機會進入其他行業。

這一天,顧竹軒遇到一個朋友,此人是個巡警,專管南京路一帶茶樓、戲院。兩人多日未見,提議找個地方喝兩杯。兩人邊飲邊談,顧談了他有再幹其他行業的意思,那巡警當時就說:“兄弟,你別急,我幫你想個好主意。你看黃金榮他們開戲館很來錢,你為什麼不能開一個。”顧竹軒聽了當即搖頭道:“你別說胡話了,南京路這一帶是寸土萬金,買地造房要好多萬,我開個車行,到哪兒弄這麼多錢。”他的朋友擋住他的話頭,胸脯一拍說道:“對朋友我決不胡說,現在丹桂斜對面有塊地,是公董局圈了的,現在他們想賣。我想辦法保證幾千塊就能買下來,你放心。”

朋友看出他是因缺錢為難,所以猶猶豫豫,就乾脆徑直找到顧的相好,即那個少婦,那女人完全贊成,拿出積蓄,把地買下了。不久,一座很有氣派的大劇院蓋了起來,顧請人給劇院起了個名叫“天蟾舞臺”。

戲院一開張,因為地段好,經營也不錯,一下子發了財。正當顧竹軒財運亨通,準備要大幹一場的時候,黃金榮派人請他去,開口就對他說:“你那個天蟾舞臺恐怕保不住了。”開始顧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不料黃金榮接著說道:“你們劇院附近有個永安公司,對吧?他們想要你這塊地方蓋大樓。這公司在英國註冊,公董局準備出價收回這塊地皮。租界是洋人作主,我們也無力幫你。”

顧竹軒一聽就涼了,心想好不容易有點大搞頭了,又碰上這等倒楣事。滿面愁容來到他的相好那堙A一迭聲地說:“完了,完了。”誰知他的相好樣子倒滿開心。她在顧竹軒額戳了一指頭開導他道:“你這人可真沒見過世面,地是你的,別人要買就買?”顧很沮喪地說:“永安公司後臺是英國總領事,我跟他們鬥,還不是個輸。”那位少婦很有主意,說道:“理在你這一邊,大不了上法庭打官司。洋人的法庭是認理不認人,就是倫敦市長沒理也不一定能打贏官司。”這一下顧竹軒來了勇氣,當場表示要拼老本打贏這場官司,爭這口氣。決心已定,倆人商議去請上海灘與洋人最有關係、又最不怕洋人的虞洽卿老先生出面為他們請幾位洋律師,準備就緒後,一狀告到英國駐上海的總領事館。

領事館這批人原是永安公司後臺,當然向著公董局。幾天後批文下來,說什麼該地原系公董局產業,現在應由雙方協議備價贖回。顧請問他的洋律師穆安素,這是什麼意思。洋律師告訴他,他如果願意接受此項裁決,公董局將賠償他的地皮價款,但不能包括地上建築,上面建築由顧先生自行處理。顧竹軒一聽就火了:“不管地上建築,難道我能把房子搬走?真是欺人太甚!”不過這一回倒逼得顧竹軒背水一戰非得把官司打下去。穆安素是職業律師,他希望顧竹軒把官司打贏,一是可得一筆可觀的酬金,再則也可提高自己的名望。因為中國人與洋人打官司,歷來總是洋人勝訴,他若打贏這場官司,就開了一個先例。他告訴顧竹軒,總領事無權最終裁決,他的裁決要有大使或公使一級批示,才能生效。若公使裁決結果你仍不服,還可告到倫敦大法院,那堣~是最終裁決的地方。不過他補充說:“如果官司打到倫敦,將只能用外幣付費,花費很大。您若決心把官司打到底,我願意為您效勞,請您考慮一下告訴我。”

顧竹軒能在上海灘立住腳根,靠的就是一種狠勁,他已經橫了心,傾家蕩產也要把官司打到底。從穆安素那堨X來,他直奔阿德哥虞洽卿家婼訇苤C虞洽卿鼓勵他道:“竹軒,這官司到這份兒上,只能進不能退,一退連你的地皮錢也拿不著了。這次你敢把狀告到北京,告到倫敦,已是租界中轟動的大事,涉及國際視聽,英國人現在不能亂來。這件事我仔細想過,你合理合法。外國人司法不受行政指揮,我幫你造輿論,這官司很大可能會贏。”

顧竹軒隨即正式向北京英國公使上訴。公使早已聽說了這樁案子。他覺得真要鬧到倫敦去,輿論上對英國人太不利,不如派人私下調解為好,況且此事英國人不占理,鬧得越大越沒什麼好處。他電告上海領事館,要求他們派人與顧竹軒協商,爭取勸顧謙讓,給予一定的補償。領事館與公董局商議後,派了一個洋董事來找顧竹軒,還想強詞奪理為公董局開脫。顧竹軒有了些與洋人打交道的經驗,膽氣越來越壯,他明確提出兩種解決辦法,一是不讓,也不要任何賠償;二是若一定要讓,必須在市中心建一座三層樓的大戲院作為賠償。此兩條若不接受,就要把官司繼續打下去。洋董事一看顧竹軒不好對付,就想嚇唬他一下,“據我的經驗,將來的裁決恐怕很難滿足你的要求,我勸你還是三思而行!”顧竹軒吃軟不吃硬,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大聲道:“我顧某不在乎傾家蕩產,大不了再做個窮光蛋。這場官司我要打到底,決不退讓!”

一下子狀紙又飛到倫敦。這些天顧竹軒在心堣C上八下,在等待命運的裁決,因為只要一敗訴,顧就一無所有,多年的努力就要付諸東流,一連幾個月過去,杳無音訊。這一天他已不抱任何希望,準備另找出路。請了幫他買地的那個巡警在家中吃飯,商議將來的去向。這時電話鈴聲響了,是他相好的聲音:“竹軒,好消息,你快到我這來。”說完就把電話放了。顧竹軒摸不著頭腦,驅車來到她家,進門見他的心上人眼塈t著淚,手堮陬菑@張紙,嚇了一跳,搞不清是福是禍。這當口兒,標準的仿宋體映入他的眼簾:“顧竹軒先生,您的上訴經本院終審裁定,公董局違約拆遷不合法,應賠償損失費 10萬元,由您另擇新址,重新修建天蟾舞臺。”顧竹軒一下子把他的相好抱起來,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原來他的相好出身世家,上面有人,正式通知未到,已托人搞到了裁決書的中文副本。這場前所未有的洋官司終於打贏了,顧竹軒在上海一下子家喻戶

曉。

顧竹軒並不總是有好運氣,他也有倒楣的時候。他一生中最不露臉的一次是栽在了黃金榮手堙A蹲了半年大獄。

原來在上海灘演京劇的場所,就數黃金榮的共舞臺和黃金大戲院有名,黃金榮在黃楚九死後還接管了“大世界”遊藝場,成為上海娛樂行業的霸主。後來殺出個顧竹軒,搞了天蟾舞臺等幾處戲院,都很紅火,且顧竹軒占碼頭根本也不看黃金榮臉色,黃早就想找機會收拾這個“蘇北大亨’了。

顧竹軒早年創業時,有個好朋友蘇北同鄉唐嘉鵬,顧與唐還多少有點親戚關係。他們都是青幫兄弟,顧竹軒開設天蟾舞臺時,唐嘉鵬為他到處奔走,出力不少。戲院建成後,顧覺得唐雖能幹,但搞戲院經營不適合,僅給唐當了個稽查,唐十分不滿,一氣之下,又投拜到黃金榮門下為徒。唐在黃金榮手下幹得賣力,他為黃金榮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綁架尹啟忱的兒子。尹是蘇北人,同顧竹軒家有姻親關係,其時在上海做寓公。顧竹軒在此事發生後與唐嘉鵬矛盾更深。

唐嘉鵬因幹了幾件漂亮活,很得黃金榮器重,後來黃金榮委任他做了“大世界”遊樂場的經理。唐當上經理後,不可一世,利益獨吞,目中無人,引起了幫中其他人的嫉恨。當時黃金榮的徒弟分兩幫,一幫以唐嘉鵬為首,另一幫以陳榮生為首。黃把大世界經理職位交給唐嘉鵬,陳很惱火,就跑到老闆黃金榮那堨握p報告,說唐嘉鵬對師傅的兒媳婦李志清有不良企圖。不料此事被唐嘉鵬聽說了,一怒之下,派人將陳榮生暗殺在天蟾舞臺後門。陳榮生的師弟許福保為陳榮生報仇,也將唐嘉鵬暗殺,地點也是天蟾舞臺,不過這次是前門。

事情發生後,黃金榮並不為唐之死惋惜,因唐當了經理後太得意,得罪人太多,又風聞與李志清有染,黃金榮早就想把他給撤了。黃金榮幾位謀士出主意可用唐之死治一下顧竹軒,黃金榮覺得也是個機會,就通過租界巡捕房抓了顧竹軒拘留審查,理由有三點:一是唐嘉鵬死在顧竹軒的天蟾舞臺門口,且兩人過去矛盾很深;二是許福保殺唐前曾去找過顧竹軒;三是殺人兇手也是蘇北人。開始,法院判顧竹軒入獄一年後,顧的家人和徒弟紛紛上訴,告初審判決證據不足,最後,國民黨最高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確定無罪釋放,所以顧竹軒只蹲了近半年監獄,黃金榮在初審後這段時間,也覺得事情有點做得太過分,又收了顧竹軒徒弟的厚禮,在上邊進行疏通,終審判決才免了顧竹軒半年牢獄之苦。

6.老太爺收徒開香堂

青幫的規矩不像洪門那樣嚴格,對外也不像洪門那樣防範森嚴。這是因為青幫早期就不是一種被嚴格查禁的政治組織,其幫會的基本宗旨沒有很強的政治性。青幫的基本宗旨是:“義氣團結,互幫互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青幫組織中有所謂“十大幫規”和“十戒條”之類,若人人真能遵守這些幫規,那真成為大善人了。實際上,青幫在早期階段,對幫規還看得較重。後來,在上海青幫大發展時期,由於幫會成員的成分複雜,以及當時的社會環境,嚴格執行幫規已經不可能了,大家也就看得淡了。比如黃金榮,連是否加入過青幫都沒有搞清,就大收徒弟,真使人啼笑皆非。青幫歷史上,有許多江湖黑話、暗語、“切口”,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用幫中特有的語言相互問詢,例如家中來了客人,只要來客把帽子朝上(代表船),用手絹(代表錨)往帽子上搭便知是否要求在此吃住。如果手絹全搭進帽內,這就告訴對方,不必準備吃住,坐一會就走;若將手絹一端搭在帽檐上,另一端搭在桌面上,表示“下錨”,即今天不走了。

青幫歷史上一直延續下來的一項重要的活動就是收徒儀式,即所謂上“香堂”。投奔青幫。有兩道手續。第一步是上小香堂,拜師父做門生,算是預備考察階段,這一階段大約三到五年。青幫後期對考核不太看重了,自然這個階段就大大縮短,又有些高官或文化人加入青幫都各有目的,一直就只是門生,故更無所謂考察。要做門生較簡單,若你要拜某人為師,只需找該師傅兩位徒弟做介紹人,由他們向師父推薦,師父同意後,就擇時機搞一個小小的儀式,這就是上小香堂。在上小香堂前,要先寫一個拜門帖子,帖子格式固定。大致如下:

門生×××,××歲,由××、××介紹,自願拜在×××公麾下為徒,終身聆訓,聽候驅策。

帖子寫好後,備上一份禮物,由介紹人領到師父家拜門。面見師父要一跪三叩首。然後入座由師父問幾個問題,無非是家庭、個人背景之類。這時司儀在佛堂上燃燭焚香,拜師者要上佛堂向祖師爺行大禮,面向如來佛三跪九叩首。接著由司儀帶領,向引見的師兄行大禮,儀式就算完成。最後,作為禮節,新入門的徒弟將由司儀領著去拜見師母,也是行一跪三叩的大禮。

上過小香堂的人,才剛剛入門,叫作“一隻腳門堙A一隻腳門外”。這時的師父還不傳授幫規海底,初入門者對幫會內部還瞭解不深。但只要上過小香堂,就被幫中其他人認做自家人,幫中稱“家堣H”。同一個師父的徒弟之間稱為“同參兄弟”,對幫外人則稱之為“空子”。

一個門生,經過一段時間考察,師父認為門生可靠,考察合格,便准許門生上大香堂,正式履行收徒儀式,這時才算是真正的青幫弟子,可以稱“徒弟”了。但開大香堂正式收徒,這入幫的第二步程式較複雜,花費也很高,不能經常舉行,只是有了合適機會,並同時有一批門生正式入幫時才舉行。

開香堂不是公開慶典,不論在清代還是民國時期,一般都不公開舉行,總是選擇較僻靜之處和夜深人靜之時。

開香堂招收徒弟時,必須有三個師父,一是“本門師”,也就是徒弟要拜的老頭子,另一個是“引進師”,即介紹人,還有一個叫“傳教師”,負責主持整個儀式,並傳授幫規。上香堂有一個規定,就是上述三個師父所謂“幫口”必須有所不同,換句話說,三個師父要屬於不同的幫口。幫口的涵義是這樣的:早期糧幫,按歸口分為三十六幫半,每幫擁有自己的船隊,象徵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幫名再按“江淮”、“興武”等各由一排到十二,形成所謂“江淮四”、“光武六”各幫口。在開香堂時,有一項儀式是三個師父分別交待自己的幫口和三代姓名籍貫,因三個師父不屬同幫,故稱“三幫九代”。這“三幫九代”加上“十大幫規”是徒弟們必須熟記在心的。

為了清楚說明上大香堂的過程,這堮睅琤v料,大致描述 1935年張仁奎辦的一次大香堂。大約是 1935年春天,張仁奎決定搞一次上大香堂的儀式。提前一個月,張的門徒已著手準備。開大香堂前十天左右,張老大爺在各省的徒弟和門生都陸續趕到上海來參加盛會。所有的門生和徒弟自然不能空著手,都備有賀禮,按通例一律送錢。按能力大小,多者千元,少的十元。這些禮物,都充做開大香堂的費用。

大香堂就在張府舉行,來參加的有徒眾數百人,像韓複榘、黃琪翔等外省大人物均委託同參兄弟代表送禮參加。上海青幫名人黃金榮、陳世昌、楊虎等於晚八時都來到範園張府。一般說,開香堂時,除了三位師父和投師的人外,其他人若參加,都稱做“趕香堂”。來者多屬於前往捧場道賀,即所謂“幫場架勢”的,大多數是開香堂老頭子的故交;或雖無交情,但因某種考慮特別邀請來的,也有不請自來想拉關係的。所以,上海青幫巨頭開香堂往往各色人物雲集。

香堂正中懸掛著羅祖畫像,供桌上從左到右依次是錢祖、翁祖、潘祖之神位,神位前供乾果四包,葷素菜八件。在門外設有“陳四小祖”神位,設香爐供四菜。這陳四就是本章開頭說的陳園,可以說是青幫的第一個徒弟,後來因犯幫規被革出師門,但陳園於青幫有大功,且是整個青幫的開山弟子,所以給他供一份香火,以為紀念,但因已不算青幫中人故將神位放在門外。

那次的大香堂本命師(本門師)是張仁奎,屬興武六幫;傳道師樊錦臣,屬嘉海衛幫;引見師高士奎,屬江淮四幫。三位師父入堂之後,由二位先進山門的老資格徒弟擔任香堂執行兼司儀。他們燃點五束用紅紙條裹著的香燭插在桌下的香爐內,名喚五指抱頭香,香的安排象徵幫中兄弟抱頭團結。

然後司儀口稱:“請本命師張師父孝祖。”張仁奎便在翁、錢、潘三祖師神位前三跪九叩首。依次樊、高二位師父依此辦理。接著三位師父到門外陳四小祖神位前行一跪三叩首大禮。

三位師父回入香堂,在香案左邊就座。司儀又宣佈:“各兄弟孝祖。”站在堂前的百十位徒弟一起跪下行大禮。對三位祖師大禮畢,全體原地面向門外小祖神位行大禮,然後,全體起身立於堂前。這時司儀請三位師父移坐在香案前正中位置,宣佈:“各位先進老大參師,新進弟兄陪拜。”於是全體跪下,再行大禮。站起後,先進老大立于兩旁,新上大香的立于正中。司儀又說:“各位新兄弟行拜師大禮。”諸新徒再行大禮。

禮畢,司儀宣佈:“各位新兄弟跪下受訓。”各位新兄弟又聽命跪於堂前,由執事把桌下五指抱頭香提起給每一位新上大香者各一支,用心執於面前受訓示。三位師父每人講幾句,再由司儀每人發給一份油印的十大幫規和三幫九代的名單。張仁奎開言道:“這是我們門媯敢K之寶;要妥為保存,不得對外洩露,上不可告訴父母,下不可告訴妻女。你們只要牢記三幫九代,腰中不帶柴和米,走遍天下有飯吃,這就是你們的終身飯碗,切記切記。”

儀式的最後一步是新兄弟向三位師父的謝恩,再來一次三跪九叩首,再向各位先進老大行見面禮,接著各位先進老大一同向三位師父道喜,這時司儀焚紙馬宣佈禮畢。大夥由司儀領著,新兄弟在前,老兄弟在後,去拜見師母,全部過程結束。接下來是非正式的活動,因為時間已是午夜,司儀對大家宣佈,師母已備好元宵,請大家入席團圓。第二天上午大家一起又在範園吃團圓酒,新老兄弟坐在一起親若家人,氣氛很有喜慶的味道,席間還有許多名人出席前來捧場。最後與師父一起合影留念。在這之後,新徒弟集資設宴向各位師父謝恩,至此全部大香堂正式、非正式活動就圓滿結束。

青幫開香堂的儀式是很能代表舊中國幫會特色,具有濃厚的封建色彩,又集中顯示了幫會與其他社會組織不同的特點。

三、皇城理幫

明朝末年,政治腐敗,貪官汙吏橫行霸道,苛揖雜稅多如牛毛,民不聊生,官逼民反。農民起義風起雲湧。其中李自成的農民軍攻佔了北京,推翻了明王朝,崇禎皇帝吊死于煤山。明山海關守將吳三桂引清兵入關,鎮壓農民起義軍,清軍乘機大舉入關,佔領了中原。入關的清軍十分殘暴,屠殺漢人如草芥,揚州十

日,嘉定三屠,多少人血流成河,身首異處。不甘心做亡國奴的愛國人士起而抗清,使各種以“反清複明”為宗旨的幫會組織紛紛創立,皇城理幫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創立的一個幫會組織。

1.理幫的誕生

下雪了,先是點點雪粒帶來雪花,接著那一片片的雪花隨風飄灑。刹那間,天空中便彌漫著銀白的雪花。北方的雪下得猛也留得住,很快大地便披上了一層銀裝。地上的路越來越滑,天也很快地陰暗下來。“看來今天是趕不到北京城了!”走鄉串戶販布頭的劉四擦了擦臉上的雪,邊走邊想:“好在前邊不遠處就有一家客棧,先到那埵矰W一晚再說吧。”想到客棧堥熒韁x的火盆,老闆娘那風情萬種的秋波,以及那家客棧在京郊小有名氣的白水煮羊頭,劉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風急、雪猛、人更急,猛抬頭,一盞風燈高掛,客棧到了。

這是一家不大的客棧,不但與京城堛瑪P雲樓之類大店相差甚遠,就連一般的小客店也比不上。平常客人並不多,客人大多是因怕到京城太晚進不了城而在此暫住一夜,也好次日趕早進城逛個早市。所以,店堣]用不了幫工的小二,客棧夫婦二人獨自經營,老闆娘賣酒記帳,老闆打雜下廚,倒也能勉強維持生計。今日老天作美,一場大雪為這不景氣的小店留下了不少的客人,劉四的運氣還好,住上了客棧最後一個鋪位。

酒足飯飽,門外依然風急雪猛,冬天日短,長夜難熬。住店的客人大多是劉四這樣的小販,加上北京人愛侃,因此,不約而同,大家飯後都圍坐在了火盆旁,天南海北地侃了起來,借此消磨時光,打發一天奔波的疲勞。從故鄉風土到謀生之艱;從明朝顯榮本城的豪門大戶,到如今樹倒猢猻散,以至許多權貴流落街頭淪為乞丐的淒涼故事;從清兵如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到今後要在異族統治下過低人一等的日子等等。談著談著,大家心堣ㄖK沉甸甸的,不時有人發出長籲短歎。有人說:“聽說南方還有鄭王爺奉大明正朝,率軍隊抗清,打了幾個大勝仗,使清兵膽喪。咱們燕趙之地,自古為豪傑之鄉,就沒人敢對清兵的淫威挺身而出麼?”

“老哥,你大概最近沒在京城塈b過吧?咱北京城堨i出了好幾件奇事呢。幾個惡貫滿盈,殘害百姓的韃子官都被好漢給殺了,北京城可出了幾個大英雄呢。”一位中年客人道。“他是誰呀?敢殺了那些狗韃子?”大家七嘴八舌地問道。那客人在眾人的追問下,一時有不知從何說起之感。劉四見狀,高聲叫道:“眾位老哥,大家靜一靜,不要著急,聽這位老哥慢慢給我們說說。”見大家靜了下來,那位中年客人清了清嗓了又說:“這位大英雄是誰?小弟也不太清楚,也沒有和大英雄見面這個福份,所以他長什麼樣也就不知道了。只是聽說他好像是位道長,這事我也沒親見過,多是口傳,眾位不可全信。滿清韃子有位兵部侍郎叫多哈,大家可能聽說過此人。據說他還是滿清韃子皇子的親信,此人不學無術,特別橫暴,專門欺壓百姓。諸位

也許聽說,有個韃子將軍帶兵圈地,在晨利縣把整個莊子的地都圈佔了,說是要用來作牧場,把一莊的男人全殺了,婦女賞給部下取樂,然後回來向皇帝報功,說剿匪大勝,要求封賞。這人就是多哈。他在京城堣]是作威作福,經常強搶財物。稍有姿色的民女,凡是被他看見就搶回府中作樂。連小弟這種小本生意他也不肯放過,要按月向他貢奉。提起此人,京人真是無不咬牙切齒。突然有一天,此人的首級被掛在萬府前的旗杆上。清兵大肆搜捕,也未能抓到殺多哈的人。我的一個侄子為混口飯吃,在多哈府中做小廝,他和多哈五姨太的丫環紅梅很熟,紅梅對他說,多哈最寵五姨太,他是被殺死在五姨太房堛滿C那天晚上,多哈在五姨太房媔摯s取樂,紅梅為他們暖酒回來,只見一條人影閃進了五姨太房堙A紅梅嚇得不敢進去,只好趴在窗戶上向堿搳C只見多哈喝問了一聲:‘什麼人?’拔劍就刺,來人將拂塵一揮,多哈就好像受了重傷,寶劍掉在地上,驚恐地退到牆角,五姨太也嚇暈了過去。來人歷數了多哈的劣跡,多哈跪求饒命,只見來人毫不理睬,拂塵再揮,多哈立刻慘死地上。來人用多哈的劍割掉他的首級,身影一閃,飄然而去。紅梅看得清楚,來人仙風道骨,手挽拂塵,儼然是位道長。”客商說到這堙A眾人議論紛紛,說起戶部主事阿刺的被殺,以及出外搶掠的清兵屢次被殺大約也與這位道長有關,不免嗟籲不已,心中實在神往,又自歎不能做英雄,拯民於危難之中,懲惡於滿盈之際,只有靠敘說英雄故事來表達對這些俠義之士的敬慕。

想到自己回京城也就是回家看看,再辦點貨,用不著早進城,所以,劉四在天明時分又睡了回籠覺,直到午時晨光才往京城趕去。此時進城的客人已經走光了,雪地奡N只有他一個人寂寞的腳步聲。一邊走他一邊回味著晚夜“侃大山”的餘味。這幾年兵荒馬亂,自己親眼目睹了清兵許多暴行,也吃過許多清兵的苦頭和欺淩。就在上月,他在黃村賣布頭的時候,僅賣得的幾個大錢和布頭就被清兵一搶而光,但自己敢怒而不敢言。想著想著,突然間,前邊傳來一陣淒厲的喊聲:“救命啊!”劉四被昨夜的英雄故事所激起的一腔正氣勃然而出,飛快地循聲跑去⋯⋯

原來是一夥清兵正在調戲一個女子,女子被壓在雪地上,兵士野蠻地要解開姑娘的衣褲施輪奸。姑娘的苦苦哀求,只換來清兵的陣陣淫笑。見此情景,劉四怒不可遏,大喊一聲:“朗朗乾坤,清天白日,怎容你等韃子胡作非為?”猛撲上去,揮拳便打。怎奈劉四平時練拳不精,功夫太淺,那抵得過如狼似虎的清兵。清兵回過神來,幾個人很快圍住劉四,一陣狠揍,眼看劉四性命不保,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這時,劉四恍惚間只見一人飄然而到,拂塵連揮,清兵難以招架,非死即傷,其餘的見狀拔腳就逃。那人也不追趕,轉身走向劉四,讓他平穩地躺在地上,為他推拿治傷。劉四很快清醒了,只見此人原來是一位道長,劉四心中一動,想起晚夜客人所說的大英雄,莫非正是此人?他立即掙紮著起身便拜:“多謝師父救命之恩,請受弟子一拜!弟子尚有一件不情之請,求師父恩准。”道人微笑道:“施主不必拘禮,有什麼要求貧道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劉四道:“弟子要拜您為師,學身功夫。”“幹什麼?你家堛漱H同意麼?”劉四說:“弟子要學師父的功夫打韃子,使百姓免遭韃子欺負。弟子家堨u有老母和弟弟,弟弟已成年,可以奉養母親,所以弟子沒什麼牽掛,可以一心學藝。”道人微微頷首道:“貧道見你忠勇可嘉,不失豪俠本色,就收下你吧!為師姓楊,名來如,你先將那位女施主送回家,再到

家去稍作安排後,就到劍縣岐山攬水洞來找為師就是了。”

劉四後來知道,他猜的沒錯,恩師楊來如就是人們所說的大英雄。

楊來如出身貧苦,後到北京白雲觀學道,由於聰明用功,頗得師父親傳,一身功夫出神入化。白雲觀為邱處機全真教下一大道觀,對徒弟門人的道德品質督促很嚴。在這種氣氛中,養成了楊來如為人正直、與人為善、嫉惡如仇的品格和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清兵入關後,他始終奉明朝為正統一。他對清軍的燒殺搶掠,殘害百姓,侮辱婦女,無惡不作深惡痛絕。對於作惡多端的清朝官兵,他多次給予懲罰。他已成為京城人口傳中的大英雄,拜師學藝的人越來越多。

一日,被派出打探消息的弟子回來說,南明桂王已被清兵追殺。鄭王爺也被迫退回臺灣,清兵正調集軍隊,對臺灣進行封鎖和包圍。楊來如聽後沉默不語,揮退弟子沉思起來,他想起:原指望鄭王爺和桂王能夠一鼓作氣,打回北京,驅走韃子,複我大明,看來一時難以實現。清軍殘暴,無惡不作,自己雖屢次出山,殺了一些作惡多端的韃官韃兵,使清兵稍有戒收,可是要複我大明,卻非一人之力所能奏效,只有另謀他途。身邊這些弟子,經過多方考察,俱為忠勇有義之士,何不就地取“才”將他們組織起來,擴展力量。為國報仇,反清複明呢?當然,要反清複明,僅靠弟子們也不行,還必須吸引更多的民眾參加。另外,還要有一個公開的旗號,以免在力量不聚之前被清兵剿殺。用什麼樣的口號呢?中華自古為禮儀之幫,小民百姓多為讀書人和方求之士,守信唐理。而清兵少教化,多兇暴,百姓痛恨,就乾脆叫“理幫”吧。要驅逐韃擄複我大明,非一朝一夕之事,這要求百姓有一強壯的體魄方能為國殺敵,而煙、酒最使人傷身失智,何不就以戒煙、戒酒為名,組織理幫呢?這樣既可訓練民眾,為復興大明積聚力量,又可掩清廷耳目,其可謂一舉兩得之計。

不久以後,楊來如就在洞內設香案,召集徒弟說道:“眾位徒兒,自吳三桂引狼入室,我生靈塗炭,先皇蒙塵,大明江山淪於敵手,清兵如狼似虎,殺我百姓,無惡不作。尋常百姓,流離失所,難尋安生之地。我等熱血男兒,居大明之都,食大明之糧,當思忠勇報國,反清複明,為國報仇。為師思之,複我大明,為今日之大計。這就需要組織幫會,以聚民眾,待時機成熟,一鼓而起,趕走韃子,複我大明江山。為了這個宗旨,為師把這個幫叫做‘理幫’。另外,為防清廷耳目,徒兒們可稱理幫是為了戒煙、戒酒,但切不可忘興複大明之事。從今之後,各位徒兒可四散傳教,教人入幫,擴大力量。如是,則我復興大明有望矣!你們意下如何?”眾徒聽完,無不熱血沸騰,齊聲答道:“願遵師父號令,反清複明,為國報仇。”

理幫就從此誕生了,後來,正如洪幫被稱作洪門一樣,它也被稱作“理門”。由於它創建於北京,又主要在北京活動,所以又稱“皇城理幫”。上述理門小史是理幫領眾的傳說,當然不可全信,但楊來如確有其人,理幫也大致建於明末清初。關於理幫建後的傳說很多,由於篇幅所限,理門的其他創建史,我們就不一一贅述了。另一種說法是,鄭成功鄭王爺在退守福建、臺灣之後為興複大明之計,創建了洪門、洪門弟兄為方便在城市堛漪※吽A掩清廷的耳目,在各大城市設理門公館,以聯絡弟兄,擴展勢力,並以戒煙、戒酒相號召。後來,北京一帶的理門公館逐漸擴大,演化為理幫。此說的根據在於理幫和洪門的宗旨都一樣,楊來如傳授弟子的五字真言和洪門的口訣都是“反清複大明”。還有一種說法是,楊來如實際上是羊來如,他不是什麼道士,也不是北京人。他是山東即墨人,在明朝中了進士。明以後,他就創立了理幫,以不吸煙不喝酒為號召,宗旨是“反清複明”,在江湖上被稱作“白”派。據說羊來如曾在濟南大名湖曆下亭題詩說:“三尺青鋒開壯圖,豈能俯首事羌胡。他年若得淩雲志,敢教血染大名湖。”

理幫的歷史歷來由領眾口傳,其中因年代久遠,因此對於理幫的誕生出現了多種的說法。不過,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理幫建立於明末清初,其創始人是楊來如(或羊來如)。

楊來如一生忙於理門事務,為理門的發展奠定了基礎。理門的許多幫規和儀式都是由他制定的。楊來如在去世前,對其徒弟傳理門的五字真言為“反清複大明”,並立下了不傳父母妻子的戒條,如有洩露,將有殺身滅門之禍,楊來如後來被理門尊奉為楊祖。他死後,其徒弟天津人氏尹來風繼承其志,使理門繼續發揚光大。

2.發展與變異

天津城外有個小村莊,地方不大,也就方圓幾十堣j小。莊堻ㄛO一些窮苦的農人,因大多數人都姓尹,所以這莊也就被叫做尹家莊。莊堛漲a產屬於明朝的一個大官,全莊的百姓都是他的佃戶。據說這位官爺頗得明朝皇帝的寵信,賞給他的田莊有很多處,田地有好幾百畝。既然有那麼多的田莊,這位官爺當然是在京堥仴痐F,高貴的腳步也懶得到這種地方停留,每年的租子都是由尹家莊的村長尹保祿給他代收好送去。由於有這種關係,這尹保祿也就發了點小財,成為尹家莊的唯一的富戶。逢年過節也能到天津逛上一趟,聽幾出大戲,尹保祿也樂不可支。

尹保祿有個本家兄弟,叫尹保貴,此人年少時頗有些聰明天資。族人希望能由他來中興門庭,因此由族中籌錢讓他進了學堂,實指望他能從科場上博得一些功名,謀得一官半職,也好出人頭地。這尹保貴確也有些不凡,十來歲進學堂,到了二十歲左右就中了秀才,眼看前程似錦,可一鳴驚人之後,就再無驚世之舉,屢次不第,而且,還賠進不少盤纏與花銷。族人漸漸有了煩言,尹保貴心下也是鬱悶,終於一病不起,撒手離開人世,在陰世繼續他的科場生涯去了。有道是“福不雙降,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行船驟遇頂頭風”。這尹家嫂子見夫君絕塵而去,孩兒尚幼,且夫病時負下了一屁股的債,往後日子也難熬,便愁眉難解。她本來身體就弱,一口悶氣老窩在心中無法發洩,沒多久也隨夫君去了,留下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獨自品嘗人世間的炎涼和辛酸。

這孩子父母在世時很疼愛他,久不得志的父親對其期望尤高。因為降生的時候很巧,當他呱呱墜地之時,報子來報他父親得中秀才,尹保貴很是高興,即為之取名為“來風”。來風也挺招人喜歡,聰明伶俐,五六歲時,父親教其識字,一個字教上兩三遍也就記熟了。能讀、能寫。兩三年功夫,多少也識了不少的字。可父親大病在身,不能傳授他更多的東西,也無錢讓他進學堂深讀。父母相繼辭世,家中四壁皆空,連幾間破房也早已典當他人,鄰堜M族人幫著他張羅辦完了他母親的喪事,他家已是分錢無剩,顆糧無存。這孩子以後的生計怎麼辦呢?

中國的農人是頗富同情心的,對這孤苦無依的孩子盡力給予著照顧與關懷。可是尹家莊一般的鄰媔m親們都很窮,無法長期供養他,當然也不忍心看著他餓死或者流落他鄉。於是,尹氏族人們進行了商議,在一片愛莫能助的歎息之後,人們把目光投向了尹保祿。

實際上,尹保祿對於這位本家侄子是很喜歡的,對於他的處境也很同情。他知道,全莊堣]只有他才有能力給尹來風提供一條生路,他也希望這樣做。但他的夫人王氏卻很尖刻,哪容他家白添一張吃飯的嘴呢?尹來風到了他家就得去幹活,否則的話,王氏就會吵翻天,嘮叨不休。真要這麼小的孩子去幹活,他心堣ㄖ唌A也怕族人議論。可他又懼怕母老虎般的王氏,這使他兩頭為難。

見大家都盯著他,他再也不能沉默了,只得對大家說道:“各位前輩、兄弟,我知道大家的意思,既然想不出其他辦法,就讓來風到我家吧,我一定將他供養大。不過,我也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來風到我家之後,可也不能什麼都不幹,我也不會讓他幹太重的活計,傷了他的身子骨,如各位同意,今天就讓來風上我家去,如果不行,只好請大家另外設法了。”大家都姓尹,又同住一個莊子,誰家的底細大家都清楚。因此,族人們都明白尹保祿說的是實話,大家又商議了一陣子。最後提出就讓來風放幾頭牛,其他的族人有空時順便幫幫他。活兒也不是太重,尹保祿回去對王氏也好交待,就這樣,來風就成了伯父家的牛倌。

雖然過早地失去了童年的樂趣,承受著接連失去雙親的巨大悲痛,但是在族人和鄰堛疑鶱h下,來風很快就從悲傷中恢復過來。他知道伯父收留自己不太容易,因此牛倌的職責幹得實在,把牛養得油光水滑,膘肥體壯。閒時也練練父親教的字,日子過得倒也不是很糟。一日,來風吃過早飯,早早地趕著牛出了莊子,來到莊子外靠大路的一座小山上。由於離莊子較遠,平常來放牛、割草的人不多,所以這堛滲顗爣o特別肥,牛兒們歡快地吃著草。牛鈴叮叮,陽光輕柔,照得人暖烘烘,懶洋洋的。來風用樹枝在地上劃了一會兒字,由於頭一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又正是貪睡的年紀,所以,很快便在草地上睡著了。溫柔的陽光拂在身上,多像母親慈愛的手在撫摸著這失去母愛的孩子。來風睡得很甜,很香,做著美麗的夢。在夢堨L又見到了慈愛的雙親,父親手把手地教他認字,母親在一旁做著針線,對著父子倆溫柔地笑著。多麼溫暖的家啊!

在來風沉浸在夢中的時候,牛兒們吃飽了,在草地上追逐,漸漸地來到了大路上。此時,正有一隊清兵經過,一見這群肥壯的牛,就像上天賜給的厚禮,不由分說,趕著牛就走了。

在夢中,父親在對來風進行考試,抽考他前幾天學的字,突然,有一個字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父親的臉色變得嚴肅了,母親也沒有了溫柔的笑容,來風吃了一驚,一下子醒了過來,才明白那是在做夢。想起逝去的雙親,來風的心媗亃o沉甸甸的。這時,空氣是那麼的沉悶,沒有一絲兒聲音,迷迷糊糊的來風突然抬頭回望,心下一沉,不好,牛都上哪兒去了?

來風慌了,在山上跑來跑去地尋找著牛的蹤跡,他叫著一頭頭牛兒的名字。順著牛踐踏草地的痕跡,來風來到了大路上。大路上那紛亂的牛蹄印、馬蹄跡及人的腳印,明白地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牛已被搶走了,來風一下子哭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淒涼,輕柔的風像這個世界發出的愛莫能助的歎息,把他的哭聲傳得很遠、很遠。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來風在想今後怎麼辦。丟了牛,伯父家是回不去了,伯父在危難之際收留了自己,伯母雖有時表現得刻薄一些,但對自己也不算太壞。自己不但沒能報答他們的恩情,反而把牛搞丟了,這牛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啊!自己實在沒臉去見他們了。那又到哪里去呢?望著腳下的路,來風想到父親曾說過這路很長,很長,一直通向京城,

京城埵穔菗茷狻M許多王公大臣,這尹家莊的地主也住在京城堙C京城是個很大的地方,也許會有很多求生的機會,眼下只有沿著這路到京城去,以後有了出息再回來報答伯父和鄉親們的大恩吧。想到這堙A來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對著莊子的方向磕了幾個響頭。說道:“伯父,侄兒對不起您,無顏再見您老人家。以後若有出息,侄兒一定會回來報答您老人家。”經過幾十天的風餐露宿,沿路乞討,來風終於來到了北京城。

此時的北京城,剛經過戰火的洗禮,到處是殘垣斷壁,一派狼藉。街上隨處可見被殺掉的人的屍體,老百姓不是被殺了,就是逃難走了。來風舉目無親,乞討無門,拖著沉重的腳步希望能找到一點食物,他已有兩三天沒吃東西了。突然,他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虛弱的他一下子竟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見一位道長正微笑望著他。見他醒了,道長對他說:“孩子,你是餓壞了,怎麼好幾天沒吃東西呀?你的父母在哪里?”聽了道長的問話,來風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抽泣著向道長訴說了他的身世。聽完他的訴說,道長沉默了一會兒,對他說:“孩子,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你真不該一個人出來瞎闖。不過要你再回到天津去也是不行的,在北京這樣下去,又不是個辦法。如果你不怕吃苦的話,就跟著我吧。我叫楊來如,是白雲觀的道人。”聽了道長的話,來風喜出望外,馬上對道長磕頭,拜認了師父。

從此,尹來風成了楊來如的徒弟。由於他聰明伶俐,又很能吃苦,而且還識字甚多,因此,他的功夫長進得很快,頗得師父的賞識。他為人很謙和,和師兄弟們相處得很好,從不恃寵而驕,故也深得師兄弟們的器重。他辦事很果斷,而且頗合師父的心意,楊來如就越發地喜歡、器重他,很多事都放手讓他去辦,其他的弟子們對他也很敬服。因此,在楊來如去世以後,大家就推舉他繼續領導理門。

尹來風接掌理門的時候,清朝在北方的統治已逐漸穩固,農業生產有所恢復,社會秩序開始安定下來。清朝統治者也開始改變殘暴政策,用多種手段來加強統治。這樣,以反清複明為宗旨的理幫在北京的活動越來越困難,尹來風不得不想辦法使理門的活動方式更適合當時的局勢,使理門生存下來。

接掌理門的第二年,他回了趟天津,離別故鄉 20餘年,他由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成為一位身懷絕技的中年人。由一個放牛娃,成長為一個胸懷大志的幫會領袖,但見到一路上故鄉的土地,他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激動,直奔尹家莊而去。

二十餘年滄海桑田,天災人禍,尹家莊已物是人非。尹家莊的村民已大多不姓尹了。他離開尹家莊不久,清軍來到了這堙A大肆燒殺搶掠。他的伯父尹保祿及許多村民都死在清軍的刀劍之下。這些是村民所能告訴他的一切。尹來風聽後,熱淚縱橫,滿腔悲憤,心中燃起復仇之火,更加堅定了他反清複明的決心。

這次天津之行,還使他發現,天津雖然離北京不遠,但清王朝對天津的控制卻比北京要松得多,這正是理門發展的大好之地。因此,他開始在天津建立組織。天津地處九河末梢,又是靠近北京的一大海港,航運繁忙。那時沒有什麼機械,貨物的裝卸全靠人力,在碼頭扛包成為天津人的一大謀生手段。這是一種強度很高的體力活,對體力程度要求極高。理門的戒煙、戒酒主張,頗合碼頭工人的心意,因此,尹來風在天津很快便建立了一兩個理門公所,使理門在天津有了發展基地。清朝統治者對於反清組織的鎮壓是十分嚴酷的,偵緝遍地、特務橫行。一旦有所發現,必大興獄,大肆殺。在這種形勢下,尹來風為避其鋒芒,加上他和楊來如本是道土出身,就在理幫中摻雜了許多道教的色彩以掩清軍耳目。對於理門的根本宗旨,對一般的理幫徒眾也諱莫如深。同時,為了推動理門的迅速發展,尹來風對理幫收徒的條件和理門公所的建立也採取了相當寬鬆的政策。如某一理門資深道親如能取得當地有力紳商的支持援助,便可設立會所成為領眾,開始點理傳道、戒煙、戒酒、某地紳商為了宣導戒除煙酒,也可從有理門組織的地方接觸領眾,前來設立公所,點理傳道,勸戒煙酒。對於理幫徒眾的選擇也十分寬鬆,不論各色人等,三教九流只要願戒煙酒,參與理幫的各種活動並繳納各種費用,經一兩名道親介紹,即可成為理幫的道親。這樣理幫的發展速度就很快了,理門公所到處開花,參加理幫的人數日益增多,使理幫成為眾多幫會中的一個大幫,幾乎與青幫和紅幫齊名。

理門的迅速發展,不免魚龍混雜,泥沙俱下,衝擊著理幫的原有信念,使理幫的性質迅速地發生著改變。在理的幫眾來自不同的階層,抱著複雜的動機和目的,理幫失去了初創時的純潔性,它的根本宗旨“反清複明”更難於在幫眾間傳達和為幫眾所接受。因此,理幫的反清色彩逐漸淡化,而作為遮掩耳目的口號“戒煙戒酒”取代了“反清複明”的棍本宗旨成為理幫的實際口號與主張。由於理幫內部的這種演進和變化以及客觀外在環境的變化,理幫也逐漸向帶有濃厚迷信色彩的道門方向發展。

清朝康熙、乾隆以後,清朝完成了國家的統一。臺灣的鄭經集團投降了清朝。在西北、西南邊疆地區,清朝鎮壓了少數民族的分裂主義勢力。在東北地區,康熙帝出兵雅克薩,打敗了沙俄侵略軍,簽定了《中俄尼布楚條約》,保障了東北邊疆。這樣,清朝的統治在全國鞏固下來,達到了強盛時期。國內各種反清組織的活動逐漸進入低潮,許多反清幫會組織被清廷偵破,首領被捕殺,活動幾乎停止。與此同時,理幫越來越鬆散,理幫的實權控制在各理門公所的領眾手中,而各地理門公所的領眾多結交官府紳商,並以此為生,而且有相當一部分領眾本身就是富商、地主,理幫反清複明的宗旨已成為他們的障礙和威脅。因此,他們就將“反清複大明”的五字真言改為宗教迷信性的“觀世音菩薩”五字,還加上許多似通不通、非驢非馬的佛教、道教內容,並巧立名目為“八方道”,把理幫變成一種道門的形式。如理門各領眾都對道眾宣傳理門是“三清道”,“三寶法”。所謂“三清道”,就是說根源於道教,是從道教傳說中的“老子一氣化三清”而來的(這一傳說在民間流傳很廣,許伸琳將其納入了我國古代寄書之一的《封神演義》中)。而“三寶法”則屬於佛教,所敬之神為佛教的觀音菩薩,所傳法語亦多為佛經法語,如“轉世輪回”、“因果報應”之類。清朝道光以後,鴉片的大量輸入對中國社會的危害尤其是對中國人民體質的殘害越來越嚴重,中國人民要求禁煙的呼聲越來越高。道光帝也派林則徐為欽差大臣到廣州去查禁鴉片,理幫的戒煙戒酒口號頗能吸引民眾,又加上理門領眾的各種迷信手段宣傳,就吸引了大量的人加入理幫,使理幫的流傳又越來越廣,影響越來越大了。

佛教和道教在我國是兩個獨立的宗教,有不同的崇拜倡像、禁忌和儀式,而理幫卻把它們混在一起,對道眾胡說亂講,施行欺騙。多少年來,竟能越傳越廣,成為一個全國性的組織,擁有眾多的道眾,是因為舊社會為各種封建迷信組織的產生與發展提供了適宜的環境條件。首先是人民所受教育甚少,民智未開,他們對佛教、道教的認識相當的膚淺,對領眾的宣傳無法進行判斷,二是參加理門的道眾大多數屬於舊社會所謂“下九流”,受到封建統治者的嚴酷剝削和壓迫及其長期欺騙宣傳,其腦中本已有很濃厚的封建迷信,對理幫領眾的宣傳容易形成共鳴;三是勸戒煙酒在過去惡習多端的舊社會,確屬一件客觀需要的好事,對於廣大人民有一定的吸引力。

3.打擊與復興

到了清朝晚期,理幫反清複明的宗旨已完全消失,它已完完全全蛻化為一個純粹的封建迷信組織,成為各理幫公所聚斂錢財的一種工具。務地理幫公所的領眾成為當地的聞人,與官府紳商有密切的往來,理幫的活動得到了官府的默許與支持,理幫約影響正穩步擴大。但是禍起蕭牆,理幫在光緒年間遭到了一次沉重的打擊,差點使理門滅跡。

清朝晚期,多種社會矛盾嚴重激化,西方殖民者的大舉入侵,已使中國社會半殖民地化。清朝統治者對殖民者卑躬屈膝、妥協投降,對中國人民卻殘酷壓榨與剝削。統治階級內部爭權奪利、貪汙賄賂成風,官場嚴重腐敗。中國人民面對殖民者的瘋狂侵略和清朝的反動統治,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革命鬥爭,太平天國、義和團運動等都顯示了中國人民的英雄氣概,對西方殖民者和反動的清王朝給予了沉重的打擊。在人民革命運動的打擊下,統治者草木皆兵,風聲鶴唳,加緊了對人民的控制與鎮壓,理幫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遭到了厄運。

偉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1894年在檀香山成立了興中會,開始進行推翻清王朝的革命運動。為了加速清王朝的滅亡,贏得革命的勝利,孫中山先生決定利用團結各種反清組織,一舉推翻清王朝的反動統治。因此,派了許多興中會會員回國進行革命活動,聯絡各地會黨,準備武裝起義。

當時有一個人叫錢樹德,家居湖南湘鄉縣,家道還算小康,所以能送他讀書。他對讀書很有興趣,人又很聰明,因此到了省城的嶽麓書院就學。在省城長沙,他接觸了一些新思想,考取了官費留學生。到了國外,他的視野更寬闊了,對於清王朝的腐朽以及西方殖民者對中國的侵略有了較深的認識,產生了反清的思想,並和留學生中的革命者有了接觸。在他們的介紹下,加入了興中會。由於留學期滿,他不得不回國謀職。興中會根據他的情況,交給他一項秘密任務:要他回國後,聯絡會黨,建立組織,發展革命力量。回國後,他先呆了一段時間,和洪門有了一些接觸。當地洪門的首領給他介紹了各地會黨的一些傳聞。他聽說,在洪門創建之初就開始分化出禮門,原因是清廷對洪門的鎮壓。禮門也稱理門(即理幫),禮門的形成就是因為清廷對洪門防範甚嚴,在城市堨u好以借戒煙戒酒,戒嫖賭之名以圖生存發展。禮門首領通常不告訴門徒真旨,到死前才把反清複明的宗旨告訴衣缽傳人,所以清廷是允許禮門存在的。因此他決定把工作的重點放在聯絡理門之上,因為理門在北京的影響較大,人數較多,有一定勢力。

進京以後,錢樹德住在湖南會館,並到吏部去報了到。按照清政府的規矩,吏部是分管全國官員的升降調配的,要想獲得正式的任用,不花一大筆銀子打通關節是不行的。錢樹德剛從國外回來,對官場的情形不甚瞭解,吏部的任用命令久不下來,他雖覺奇怪,卻也不知該如何活動,更何況,這種閒散的機會,正為他進行革命活動提供了充裕的時間,因此,他也就更懶得去問了。

利用這段空閒,錢德樹每天早出晚歸,加緊工作,希望能與理門的道眾和一些理門公所的領眾有所接觸。他急於加深對理門的認識與瞭解,以便使理門融入反清革命的洪流。然而,對於一個人地兩疏的外地人來說,要尋找一個秘密的幫會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還要打入其內部,與其共謀大舉呢。這種事可不是隨便可說的,一不小心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自己的生命固然在所不惜,但革命大業卻不能有損。因此,他的活動又不得不十分小心,這就使工作的開展越發困難了。雖然他連日四處奔波,卻連理門的一點線索也沒能找到。儘管他奔走的興致未減,心情卻越來越沉重。茫茫人海,理幫何處尋覓?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一次偶然的機會,錢樹德結識了理門公所的領眾孫福,便向他提出了加入理幫的請求。孫福見他是個官人,有心巴結,當下答應,不久就要池帶上五吊入幫錢,為他舉行了入幫儀式。

加入了理幫之後,錢樹德對理幫有了更多的認識與瞭解,可是瞭解得越多,他就越失望。他很快地發現,理幫已完全墮落為一個封建迷信組織。非但沒有絲毫的反清色彩,反而竭力靠近清政府。由於他的官人身份,領眾孫福並不將池看成一般的道眾,對他很是客氣和拉攏。經過多次接觸,他發現孫福是一個貪婪的傢夥,把理幫完全當做他謀財的工具與手段,雖有時表現出對清廷的不滿,只是因為清廷爪牙對他的索捐多了點,錢樹德多次向他暗示,用洪門的暗號與他聯絡,都沒見有什麼積極的反映。點理以後,錢與其他理門公所的領眾也有所接觸,可並沒什麼收穫。但他想,在清廷的心臟,自己還有一個清廷官員的身份,或許他們對自己不相信,當然無法談機密大事。所以他依然抱有希望,努力地工作,卻沒想到一件意外的事卻使他身陷監牢,給理幫帶來一場飛來橫禍。

一天,他正要離開會館的時候,撞進了幾個如狼似虎的捕頭,將他帶進了刑部衙門,並對他的住房進行了抄查。原來,興中會派人來與錢樹德聯繫,這位聯絡員在赴京途中被清廷抓獲,在嚴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了赴京的原因及錢樹德在北京的秘密使命。清廷大為恐慌,立即派出捕頭把毫無準備的錢樹德抓了起來。在搜查中,清廷的爪牙發現錢樹德在京期間和理幫有很密切的聯繫,特別是搜出了錢的一本日記,上面記載了他與理幫聯繫的過程,以及理幫原為反清複明組織的傳說。這使清政府大吃一驚,因為清政府也知道理幫在北京的影響很大,要是理幫在京城造反,可不是一件小事。風雨飄搖中的清政府對此可不願小視。此時雖是光緒帝在位,實權卻操縱在葉赫那拉氏即慈禧太后手中,這個女人雖讓人稱她為老佛爺,可沒有一點慈悲心腸,刑部的奏章上來後,她立即下令對理幫進行大搜捕。

如狼似虎的捕頭、兵丁、差役在京城媢鼤z幫道眾進行大搜捕,一部分領眾被抓進了監牢,另一些領眾溜掉了。清廷對普通的道眾也不敢放過。只要不嗜煙酒,即被認為是在理門徒,立即抓走。在理者為了性命安全,有的反了理,吸起煙、喝起酒來,不反理者,也都假裝吸煙隨手帶著煙袋、煙荷包,荷包婺邞澈o是茶葉。北京城堣@片恐怖,被抓去的理幫道眾有 1000多人,後來,清政府在搜捕中並沒有發現理幫有反清的直接證據,被捕的理幫道眾和領眾對於什麼反清複明之類也的確一概不知。搞清了理幫僅是一個封建迷信組織,對清朝的統治不會有什麼威肋。因此,對理幫的道眾也就不再繼續捕拿。對抓去的道眾,在勒索了大筆錢財之後,陸續地放了出來。也有人受不了嚴刑拷打和牢內的惡劣條件而慘死的。錢樹德被清廷殺害了。這次打擊,使理幫元氣大傷,很長時間都未能恢復過來,到了清朝被推翻之後,理幫才有所恢復,並有了新的發展。

4.總會堛漯完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反動統治,結束了中國兩千多年的君主專制制度。但是,由於各種原因,它並沒有完成中國民主民族革命的任務,中國沒有從此走向人們夢寐以求的繁榮富強與統一。以袁世凱為代表的北洋軍閥竊取了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軍閥之間混戰不休。由於北洋軍閥的默許和支持,各種幫會勢力紛紛從秘密狀態逐漸走向公開,成為反動軍閥聚斂錢財、培植勢力、鎮壓和控制中國人民的重要工具。皇城理幫也趁此機會,從光緒年間大打擊的陰影中走出來,投靠北洋軍閥,掛出了全國性機構的牌號。

在京城西部有個小村莊,叫桂甲屯,這個村子不大,住的都是清朝綠營兵丁的家屬。村埵酗@戶姓苑的人家,戶主在綠營中掛著一個小官職,種著清政府發給的幾畝薄地。這苑家的戶主頗有些功夫,只是清軍腐敗,他又沒錢去活動,所以一直得不到升遷。官場的黑暗與腐敗,使他十分消沉,除了按時到營堨h應酬點卯外,就呆在家堻僉I悶酒,教兒子們練武藝。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比較忠厚老實,除了隨父練武,也幫母親耕種收穫,為一家的生計而忙碌。小兒子文鑒卻因父母寵愛而遊手好閒,人也有幾分聰明,懼著父親的拳頭與耳光在練武時還算認真,一旦父親到營堨h了,他就在外和一幫小痞子混,偷雞摸狗,尋釁鬧事,無所不為。他開始還有些害怕父親的責打,年齡既長,連父親也不放在眼堣F。他父親為人還算正直,對他多次規勸、責打,希望他能改邪歸正。可慢慢地看出他已無可救藥,傷心失望之余,正好有個京城大戶人家要找護院的家丁,就把苑文鑒送了去。

這苑文鑒到了京城之後,痞性不改,結果吃了幾次虧,他認識到自己勢單力薄,難以在京城立足。因此設法混進了理幫。他為人頗有些聰明,又有功夫在身,因此在理幫中的地位逐漸上升。清政府對理幫的大搜埔,也把他嚇得半死。溜回家躲了一陣,風頭以後,他回京發現原來理門公所的領眾已經溜得不知去向。他抓住這個機會,召集本所的道親,恢復公所,他自己也成為公所的領眾。苑文鑒當了領眾之後,便利用各種手段拉攏、欺騙人入幫,使它的公所很快成為北京幾大公所之一。苑文鑒勢力的迅速擴展,還和他的謀士、安徽人李毓如分不開。

李毓如是安徽一個小地主家庭出身的讀書人,為人機敏,讀書也頗用功。可惜科場不太如意,未能獲得什麼功名,而家道卻漸漸敗落下去,只得來京。到京後,他結交了一批狐朋狗 127友,並加入了理幫,成為苑文鑒的心腹謀士,二人一文一武,狼狽為奸,在理幫中的地位越來越高,野心越來越大。

民國以後,李毓如敏感地覺出了時局變化所帶來的機會,便和苑文鑒商量成立全國性的理幫組織,苑文鑒對此也早有打算,二人一拍即合,便由李毓如出面,召來北京各理幫公所的領眾,在苑文鑒的家婸E會。會上二人一唱一和,軟硬兼施,迫使各公所的領眾同意了他們成立“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的計畫。然後,李毓如又通過他的一個朋友通過袁世凱的紅人送了一大筆賄賂,以求得到支持。袁世凱正在圖謀復辟帝制,需要一批所謂“在會團體”來裝點門面,玩所謂“勸進”的把戲、李毓如的請求簡直是上門的禮物。因此,內務部很快便備了案。

民國二年(1913年)6月,“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正式成立。李毓如、苑文鑒粉墨登場,拉來一幫所謂的“名流”來捧場,搞了一個頗有點聲勢的成會儀式,並請來一批草臺子,唱了幾天大戲,還辦了一次大齋,挑選各公所的角色,由於各領眾面和心不和,對成立總會一事並不大熱心,因此暗囑手下故意拆臺,在演“叫山”時,尋釁鬧事,結果大打出手,場面一片混亂,呼爹叫娘,使所謂的成立儀式以鬧劇收場。不過,“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總算成立了。奔走有功的李毓如被推為總會會長,苑文鑒為理事,總會會址設於京西掛甲屯,苑文鑒家所在地。此時他苑家已不是往日的窮門小戶了,幾年的搜刮,苑文鑒也在此蓋起了一座苑家大院。李毓如雖為會長,總會內部事務完全把持于苑文鑒之手,李只管對外應付場面。

“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成立之後,苑文鑒即向全國各省市推廣成立分支機搆。在各省市分會成立過程中,分支機搆的籌辦人必須先到總會報請批准,在取得總會的委任狀和領到法卷(即理幫歷代宗派記載)、號牌以及理幫的宣傳檔之後,才能成立。能否獲得批准,主要看經手籌辦人對總會報效的多少。錢花得多,很快就批准,否則就會以各種藉口不批。那時成立一個公所至少得花 150元。獲得總會批准後,除發給上述各件外,還對各分會所在地行政機關發出“准予設立分會,請予協助”的公函。平時各公所辦齋,也得向總會交錢。因此,“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實際上是一個對全國理幫分支機搆控制和剝削的機關。總會的收支帳目,把持在苑家手中,總會也儼然與一些佛教會、同善社這類的封建迷信團體並列,積極參與一些所謂的“慈善救濟”活動,各省市分支機搆的主持者也如法炮製,企圖擠到該地統治階級之列。李毓如還辦了一個名為《理鐸》的刊物,其內容是宣傳“行善”,吸煙、喝酒之害和戒除煙酒的道理及迷信傳說,由全國各分支機搆和理門道親訂閱,發行範圍及於全國。總會還印行《理門所知》一書,發全國分支機搆。上海、江蘇、湖北、天津和東北各省的理幫分會規模較大,成為總會的主要財源。

1918年,李毓如離開北京,苑文鑒也已去世,總會事務把持在其子苑雨農手中,謝天民提任會長職務。謝天民不願作苑家的傀儡,認為自己是會長,一切應聽自己的支配;苑雨農認為總會是自己經手組成的,謝天民當個現成的會長已占了便宜,因而互不相讓。1936年,苑雨農勾結國民黨北京市黨部,把總會的會長制改為委員制,並在國民黨北京市黨部舉行改選,依仗國民黨的支持,擠掉謝天民,另選與他有交情的陳永科為總會主席。委員會由 11位執行委員,5位監察委員組成。總會儘管改為委員制,但很少開委員會,主席陳永利不常到會辦事,因之實權依舊是操縱在苑雨農和他兒子苑少農手中。

謝天民被擠掉後,並不甘心下臺,時時尋找機會,東山再起。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抽鴉片,雖極端秘密,但苑家父子都知之甚詳。“七七事變”後,日本鬼子佔領了北京,謝天民認為時機已到,就輾轉鑽營和日偽方面拉扯關係,計畫把“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改組為“中國理教總會”,把全國理幫的分支機搆置於“中國理教總會”之下。活動結果,得到偽興亞院的支持,他放膽向北京各理幫公所領眾和理幫知名人士大肆吹噓和拉攏,說他在日偽方面頗有辦法。他攻擊苑家祖孫三代把持總會的行為,提出理門非徹底改組不可。苑家對此也有所準備,苑少農秘密地向日偽方面找尋後臺老闆,結果得到偽新民會對他的支持,並暗中做好了一切應變的準備。

1939年秋的一天,謝天民借中南海懷仁堂召開理幫大會。事前他在各報登載啟事,宣佈改組“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成立“中國理教總會”,希各公所領眾以下道親參加。苑少農領他預先聯絡好的理門道親也前往參加。當謝天民表演之後,苑少農即登臺說:“咱理幫的宗旨是勸戒煙酒”謝天民擔任‘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會長’多年,竟一直偷吸鴉片,破壞道規。現在還要進一步破壞我們總會會務,另外組織什麼理教總會,大家說一個大煙鬼子來領導我們勸戒煙酒的理幫行不行?這樣我們上怎對得起楊祖,下怎對得起全國道親?道規何在?會章何在?”苑少農話音剛落,會場各處就有事先佈置好的人大喊:“不行!不行!”也有的喊:“打倒大煙鬼子謝天民。”這樣一鬧,會場秩序大亂。謝天民見事不妙即叫預備好的偽員警逮捕苑少龍。此時,就有幾個特務跳上講臺,掏出“派司”對偽警說:“這是他們會媥x意見,你們不能偏向哪一邊,更不應當抓人,讓他們在理的人自己解決好了。”偽警一看惹不起,只好乖乖退去。與會者紛紛離開會場,氣得謝天民一籌莫展。儘管成立大會被鬧散了,但謝天民依仗偽興亞院的支援,仍掛“中國理教總會”的牌子,自稱會長,拉攏與他接近的理門公所作為它的下級機構。

1940年,“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的主席陳永利已死,苑少農怕總會沒有形式上的合法領頭人,自己年輕資淺,不敵謝天民的“中國理教總會”,便一面繼續投靠偽新民會取得支持,一面又勾結他父親苑雨農的把兄弟、在天橋賣蟲子藥發了財的坐地虎孫洪亮,改組總會,恢復會長制。1940年春,他們也借中南海懷仁堂召開理幫大會,改選孫洪亮為會長,重新整理各公所以與謝天民對抗。孫洪亮原在天橋下層社會中極有勢力,當時天橋有四霸一虎,孫洪亮就是其中一虎。他是天橋的坐地虎,專以欺壓、剝削天橋的生意人和藝人為生,在當了會長之後,就把總會由掛甲屯移到離天橋不遠的城院廟街。以後各北京理幫會所的領眾不敢得罪孫洪亮,又不敢得罪謝天民,只得兩邊都敷衍著。於是,各公所大門上都掛上“中華理善勸戒煙酒總會××公所”和“中國理教總會××公所兩塊牌子,謝、苑在總會的爭權奪利至此也算平息了。

謝天民、苑少龍為爭權奪利而追隨日偽,廉鮮恥寡的醜行,把理幫推向了末路。

5.同是道親動真刀

北京崇文門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算是舊北京 50個公所中較大的一個。擁有道親 2008人,領眾李元,年齡不足 40歲,正是壯年成志之時。此人長得健壯,力氣過人,但是胸無點墨,少年時在中學學堂堥S有呆上幾天。因為他在學堂媥膉曀L理取鬧,隨意訂同學,侮辱老師。學堂的老師知道李元的父親是附近理門公所的領眾,與官府多有來往,勢力很大,因此不敢輕易管教李元,只好讓同學躲著他。這樣,見到李元,同學們都紛紛跑開,躲在遠處。在教室堙A李元一個人單獨就坐,沒有人敢和他說話,甚至連教書先生也儘量少與他接觸,免得惹了麻煩,自己無法向領眾交待。日子長了,李元在學堂堶@不住寂寞,就說什麼也不再進學堂,整日在街頭巷尾流浪,做一些遊手好閒之事。李元的父親見到這種狀況,也無可奈何,只好把李元帶在身邊,準備把領眾之職傳給兒子。只可惜李元是個不學無術之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與他交朋友的人多半是當地的流氓地痞。李元接替父親擔任領眾時,就把這幫人糾集到自己周圍,作為他的支柱。在這些人中,有個叫王阿四的人,此人雖然讀書不多,但口齒伶俐,頭腦靈活,本其善於靈機應變,能在三分鐘內編出辭贊,讓人感到滿肚子學問。就憑這個特長,他得到李元的器重,人人稱之為“二領眾”。別人有什麼事要李元去做,總是先通過王阿四,否則什麼也談不成。就這樣,李元和王阿四聯合起來控制了崇文門的公所。

李元把持的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因擁有兩千餘位道親,

因此通過“辦齋”收斂了很多錢財,勢力很大,遠近聞名。同時也遭到附近公所的嫉恨,人人都在尋找機會給李元拆臺,砸

的牌子,並慫恿道親脫離李元的公所。因此李元與周圍公所的領眾關係都很僵,矛盾隨時可能激化。

民國十五年秋天,李元和王阿四商量,趁秋收季節,加緊籌畫,準備第三次“辦齋”。這堛漫瓵袗嚍N,就是公所領眾定期召集本公所的道眾在公所大吃一頓,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會餐”。唯一的區別是,辦齋還要舉辦其他一些活動,如設理壇,點收新理,並舉辦一些宣傳理門的活動。前幾天,李元親自進城,向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申報辦齋日期。由於李元這次所帶錢財甚多,得到苑雨農老會長的熱情接待,因此很快被批下來。他還一起帶回幾張書面公函,用於通知崇文門外員警分局,請求協助。雖是具有公函,但也得打點,這當然由王阿四來辦。因為不僅需要送些錢財,重要的是用各種理由說服員警

局,這樣舉辦的活動才具有合法性,一旦發生意外,還可請員警出面維持秩序。從公所辦齋的情況來看,每次都是由王阿四

親自去或挑選精明強幹的人去。對於李元來說,事情辦到這堜|未能稱得上“準備就緒”。因為,每次辦齋的主要目的是要收斂大量錢財,否則,公所的開支無法解決,下次辦齋就會受限制。連續幾次下去,辦齋的規模會越來越小。對於一個道眾來說,他花錢,送財物,目的是講究所派,以抬高自己在周圍居民和其他道親中的地位。一般來說,規模越大,參加的道親就越多。正是基於這個原因,當年李元的父親,為了振興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變賣祖宗財產,大宴賓客,擴大了該所的影響。以後的幾次辦齋,鄰近的幾個公所的道親不請自來者不少,許多人都把參加公所辦齋作為榮耀,似乎各公所之間也存在檔次之別,因此北橋窪清靜山房在附近小有名氣。這年秋天辦齋,李元多次與王阿四商量,準備邀請附近各公所的道親都來參加,好乘機發財。因此,在辦齋只的前幾天,王阿四組織一批公所中所謂的“秀才”,給各道親大發帖子。

王阿四還專門獻上一計,準備邀請西便門樂善同修公所的領眾袁玉德參加。袁玉德所在公所離李元的公所比較近,因為李元的辦齋活動,四周錢財被李元收斂,袁玉德眼睜睜地看到肥水外流,當然懷恨在心,一直在尋機會來整李元,拆他的台,但奈於無機可乘。他雖曾想聯合附近的西便門另一公所——安撫樂善公所的領眾張子榮和建國門內呂祖洞修玄別境公所領眾蘇俊等共同去找李元,以便勒索一些錢財,謂之“分齋”,似尋求支助為名,請李元捐贈。但由於蘇俊是道人,膽小怕事,中途退卻,半途而廢。一計不成,袁玉德又生一計,親自到北京規模最大的公所——永定門外二郎廟司真堂公所的領眾於來潤那堥D援。他首先承稟李元是如何的不講信用和貪財,最後又講李元專橫跋扈,不顧及周圍公所的死活,影響理門各公所之間的關係。于來潤與袁玉德過去多少有點來往,也曾得到袁玉德的捧場,因此,不好當面謝絕,只答應如果雙方發生糾紛,於來潤會在全國理善勸戒煙酒總會苑雨農會長面前替袁玉德說話。看來總算沒有白跑一趟,出於無奈,袁玉德準備親自出馬,好好會會李元。恰巧,9月 9日,哀接到王阿四派人送來的請柬,於是他感到機會從天而降,決心好好組織公所資深的道親前去參加,以乘機挑釁。他心中高興,臉上眉飛色舞,對來送信之人世以禮相待,並說道:“感謝貴公所盛情相邀,天下理門是一家,更何況我們兩家又是近鄰,早該找個合適的時機去貴公所專門拜訪李領眾,請兄弟代我向李領眾表示謝意。辦齋之日,我定和公所陳子榮道人一起去賀,到時,再略表我們的敬意。”

李元接到回音,很高興。雖然他對袁玉德居心不良有所覺

察,但自恃勢力強大,且在本所辦齋,想袁玉德也不敢亂來。況且袁玉德和宣傳委員陳子榮道人親自前來捧齋,可擴大宣傳,遠近道親知曉此事,一定樂意前來,到時定會收斂更多錢財。於是,李元令王阿四趕快組織本所區代表張五塔,監察委員李玉成以及執行委員杜仙海、趙軍榮等常設職員,分頭派人到遠公近鄰下放通知貼子,只要是道親,不論歸屬哪一公所,全部請來參加捧齋。因為按照規定,參加捧齋的道親,都得適量辦出齋份,少則幾元,多則幾十元不等,也可以幾個道親聯合獻出米麵等物。尤其是遇到規模大和十分氣派的辦齋,各道親首領是傾囊出齋,齋份多往往得到領眾的熱情接待,甚至有機會在吃齋席上列為專席人員。這就叫做“花錢買臉面”。在未成為領眾之前,按照理門的道規,對那些熱心於理門各項活動,有人緣的道親,才能有資格繼任公求公保進而繼任領眾之職。所謂公求公保,是理門推舉領眾的習慣手續。當公求公保的人,在道親中最低需要有“幫眾”或“八方催”的品級,稱為公求師和公保師。應該說明,理門公所道親除領眾之外,也分等級。自下而上為:“小催眾”、“陪座”、“八方催”、“擋眾”和“幫眾”。一個道親如果平時熱心公所的事務,在財力人力上對公所的貢獻比較大,領眾就可以提升他的品級。一般道親也均以提到一個品級為殊榮。自然品級越高,在理門中面子就越大,因為在道親中有品級的占少數。從“八方催”升到“擋眾”就可以代領眾點新理,升到了“幫眾”就可以代理領眾職務,平素在公所中說話也有力。這五等品級是挨級擢升,領眾在授予道親 135品級對還教授某個等級的“法”,如小崔眾的“法”是“阿彌陀羅尼經”六字。

取得公求師和公保師資格後,當現任領眾圓寂之前(病危時),向領眾申請公求公保,將來方能任領眾。就拿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的領眾李元來說,雖然人罵他是從父親那媊~承來的,但是,實際上他也必須通過公求公保手續繼任領眾,才算合法。在李元父親死後,公所公佈如下:“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前領眾因病圓寂,現由本公所承為請出公求師、公保師在法師前公求公保,蒙恩放李元為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繼任領眾,特此公佈。”當公求師公保師的人對新任領眾可以在理壇上不下參(不行禮)”。在李元繼任領眾時,公求師公保師均由王阿四組織、現在王阿四得到重用,見李元自然也不必下參。

時間已到 9月 12日。這天,李元很早就起來,召集公所全體“公職人員”佈置任務,李元和王阿四專門負責接待袁玉德等其他公所前來捧齋的頭目,並主持領眾坐壇活動。漸漸地,遠親近鄰和本所所屬道親都先後到齊,他們三五結群,肩扛手提各種向辦齋奉獻的齋份,也有空手而來的,那大概是家中有錢之人,他們往往嫌自帶東西太笨重,不太“雅觀”,因此寧願,帶錢。這些人中,有些是熟人見面,話題更多,談論的往往是各公所領眾的情況等。有的人參加辦齋的次數不少,因此,對每次捧齋的情況評頭評足,他們還偶爾說幾句辭贊,顯得有點資歷。大約 10點左右,袁玉德和院子榮幾個道親,抬著一個箱子大搖大擺地進入公所,遞上公所送的請柬後,守門的道親知道來人就是袁玉德領眾,便按李元事先的安排,熱情招撓。還專門派了一個道親上前為他們帶路。人群中有人認識袁玉德領眾,便向旁邊的人指手畫腳,自語幾句。大家覺得,西便門樂善同修公所領眾袁玉德和宣傳委員陳子榮親自來齋,還專門抬一箱子東西作為齋份,今天的辦齋一定很氣派。人群無意識地為袁玉德和陳子榮一行閃開一條道。看到這個情景,袁玉德心媮鷊P到不是滋味,總有敗走之感。他心媟t暗下決心,這次一定利用李元領眾坐壇之機,好好“會一會”李元,和他對上幾句辭贊,非讓他丟人現眼不可。

大約 11點左右,飯菜準備就緒,各餐桌擺好,正在此時,人聲一片,人們不約而同地朝門口望去,只見一群人前呼後擁,中間一位膀大腰圓之人,十分顯眼。此人身著一件寬大的褂子和灰布坎肩,嘴邊留著濃黑的小鬍子,衣扣上掛著一串紫黃色小葫蘆。令人驚奇的是,這些小葫蘆體形周正古奇,與手堮陬菄漱@雙銅環渾然一體。經驗豐富的道親一看此人,便知是個了不起的領眾,在今天這種場合,他一定是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領眾孿元了。等李元走到齋席中間,整個大廳媥~雀無聲,人人仰頭相望,目不轉眼地仰視著李元。李元看到時機已到,便小聲咳一聲,然後面對各位道親說:“楊祖創理門,觀世音菩薩,天下理門在一家。承蒙兄弟敬我祖,世音菩薩多造化,同心協力搶造化,搶造化!”話音剛落,眾位道親一齊站起,同聲說道:“搶造化!”說完埋頭大吃起來。這是理門吃齋時的習慣。道親吃齋時,理門稱之為“搶造化”而且北京各公所辦齋,除了永定門外二郎廟一號公所是素席外,其他各公所差不多都是葷席,只是沒有酒而已,曾經有個道親作打油詩一首,描述理門吃齋的情況:“大肉大魚偏說齋,無煙無酒亦開懷,爭先恐後不須讓,虎咽狼吞胃口開,遮蓋巧言搶造化,人同此心何須猜,最是當家關心處,齋後能餘多少財。”

按照通常的慣例,辦齋三日除了大吃一頓之外,領眾還擺設理壇點收新理和講道,講些理門須知或楊祖得道的傳說,有時也講些“觀世音菩薩”五字真言“靈應”的故事。有些道親為了表現他懂得理門的道理多,還到壇前給觀世音菩薩像添香跪拜,當眾念“辭贊”。這些活動在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一般都由王阿四出頭露面。而今天,由於捧齋的人比較多,點收新理恐怕難以應付,因此,李元事前和王阿四商量好,決定改天專門點收新理,只是齋期領眾坐壇的儀式必不可少。舉行該項活動時,往往有別的公所前來捧齋的道親在壇前念著向領眾盤道式的辭贊,如領眾當時答對不上來,是很難看的。因之在壇前,李元每次都請一個能說會道的道親作為“擋眾”來應付,除了幾次規模較小的儀式外,這個角色毫無例外地都由王阿四來充當,這次更不例外。

下午 1點左右,李元擺好了坐壇儀式,肚子吃得渾圓的各位道親帶著一股油腥味圍在壇前,等著聽辭贊,開開眼界。袁玉德和陳子榮搶完造化,也沒有馬上離去。他們一直等待時機。從這次辦齋來看,李元儘量減少活動,可知他也十分膽怯,擔心在眾位高手面前丟臉,會從此砸了自己的牌子。這更加刺激了袁玉德,他決心抓住這個時機,出一口惡氣。但袁玉德是一個富有心計之人,知道在這種場合,如果弄不好,也會使自己丟人。雖說自己對辭贊不是外行,但在這種場合,信口開河恐怕會露馬腳。袁王德決定還是讓陳子榮出面,自己作為後臺,負責組織道親,以應付不測。

袁玉德正在思忖主意之時,李元已在王阿四的陪同下來到壇前,取一束香在手,點著後放在香爐堙A然後向觀音菩薩拜了幾拜,再轉身面向各位道親,正襟危坐在壇前。他輕輕咳幾聲後,說道:“天地上下,人間求造化。今月坐壇請楊祖,世音菩薩來搭救。諸位仁兄獻敬意,我祖保佑多造化。此際身後有楊祖,不能躬身隨價走,有來儘管請祖家,阿四兄弟代解答。”說到這堙A用手一揚,王阿四應聲來到壇前,坐在李元前面,直接面向道親(因此習慣上把這種人稱為“擋眾”)。說也奇怪,王阿四在前一坐,居然沒有捧齋之人前去向領眾念盤道式的辭贊。這下,可把袁玉德急壞了,“難道其他道親都非常害怕正阿四不成?不管怎樣,我們也不能讓他安寧度過,沒有人上,我們自己來”。主意已定。袁玉德朝陳子點了點頭,陳子榮會意,幾步上前,很熟練地點了幾根香後,輕聲說道:“三清道,三寶法,楊祖誡告送各家。勿吸煙,勿吃酒,清靜無為尚為佳,不知師門何造化?”王阿四和李元幾乎尚時睜開眼睛,只見面前的這位道人造袍灰色,農領上掛著一串葫蘆之類的東西,手捧念珠,氣宇非凡。知道此人非同一般,今天果然有來盤道之人,於是王阿四沉著冷靜,沖著這位道人躬了躬身,答道:“天下在理是一家,師弟你問的是哪一家?”陳子榮的確不是好惹的,反唇相譏:“修道必先修其身,各位兄弟遵相祖訓。上上下下擺闊氣,非清非淨是可急。天下理門是一家,相親相助勿有假,師門所做算為佳?”很顯然,陳子榮是針對李元每次辦齋四處收羅道親,雖發財有道,但周圍公所受害不輕,有的幾乎難以維持。王阿四對此也心埵頃ヾA深知周圍公所對他們懷恨在心。於是他惡狼狠地說:“玉虛洞內找韋陀,七世間易修成佛。四六八句成造化,胡說亂鬧實難答。師弟,你下山求造化去吧。”這實質上是公然對陳子榮進行貶低和戲弄。陳子榮再也忍不住,又竄步上前,大聲與王阿四爭吵起來。袁玉德見機會已到,命令隨從道親乘機在人群中大喊大叫,頓時人群亂成一團,互相推搡,動手打起來,而且越鬧越凶,連坐壇後面的觀世音菩薩像也被從遠處投來的石塊打倒。正在這堙A幾個被李元事朱請來維持秩序的員警沖了進來,他們在堶惘Y得正酣,聽見院內大亂,一頭撞進,分不清好壞,也大打出手,整個院子亂成一團,重傷十幾人,輕傷也有幾十人。這件事在京城內外影響頗大,理門辦齋活動幾乎被當局取消,直到後來總會會長出面,花錢疏通,方才無事。

6.北京各理門公所概況

理門是流傳于北京、天津兩地的民間秘密組織,起初以“反清複明”來號召人們,後來隨著清朝統治的鞏固和為了避免清政府的追剿,改為大力提倡戒煙戒酒,這在民間是頗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到民國初年,北京理門的勢力發展到最高峰。那時在北京城除原有公所之外,又陸續設立了 18處,共有50個公所。還有不設領眾的分所 20處。在總會沒有成立之前,北京的理門公所,原來相互之間無隸屬關係。自總會成立之後,這些公所便都直屬於總會。登記在冊的公所,除了上面提到的永定門外二郎廟的司真堂公所,崇文門外北橋窪清靜山房公所和西便門的樂善同修公所外,舊北京城內還有:萬佛寺灣廣善同修公所,領眾王束有(道人);南橋灣子巷四條志避堂公所,領眾李文煩;沙土山志善廣修公所,領眾畢廣義(道人);城廟志善同修公所,領眾連海;任兒路寶善堂公所,領眾劉廣順;趙子胡同正善堂公所,領眾劉子江;三廟街遇善堂公所,領眾盧成瑞;廣內大街洪洞館福善同修公所,領眾榮福;建國門內呂祖洞修玄別境公所;領眾蘇俊(道人);西便門內安撫樂善公所,領眾張子榮;石頭胡同繼善堂公所,領眾思賈宇。

1928年國民黨勢力控制北京後,理門公所作為一個民眾團體亦受國民黨的影響,各公所除領眾外又增設許多職員名目,計有執行委員 2人,監察委員 1人,區代表 1人,宣傳委員 1人,文牘 1人,還有其他幾個職員,總共12人。這些職員,都是由領眾從在理的道親中選派的,其選派的原則是平時對公所最熱心和在財力人力方面貢獻最大的,領眾派定他一個職務作為鼓勵和加強關係。這些職員全是義務職,不但不拿工資,而且遇事自己還要比普通道親多出錢出力。他們之所以盡這種義務,是因為在理的道親絕大多數都是社會階謂下九流的人物,在任何場合都被人看不起,都沒有地位,他們情願花錢買面子。他們當上理門公所的一個職員,就覺著在社會上有了地位,在群眾中有了面子。公所領眾都是些深通舊社會人情世故的人,為了滿足一般道親“花錢買臉”和爭名譽地位的需要,還做了各種職員證章給他們戴,以爭敢他們對公所在人力財力上的重大幫助。公所當家的對道親的“修煉得道凡人成佛”等許多信迷信宣傳,也是使道親們對公所作財力人力貢獻的重要手段。

7.演“叫山”,眾道親大打出手

“叫山”是理門道親最喜歡看的一種戲。各理門公所為了斂錢,往往進行“辦齋”。為了招攬更多的道親來“捧齋”,公所往往在齋期前演“叫山”給道親們看。“叫山”的佈置很簡單,具體佈置如下:中間坐一個人,充當觀音菩薩,觀音左前方陪坐二人,一充五臺山文殊菩薩,一充善陀山准提菩薩。兩個陪坐之前站二人,站左者充韋陀,站右者充天王。韋陀、天王之前再設佛像,像前放下個檀香爐,爐前站一人為“擋眾”。演“叫山”的人(即叫山)告到“擋眾”跟前,高聲念道:“山高路遠水又深,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堶惇O何人?”擋眾回答道:“雖然不是親兄弟,相逢俱是同道人。”“擋眾”接著問道:“你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叫山回答說:“從來處來,上山朝佛。”於是“擋眾”讓開,叫山進門,在香爐堬K一柱香然後對佛像參拜,再進至韋陀前。韋陀問:“你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姓甚名誰,何處修煉,哪年得道?”叫山不答韋陀之間,反問韋陀:“你且休問我,我先問你,你在何處修煉,何年得道?”韋陀回答說:“玉虛洞內修其性,七世音男修成站佛。”叫山通過韋陀之後,再依次向各山叫問,與菩薩問答,其問答所用詞句全是些從舊小說中學來的關於修仙得道荒唐無稽的話。在問答中有時可以插入自己的新添詞句,使對方一時答不上來,以博得道親們的喝采。演“叫山”一舉實際上是一種娛樂方式。儘管其內容和形式都十分荒唐可笑,但其娛樂性是非常強的,因而當時理門的道親們都喜歡看演“叫山”。當然,理門公所演“叫山”的目的在於斂錢,而“叫山”這種娛樂方式在公所的“辦齋”過程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因此,各公所往往不遺餘力,盡可能擴大“叫山”的規模,以招來更多的道親。除本公所的道親外甚至還想方設法吸引附近公所的道親來看,以斂聚到更多的錢。所以,要使“辦齋”活動成功,就必須演好”叫山”,不演“叫山”或演得不成功,往往會使“捧齋”減少,甚至可能使整個“辦齋”活動砸鍋。從這一角度看,演“叫山”也可以說是理門公所的一種斂錢

方法。民國十五六年以後,北京的員警機關就不准公所辦齋時演“叫山”了。主要原因是在演的過程中,經常發生衝突打架現象,輕則流血,重則死人,

嚴重地影響了北京的社會治安。流血衝突主要發生在公所之間和同一公所的道親之間,有時也偶爾發生在道親與非道親之間。公所之間的衝突是由於鄰近公所為吸引更多的道親來“捧齋”而發生的。公所內部道親之間的衝突則是在“叫山”過程中,由於發生口角而引起的。道親與非道親之間的衝突較少見。據統計,自民國成立至“叫山”被禁演的這十五六年間,共發生大小衝突事件 500餘次,死亡 100餘人,傷者不計其數。最大的而次流血衝突發生在民國十四年的春、夏兩季“辦齋”期間,其傷亡人數之多、影響之大,終於導致了“叫山”活動末日的到來。

民國十四年春天,農曆二月十八日。這一天是個好日子。天空湛藍,風和日麗。北風微微地吹著,這雖使人們意識到春天步履的蹣跚,但對於飽經風雪和沙塵襲攏的北京人來說,這樣的天氣已經是夠中意的了。所以這一天北京城內城外的人們顯得特別活躍,萬佛寺灣廣善同修公所特地選中了這個好日子來演“叫山”,預備第二天舉辦春齋。8點不到,公所前面的廣場上已經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人群三五成堆,熱烈地交談著。由於天氣好,這天來看“叫山”的人特別多。9時正,公所的大門開了,公所領眾帶著十多個人來到廣場西邊的高臺上。兩個道親搬來一個較大的黑色的檀佛像,另兩個道親搬來了一個較大的黑色的檀香爐。忙乎了約 20分鐘,“叫山”的佈置就完成了。一名道士打扮的道親左手提著一面大銅鑼,右手拿一把紅綢裹頭的槌子。領眾向他打了個手勢,道親迅速舉起銅鑼,“咚咚咚”猛敲了十幾下。台下道親逐漸安靜下來。領眾跨步走到臺子前沿兒,清了清嗓門,裝神弄鬼地說了一大通荒唐的迷信話,然後宣佈“叫山”開始。剛才安靜的道親們頓時活躍起來,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急切地等候著們“叫山”活動的開始。道親們今天的興致特別高,他們滿以為今天時“叫山”節目會很精采,卻沒料到一場災禍正在等待著他們。

銅鑼連響九下後,“叫山”節目正式開始。今天充當“擋眾”的是一個25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個頭不高,清清瘦瘦的,面部較白,頗像一個書生,但實際上他是北京城埵釵W的混混兒。十多歲的時候跟公所一個武功很高的道親學過幾年,雖不能說深得其精髓,但這混混在拳腳上確實有幾下,三五個粗漢未必是其對手。他的武功從不輕意示人,只有在十分必要的情況下才顯露。由於沒有幾個可以稱得上“對手”的,所以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多深,一直是個謎。他憑著自己的這身功夫網羅了一大幫遊手好閒的人,經過幾番闖蕩,在整個京城堣w頗有名氣了。他的本名叫王有貴,由於他那副長相,大家給他取了個綽號,叫“白麵書生”。在武俠小說堙A“白麵書生”往往是一些武功高而且怪異、心腸辣狠如毒蛇一樣的江湖人。“白麵書生”王有貴正是這樣一種人。王有貴喜歡看“叫山”,但由他自己親自來演“叫山”的次數並不多。如果哪一天他親自來演,那就是告訴人們:他最近發了一筆橫財。他確實發了一筆橫財,而且是大大的一筆橫財。至於財的來路,除了他本人及他的幾個親信以外,沒有誰說得清。人逢喜事精神爽,王有貴一高興就帶著一大幫混混兒,一大早來到了公所廣場。在混溫們的慫恿下,王有貴決心在今天給大夥露幾手。按理門公所規定,擔任“擋眾”的人是需要嚴格挑選的。但是“白麵書生”這樣的人容得你挑嗎?所以王有貴手下的人一提出要求,公所領眾就忙不迭地答應了,並且還說了一大通令人肉麻的奉承話。

“擋眾”是“叫山”要過的第一關,地位相當重要,公所挑選來充當“擋眾”的人,大都有幾下。“白麵書生”並非浪得虛名,武功自不用說,肚子堛瑣奶穭]不算少。他除精通“叫山”活動那一套陳詞濫調外,往往在與“叫山”的對答中添枝加葉,不斷翻弄著各種花樣,把神佛成仙得道的事蹟與市井混兒們偷雞摸狗的勾當等相提並論,混雜在一起,使“叫山”無所適從,張口結合,答不上來。所以,遇到“白麵書生”扮演“擋眾”這一角色時,再老練的“叫山”也得小心謹慎,以免因對答不上而灰頭土臉的被轟下臺去。

不知是今天上臺來“叫山”的人水準特別高,還是“白麵書生”今天的興致特別好,最初上臺來“叫山”的幾個人都非常順利地通過了“擋眾”這一關。“白麵書生”似乎沒有一點要為難“叫山”的意思。但他手下的那些混混兒們卻覺得不過癮,不斷地叫喊著“頭兒,露幾手”。第十個上來“叫山”的是一個粗黑大漢,足比“白麵書生”高出整一頭。大漢本來是不敢上臺來“叫山”的,但看到前面幾個叫山的都很順利,膽氣一壯,就跳上臺來。“白麵書生”在台下那幫混混“頭兒,露幾手”的催促下,決定就拿這個長得令他很不順眼的大漢開開刀。大漢確實沒喝過什麼墨水,“白麵書生”將那幾句通用的簽詞稍加變化,大漢就滿頭出汗,臉漲得像豬肝,答不上來了。台下觀眾“哄”地方笑,有的高聲叫喊:“蠢牛,下去,下去,蠢牛!”粗黑大漢容忍不了這種難堪的場面,因為他前兩天才娶進門的媳婦和岳父岳母今天來了。他的父親和三個弟弟五個妹妹來了,他這個家族(趙姓)的六百來口人絕大部分也都來了,都在台下看著他出醜。大漢受不了這種難堪,尤其受不了”白麵書生”那半開著的眼睛堛漕犖埵B冷刺骨的嘲笑。大漢的血腋沸騰了,掄起缽盂大的拳頭,“呼”地向“白麵書生”擂過去。“白麵書生”輕移了一下腳步,避過了大漢的拳頭。大漢的拳頭再擂,“白麵書生”又躲開了。大漢接著又連擂數拳,“白麵書生”又躲又閃,一直沒有還手。不僅不還手,臉上仍然掛著一絲毫不做作的微笑。出手連連落空的大漢惱怒得像一頭發怒的獅子,他一把抓起佛像就朝“白麵書生”砸過去,卻又落空了。佛像斷頭少腿,碎成了七八塊。大漢又雙手端起檀香爐,猛地向“白麵書生”扔過去。因為爐內有香火、香灰,“白麵書生”躲閃時顯得有些狼狽,粗黑大漢趁機猛撲過來,企圖將“白麵書生”撞下臺去。“白麵書生”靈活地移動了位置,並借機左腳突然一伸,右手順勢一推,將大漢摜下臺去。

由於大漢來勢過猛,“白麵書生”又巧手施力,大漢被摜下臺的時候,頭下腳上,腦袋正撞在台下一塊橫放的大青石上,頓時鮮血迸湧,腦漿四濺。由於巨大的慣性和重量,大漢的脖子也折斷了。倒在地上的大漢雖然雙手亂抓,雙腳亂蹬,但顯然是活不成了。

事起倉促,開始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知誰叫了幾聲“打死人啦”之後,大漢家族的一幫人拿起扁擔、木棍,向“白麵書生”圍了過來。“白麵書生”並不驚慌,用手一揮,他帶來的那幫混混兒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刀子和銼子等兇器朝大漢家族的人迎過去。雙方二話不說,就你一扁擔我一刀,成雙捉對地廝殺起來。整個廣場頓時亂成一鍋粥,喊聲、殺聲、哭啼聲響成一片。派來維持秩序的員警由於人數太少,根本制止不了雙方的打殺,被迫撤離現場向警察局求援。當大隊員警趕來以後,雙方仍然你死我活地殺著。員警鳴槍示警,雙方才逐漸停止了廝殺。由於人數太多而且混亂,員警沒有逮捕任何人,只將眾道親驅散了事。

事後員警清理現場,共計有 25人死亡,重傷倒地不起者 40人。至於輕傷掛彩的人則無法統計。本以為是一個歡樂祥和的好日子,卻不料演出了一場空前的大慘案。然而這場慘案似乎並沒有引起北京政界的多大關注,北京的各種報紙也只是簡略地提到在北京西郊發生了一場打鬥事件,並沒有提到傷亡的人數。由於當時中國革命的先行者孫中山先生剛剛在北京逝世,政界、報界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件事上,而北京的軍閥政權又因害怕遭到全國的譴責,竭力隱瞞這場流血慘案的真相。所以後人大都不清楚這場理門道親之間的衝突到底是怎麼回事。

萬佛寺灣廣善同修公所經過這場浩劫後,已是元氣大傷。這年的“辦齋”活動自然告吹,以後雖然每年還進行一到兩次“辦齋”,但“叫山”是再也不演了。

在廣善同修公所發生流血慘案之後的四個月,西便門附近的兩個理門公所——西便門樂善同修公所和西便門內安撫樂善公所之間,發生了一場規模更大、影響更深的流血衝突。

衝突的原因是為了爭取更多的道親來“捧齋”,以斂聚更多的錢財。西便門樂善同修公所是一個大公所,共有道親近 3000人。西便門內安撫樂善公所是個小公所,只有道親 1200餘人。然而,安撫樂善公所卻擁有一批水準特高的“叫山”隊伍,其精采無匹的“叫山”演技吸引著附近公所,特別是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來觀看。大批外來道親在觀看“叫山”節目完畢後,就留下來參加該所的“辦齋”活動。這樣,安撫樂善公所道親人數雖少於樂善同修公所,但每次“辦齋”所斂到的錢財卻多出樂善同修公所很多。樂善同修公聽對此雖然恨得咬牙咬齒,卻又無可奈何。技不如人倒還好說,關鍵是理門章程並沒有規定道親不能參加其他公所的“捧齋”活動。樂善同修公所曾幾次派人和安撫樂善公所談判,要求安撫樂善公所照顧樂善同修公所的利益。安撫樂善公所不但堅決拒絕樂善同修公所的要求,而且對其談判代表加以百般嘲弄。樂善同修公斷對此惱怒萬分,公所領眾發誓要進行報復。但由於安撫樂善公所與全北京規模最大的公所——永定門外二郎廟的司真堂公所有某種密切階關係,所以就強忍著把這口怨氣吞了下去。此後,樂善同修公所和安撫樂善公所的關係越鬧越僵,雙方已視對方為水火,都想方設法破壞對方和保護自己的各種活動,最終導致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慘案。

慘案發生的時間是民國十四年陰曆六月六日。當得知樂善同修公所是六月六日舉辦“叫山”活動時,安撫樂善公所決定也在同一天舉辦“叫山”。它知道憑自己精采的“叫山”節目,一定會使樂善同修公所的絕大部分道親離開本所,前來觀看。在“叫山”活動舉辦之前,安撫樂善公所就在樂善同修公所展開了大規模的宣傳攻勢,說自己的“叫山”節目將會如何如何精采,熱烈歡迎樂善同修公所的所有道親前去觀看。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時安撫樂善公所的“叫山”節目本來就推常地喜歡,而這一宣傳使樂善同修公聽的道親們產生了一睹為快的渴望。所以,六月六日兩個公所同時舉辦“叫山”活動的時候,就形成了一種極不尋常的局面,從而導致了一種極不尋常的結果。

六月六日是個大熱天,太陽還剛剛露出臉兒,道親們就避開陽光,躲到樹蔭下去了。樂善同修公所和安撫樂善公所的“叫山”幾乎是同時開演的,演出的地點相距並不遠。銅鑼響過之後,安撫樂善公所的領眾就登臺亮相了。他在照舊裝神弄鬼地胡說八道一大通後,興奮地向眾道親介紹了今天登臺表演的幾個著名“演員”,他保證今天的“叫山”節目一定“精采絕倫”。台下道親歡聲雷動,“叫山”活動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開始了。安撫樂善公所只有道親千餘人,但今天來觀看“叫山”的至少有 3000人。那麼這些“多出”的道親是從哪里來的呢?

絕大部分是從樂善同修公所來的。樂善同修公所擁有道眾三千之多,然而其中的 2/3卻去了安撫同修公所,另外還有一小部分人去了其他公所,結果只剩下不到 1000人。“叫山”活動雖然已經開始,但場面冷冷清清。臺上扮演神仙菩薩的人沒精打采,上臺“叫山”的人也稀稀落落,對答之間語詞乾癟乏味,毫無新鮮之感。演著演著,不長時間,臺上臺下的人都已沒了興趣,“叫山”活動被迫宣佈結束。

“叫山”活動如此草草地收場,勢必會影響到第二天的“辦齋”活動。樂善同修公所的領眾和幾個品級較高的道親商量著,大家一致認為造成今天如此難堪局面的原因在於安撫樂善公所的橫行無禮。解決問題的方法和途徑就是直接與安撫樂善公所攤牌,討回公道。向總會去告狀或求情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所以他們商量的結果是去安撫樂善公所,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時間就在今天,馬上出發。

當樂善同修公所的領眾帶著數百名道親來到安撫樂善公所時,這堛滿坏s山”活動正高潮迭起,笑聲、掌聲、喝采聲響成一片。臺上“叫山”與神仙菩薩之間的對話機智靈巧,妙趣橫生,台下道親們看得如癡如醉,手舞足蹈。所有的人都陶醉在“叫山”帶來的歡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樂善同修公所大批道親的到來。他們大都手拿扁擔、木棍和鐵鍬之類的東西,顯然是來者不善。可惜安撫樂善公所的道親沒有看到這一點,維持秩序的員警雖然看到了突然到來的這一批人,卻並沒有想到這意味著什麼。等到大家都明白過來的時候,臺上的“叫山”和其他幾個“演員”都已經倒在血泊堣F。

安撫樂善公所領眾本來對樂善同修公所的動向早有提防,對他們可能的報復都已作了充分的準備。只是今天來觀看“叫山”的人實在太多、太雜,而今天的“叫山”又演得實在太精采、太令人著迷了。所以樂善同修公所的大隊人馬儘管是明目張膽的開過來,卻仍然打了安撫樂善公所一個措手不及。

但安撫樂善公所畢竟有所準備。公所領眾下達出擊的命令後,護衛隊員拿起各種武器,朝樂善同修公所的隊伍猛撲過去。安撫樂善公所的護衛隊員個個訓練有素,他們敢打敢拚。武器裝備又遠比對方強,而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雖是報仇而來,卻是烏合之眾。所以雙方一交手,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就被放倒了一大片,隊伍也被沖得七零八亂。安撫樂善公所得勢不饒人,不斷追擊著四散奔逃的樂善修公所的道親,就像獵人追趕著受傷的兔子一樣。

諸位也許忍不住要問:早先來到現場的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哪去了?為什麼不幫本所道親的忙?維持秩序的員警哪去了?為什麼不出來干涉?不錯,樂善同修公所的道親在人數上大大超過安撫樂善公所。但他們其中的絕大部分是來觀看“叫山”的,他們沒有攜帶武器,加上他們喜歡安撫樂善公所舉辦的“叫山”,而對本所上層品級的無能與其內部的勾心鬥角早就不滿。當安撫樂善公所的護衛隊以破竹之勢進行反擊的時候,樂善同修公所的領眾卻在幾個親信的護衛下,在眾目睽睽之中溜走了。試想這些旁觀的道親有誰還再有鬥志?有誰還願意為本公所的領眾賣命?這些觀看“叫山”的道親中絕大部分人都作壁上觀。至於員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擠進拚殺的內圈時,戰鬥已基本結束了。安撫樂善公所的護衛隊員正在“乘勝追擊”。員警連去請求增援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只有驅散道親,清理現場。

現場清理結果死亡 34人,重傷者 100餘人,輕傷的人無法統計。這次沖突傷亡的人數雖然比春天那次衝突傷亡的人數多不了很多。但其後果卻比上一次要嚴重得多。因為,春天的衝突是發生在一個公所的內部,傷亡人數再多,卻仍然是內部的問題。理門總會是懶得幹預的,而北京的員警機關則更沒有興趣管這樁事,特別是由於孫中山先生的逝世使北京成為各界注目的中心,員警機關巴不得將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極力隱瞞。而夏天的這場血案就不同了。它發生在兩個理門公所之間。這次衝突規模之大,傷亡人數之多卻是空前的。理門總會不能不管,員警機關此次也不能不幹預。理門總會對下屬公所的約束向來鬆弛,但如果聽任公所之間的矛盾發展,勢必會威脅到理門的生存,所以不能不管。北京員警機關向來與理門公所相安無事,可是春天的流血衝突給員警機關帶來了麻煩、差點出了大亂子。夏天的流血衝突使員警不能再對理門公所聽之任之,否則北京的社會治安就會很成問題。正值此時,北京的軍閥政權與南方的國民政權的談判已經破裂了,南方革命政權正積極準備北伐。所以,加強北京的社會治安,鞏固軍閥政權的根基是十分重要的。北京政府的員警機關決定殺雞儆猴,整治整治西便門的這兩個理門公所。理門總會已經撤掉了兩個公所的領眾,任命了兩個新的領眾;公所其他領頭的人大都被更換了。員警機關又逮捕了西便門兩個公所的領眾以及其他領頭鬧事的人,然後經過審訊,在菜市口將他們統統梟首示眾。

儘管如此,北京軍閥政權對員警機關的這些措施仍然不滿。員警機關於是發出通告,宣佈從民國十五年開始,禁止各公所“辦齋”時演“叫山”,否則將嚴懲違反此令的公所領眾,並取消其“辦齋”活動。公所辦齋的自的是為了斂錢,演“叫山”也是為了斂錢。禁止演“叫山”雖然會有損於財源,但總比禁止“辦齋”的損失要少。因此各公所、特別是像西便門內安撫樂善這樣的、靠演“叫山”大發橫財的公所,雖然對員警機關的禁令頗有怨言,但“辦齋”沒有取消,財源仍在。所以民國十五年後,北京城內的各理門公所在“辦齋”時都不再演出“叫山”了。然而北京城郊和較遠一些地方的公所仍然偷偷演“叫山”,直到國民黨勢力控制北京後,“叫山”活動才完全停止。

8.玩葫蘆丟性命

玩葫蘆是在理道親的一個習尚。公所的領眾自不必說,普通道親家的桌子上也擺著大大小小的葫蘆。葫蘆的多少是根據道親的品級來決定的。公所領眾的葫蘆當然是最多的。領眾之下依次是:“幫眾”——“擋眾”——“八方催”——“陪座”——“小催眾”,他們擁有的葫蘆數可多可少,但一般不應超過領眾。傳說有一個公所的領眾擁有大小葫蘆 2850個,人稱“葫蘆王”。

大葫蘆一般放在家堙A小葫蘆可隨身攜帶,吊掛在腰帶上,更小的葫蘆可以別在衣襟上。葫蘆不可隨便亂丟,必須保持乾淨清潔,所以每天都要用布擦試。久而久之,葫蘆就變成了自然的紫紅顏色。這樣顏色的葫蘆才能帶在身上。不但道親個人離不開葫蘆,理門公所的陳設中,葫蘆也是必不可少的。因此,佩帶和擺設葫蘆就成了理門特定的標誌。

葫蘆玩得久了,也就形成了規格和價值。一般以體形周正、古奇、有本(即葫蘆上帶有原有的蒂把)者為上選。如果葫蘆的蒂把上還長有別枝,而別枝上又結有小葫蘆,那就更加稀罕了。五個葫蘆為一堂,大的有二三尺高,小的僅寸許。在 1921年以前,道親中玩弄葫蘆之風最為盛行,大家竟相購買一堂好葫蘆擺在家中的佛桌上以為炫耀。當時一堂普通葫蘆價值 10元左右,一堂好的葫蘆價值高達五六十元,最好的一堂葫蘆曾賣到 200元。因此,擁有一堂的好葫蘆就成了道親財富和地位的標誌,成了道親們竟相炫耀的資本。

理門這種玩葫蘆的習尚形成的原因是什麼,有什麼意義?有一種傳說認為:當年楊祖修煉成道,到處顯示神跡之時,身邊常帶著一個葫蘆。葫蘆婺邞漱偵簹F西,誰也不知道。因為楊祖玩葫蘆,所以理門組織擴大後,就習尚玩葫蘆。理門還有葫蘆贊,雲:“葫蘆乾坤,奧妙內藏,道通天地,理協陰陽。”這就是說,理門的葫蘆決非普通的葫蘆,葫蘆內奧妙無窮,其作用大得可以通天,這當然是胡說八道。理門借助葫蘆這玩藝,裝神弄鬼地吹噓一番,使之神秘化,為的是讓道親們感受到理門的玄妙。玩葫蘆的意義和作用大體上應該是這樣的。

民國八年八月,沙土山志善廣修公所領眾畢廣義獲得了一個極為罕見的名貴葫蘆。葫蘆的大小尺寸,高低方圓都無可挑剔,顏色完美。最重要的是,這個葫蘆的“本”上長有一別枝,別枝上又給著一個小葫蘆,而小葫蘆的小“本”上居然又長出了一小別枝,小別枝上又結出了一更小的葫蘆。長有一個小葫蘆的已是極為罕見的了,而小葫蘆之上再又長出一個更小的葫蘆來,這恐怕是聞所未聞的奇跡。因此,畢廣義所獲得的這個葫蘆至少價逾千金,名貴無比。畢廣義因為擁有了這樣一個葫蘆,其身價地位頓時提高了不少。名貴的葫蘆帶給了畢廣義意想不到的榮耀,同時也帶給了他意料不到的災難。

畢廣義是個道人,又瘦又小;志善廣修公所又是一個小公所,道眾不到1200人。因此畢廣義在北京理門的公所領眾中,實在算不上是個人物,他自己從來也沒有想到要出人頭地。八月八日他出去遊玩,不經意地發現本公所道親李小牛家中有這個極為罕見的葫蘆,畢廣義大喜之下問李小牛肯不肯出讓這個葫蘆。李小牛經不起畢廣義的死纏爛磨,以 50元的價格賣給了畢廣義。畢廣義帶著葫蘆回到公所後,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立即佩帶著此葫蘆到處炫耀張揚。整個北京城為之轟動,每個道親以一睹該葫蘆為榮耀,每個公所都爭相邀請畢廣義去作客。一時間,畢廣義成了北京城堛滬毓酗H物,畢廣義自己也慢慢地變得瓢飄然,仿佛他就是京城堻抴I有、最高貴的人了。他得意忘形的時候,一場殺身之禍正在等待著他。想置畢廣義於死地的人,是建國門內呂祖洞修玄別境公所領眾蘇俊。蘇俊也是道人,30年前兩人同師於峨嵋山仙鶴道人門下,因為一點小事鬧翻了臉。幾十年後,兩人都成了理門公所的領眾,雖都在北京,但從不來往。畢廣義這次因為意外得到了一個稀世葫蘆而大出風頭,這對蘇俊來說也並沒有什麼。可惜畢廣義做了幾件令蘇俊咽不下飯的事情,其中包括拒絕讓蘇俊觀賞那個葫蘆,在理門總會說蘇俊的醜話,揭蘇俊當年在峨嵋山修道時的老底等等。蘇俊大為憤慨,決心讓畢廣義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嘗嘗他的厲害。蘇俊派了兩個頗有功夫的道親去,準備教訓教訓畢廣義。

民國九年六月十七日夜,蘇俊派出的兩個道親來到了畢廣義住的公所前。他們翻過公所圍牆,輕輕地撬開了畢廣義的門栓,溜進了他的房內。正在做著美夢的畢廣義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這兩個道親掐死了。兩個道親離開房間的時候,順手把那個稀罕的葫蘆也帶走了。

第二天志善廣修公所向員警機關報案。由於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力的線索,員警機關也無可奈何,追查了一二個月後,此案就不了了之。至於那個稀世無比的葫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知蘇俊把它弄到哪去了。

自從出了這樁謀殺案後,理門中玩葫蘆的勢情慢慢地下降。葫蘆那東西慢慢地也就不值錢了。

9.害百姓自掘墳墓

理門本有八戒,由於自戒自犯,因此除了戒煙戒酒之外,理門其他戒條律令已蕩然無存。到了民國以後,戒煙戒酒這個理門最主要的宗旨和戒律也遭到破壞,理門道親也就再沒有什麼約束了。

民國以後,在理的道親聞“聞煙”已不在禁止之列了。而且越是品級高的道親,差不多越有聞“聞煙”的習慣。聞煙堣]含有煙葉的成分,為什麼不把它列在禁止之列呢?理門的公所領眾分辯說,聞煙與鼻煙不同,是薄荷、荷葉等清涼性質的原料配製的,聞之可以清心明目。所以“聞煙”不是煙。因此,聞“聞煙”的習慣在理門中逐漸擴展開了。當時北京西四南大街萬勵麻店所賣的聞煙最為理門所採用。因為該店所賣的“聞煙”中含的煙葉成分最高,品質也最好。有意思的是,理門一度控告過萬勵麻店,說他們聞煙的配製有煙葉成分,是有意破壞理門道規。萬勵麻店申訴說,他店所賣的聞煙又名“明目散”,不是專對理門發賣。理門的人要買著聞,不是本店的責任。理門自毀戒律,卻把責任歸咎於別人,實在是蠻橫無禮。結果麻店勝訴,仍舊賣他的聞煙,在理的道親也仍照舊買著聞。後來有些道親聞“聞煙”不過癮了,乾脆買鼻煙當“聞煙”聞。理門的聞人長春堂的經理張子餘也製造了一種名叫“避瘟散”的“聞藥”,原料也同萬勵麻店的差不多,行銷全國,因而發了大財,據說他賺的銀元多達 300余萬,成為北京數得著的大富翁。後來外國的紙煙傳入中國,理門道親也緊跟潮流吸起了捲煙。這樣,理門戒煙的這條律令算是徹底被破壞了。

戒煙那條禁令被破壞的伺時,戒酒這一條也同遭厄運。民國以後,外國啤酒逐漸輸入我國。在交際應酬場合,非理門的人往往以啤酒對理門道親相勸,說啤酒不是酒。於是理門道親也借此說啤酒不是酒,於是飲啤酒在理門便被默認為不算犯道規了。

聞煙不算煙,啤酒不算酒,理門道親以各種堂皇而巧妙的方法和藉口將理門戒律化解為無形。道規的敗壞,必然導致組織的渙散。普通百姓對理門的興趣也日漸削弱,許多道親目睹理門的善善惡惡,也漸漸醒悟,最後毅然退出。因此,當作為清規戒律的煙酒已不在嚴禁之列時,以戒煙戒酒為宗旨的理門實際上也就名存實亡了。

1937年“七·七事變”後,日本人侵佔了北京。謝天民與苑少農為爭奪理門大權,紛紛投降日偽,成為民族敗類。謝天民輾轉鑽營,得到了偽興亞院(日本內閣設立的專門負責處理侵華事宜的機構)的支持;苑少農則獲得了偽新民會的支持。為了奪取理門的最高權力,擊敗對方,謝天民和苑少農順從日偽主子的指令,幹出了不少危害百姓的壞事。1940年春,在天橋賣蟲子藥發了財的坐地虎孫洪亮被選為“中華全國理善勸戒煙戒酒總會”會長。這個混混出身的孫洪亮在被選為總會會長之後,立即露出了其混混的本性和坐地虎的兇橫,更使許多市民和小商人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向他貢獻錢財,乞求他的“保護”。在孫洪亮的“帶頭作用”影響下,各公所的領眾也橫行無忌,為非作歹。這樣,理門組織完全腐敗、墮落了。解放後,孫洪亮被人民政府鎮壓,理門組織也就銷聲匿跡了。

總之,理門創始于清初,是一個以“反清複明”為宗旨的民間秘密組織,因而不斷遭到清政府的搜捕追殺。清道光以後,理門一改過去的反清性質,吸收道家思想和封建宗教迷信使其成了一個宣傳封建迷信的道門組織。由於紀律鬆弛,理門不斷蛻化墮落,從搜刮百姓錢財發展到投降日偽,危害百姓,成為民族敗類。理門成了一個反動的幫會組織。解放後,這個反動組織就被人民政府取締了。

四、滬上聞人

20世紀 20—30年代,上海灘的名流中出現了一種被稱為“滬上聞人”的大亨。他們出則前呼後擁,入則保鏢成群,並常以“工商钜子”自居,實乃黑社會的首領,幫會中的超級流氓。他們的出現不僅說明上海幫會力量的增強,而且也使幫會活動由秘密轉為公開,成為反動當局的重要構件。當年,能稱得上“滬上聞人”的幫會大亨首推黃金榮、杜月笙和張嘯林。這三位各具特色,自成勢力,且互相勾結,明爭暗鬥,他們的浮沉直接反映了上海幫會勢力的興衰。

1.流氓大亨:黃金榮“小和尚”發跡黃金榮是上海灘資歷最老的青幫“聞人”,生於 1867年農曆十一月初一,

祖籍浙江余姚。其父黃炳泉曾在蘇州衙門當過捕快,後舉家遷往上海,黃炳泉仍操舊業。黃金榮爬出娘胎後不久便患了天花症,病癒後落下了一臉麻皮,故被稱為“麻皮金榮”。他的父母被麻皮搞得心煩意亂,恐怕破了相的黃金榮會遇上個一災半禍的,於是就帶他到城隍廟旁的算命攤去看相。相面人對黃金榮的麻臉端詳了一番後,搖頭晃腦地說:“你這兒子天庭飽滿,地角方圓,難得一臉福相,只是皮肉單薄,加上麻皮破相,難免要多災多難;不過,如果養大成人,倒是能成大器。”黃母聽了這些,且喜且憂,憂的是這個麻兒會遇災夭折,喜的是麻兒可能大福大貴。後來,黃炳泉聽說小兒出家可以免災,便趕緊將兒子送到一個廟中,寄名給一個和尚,並讓兒子在廟中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從此,黃家周圍的人都稱麻兒為“小和尚”。黃母為了讓麻兒改變皮肉單薄的形象,便千方百計地給兒子滋補身體,頓頓魚肉,連粥堣]常加上一二匙豬油,把個“小和尚”吃得肥肥胖胖、又粗又壯,這個“小和尚”常常因吃得過多而肚子痛。為了讓“小和尚”長大後能“黃金滿堂、榮宗耀祖”,黃炳泉給“小和尚”取名“金榮”。

轉眼間,黃金榮混到了 17歲,因為吃得好,睡得著,長得結實矮胖。黃炳泉為了讓兒子能有一技之長,將來能出人頭地,便把黃金榮送到他姐夫的裱畫店去當學徒。但是,這個被嬌慣壞了的“小和尚”根本不想從事這種清苦的小生意,他要賺大錢,要出人頭地,可一時又無法達到這一目的,只好常常尋釁打架以解內心的煩悶。

黃金榮最常去的地方是得意茶樓,在這堿J可以聽到無數的逸聞趣事,還可看到流氓相互廝殺的場面。每當他看到別人打得血肉橫飛時就高興得麻臉通紅,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勝利者似的。在這堙A他還常看到別人大吃大喝、一擲千金,更使他幼小的心靈孕育著難以遏制的欲望。他發現,幹捕快差役不錯,油水很大,還可能有所升遷、受人奉承,比當個小小店員有出息多了。黃炳泉很贊成兒子的想法,把多年的積蓄拿出來為黃金榮打點門路。經過多方奔走和請客送禮,黃金榮終於在上海府衙謀到了一個差役之職,不久又當上了捕快。他原以為進了衙門就可以終日在外遊蕩,吆五喝六,撈到不少油水,沒想到當上捕快要常年在外奔跑辦案,常常風餐露宿,雖可仗勢欺人、弄些外快,但過於辛苦,沒幾個月就幹得泄了氣。黃金榮深知,上海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百姓怕官吏,官吏怕洋人”。1900年,法國為了擴充上海法租界,開始招收華人充當巡捕。黃金榮得到這一消息後,如獲至寶,當即就去報名應考,結果沒有考上。但黃金榮並不死心,到處托人送禮,後經向主管官員行賄,才被錄取為一名三等華捕。當上了租界巡捕,黃金榮覺得自己也成了洋人,對當地居民總是橫眉立目,對那些敢於抗爭的中國人更是大打出手,深得洋人的欣賞,不久便領到了一張令所有巡捕羡慕的包探卡,每月憑卡可領得 30多兩銀子。此刻的黃金榮躊躇滿志,名利雙收,權勢炙手,決心在十堿v場一顯身手。

黃炳泉一生雖只作過捕快頭目,但深諳衙門真情。他告誡麻兒,要想闖出前程,除了要博取主子的歡心外,還要有自己的一幫勢力,尤其是要和那些盜匪搞好關係。官與匪名為冤家,實是一家,官是匪的靠山,匪是官的升遷幫手。黃金榮平時很少肯聽老父的陳詞濫調,但卻把這些話牢牢地記在心中,並付諸行動。

黃金榮早就聽說洋涇浜鄭家木橋有一群癟三鬧事生禍,搞得當地居民苦不堪言。他決定採取“黑吃黑”的手段制服這群流氓並為他所用。一日,他和外勤股打了招呼,提前埋伏在這群癟三常常出沒的地方,待他們正要動手搶劫時,外勤股的便衣突然出現,欲將這夥癟三送到巡捕房。這時,黃金榮出面從中調解。癟三頭目知道對方乃外國捕房的便衣包探,不由得驚懼萬分,連請黃氏高抬貴手。經過雙方討價還價,最後敲定:這群癟三可以為非作歹,但必須聽黃金榮的指派。自此之後,黃金榮便成了他們的新首領。這個黑團夥在黃金榮的指使下對當地商店、攤位、居民及富戶大肆騷擾,收取所謂“保護費”,把租界搞得雞犬不寧,而黃金榮自己則當好人,親手消除這種紛亂現象。比如,黃金榮每次出巡,若碰到流氓滋事必嚴懲不怠,那幫受到懲戒的流氓對黃服服貼貼,使旁人看了覺得黃金榮確實是個人物。一次,有個大商場準備次日開張,掛在門口的那塊金字招牌在夜堿藒M不見了。老闆一時急得團團亂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這時,一個身著長衫的人過來對老闆說:“這事只要托巡捕房黃老闆出來一壓,保證太平無事,原物奉還。”商場老闆只好差人請黃金榮出場。結果,那些摘牌的癟三敲鑼打鼓,把招牌送了回來,並端端正正掛在商場門口。正是通過這種兩面三刀的手法,黃金榮博得了附近居民的“好評”。“黃老闆”儼然成了救世主。

黃金榮為了表現自己的偵緝才能高人一籌,換取法國主子的賞識,他還依靠其爪牙充當“眼線”、“耳目’幫助他破獲治安案件,特別是那些社會影響較大而又直接侵犯法國人的案子。他或是利用一批慣偷慣盜去破獲另一批盜賊犯下的案子;或是指使爪牙先在轄區內作案,然後由黃帶人將其一網打盡;或是令其嘍羅冒名自首,以欺騙輿論。

在黃金榮的辦案生涯中,有兩件案子對他的升遷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是法國神甫失蹤案;二是法國駐滬總領事館書記遭劫案。

先說失蹤案。法國天主教神甫自上海乘火車前往天津。不料,火車剛剛行至山東界內就被山東督軍張宗昌所部截住,神甫被綁走關在一個秘密的地方。這一事件一時轟動國內外。法國領事館連連下令,限期破案。黃金榮自告奮勇,親率幾名探員潛往山東,經過多方打探,得知神甫被關在一個深山的破廟中,於是找了兩個老鄉作嚮導,一行八人,分作前後兩隊,隨身帶武器乾糧和抬人長棍,按標記潛到距古廟不遠處的叢林中暗伏下來,夜至三更,黃金榮率隊突然闖入古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幹掉了看守的四名士兵,找到了神甫,並連夜將其護送回滬。法國領事館十分高興,當下便賞給黃氏萬元,並提升他為督察長。

另外再說遭劫案。法國駐滬總領事館書記範爾迪攜其新婚夫人到太湖遊覽,被湖匪看中綁走並向法領事館勒贖。法租界當局要求黃金榮全力營救。黃金榮接案後立即召集門徒商討營救之計,門徒高鑫寶聲稱他與太湖幫的老大吳世魁頗有往來,可以前往一試。次日,高鑫寶便單槍匹馬親赴太湖煙波寨拜山。吳世魁見舊友來到,非常高興,大擺酒筵,熱烈歡迎,並把範爾迪夫婦從囚牢婼苭X來,奉為座上賓,最後列隊送高鑫寶及範爾迪夫婦下山。範爾迪夫婦有驚無險,平安歸來,令法國總領事館深感意外,也更對黃金榮另眼相看。黃金榮因此獲得了“破案如神”的誇讚,被聘為法租界公董局顧問,領少將銜。

終於成“大亨”

黃金榮在法捕房的地位得到了鞏固,在上海黑幫組織中也嶄露頭角,但這仍然無法滿足他要成為上海灘“大亨”的欲望。他深知,要真正成為上海灘的霸主,目前這點人馬和勢力遠遠不夠,必須進一步招兵買馬。不過,要達到這一目的,他還有兩個障礙:一是捕房埵酗H作梗;另外就是財力單薄。當時,捕房中最令他頭痛的是徐阿東。此人心狠手辣,而且背後有幫會撐腰。不過,機會很快就來了。黃當上公董局顧問後,捕房中的所有華捕均須由黃提名升級;徐阿東本不買黃的帳,但此刻卻在黃的控制之下,無奈只好請黃能高抬貴手。黃當即滿口答應,並約其在聚寶茶樓與黃的門徒杜月笙等見面。他聲稱,提名一事由杜全權負責。待徐阿東按約來到聚寶茶樓後,杜月笙擔保徐的升職,同時要求徐對“白相人”(幫會流氓)多加照顧。徐只好一口應允。從此,徐在捕房中再難以和黃金榮作對。

消除了捕房中的攔路石,黃金榮就開始肆無忌憚地聚斂財富、招兵買馬了。當時,私販鴉片最能賺錢,黃金榮自然不會忘掉這一財路。他一方面利用租界禁煙之機,一批又一批地沒收煙土,轉手倒賣;一方面採取“硬爬”的方法,以血淋淋的廝殺搶劫各地販到上海的煙上。一次次明奪暗搶,一批批毒品贓貨,使黃金榮的地下倉庫堆滿了金銀財寶。有了財力就不乏人力,黃金榮很快便成為上海灘黑勢力的巨頭。由於販煙利潤奇高,幫會流氓為爭奪地盤和煙源常常鬥得不可開交,黃金榮雖然從中獲取巨利,但畢竟仍是暗中行動,限制太多。於是,他就向法租界建議使販煙公開化,法祖界既可以從“煙土稅”中撈取厚利,還可杜絕那一起起慘烈的械鬥。更主要的是,黃金榮打算利用職權賺取更多的利潤。經過協商,法租界考慮到自身收入的增加,於 1925年 5月,同意黃金榮成立“三鑫公司”負責法租界的煙上公賣並預先付給法租界當局 14萬元。後來,法租界的“土捐”、“煙槍捐”統歸該公司收取,法租界則坐享其成,每月向公司收取稅款,一年可向公司收得 1000萬元以上。三鑫公司在外國主子的支持下,以各種流氓頭目為骨幹,擁有數百名職業打手,控制了上海數萬家煙館、賭場、妓院,勢力伸展到全市的每一個角落,年利潤高達 5600萬元。

腰纏萬貫的黃金榮一方面廣置產業,滿足他的私欲,一方面廣收門徒,擴展他的惡勢力。雖然黃金榮是個從未拜過青幫師傅的“空子”,卻要以青幫名義次徒,因其權傾上海灘,青幫之中也無人敢指出他的非份之舉。而且,黃金榮收徒並不按青幫已有的排行,特意編造出一套“榮記”獨有的 24字排行來。這 24字是:文行忠信,孝悌樹人,禮人廉明,正心吉祥,松柏長青,永葆德成。黃氏門徒主要是些遊手好閒的白相人、為非作歹的流氓和無惡不作的幫徒,也有大量的軍、警、工商、藝人等各色人物。由於門生過多,黃自己都叫不出許多門生的名字。與黃聯繫最為密切的約有二三十人,其中有大世界經理唐嘉鵬、天蟾舞臺老闆顧竹軒、英租界捕房督察長陸連奎、法捕房督察長金九齡、上海市警察局偵緝隊長盧英等,當然還有眾所周知的杜月笙、張嘯林。此外,不少正當人物為了在上海灘求生存、求發展也不得不附在黃的門下。當時,有位戲劇老生常春琣b顧竹軒天蟾舞臺演出,因見賣座很盛,提出增加包銀,顧不應允,常提出罷演,結果被顧的門徒活活打死。此後不久,顧又請名演員周信芳到天蟾演出,周深知顧氏手段毒辣,不敢硬性拒絕,可又不願受顧氏苛扣,一年的演出合同期滿後不肯續定,引起顧氏的不滿,他聲言要給周點顏色看看。周只好托

人拜黃金榮為師,求其保護,顧竹軒忍氣作罷。

黃金榮的聲勢越來越大,他的門徒也就越來越飛揚跋扈,霸人錢財。某日,黃金榮率領其徒子徒孫到聚室茶樓吃茶,見茶樓既有雅座,又有幽室,是享樂的寶地,不由得起了凱覦之

心,想把它搞到手。幾天過後,聚寶茶樓剛開門營業,突然間,一大批橫眉立目的傢夥闖了進來。這批流氓邊往樓上走邊互

相對罵,還未等上到樓上便早已大打出手,一時桌飛凳舞,杯

盤亂飛,隨後斧頭、片刀、匕首、鐵棍都掏將出來,直殺得慘叫

聲聲,鮮血橫飛。待到廝殺聲絕時,活著的瘋氓早已逃之夭夭,

剩下的只是六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和幾個半死不活的斷臂缺腿

人。這種飛來橫禍把個茶樓老闆搞得魂飛天外,損失倒在其

次,這六條人命叫這個小小的老闆如何吃得消?如果再重演一

次,他非得把命賠進去不可!他左思右想,覺得這個茶樓不能再經營下去了。就在這時,一個熟人建議他把茶樓賣給黃金榮,說:“你若不把茶樓奉送給麻皮金榮,他早晚會把你連肉帶骨吞掉。”茶樓老闆覺得此言有理,只好忍痛割捨,以低廉的價格把茶樓賣給了黃金榮。

黃金榮就靠這種流氓手段,由一個販運煙土的黑幫頭領變成許多家銀行、公司、工廠、舞廳、旅館、酒樓的老闆,從而成為上海灘知名的“社會聞人”。

一個多面派

黃金榮深知,儘管自己已經有了一定的勢力,但只有與政治巨頭勾結、與政治黨派聯結,才能鴻運長久。他的信條是:儘量與任何強大的政治勢力保持關係,見風使舵。他首先看中的是直接與自身勢力發展有關係的浙江軍閥。為此,他設法與當時任淞滬護軍使的何豐林結為異姓兄弟,又與淞滬警察局長徐國梁打得火熱,後又被浙江督軍盧永祥聘為上校督察。浙江軍閥失勢後,黃又對實力日盛的奉系軍閥大獻殷勤。奉系頭目張宗昌、畢庶澄到達上海時,黃金榮阿謀奉承,竭力討其歡心。黃金榮在與各派政治勢力交往中練就了一套隨機應變的本領,對當權者曲意逢迎,對在野者也示以仁厚,以備日後之用或贏得好名聲。

20年代初,孫中山先生為了使國民黨人在上海便於活動,曾親自到黃府拜訪,要求黃對國民黨要多加照顧,後又多次寫信給黃金榮,要他聯繫志同道合之朋友並在人力、財力上予以幫助。黃金榮滿口答應,但並不行動。不過,後來國民黨人來滬活動,多少也得到黃金榮及其手下的照顧和資助。袁世凱當政時曾要求上海法捕房協助逮捕國民黨分子汪精衛和陳公博。黃金榮在帶領巡捕出發前早已派人去通風報信,使汪、陳二人逃脫險境。以致後來黃金榮到處吹噓:“我一生之中最講義氣、重友情,連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我也曾出過一些力。”不過,他一生中最得意的還是和蔣介石的結交。蔣介石原屬陳英士部下,陳死後,蔣在政治上失去靠山,混跡於上海灘,與陳果夫、戴季陶合夥做投機生意,不久因投機失敗而狼狽不堪。蔣決定去廣州投奔孫中山先生,但債務纏身而又身無分文,最後在虞洽卿的引薦下去投靠黃金榮。自此之後,蔣的處境大為改觀,在虞、黃等的資助下,重新幹起炒賣股票的勾當,儘管虧蝕慘重,黃金榮卻毫無怨言,不僅出面代他還清債務,還資助他大洋 200元前往廣州投奔孫中山。1926年,蔣當上了北伐軍總司令,黃金榮感到異常榮耀。他為了保持蔣的面子,私下遣人將蔣投遞於他的門生貼子送還,不再以“師父”自居,從而使蔣、黃長期保持著密切關係。黃金榮正是依靠自己編織的一張張保護網,才能在政治風雲變幻中不僅未受時局變動的影響,反而一步步發展起來。

能夠說明以黃金榮為首的青幫之真實面目的莫過於他們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中的表現了。當時,法租界為了阻止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罷工運動,命令黃金榮組織糾察隊,以備鎮壓。黃遂以法捕房督察長的名義成立了一支二三千人的流氓武裝,隨時準備對工人運動進行鎮壓。蔣介石來到上海後,不僅對黃金榮禮遇有加以表先前救困之恩,而且打算借助於黃氏集團打擊上海的工人運動,並派楊虎、陳群前往黃府遊說。起初,黃金榮還有點猶豫,因為當時工人運動勢力強大,何況還有共產黨人的支持和領導。楊虎意識到黃的心態,便火上加油道:“共產黨口口聲聲要‘打倒帝國主義’,‘反對軍閥’,現在他們占了上海,和租界對抗,把軍閥趕跑,說不定幾天後,就會把那些與軍閥、洋人有關係的統統殺掉,像黃先生這樣的大亨更是難逃一死!那年共產黨在上海開代表大會,你曾親自帶人去抓他們,他們會輕饒了你嗎?”這幾句話把黃金榮激得臉色鐵青,麻皮泛紅,當下便猶如王八吃了秤砣,誓與蔣介石共存亡。他大肆招兵買馬,親自出面組織了“中華共進會”,糾集地痞流氓,分發武器,充當蔣氏政權的反革命急先鋒。“四·一二”政變期間,黃金榮親自指揮數千名流氓到處襲擊工人糾察隊,屠殺工人群眾。事件之後,黃金榮受到蔣介石的表彰,說明黃金榮已淪為帝國主義、國民黨反動派的代理人。

跌霸與衰落

20年代中後期是黃金榮黑道生涯下跌的一個轉捩點。儘管他的勢力仍舉足輕重,但已失去了上海幫會第一把交椅的位子。

黃金榮第一次跌霸是因同盧永祥之子盧小嘉爭奪露蘭春而發生的衝突。露蘭春是名坤角,姿色豔麗、技藝超群,早已被黃金榮霸佔為妾。這天,共舞臺來了位不速之客,身著白紡綢衫褲,後隨兩名僕從。臺上,露蘭春正演她的拿手戲《鎮潭州》,不料一時疏忽,在唱“哭板”時竟走了調。場內觀眾大多沒有聽出,聽出的也未苛求。而剛剛入場的那位不速之客卻毫不客氣地喝了一聲倒彩,登時全場噪動。出盡風頭的露蘭春自登臺以來哪受過如此侮辱,掩面下臺,正在後臺為露蘭春“把場”的黃金榮見狀大怒,喝令爪牙馬上把那個該死的“搗蛋鬼”抓來。幾個兇神惡煞的爪牙橫衝直撞地闖到不速之客面前,點著鼻子問道:“是你喝倒彩?”哪知這位不速之客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堙A手堛犖P扇一擺,轉身便走。站在前面的一個爪牙攔住去路,上去就是兩耳光,並把這位不速之客連推帶搡地抓到後臺。黃金榮正準備好好整治整治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猛然發現此人原是認識的,頓時

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你道這是何人?他是上海權勢最大的浙江督軍盧永祥的寵子盧小嘉。盧小嘉可不是一般人物,號稱當年中華“四大公子”之一。四大公子都是豪門之後,第一位是袁世凱次子袁克文,第二位是奉系首腦張作霖的公子張學良,第三位是大實業家張騫的大公子張孝若,最小的一位就是盧小嘉。盧小嘉雖居“四大公子”的末位,但自以為風流倜儻,平時浪蕩逍遙,依仗父親權勢,在上海灘橫行無忌,從未吃過今日這樣的虧。盧小嘉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眼前的黃金榮一口吞掉,但他知自己目前勢孤力單,好漢不吃眼前虧,故未發作。黃金榮此時心中猶如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難受至極。明知得罪不起盧永祥,又不願在徒子徒孫前丟臉,過了好半天才冷冷吩咐:“讓他走吧!”

盧小嘉回府後將此事哭訴於盧永祥。盧永祥聞言大怒,即命淞滬護軍使何豐林將黃拘捕,並準備置黃於死地。黃知闖下大禍,命系於一旦,忙請地方豪紳出面說合。幾經斡旋,盧永祥答應留下黃的性命,但提出兩個條件:一是賠償人體損傷費銀元 10萬塊,二是要黃親自寫下認罪書,否則,立殺無赦。

黃金榮自然保命要緊,忍痛答應下來。這一事件雖未使黃大亨喪命,但已丟盡了面子,大大的“塌台”。此後不久,黃與原配林桂生離婚,欲強娶露蘭春為妻。露蘭春婉言拒絕,並下嫁給唱老生的安舒元。黃金榮無可奈何。

·黃的這一系列挫折被幫會分子視為奇恥大辱,一些幫會分子紛紛指責黃是個“空子”,這恰恰戳到了他的痛處。實際上,不少青幫分子早就對黃身為“空子”卻自視大輩的行為頗有微詞,但在黃權勢顯赫之時,誰也不敢指斥他的悖謬。此刻見黃金榮臺面已塌,便大加起哄,要求黃澄清是非。黃自知心虛,忙請張仁奎出面調解,又四處散佈流言,說他曾在鎮江入過幫。他還準備通過拉攏袁克定,以 2000兩銀子取得“大”字輩身份。哪知此事風聲走漏,“通”字輩大嘩,揚言要他請 100桌客,否則將興師問罪。黃金榮被搞得焦頭爛額、黔驢技窮,又托人向張仁奎交付 2萬元大洋,請求張仁奎收他為徒,但張仁奎退還了貼子。結果,折騰了半天;黃金榮的幫會身份仍然懸而未清。後來,雖不了了之,但黃金榮的聲望已遠不如前,再不敢像以往那樣在幫中橫行了。

蔣介石的升遷如給黃金榮注射了興奮劑,他力圖依靠蔣的力量東山再起。“四·一二”事件以後,黃雖受蔣嘉獎,但只有杜月笙得到蔣的單獨召見。黃金榮、張嘯林自歎弗如。不覺心存嫉妒,與杜的矛盾日益加劇。後來,張嘯林主持的“共進會”活動遭到法租界巡捕房禁止,因而歸咎於黃並斷絕了與黃的來往。黃金榮更覺大勢已去,意氣消沉,不久辭去法捕房督察長一職,回到漕河涇黃家花園,退休閒居。

此時的杜月笙已取代黃坐上了上海灘幫會勢力的第一把交椅,但杜仍伺機削弱黃門勢力,表面上卻對黃金榮畢恭畢敬。“九·一八”前夕,杜的門生、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長陸京生秉承杜的旨意,決定煞煞黃門子弟、英美煙廠工會主席陳培德的威風,指責陳有共產黨嫌疑,將其關押在牢。黃金榮只好親自出馬,直接向司令楊虎說情,陳才得以獲釋。陳出獄後直向黃哭訴陸的種種不是,並說陸在審訊他時一口一個“杜先生”,根本不知有“黃老太爺”。一席話把個黃金榮氣得手足亂抖,當即給杜公館打電話質問此事,杜卻假裝不知,連忙答應好好管教門下。為了專門對付氣焰囂張的杜黨及其組織“琲嚏芋A黃於 1936年夏准許其門生秘密組織“忠信社”,由黃任會長,目的是採取各種手段搞垮杜氏“琲嚏芋C該社起先在黃家花園聚會,每星期日以聚餐為名,密謀搞垮“琲嚏角孝式C黃發現,杜黨勢力已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依靠自身密謀難以達到目的,於是又與楊虎的“興中社”結成同盟,並訂下了初步策略:第一步,拉攏“琲嚏辰弧F分子脫離杜黨,製造杜同門師生矛盾;第二步,搜集杜月笙在政治上的劣跡,然後由黃密告蔣介石。結果,秘密會議舉行了六七次,計畫制訂了一個又一個,仍無法搞垮“琲嚏芋C不久,“八·一三”戰事爆發,該組織便無形中解體了。

夾縫中的變色龍

“八·一三”戰火燃起後,黃金榮表現得倒很慷慨,即令共舞臺、黃金大戲院和大世界遊樂場停止營業以收容難民,兩天就收容了約 6000多難民。黃又撥出 1000萬擔大米供應難民。後上海守軍撤退,上海遂成為孤島,黃金榮不願逃離,也不肯公開“下水”當漢奸,只與日偽保持密切關係,以求明哲保身。日本特務機關早已知道,黃金榮乃名貫全滬的聞人,門徒眾多,讓他出任市長是再合適不過了。1938年春的一天,日本特務佐藤來到黃府,邀請黃出面組織上海偽政府,黃以身染重疾推辭不見。佐藤並不甘休,再次拜訪黃金榮,並身著戎裝,隨帶眾多憲兵,聲稱必見到黃金榮方可複命。黃金榮只好出門迎接,但他事先已偽裝癱瘓,由家人扶他出來相見。佐藤先問了問黃的病情,然後問道:“你們中國人對日本皇軍印象如何?”黃金榮故作有氣無力地答道:“皇軍初來中國,彼此瞭解不夠,日子久了,自會消除敵意。”佐藤點頭稱是,接著說道:“本人來府造訪,是請閣下助皇軍一臂之力,出任上海大道市市長之職,不知意下如何?”黃金榮面露難色,道:“鄙人承蒙皇軍關照,不勝榮幸,只是染病在身,力不從心,無法為皇軍效力。”佐藤見黃身體僵硬,口中常有涎水流出而不自知,也只好作罷。不過,他要求黃金榮答應下列條件:一是黃必須全力支持偽政府並派弟子參加漢奸組織;二是黃必須負責為日軍運銷煙土充作軍餉,黃金榮一一答應。佐藤辭行時,黃金榮拿出兩件珍貴禮物相贈,一是碧綠翡翠雕成的觀世音菩薩,一是純白玉雕成的彌勒佛。

黃金榮堅辭偽市長的消息傳出後,他的許多門徒感到疑惑不解,紛紛前來勸說他就任此職,以便能在他的庇佑下青雲直上。黃金榮講出了他的一番道理:在中國,作大奸大惡可享一世富貴,要做漢奸就要短命了,因為中國人最恨漢奸。為了避免擔上漢奸的名份,黃還想方設法為國民黨政府效力。1940年後,他多次派家人弟子同國民黨方面聯絡,他的兒子黃源燾、門徒秦炎興被國民黨委任為特別行動隊大隊長、支隊長之職,成為國民黨政府的“地下工作者”。黃氏本人則以“年老體弱、大病纏身”為名,謝絕一切社會活動,每日下午到逍遙池浴室洗澡,有時也到其弟子組織的各種社團走走。與此同時,黃金榮又竭力與日偽方面和睦相處、曲意逢迎。他自己雖未就偽職,他的弟子則在他的授意或默許下紛紛出任偽職,他的得意門生郝鵬舉當上了偽淮海省保安司令,過房兒子陶雪生出任偽淞滬鐵路護路團司令,弟子李長江出任偽和平軍集團軍司令,而其中最為惡名昭著的要算他的得意門生盧英了。盧英在抗戰前任上海市警察局偵緝隊長,後出任偽上海市警察局長、軍委會參軍長,成為顯耀的“新貴”。黃金榮不僅不對他加以勸止,反而十分寵待,並以此炫耀黃門威風。從黃的所作所為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活脫脫的中國式“變色龍”。

無可奈何花落去

1945年日寇投降,杜月笙以“抗戰英雄”身份回到上海,恢復了“琲嚏赤漪※吽C黃金榮這個苟生於淪陷區的大亨顯得更加暗淡無光,但他不甘於落在杜氏之後,也決定恢復已停頓 8年的“忠信社”,不久改名“榮社”,以與“琲嚏足菃傺禳C1945年 11月榮社成立時,社員 2萬多人,聲勢浩大,但因內部骨幹分子各有山頭、內訌不已,致使“榮社”遠不如“琲嚏足ˍD。

儘管如此,黃金榮還想以“第一聞人”的身份橫行滬上,可惜好多人已不買他的帳,連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敢在“黃老虎”頭上動土了。1946年秋,國際飯店為慶祝上海市長生日而大擺宴席,黃金榮自然是席上貴賓,周圍的賓客對他極力奉迎,他狂妄地說:“黃某承各位抬舉,才撐到這個市面,不敢誇口在上海灘沒人敢和我作對,但若哪一個敢敲我一次‘竹杠’,我就真服了他。”眾人連連稱是。可是一位國民黨元老對黃不大買帳,冷冷地說道:“你黃老闆身帶手槍,出入有保鏢,當然沒有人敢動你。”話中帶刺,把黃金榮嗆得直喘粗氣,當下拔出手槍,離座出門,扔下滿場保鏢,獨自乘車回府。當車開到霞飛路時,司機突然拔出手槍頂住黃的腦袋,要他把鑽戒、手錶摘下。這一下把黃金榮真搞懵了,他萬萬沒想到他自己的司機會劫他。司機拿到鑽戒、手錶後並不離去,而是說:“這次不會要你命,今晚12點,必須把 20年前勒索的那尊金佛放到愚園第十八根電杆下的垃圾箱內,否則後果自負。”說完跳車離去。黃金榮氣得半天沒轉過向來,沒想到大話還沒吹完就有了報應。他回府後立即召集爪牙前往愚園,把金佛放在指定位置,然後埋伏好,只等取物者來後格殺勿論。直等到夜 3點鐘、放金佛的垃圾箱堿藒M竄出一隻狗來,嘴堨p著一個布包。眾爪牙一頓亂槍,那只狗頓時一命嗚呼。等一個爪牙打開布包一看,金佛早已換成了石頭,石頭下還壓著張紙條,上寫:“原物歸主,前事兩訖。”原來是黃當年的勒索物件的後代設計取回了金佛。爪牙們再去看那個垃圾箱,箱底有一深洞,狗就是從洞中竄出來的,取物人也是從洞中溜走的。黃金榮聽到彙報後暴跳如雷,可又無奈何,吃了個啞巴虧。

1948年 8月,蔣經國出任上海區經濟督導,立志整頓上海經濟秩序,聲稱要打幾隻大老虎。黃金榮的親信黃振世被蔣太子聘為評價委員。黃金榮認為時機已到,決心要煞煞杜月笙的氣勢,長長自己的威風。他授意黃振世調查杜的各種投機活動。黃振世幾經周折,打探到杜暗中策動搶購物資以排擠蔣經國,連忙報知黃金榮。黃金榮大喜過望,於是邀請蔣太子赴宴,準備在席間告訴他有關杜的事情。蔣太子答應得倒挺痛快,可酒宴那天,他僅派了兩名屬下赴宴,黃的倒杜計畫成了泡影。此後不久,杜月笙次子杜維屏被蔣經國和押,終使黃稍稍出了一口氣,當時杜已風聞黃曾宴請蔣太子,認為肯定是黃老頭在背後搗鬼,更加忌恨於黃。

解放前夕的上海已是風雨飄搖、人心浮動。青幫大亨或出於自保,或出於投機,或出於自願,紛紛與中共接觸。黃金榮在這方面顯得比較消極,直到 1949年 4月解放軍攻克南京後才同中共人士建立聯繫。當時,在北平的章士釗托人給黃帶來口信,稱中共中央某首長已向章士釗表示,只要黃金榮擁護共產黨,不再與人民為敵,一定既往不咎,希望他留在上海,不要輕舉妄動。陳毅也讓上海地下黨轉達希望黃金榮留下的意見。此時,杜月笙、金廷蓀等超級大亨均已逃往香港並捎回話來,勸黃離滬赴港。黃沉思再三,還是沒去香港。他說:“我已年過八十,死在香港倒不要緊,只怕在路上生了毛病,豈不要死在半途中。”故而堅持不動,並向解放軍獻上三件“禮物”:一是在國民黨出逃前的大屠殺中,他掩護了一批中共黨員;二是向地下黨交

出一份國民黨財產表:三是交出 400多名青幫頭目名

單。

上海解放後,黃金榮的寡媳李志清席捲黃家貴重財物逃往香港並多次電催黃赴港。黃還是未動,得到了人民政府的寬大處理。1951年 5月 21日,黃在人民民主專政的強大壓力下,在《文匯報》上發表了《黃金榮自白書》。《自白書》說:“我今年已 84歲,已經二十多年不問世事,但經過這個翻天覆地的變化,看了偉大的人民力量,再檢討自己 60年以前的一切行為,感到非常痛苦。一方面我對於人民政府對我的寬大表示深切的慚愧和感謝,一方面我願向人民坦白悔過,懇切檢討我的歷史錯誤,請求允許我立功贖罪。”然後,他又對上海幫會分子說:“凡是我所知道的門徒,或和我有關係的人,過去曾經參加反革命的活動或做過壞事的,都應當立即向政府自首坦白,痛切承認自己的錯誤,請求政府和人民饒恕;凡是我的門生或和我有關係的人,發現你們親友中有反革命分子,要立即向政府檢舉,切勿隱瞞。從今以後,我們應當站在人民政府一邊,也就是站在人民一邊,洗清個人歷史上的汙點,重新做人,各務正業,從事生產,不要再過以前遊手好閒,拉臺子,吃講茶乃致魚肉人民的罪惡生活。這樣,政府可能不咎既往,給我們以寬大,否則我們自絕於人民,與人民為敵,那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他表示:“我堅決擁護人民政府和共產黨,對於政府的一切政策法令,我一定切實遵行。我敢向上海市人民政府和上海人民立誓,⋯⋯我的懊悔、慚愧與感謝的心是真誠的,絕不是虛偽的。”自從發表《自白書》後,黃金榮閉門不出,常常獨自一人沉思默想,於 1953年發病身亡。

2.杜月笙

“滬上聞人”之中,杜月笙最富傳奇色彩,被外國報刊譽為“最有趣的人物”。他雖出於黃金榮門下,但其勢力和影響在舊社會的上海灘無疑已超過了“黃老太爺”。可以說,杜月笙的名字已成為上海幫會的同義詞和上海黑社會勢力的象徵。

江湖野子闖天下

杜月笙,名鏞,1888年陰曆八月十五日生於上海浦東高橋鎮。因他生於中秋節月圓上夜,故取名為“月笙”。杜月笙自幼父母雙亡,隨繼母張氏生活,小月笙聰明、頑皮,不僅甚受繼母疼愛還得私塾老師之寵。無奈家境過於貧寒,一個婦道人家實在無法供他讀書,只好忍痛輟學。從此,小月笙便以乞討方式瞻養繼母。那知“屋漏偏逢連陰雨”,一日,小月笙自外乞討歸來後,只見房門大開,繼母不知去了何處。事後得知,繼母是被一幫販賣人口的流氓拐騙走了。年僅 8歲的杜月笙就這樣永遠地失去了親人的撫愛,後雖為外婆收留,但外婆家也很窮,杜月笙就整天和一幫街頭流浪兒混在一起。一混就是五年。這種坎坷的童年經歷不僅使杜月笙嘗盡了人間的苦難,而且練就了一副好勇鬥狠、察言觀色的性格,也激起了他向上爬的欲望。

杜月笙 14歲那年,因偷他舅父的錢財而被痛打一頓,隨後被送到上海十六鋪水果店當學徒。舅舅是想一來讓他學點手藝好謀生,二來藉以約束性格,以免再墮落下去。哪知此時的杜月笙已變得放蕩不羈、難以收斂了。杜根本無心於生意經,常常和街頭上的小癟三混在一起。遇到以強淩弱的,他就打抱不平,為此他常和別人打架。他被別人打傷,從不叫一聲;他打傷了別人,受傷者就找水果店老闆糾纏。老闆一氣之下,把他從店婸陘F出去。

杜月笙雖在店堥S學到什麼生意經,但卻學會了削果皮的獨特本領。他可以在談笑之間,用很短的時間削下一圈圈均勻不斷的果皮,人稱“水果月笙”。被老闆炒了“魷魚”後,杜月笙一時生計無著落,但他又不願整天靠扒竊過活,於是他擺了個水果攤,並代顧客削水果皮。因以販賣萊陽梨出了名,他便得了個“萊陽梨”的綽號。當初,他非常喜歡這一諢號,以後他慢慢發達起來,再也沒有人敢當面這樣叫他。不過,當年曾和他在一起混過的一些小流氓在要錢不遂意時也當面叫他“萊陽梨”。碰到如此場合,他倒也不怒,吩咐手下加點錢了事。

杜月笙比較注重江湖義氣,常把賣水果得來的錢分給與他共患難的小兄弟們,加上他在這幫小流氓中處事果斷,敢於出頭排難解紛,也因而深得這些人的愛戴,在當地竟有了一些小名氣。一次,有位錫箔商人從杭州運來一批錫箔,要在十六鋪碼頭卸貨上岸。他打算找個流氓頭兒保護貨物,結果找到了杜月笙。杜見得錢不少,強過暗地扒竊,便答應了商人的要求。錫箔卸上碼頭那天,其他幫派的流氓蜂擁而至,動手搶劫,杜月笙懂得拿人錢就得為人賣命的道理,當即出手阻攔,雙方立刻打起來。杜月笙這幫人不多,而且沒見過大陣仗,不一會兒便被打得抱頭鼠竄,最後只剩下杜月笙一人。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鮮血直冒,但仍在拼命廝殺,直被打得趴在地上,充法動彈,對方才揚長而去。多虧他的姑表弟萬墨林來把他抬走,否則早已暴屍街頭。萬墨林為他請醫、煮藥,盡心服侍。杜月笙對他十分感謝,含淚說道:“有朝一日我交了好運,一定不會忘記你今天對我的好處。”這位小表弟說了幾句安慰話,內心堳o根本不相信杜月笙將來會有什麼出息。

經過這一番打鬥,杜月笙的“狠勁”出了名,成為流氓地界無人不曉的人物。杜月笙自己則在盤算著以後的出路。他深深感到若靠碼頭吃黑飯,非得找個有名望的靠山不可,否則再凶再狠也不會有立足之地。雖有找靠山的想法,可誰又接納小小的流氓頭兒呢?杜月笙感到十分絕望。他把心事告訴了幫內叔爺、老相識黃振憶。黃振憶是黃金榮的親信,動了惻隱之心,見幫內小輩淪落到窮途末路的地步,答應幫他,薦他到黃金榮家當差。黃金榮見他生得個頭不高、清臒瘦削,手無縛雞之力,對他不甚滿意,但因是黃振憶薦來的,只好暫留府中。杜不僅好勇鬥狠,而且工於心計,在流氓中有“諸葛亮”之稱,尤其擅長揣摩別人心思。他深知難以巴結上黃老闆,故盡心盡力去討好黃夫人。他整天站在老闆娘林桂生的房門口,輕易不離開一步,也不敢踏進房門一步。每逢丫頭給林桂生送茶送飯,他總是把親手削好的水果托丫頭送進去。奴僕的忠實和殷勤打動了人人畏懼的“白相人”桂生姐那驕橫的心。她開始讓他收盤子錢,他總是速去速歸,如數交上;讓他去收她用私房錢放債的利息,他更是不漏風聲,按時完成。經過一次次考驗,林桂生知道這個瘦小個子是個頭腦靈活、忠心耿耿的幫手。不過,林桂生是個極挑剔的女人,她不僅要看杜的忠心,還要看他有沒有膽量和本事,於是向黃金榮提議,讓杜帶人去搶新開河、陸家嘴兩個新建碼頭,既可擴充地盤,也可借此掂出杜的斤兩。霸佔新開河、陸家嘴兩碼頭的地頭流氓,約有 100多人,他們的頭領是以兇狠著稱的“獨眼龍阿財”和“惠根和尚”。杜月笙起初還真有些膽怯,他早就聽說過這兩個人是遠近聞名的地頭蛇。不過,他轉念一想,這是表現自己的好機會,刀山火海也得闖。第二天晚上,杜月笙帶著一幫嘍羅埋伏在新開河碼頭的暗處。等獨眼龍和惠根和尚一夥人一到,杜月笙便一聲吆喝,手持鋒利的三角小斧,帶頭沖出去,惠根和尚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就被杜月笙一斧劈中,頓時腦漿崩裂,倒地斃命。新開河流氓見首領被對方劈死、都手持利刃向杜襲來。杜月笙身陷重圍,越鬥越狠,接連又劈倒幾個,自己身上也被砍了幾刀,渾身血跡斑斑。雙方有的被打落水中,有的被刀劈倒,但依然喊聲沖天,搏鬥不止。就在這時,十六鋪巡捕房的巡捕趕到,與杜月笙一起毆打新開河流氓。這群流氓見狀不妙,紛紛逃竄。

經過這場械鬥,杜月笙贏得了黃公館上下的稱讚,漸漸成為黃府的紅人。但他並不滿足於一個小角色,一邊作黃金榮的“軍師”、“打手”,一邊暗中蓄勢,準備有一天“自立門戶”。因此,他充分利用黃的地位多方交結、拉攏各種關係,培植私黨。征得“黃老頭子”同意,網羅了顧嘉棠、葉焯三、高鑫寶、芮慶榮、楊錦堂等人組成以自己為首的“小八股黨”,名義上是為黃爭奪煙土生意,實乃杜氏的私人爪牙。這批人全是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而且對杜忠心耿耿。其中高鑫寶常常隨身攜帶利斧,人稱“斧頭黨”。有一次,高鑫寶要強行與某賭場老闆分成,該老闆拒不答應,高二話不說,拔出斧頭,順手將賭客砍翻,揚言要“擺平賭場”,老闆只好屈服,杜正是利用這一批黑手惡棍,通過幾次兇狠的拼殺,從沈杏山的“大八股黨”手中奪得了鴉片貿易的保護權、批發轉運權。這樣,不僅財源滾滾,而且樹起了“小八股黨”的牌子,杜一下子名聲鵲起,成為黑幫中的響噹噹人物。黃老闆妒心遂起,杜也借機離開黃府,自立門戶。

廣為結交的“小孟嘗”

杜離開黃府時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雖有了一定勢力,但目前仍沒有超過黃金榮。不過,他有決心奪得黃金榮的上海第一把交椅的寶座。他與黃金榮的明顯不同在於,黃氏乃流氓闖蕩江湖的氣派,喜歡蠻幹,一副強硬作風。杜月笙則善於智取,他的所作所為無不留下這種風格。

在與幫中元老、社會名流打交道時,杜月笙吸取了黃金榮跌倒後的教訓,輕易不得罪人。別人有事找他幫忙,只要他認為以後能從這人身上找回本錢,總是痛快地答應下來,暫時吃些虧他也不在乎。他常說:“花一文錢能收到十文錢的效果,才是花錢能手。”他首先結交的是宋子文。宋曾在上海火車站遇刺,從此視上海為畏途。杜主動提出由他安排大批人馬暗中保護。1933年,宋子文發行“航空獎券”,杜月笙指使金廷蓀組織了大達公司,不僅為宋子文大賺金錢,自己也發了不少橫財。

應當承認,杜月笙捧人的手法確實高明,他捧人捧得不露聲色,使被捧之人十分高興。有人替他總結經驗,大致有“燒冷灶”、“趨勢門”、“捧場面”、“行賄賂”、“講義氣”等諸般手法。他所捧過的人中最識其捧的莫過於孔祥熙了。杜深知孔是位難

得的財神爺,他也瞭解到,孔祥熙是位愛出風頭又不願幹事的主兒,必須投其所好。一次,四川發生水災,四川省參議會議長向傳義和何北衡抵滬募捐,先我市長吳國禎,吳對此毫無興

趣。向、何二人又找到杜,杜聽了後滿口答應幫忙,並在幾天內把這件事辦得有聲有色。本來他完全可以把募得的錢直接交

給向、何了事,但他欲借此機會捧孔祥熙。他找到孔,先向孔述說了吳市長不肯幫忙而由他代辦的事,然後請孔出面,一切具體事情由杜來辦。孔當然願意插手這種只有名利而又不幹實

事的事情。結果,孔既大大出了風頭,杜也因此得以與孔結交。

自此之後,兩人關係十分親密,凡是出風頭的事杜都儘量讓給孔,自己則退居幕後,並從中得到無數賺錢的機會。

他與戴笠的關係也非同一般。1927年 8月蔣介石下野

時,戴笠在上海很是狼狽。杜慷慨解囊,先後借給他 100銀元,以致若干年後,戴笠仍不忘懷,二人結成異姓兄弟。人道戴笠殘酷無情,六親不認,但卻最買杜的帳。杜氏在政界的交往並不僅限於幾位國民黨要人,無論南北軍閥、官僚政客、外國名人,只要來到上海,他都要聯絡應酬一番。李頓調查團到滬後,杜就曾設盛宴款待。以至於在上海,杜成了“路路通”,所謂“杜先生一句話,人人都要買他的面子”。

除了結交權貴,他也注重收買人心。即使有時某一事情缺乏實用價值,只要有利於提高他的聲望,他都肯幹。

一次,幾個法國士兵喝醉酒後在街上胡作非為,坐黃包車不給錢。車夫爭辯了幾句,竟被一法國士兵當場用刀刺死。車夫家中還有一妻三子,一時衣食無靠、狀告無門。上海華人報紙紛紛譴責法國人的強盜行徑,而法國領事館對此則置若罔聞,杜月笙聞訊後,異常氣憤,覺得法國人欺人太甚,決定管一管,於是率人前往拜見法國駐滬領事。你道這位法國領事是誰?原來是那位曾被太湖幫綁架過的範爾迪。範爾迪獲釋雖是由黃金榮直接出面的結果,但實際上卻是杜為黃出的主意。事後,範爾迪知道真相後,對杜一直感激萬分,兩人交情甚篤。范爾迪見杜登門造訪,自然是一番熱情款待。社月笙講了幾句客氣話後,單刀直入地說:“今天,杜某非為私事而是為貴國士兵殺人之事而來,還望領事先生能秉公辦理,交出兇犯。”範爾迪低頭沉思了半響,作為難狀:“那位士兵已經回國,恐怕難以照辦。我也無權把他召回。”杜月笙微微一笑:“我已得到確切情況,他就在領事館中。”范爾迪知道杜機警過人,眼線很多,心知是個難鬥的主兒,但又不甘心將兇手交出,便正色道:“不是我不給杜先生面子,按法律,我國士兵犯法,應有我國執法機關處理。我一定將該事件調查清楚,嚴懲兇手。”杜見範爾迪執意推脫,也毫不相讓,軟中帶硬地說:“貴國士兵在我們中國殺人,應由我國政府處理。如果領事先生不交出兇犯,那以後恐怕我們之間很難相處了!”范爾迪深知杜在上海的勢力,知道此人得罪不起,口氣軟了許多。兩人談判的結果,法方同意付給被害人家屬 4000元銀洋作為撫恤金,並保證法國士兵不再滋事胡為。杜也未再堅持要法方交出兇犯。他想,人死不能複生,關鍵是要法方拿出錢來,保證不再生事;如果總要法方交人,恐怕也會大大地得罪洋人。杜月笙回府後,派人將 4000元送給被害人家屬,並又加上 4000元自己的錢。杜一再囑咐送錢人,不要講是他向法國人要的錢。受害人一家正愁日後生計沒有著落,這 8000元猶如雪中送炭,可一時又不知恩人是誰。過了幾日,受害人之妻幾經周折,打聽到恩人原來是杜月笙,忙帶一家老小到杜府叩頭謝恩。這件事一時被上海灘傳為美談,杜月笙的名聲更響了。

除此之外,杜月笙還有許多“義舉”。據說,在杜月笙極盛時,每天早晨都有不少人在杜公館等杜起床。杜在床前放置一個裝滿鈔票的箱子,他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向門口等候者散發鈔票,直至箱內鈔票發完為止。所以,上海灘的幫會分子都把杜月笙比作“及時雨宋江”或“當代春申君”、“小孟嘗”等。

兇狠殘毒的黑社會頭領

杜月笙有其隱忍、寬容、慷慨的一面,也有兇殘、狠毒的一面。這首先表現在他的鐵心反共上。他自己常說,他一生事業奠基在反共之上。正是由於在“四·一二”政變中的突出表現,他才長期受到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反動政府的信任和支持。

1927年 4月,蔣介石在上海密謀反共策略,並請杜幫忙。杜當即答應,他先去勸說張嘯林,張同意後,杜又去說服黃金榮。之後,以杜、黃、張三大亨為首糾集了一批流氓惡棍為國民黨反動派效勞。當時,蔣密令杜必須首先將總工會委員長、共產黨員汪壽華謀害,以便使工人糾察隊群龍元首。杜馬上請來張嘯林、顧嘉棠等密謀對策,最後決定由杜出面送給總工會一面“共同奮鬥”的錦旗,順便帶一請帖,請汪壽華當晚到杜公館來,稱有要事相商。等汪壽華一到,顧嘉棠、葉焯山、芮慶榮立即從暗中撲出,用鐵棍朝汪壽華頭上猛擊,汪壽華及隨行人員人少勢單,很快就被擊昏倒地。這幾個兇手七手八腳地將汪等人裝進幾隻大麻袋,搬到大門外的車上,拉到西郊的黃地上活埋了。杜等殺害了汪壽華,就開始對工人糾察隊進行血腥大屠殺。他在上海灘濫殺仍嫌不過癮,4月下旬,杜又親率 200多名打手與楊虎、陳群一道前往寧波協助蔣鼎文清黨,屠殺三天之久。回滬之後,他又命高鑫寶等殺往松江、青浦。經過此番“傑出”的反革命表演,杜博得蔣政府的青睞,乘機取代黃金榮,坐穩了上海幫會的第一把交椅。

在個人生活方面,他同樣也心狠手毒。有一次,聽說他的大老婆與他的堂侄杜小寶有曖昧關係,立即指使其爪牙把杜小寶抓來,親手將杜小寶雙腳砍去,後來才知完全是讒言,又把杜小寶接到家中同住。不久,杜小寶得病歸天,杜月笙的大老婆也因不堪虐待而死。

1931年,一家小報登了知名作家宋某一篇評論著名影星蝴蝶的小品文《雜談》,文中略略涉及杜的私生活,杜馬上將宋和報紙主編抓來痛打一頓,並打斷了主編手臂以示懲戒。後雖經多方周旋,二人獲釋,但主編神經受到極大刺激,從此瘋瘋癲癲,宋某不久也憂憤而死,年僅 30歲。

爭霸工商界

杜月笙最初的主要財源是三鑫公司。杜曾擔任公司的董事長,把握公司的實權。正是從三鑫公司的活動中,他深知毒品買賣和賭業的誘人厚利。從此,他總是千方百計地爭奪毒品買賣和賭場。不過,他也明白,在這方面以及娛樂行業,他無法與黃金榮競爭,只有向工商業發展才能廣開財路。因為黃固步

自封,從來不肯投資工商界。1921年,杜月笙開辦了中江銀行。杜辦銀行只是入了“幹股”,即白手起家,銀行主要由大英銀行買辦徐懋棠和另一富豪投資。中江銀行很快就成為一家資金雄厚、信譽良好、獲利甚豐的著名銀行了。杜因此在金融界站穩了腳跟,後被吸收為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董事,不久又當上了上海市銀行公會理事和浦東、國信兩家銀行的董事長。

在金融界得手後的杜月笙又把手伸向實業界,擴大地盤。他採取的手段五花八門,充分暴露了他的流氓本性。他先以投機方式控制了麵粉業,後又覬覦全國聞名的申新紗廠。一天傍晚,杜的幾名爪牙驅車來到紗廠老闆榮德生的住宅,守門人剛要問話,早已被車上跳下來的人擊倒捆了起來。此時榮老闆正在吃晚飯,發黨外面有異,想從後門逃走。幾名歹徒竄將進來,把他按倒,嘴媔諵W棉布,裝進麻袋,放進汽車疾馳而去。

杜月笙對這位“肉票”倒也優待,將其密藏,然後逼交贖銀 60萬元,不得付價還價。榮家幾次請警方破案都無下落,只好

按對方要求賣掉工廠的動產以贖回老闆。榮德生大半生經營的血汗錢被杜氏敲去,再也無心經營工廠,賣掉廠房設備回無

錫老家去了。

杜以這種流氓手段霸佔了申新紗廠,又開始打紗布交易所的主意。一次,紗布交易所理事操縱市場,促使行情不斷看漲,杜月笙受到一些損失。他得知內情後,認為時機已到,便讓經紀人顧永園率大批打手闖到交易所大吵大鬧,要求調查此事,搞得交易所一片混亂。交易所只好求救於巡捕房,巡捕房早已得到杜氏的招呼,不予置理。交易所負責人袁履登、聞蘭亭被迫登門拜訪杜月笙,請他出面調解。杜大擺“聞人”架子,指責袁、聞無理取鬧,要他們讓行情下跌,一直跌到大家都不吃虧為止。袁、聞唯唯諾諾,最後只得請杜出任交易所理事長。航運業是個利潤豐厚、影響廣泛的行業,杜月笙自然饞涎欲滴。不過,航運業的骨幹大達輪船公司歷史悠久、實力龐大,是塊硬骨頭。杜耐心等待、尋求時機,採取了軟硬兼施的戰略。30年代初期,該公司因變故迭出而處於困境之中。杜趁機大量收買大達的股票,成為公司大股東,然後又指使公司董事會內外的同黨到處造輿論,要杜出任董事長。這一提議遭到了大達一批舊人的強烈反對。杜又指使一批年輕股東向上海社會局呈交要求改選大達公司董事會的報告。早已得到杜的好處的社會局指令大達召開股東大會,改選董事會。同時,杜又派出大批打手湧入大達碼頭。雙方發生激烈械鬥,以致驚動上海警察局封鎖交通,使大達公司輪船多日無法裝卸開航。董事會的強硬派只得讓步,親自上門請杜月笙出任董事長,後杜又當上了上海輪船公會理事長和全國輪船公會理事長。

好一副大亨的“氣派”

杜月笙在實業界的頻頻得手,標誌著他已成為上海灘的頭號“聞人”。成名後的杜月笙與黃金榮不同,很是關心自己的形象。為了與各種所謂“上流人物”打交道,不得不放棄過去那種歪戴帽子、高卷袖口、拖著鞋子走路的姿態,竭力裝出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說話儘量文雅,舉止力求穩重。對他的手下,杜也一改以往幫會流氓身穿密排扣黑色拷綢短衫褲、翹大拇指的習慣,要求他們在一切公共場合,甚至在家中重要場合,都要穿長衫馬褂,他念的書不多,字也寫得極差,於是他就天天練習寫自己的名字以便簽名,以致許多局外人看了他的簽名,真以為他讀過幾年書似的。而且,杜不願別人像對黃金榮一樣稱呼自己為“老闆”、“老頭子”,而喜歡別人稱他為“先生”。杜的這些舉止連他的手下也頗不以為然,戲稱他是“冷氣間堨X來的”,外界稱他為“強盜扮的書生”。

1927——1937年是杜月笙勢力發展的極盛時期。杜身兼數職,除了上面提到的幾種頭銜外,他還是上海《申報》的董事長、《新聞報》的董事、《中央日報》的常務董事、上海市地方協會會長、中國紅十字會的副總會長、上海商會常務監事、證券交易所理事長、世界書局董事長等等。頭銜多達 100個,有時連他自己也記不清楚。

這一時期最能說明杜的勢力和影響的是1931年6月他在浦東新建的杜氏家祠的落成典禮。這次活動自 6月 8日起歷時 3天,籌備工作主持者皆為“滬上聞人”。總務主任是虞洽卿和黃金榮,副總務主任是張嘯林,衛生主任是王曉籟、龐京周,招待主任是袁履登等。第一天是將杜氏宗祠的總神主牌位從華格臬路(今甯海西路)的杜公館送往新建的占地 50畝的宗祠中,整個護送隊伍達 5000餘人,由英國、印度巡捕組成的騎兵隊開路。法國巡捕、安南巡捕組成的自行車隊護衛兩側,殿后的是中國陸軍第五師一個連的步兵。中間還有警察局的保安員警大隊、陸海軍軍樂隊、保衛團、童子軍、緝私隊、偵緝隊、工會等組成的隊伍,護衛著蔣介石手書“孝思不匱”的金匾及何應欽、熊式輝、吳佩孚、段祺瑞、孔樣熙、劉峙等新舊軍閥政客送來的無數匾亭。杜氏的祖宗牌位用特製的神轎抬著,前面用八面特大銅鑼開道,幾十個盛滿鮮花的花籃和幾十個燒著檀香的大香爐,由穿著彩衣的少女捧著隨轎前行。他的兒子跟在轎後。一路鞭炮齊鳴。引得途中數萬人圍觀,交通為之中斷,不少人被擠落黃浦江中。

第二天是神主“奉安”典禮。由陸、海軍及警察局西樂隊等組成的聯合樂隊奏樂,要塞司令部在附近鳴禮炮 21響。由國民黨中央委員、國民政府參軍楊虎宣讀國民政府賀電和蔣介石的祝詞。法國、日本總領事及領事等到場致賀。

從 10日到 12日是三天連台好戲,梅蘭芳、荀慧生、程硯秋、尚小雲、馬連良等幾乎所有著名京劇演員全被請來。這幾天中,賀客達 8萬人,每餐開飯 2000桌,幾乎整天都在開飯。明星電影公司全體出動,將如此盛況拍成記錄電影。從各方送禮之多、堂會戲目之精采、排場之闊綽來看,在上海都是空前的。即使後來宋子文的老娘出殯,雖有蔣介石、孔祥熙去執佛,也沒有杜家宗祠落成時的排場。被上海人稱作洋財神的哈同死去時,他雖為滬上最有錢的大地主,也只能望杜之項背。杜每當談起這件事的時候,總是得意非常。

抗戰時期的流亡生涯

“七·七”事變爆發後,杜月笙對抗日表現出一定的熱情。他在上海大聲疾呼,要那些還正在花天酒地的人不要再醉生夢死,並著手組織上海市救護委員會,捐獻飛機“月文”、“月輝”號各一架。“八·一三”事件後,上海燃起戰火,他根據戴笠的意圖組織幫會抗日武裝——上海別動隊。同時組織抗戰後援會,向工商界攤派和徵募了巨額物資和資金,為數在 4萬元左右,全部由他支配。上海淪陷後,這筆錢大部分成了他自己的囊中物。

一日,日本大本營特務部長土肥原和關東軍要員板西利八郎突然上門拜訪牡月笙。板西笑咪咪地說道:“杜先生是上海灘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上海不能沒有你。如果杜先生願與皇軍合作,一定會獲得比以往更高的利益。”杜雖是一位八面玲瓏的人物,但為日本人做事他是最討厭的,又不願公開得罪,只是笑著搖搖頭。綽號為“亞洲的勞倫斯”的土肥原窺穿了杜的心思,把臉一虎,道:“我們大日本皇軍是幫你們中國人建立王道樂土,你們不應與皇軍為敵。如果你對抗到底,將受到懲罰。而且,你也不會逃出皇軍的手掌!”賓主不歡而散。本來杜不願離開上海,還想利用租界作保護,但發現日本人如此咄咄逼人,留在上海只能成為日本人的鷹犬。同時,蔣介石也電催上海“聞人”離滬,戴笠則親自來滬活動,於是,杜於 1937年 11月 26日赴港。

杜月笙到達香港後,人生地不熟,覺得十分不自在。在這段時間堙A他在與日偽勾勾搭搭的同時,又接受重慶國民黨政府的指示,遙控上海徒眾開展抗日工作。1938年 1月,杜被蔣介石任命為“中央賑濟委員會”常委,分管第九救濟區事務。杜在香港掛出“賑濟委員會第九區賑濟事務所”及“中國紅十字會總辦事處”的牌子,幫助一些著名人士逃到香港。

當時,身為汪偽政府教育部長、外交部次長的原國民黨政客高崇武、陶希聖對汪精衛所作所為不滿,可一時又難以逃脫。杜得悉後,決定將二人救至香港,打擊一下汪精衛的氣焰,並要求手下務必獲得那份日汪簽訂的《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密約。杜門弟子先是把高崇武趁夜偷運出上海港,又掩護陶希聖搭乘美國客輪逃走。高崇武親手把密約副本交給杜月笙。次日,香港《大公報》就將《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全文刊載,舉世為之震驚。這份密約,內容龐雜,核心是由日本完全控制中國的一切。密約的公佈,使日本人和汪精衛狼狽不堪,完全剝下了汪精衛“和運使者”的畫皮。杜月笙因此也成為全國聞名的大人物。

除此之外,杜還配合戴笠在上海進行除奸活動。臭名昭著的大漢奸傅筱庵就是杜直接收買傅的傭人殺死的,張嘯林的死也與杜有密切的關係。這一系列的除奸活動引起了日偽“76號”特工總部的大肆報復,上海灘陷入腥風血雨的恐怖之中。杜月笙的親信萬墨林和黃國棟先後為“76號”捕去。杜聞訊,焦急萬分。他深知,一旦萬、黃洩露機密,後果將不堪設想。於是,杜一面派人去疏通關係,營救萬墨林等,一面邀“76號”頭目吳世寶赴港面談。吳世寶曾當過杜府司機,但連杜公館的大門也不曾踏進去。他雖然凶神一般,對杜還是敬畏三分。此刻見杜親自邀請,感到受寵若驚,一面叫人放掉萬、黃,一面悄悄離滬抵港。杜月笙予以盛宴款待。席間,杜月笙對吳說,中國人不應該殺中國人,尤其是青幫兄弟更不應該互相仇殺。吳世寶一口答應。後來,雙方果然不再大打出手,蔣汪的特工都暫停活動。上海的武裝惡鬥就這樣被社月笙輕而易舉的“擺平”了,杜由此再次顯示了大亨的手腕和勢力。

儘管如此,杜始終覺得有寄人籬下之感。為此,他力圖在大後方建立經濟基地,擴充自己的經濟勢力。1938年,他到武漢找到孔祥熙,後又去昆明、重慶,準備重新做鴉片生意。幾經奔波,他在戴笠的支持下,成立了港濟公司,專門進行鴉片貿易,至於什麼“賑濟委員會常委”和賑濟一事早已拋到了腦後。1959年,他接洽了 3000多萬元的定額,可拖了一年仍無法交貨,心中十分焦急,忙前往重慶找戴笠,催促戴履行合同,否則他在香港再也呆不下去了,恰在此時,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於日寇之手,杜僥倖未成為俘虜。但他在重慶更感到處處掣時,昔日的許多狐朋狗友也不再趨奉於他,只有孔祥熙、戴笠等少數人和他處得還可以,最使他傷心的還是蔣介石對他的冷淡。一天,孔祥熙私下告訴杜,蔣介石認為四川幫會勢力太大,準備殺一二個青洪幫頭子壓一壓。孔說,他曾問蔣,別人擁護你,你為什麼還要殺?蔣不置可否。杜吃驚不小,對蔣翻臉無情的作風大不以為然。後來,蔣果真藉故殺了兵役署署長、四川袍哥大爺程澤潤,引起幾十萬四川袍哥的憤恨,準備大鬧一場。杜得知蔣準備大開殺戒的消息後,便出面勸阻袍哥的行動。他說,如果大家鬧了起來,蔣會藉口殺更多的人,因此不能莽撞。許多袍哥頭子比較信任杜,也考慮到鬧起來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只得甘休。從此,杜對蔣的看法有了明顯改變。1941年,杜曾與楊虎、黃琪翔、章伯鈞等密謀倒蔣就充分證明瞭這一點。但杜在表面上仍對蔣十分忠心,為蔣幹了不少事情,最主要的是他主持的上海統一委員會。這是蔣為保住上海這塊陣地、加強和統一淪陷區工作而設立的。該委員會成立初得到的任務是穩住上海工商界、打擊汪偽漢奸,但很快夭折。此外,杜還幫助蔣在上海淪陷區推銷了幾十萬元的戰時愛國公債。

政界爭雄遇挫

抗戰勝利後,杜以“抗戰功臣”身份重返上海,一路浩浩蕩蕩,不減當年威風。不少人去車站迎接。此時的杜月笙大有上海幫會唯我獨尊的氣勢。昔日三大亨中的老大黃金榮已年老體弱無力稱雄,老二張嘯林早已一命嗚呼。作為老三的杜月笙自然有獨霸天下之想。為了重振幫會,他竭力庇護一大批投靠日偽的漢奸幫會分子,為日後的東山再起蓄勢。他經過多年的苦鬥,得出結論,只有向政界發展才能使幫會有真正的靠山。因此,杜氏在抗戰勝利後活動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力圖涉足政界。不過,蔣介石一直不願公開重用他。而杜的野心又非常之大,一般的官職他還看不上。抗戰即將勝利之際,社月笙看中了上海市長一職。他想老蔣會念他昔日反共和長期為蔣賣命的功勞,一定會把職務給他。尤其是宋子文、孔祥熙等政界巨頭也支持他,他更覺得上海市長一職非他莫屬。可是,最終蔣卻任命錢大鈞為上海市長,為此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望。1946年底,上海市參議會成立,杜又覬覦參議長之職。cc系得知消息後,公開揚言,蔣已明確表示希望潘公展出任議長。杜哪肯服輸,動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打算使自己全票當選議長,然後“讓賢”,這樣既可保持老蔣的情面還可顯示自己的實力。誰知投票結果公佈後,選票中 1/4是空白票,他雖獲得多數,但距全票差得太遠,最後職務還是給了潘公展,杜僅撈到個參議員。兩次政界爭雄遇挫給杜震動很大。他清楚老蔣並不想在政治上重用他。同時也表明,在政治鬥爭的舞臺上,杜還不是 CC系的對手。他只好自我解嘲道:“推進社會力量、扶持經濟事業以輔佐政府,乃個人生平夙願。”

不過,杜從內心深處仍不肯就此甘休。1947年,國民黨選舉行憲國民大會代表,杜決定再與 CC進行較量。於是,他參加了上海市的“國大”競選,以搶全市票數第一為目的。他一面要 CC派分子吳開先領頭提名,造成他靠近CC的假像:一面則讓琲壎X面通知全體社員,讓他們再轉達所屬組織及其有關人員都投他的票。但是,他的把戲早已給政壇老手 CC系看穿,於是集中力量進行反擊。結果,開票那天,市參議長潘公展得票最多,名列第一,在上海毫無基礎的方治獲得第二,他僅獲得第三。這使滿懷信心的杜大大地跌了價,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輸得這樣慘。

次年,行憲國大在南京開幕,一直未得到政治滿足的杜又想進入主席團神氣一番。他原以為南京方面的許多老朋友會支持他。他在選舉主席團前兩天摸了一下底,才發現可靠的選票少得可憐。他又氣又急,氣的是昔日老朋友大多已背他而去,急的是一旦進不了主席團,他感到丟臉。他連忙找到摯友、四川袍哥首領范紹增幫忙。范乃杜女兒的幹父,兩人私交甚密。範當即答應幫忙,杜才轉憂為喜,告訴範他還差四票。範為了防備萬一,給了杜六票。結果在開票時,範給的六票中只有四票投給杜,使杜剛剛夠當選的票。事後杜出了一身的冷汗,對範感激萬分。回到上海後,他把後來投他票的幾個人好好招待了一番。

杜月笙在政治上的連連受挫既與幫會內訌日趨激烈有關,又與蔣介石及國民黨高層人士對幫會的反感日漸強烈有關。但當時朝中有戴與杜勾結,杜在政界還算吃得開。1946年,戴的暴亡給杜以毀滅性打擊。此後,國民黨高層人士遂漸削弱幫會勢力,而且戴死後的“軍統”秉承蔣的旨意也開始疏遠杜,杜因此明顯地走下坡路。

淒涼的下場

或許是預感未日即將來臨,或許是故意向外界顯示威風,1947年 8月 27日,杜要在 60歲生日之際大辦慶典。他專門請狐朋狗友組成了所謂“祝壽委員會籌備處”,並利用一切關係進行宣傳和聯絡。蔣為了表示祝賀,親筆寫下“嘉樂宜年”鏡框匾額並派專機送來。此外,蔣專派吳鼎昌代表祝壽,蔣緯國夫婦出席了壽典。南京政府要員宋子文、王寵惠、吳鐵誠等也專程從南京赴滬祝賀,各省也都派代表參加。祝壽當天,去杜府的汽車有 1000多輛,賓客達 8000人以上。中央電影製片廠把這一熱鬧場面攝成了新聞片,在上海等地放映。不過,杜既然以“書生”自居,也就隨時忘不了充當善人。他 60大壽之時正值南方水災橫行,他在窮奢極欲之餘提出搞祝壽賑災的京劇義演。10天義演共得 20億元,這些錢全部存入中江銀行,名義上他一文不沾,可是等他把錢擺脫出時,米價已由 30多萬元一石漲至 50多萬元一石了。這種因錢幣貶值所得的巨額利潤自然全部裝進了杜的腰包。他撈了個名利雙收。

無論如何,他的好景已過。他的 60大壽似乎是一個預兆。CC派分子為了把持上海的權力,時時不忘拿他開刀,不過,他萬萬沒想到,上海灘首行向他發難的竟是他的得意門生、上海市副市長吳紹澍。吳曾是琲尷嶺,抗戰勝利後出任上海市副市長。杜剛剛回到上海,他就派人到上海北站書寫反杜標語,致使杜的專車臨時改停西站,並在他主辦的《誠報》上大肆披露杜的私事醜聞。杜又傷心又惱怒,這是 30年來上海報紙第一次敢這樣搞他,而且搞他的還是他的舊屬。他決心報復,一面派人搜集吳的部下“劫收”的貪汙劣跡,通過戴笠向南京方面告禦狀,一面指使手下在上海製造事端。吳遭到上下夾擊,終以“辦事不力”被撤職。杜仍不肯罷手,在利用報紙極盡咒駡、嘲諷吳之能事的同時,還派門徒暗殺吳,以斬盡殺絕而後快。毛人鳳知悉後,趕緊派沈醉到上海制止此事,吳僥倖撿了一條性命。

這一事件過後,杜更引起了國民黨一些高層人士的反感。尤其是當時身為上海經濟督導員的太子蔣經國和上海警察局長兼淞滬警備司令宣鐵吾更是不滿。他們認定杜不是個甘心受國民黨政權約束的角色,決心用鐵腕遏制杜權勢的膨脹。1947年 7月,法幣貶值,物資奇缺,米價飛漲。杜的親信管家萬墨林(時任上海米業同業公會理事長、上海農會理事長)囤積居奇,大發橫財,引起上海人民公憤,人送綽號“米蛀蟲”。宣鐵吾見時機已到,決定殺雞儆猴,下令逮捕萬墨林,並向外界發表強硬談話:“萬墨林有惡勢力為後臺,囤積居奇,操縱米價,政府要以軍法從嚴懲辦。”矛頭直指杜月笙。杜怎能意識不到這一點,知道硬敵不過,不敢公開出面袒護,但也極力招架,一方面大造輿論,稱米價上漲是由共產黨封鎖造成的,與萬無關;一方面親自出馬用钜款賄賂有關人員假造萬的病危證明,把萬保外就醫,宣鐵吾知道內情後,大罵杜氏“流氓”,但考慮上海幫會勢力盤根錯節,不可能徹底擊潰,而逮捕萬也只是敲山震虎,給杜一點顏色,因此並未深究。

經過這一番折騰,杜的勃勃雄心已減去大半,只要不讓他過於難堪,他也不想惹是生非。但他的反對派卻不肯放過他。1948年秋,他的三子杜維屏以“非法交易,投機倒把”的罪名被蔣經國關押,這真好似晴天霹靂,當時杜正大病纏身,一連好幾天起不了床,可又不敢公開反抗,只好表示:“這孩子破壞了交易所的規章,應當查辦,我決不保他。”背後卻大罵蔣介石無情:“我捧老蔣捧了這麼多年,捧到今天,竟然連我的兒子也抓了!”接著又哀歎:“現在租界沒有了,該是他要我下臺的時候了。”

客觀地說,這一件事純屬杜氏倒楣,因為上海的股票投機是人人皆知。蔣經國要到上海“打虎”,一時又找不到物件,恰好碰上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杜維屏(時任上海證券交易所的經紀人),他自恃父親的勢力,非要去撞蔣太子的槍口,在交易所外拋售了永安紗廠股票 2800股,在他看來,此乃小事一柱。沒料到蔣太子偏要在這件“小事”上做大文章。不過,還算杜氏的運氣不錯,蔣太子碰上了硬釘子。同年 9月,孔祥熙的大少爺孔令侃和二小姐孔令俊所辦的揚子公司囤積案發,蔣太子要嚴辦這只“大老虎”,可孔少爺直飛南京,向宋美齡哭訴,宋出面調解,無效後向蔣介石求援。蔣介石聞訊大怒,指責蔣經國蠻幹,致使蔣太子的“打虎”行動虎頭蛇尾,自己也悄然離去。社維屏因此只判 8個月徒刑,後被保釋,但杜從此威風掃地。

此刻的上海已有山雨欲來之勢。而對未日的來臨,身為“滬上聞人”的青幫大亨紛紛尋求出路,其中不少人與中共加強了聯繫。狐狸般精明的杜月笙自然不會放棄這條途經。早在抗戰初期,他瞭解到八路軍缺乏防毒面具,馬上調撥上海抗戰後援會募捐款 1.6萬元購買從荷蘭進口的新式防毒面具贈給八路軍駐滬代表潘漢年。他在避居香港後也表示要約束他的屬下不防礙共產黨的抗日救國活動。回到上海後,杜又與蔣介石勾結,從事反共勾當,但杜維屏被抓一事對他打擊很大。此後,他雖曾參與由蔣炮製的上海“國際化”陰謀,但已喪失了早年的反革命熱情,對於是否離開上海顯得猶豫不決。然而,一件小小的插曲終於使他決心離滬抵港。

一天,杜府來了位不速之客,送來禮盒。杜打開一看,堶惜@封信赫然寫著:“老杜,兄弟如今手頭緊,特向你借 5萬元美金,明天來取。”杜未看完貼子就已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出天,當下就把貼子撕得粉碎。他一面與警察局聯繫,一面佈置人馬,準備抓住敲詐者後狠狠整一整,讓他嘗嘗杜某人的滋味。儘管布下天羅地網,次日還是有五個人硬是來到杜公館,他們每人身上纏滿手榴彈。杜氏一看,一旦打起來,將會同歸於盡,只得忍氣吞聲把錢拿出來。這夥人見鈔票到手,道:“多謝老杜慷慨,兄弟們還得麻煩杜兄送我們一程。”到了這個份上,杜氏早已無大亨的威風,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車。車開了很遠後,他們才把杜扔下,揚長而去。

杜又驚又怒,驚的是以後難免有第二次,怒的是成名以來第一次在陰溝中翻船。他越想越後怕,覺得上海確是是非之地,還是走為上策。所以,杜於 1949年 1月以 45萬美金的低價把他杜美路 70號的房子賣給美國領事館,下定了逃亡的決心。4月,蔣介石在上海會見杜月笙,威脅他說: “‘四·一二’清黨,你在上海是出了大力的,還親自派人處決了汪壽華,所以你不能留!”接著,他為蔣經國扣押杜維屏一事向杜道了歉。社心中對留下更懷恐懼之感,於 4月底便舉家遷往香港。

上海解放後,章士釗親赴香港,勸杜回滬,杜子維翰、老友楊虎也寫信要他返回,他都婉言拒絕,但表示:他在香港決不從事反共活動,也決不去臺灣,並要求他在上海的門徒服從人民政府的法令。1951年 8月 16日,杜月笙病逝,潘漢年代表政府同意其家屬在上海《新聞日報》上刊登訃告。而他本人的遺體被他的老婆和舊友顧嘉棠運往臺灣,停在寄樞所內。顯赫一時的杜月笙落得個淒涼下場。

3.“聞人”漢奸:張嘯林

20世紀 20年代後期,張嘯林與黃金榮、杜月笙結為八拜之交,並稱上海灘“三大聞人”。實際上,他的實力和聲勢遠不能與黃、杜相比,而且他還是一個短命聞人。

阿虎張嘯林,1877年生於浙江慈溪,原名小林。因他從小頑皮,不受約束,又長得虎頭虎腦,取乳名阿虎,到上海後改為現名,取“猛虎嘯于林”之意。張本生於窮人家,父親不幸早亡,他就整日在外遊蕩、尋釁打架。後因實在難以在鄉堬V下去,全家遷往杭州府拱宸橋。拱宸橋一帶是流氓地痞出沒之地,張嘯林如魚得水,很快就和當地流氓混成一團,專似打架行兇、豪賭敲詐為生。轉眼間幾年過去了,張覺得這樣混終不是出路,他認為自己是個幹大事業的,於是就硬著頭皮報考了浙江武備學堂並被錄取。這家學堂專門訓練武官,半天練武、半天習文,還可自由自在地練槍打拳,張雖無心讀書,但卻寫得一手好字,所以這種學堂正合張的心意,將來還可以有朝一日登臺拜將。不過,他的美夢很快就破滅了。武備學堂被撤銷,他不得不重新回到杭州街頭。

張嘯林在流浪期間,結識了一個唱灘簧的陳效岐。此人專演浪蕩貨角色,人稱“馬浪蕩”。兩人臭味相投,一見如故,很快就結拜為異姓兄弟。他倆常常走在花轎前,或者是跟在送殯的行列後面,吹吹打打,混口飯吃。一次,張嘯林正跟著一支送殯隊伍前行,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日本婦人身上。日本人以為中國人故意挑釁,三四個人抓住張嘯林便打,張嘯林剛要還手,被馬浪蕩拉住,又作揖又賠禮地才算了事。張嘯林哪吃過這樣的虧,等棺材到了墳地後扔下樂器,掉頭就走。他一路走,一路糾集浪跡街頭的流氓乞丐,還拉攏了不少平時受日本人氣的工人、平民,一路浩浩蕩蕩,沖向日本人經商的聚集地,不分是非好壞,把幾家日本商店砸了個稀巴爛,然後揚長而去。日本人怎肯甘休,告到縣衙門,要求緝拿帶頭鬧事的兇犯。張只好逃到老家慈溪躲了起來。

雖說是避禍,但張實在耐不住寂寞,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尋釁滋事。後在老家實在呆不下去了,才逃往上海闖天下。

“張大帥”

到了上海灘,張嘯林首先投拜青幫元老曹幼珊,後經曹引薦,他又拜樊瑾成為師,成為青幫興武六幫的“通字輩”。張嘯林膽大果斷,凶頑異常,講究江湖義氣,敢為朋友兩肋插刀,對孤身女子不欺侮,他認為“好男不和女鬥,從弱女子身上敲竹槓沒有本事”。他專揀硬的碰,械鬥起來,手持鐵棍,上下飛舞,大有李逵入陣之勢,人送外號“張大帥”——因為他常自比為奉系軍閥張作霖。

當新開河碼頭建成後,外省船商因不堪上海稽征吏的勒索,紛紛求張嘯林等青幫流氓幫忙。張手拍胸膛,滿口答應,讓船商到別處卸貨,並說:“出了事,我頂著。“稽征吏得知張嘯林暗中搗鬼,不由怒火胸中燒,決定結果他的性命。一日傍晚,張嘯林正在南碼頭聯繫事務,十餘個稽征巡警湧上前來,不問情由,劈頭蓋腦一頓臭打,張拼命抵抗才得以逃脫,但已被打得皮開肉綻,休養了數日才得以康復。他咽不下這口氣,派人打聽這件事起因,當他得知率眾打他的是巡警頭目“金獅狗”時,發誓要報仇雪恨。可他又聽說金獅狗是一個手段非常殘忍的傢夥,而且有官府後臺。於是他就請三十六股幫流氓頭子“吊眼阿定”助他一臂之力。吊眼阿定也曾吃過金獅狗的虧,當即答應幫忙。一天上午,金獅狗正獨身一人巡查商船時,張嘯林、吊眼阿定等十餘人突然竄出來,鐵棍刀棒一起上,把個金獅狗打得鬼哭狼嚎,然後這些人又把他拖到江邊,拋到停泊在江邊的大糞船中。金獅狗雖保住了性命,但它飽嘗了大糞滋味兒,再也不敢在碼頭露面了。正是靠這種凶頑,張嘯林的名氣越來越大,他也就趁勢在滬、杭一帶廠招門徒,發展自己的勢力。

不過,張嘯林和官府搭上關係卻頗富戲劇性。一天,他開的旅店堥茪F位客人,穿著講究,舉止大方,手拿公事包,儼然官府中人。奇怪的是,這客人一住就是 20多天,房錢卻一文也不交。張嘯林火氣上升,準備給這位客人點顏色看看,便闖進客房,粗聲粗氣地說道:“朋友,白吃白住總不是個辦法吧!我這堨i不是救濟院。”哪知這位客人並不驚慌,問道:“張老闆,你難道怕我賴帳嗎?”張被問得有些尷尬,覺得此人有來頭,便道:“先生,您錯了,我只是看看先生出了什麼事,我是個粗人,講話沒有分寸,還請包涵。不過,我這人喜歡交朋友,您有什麼難事,但說無妨。”這位客人見張如是說,倒也不客氣,說:“張老闆,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言相告。我的一位朋友在北京段祺瑞手下做事,我想托他謀個差事,現已有了回音,我想在上海買些禮品,可我又沒那麼多錢。我寫信向家中要錢,至今無回信。錢一匯到,貴店的費用一文不會短少。”張嘯林覺得此人進京謀官,日後必會大有前途,應該交這個朋友,於是就顯出一副豪俠心腸:“先生,你需要錢,儘管開口,只要我拿得出,我必給你湊齊,以免耽擱先生的前程。”這位客人好像也並不難為情,說只有 200元就夠了。張嘯林真不含糊,當即拿出二百大洋相送。

時間過了兩個多月,走了的客人一點消息也沒有,張嘯林不免有點受騙的感覺,眼看二百大洋“放了白鴿”。過了許多天,店堥茪F兩個身穿警服的人要面見張嘯林,其中一位雙手遞上一份公文,說:“我們是淞滬護軍使衙門的副官,奉命給你送這件公文,上司一定要我等面交張老闆。”張嘯林猶在雲媄堙A不知何時與政界有了瓜葛,心中真有些忐忑不安。他打開信封一看,原來是張“淞滬水上緝私總隊長”的委任狀。他一打聽才知那位曾受恩惠的客人現已成為淞滬護軍使的總文案,為了報恩,他送給了張這個肥缺。

大亨

張嘯林意外收穫,穿上了緝私隊的警服,變得更加頤指氣使、橫行無忌,財源也滾滾而來。因為緝私隊名為水上緝私,實乃上海衙門對水上船隻敲竹槓的機關,尤其是對那些本小利大的鴉片販運之船,他更是雁過拔毛,為此不惜大殺大砍,搞得許多鴉片販子紛紛求保於張。有一次,張截住一艘鴉片船,與前來搶土的杜月笙大打出手。不打不相識。杜月笙聽說這只老虎原來也是青幫兄弟,比自己大一輩,和自己一樣“亨”,開始注意與之結交。雙方臭味相投,很快就達成合夥走私鴉片的協定。時隔不久,黃金榮因盧小嘉之事與盧永祥發生衝突,而張嘯林曾與盧永祥在浙江武備學堂是同學,關係較深,因此張親自出面調解,盧黃之爭才得以平息,黃對張也愈加信任。隨後,黃、杜、張結成八拜之交,三人中以黃為長、張次之、杜居三。黃金榮把法租界華格臬路兩畝地基贈與張、杜。從此,三人互相勾結,橫行上海灘,成為滬上三大“聞人”。他們上可影響當局的決策,下可決定普通百姓的生死,氣焰十分囂張。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中,張夥同黃、杜充當反革命打手,並親自出馬鼓氣,親率幫會流氓進行瘋狂的大屠殺。但事後只有杜月笙獲得蔣的召見,張妒火上升,對杜心生不滿。不久,以張為首的“中華共進會”遭到法租界禁止,他又對黃大表不滿,兩人一度避免見面。三大亨的間隙由此出現。不過,由於“四·一二”中的反共表演,張仍然成為國民黨的大紅人,聲勢更壯、威風更大。他托黃金榮從蔣介石那媯髡菑v的長子張貴顯買到了一個國民黨內政部次長的官職。他做上海聞人,兒子在南京為官,張家儼然成了上海的顯貴門第。張依靠自己的權、財、勢在上海灘逞盡威風。

1929年,上海靜安寺路變得日趨繁榮起來,張看中靜安寺旁一片空地,想用其為公司之基,可是已被上海國貨銀行總經理朱成章租去,於是就派爪牙俞葉封去見靜安寺方丈,要求買下這塊地皮,方丈拒絕,俞又提出租用,方丈說已租予朱總經理,讓他去找朱談。張於是親自出馬來到朱的寓所,說他願以高價從朱手中轉租那塊地皮。朱深知張的心毒手狠,心中不快卻未直接拒絕,提出將吳文義路(今北京西路)的一塊地皮租給張作為交換。張則非要靜安寺那塊地皮不可,朱也上了火,執意不肯,兩人爭執不下,張憤然離去,走時甩下一句話:“那就走著瞧吧!”

幾天後,朱攜護士乘車出外,剛剛出了弄堂口,一夥蒙面大漢突然沖出,向汽車連連開槍,令車停下。等車停下後,朱已中彈昏死過去,護士小姐手上也中了一彈,嚇得昏了過去。兩個蒙面人過來打開車門把朱拖上自己的汽車揚長而去。朱家立即報了案。案子出在英租界,英捕房根據調查懷疑是張嘯林所為,可無人證物證,而張又是上海灘的顯赫人物,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朱家見公辦無效,只好托人面見黃、杜,黃、杜兩人早知是張所為,只好敷衍了朱家一番。朱家無奈,直接求情于張嘯林,而張則閉門不見。朱家轉而又請青幫元老張仁奎出面。張仁奎早年曾與朱有一段交情,便一口答應下來。張嘯林在張仁奎的壓力下,同意放人,但要求大筆贖金。朱家只好破財免災。結果,人是放回來了,可是朱因傷勢過重,很快死去。由此可見張嘯林的兇殘之一斑。

30年代以後,杜月笙在上海灘的勢力已遠遠超過了黃、張。張嘯林更覺得難以忍受。1935年,蔣實行“法幣”政策,杜事前聞訊後大撈一把,卻沒有告訴張,氣得張大罵杜氏全無交情。張的門徒見杜的力量日盛而張脾氣暴躁,便紛紛改投杜門,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張的次子張清堯從法國留學歸來,張很想讓老蔣栽培他一下,於是盡棄前嫌,托杜向蔣疏通。蔣在接見張公子時聽說他在法國讀書一年要花十幾萬元,心想這肯定是個花花公子,便不肯重用。張大罵蔣氏無情,又抱怨杜不盡心幫忙,社聽了很不高興。張、杜之間的裂痕進一步加深,張對國民黨的態度也大大改變。

漢奸

“八·一三”後,上海淪陷,張躲到莫干山張公館中避難。蔣勸他離滬赴港,他充耳不聞,一是不願再與蔣合作下去;二是認為這是他獨霸上海的大好時機。恰在此時,佔領上海的日本人要扶植漢奸政府。他們首先收買的漢奸是傅筱庵。傅正準備成立偽“大道市政府”時被人刺殺了。日本人又急匆匆地再次物色對象。這次他們選中了張嘯林,因為他是上海的“聞人”大亨,在上海勢力雄厚,可以一呼百應。於是,日本人就派人到莫干山與張密談。張看到以往三分天下的局面現已只有他自己在獨撐市面,不由得野心勃起,欲將原三人勢力統一起來,由他獨霸上海,因而一口答應幫助日本人治理上海,

張得意揚揚地回到上海,大有上海灘唯我獨尊的架勢,隨即他組成了一個“新亞和平促進會”,專門辦日本侵略者採購急需的物資,而他自己則大發國難之財,把個漢奸嘴臉表演得淋漓盡至。遠在香港的杜月笙覺得張己走得太遠,念其舊交,來信勸張謹慎從事,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張對此嗤之以鼻,仍我行我素。1939年冬,張在日本特務機關的支持下,準備成立浙江省偽政府,自任省長。國民黨軍統得到這一消息後,決定除去張嘯林。為此,戴笠通知杜月笙,要杜“大義滅親”,幫助行動。杜則以有手足之情為由,不忍下手。不過,杜的許多門下早已加入軍統機關,大搞“鐵血除奸”的恐怖活動。軍統決定瞞著杜下手。杜的門生、軍統特務於松喬奉命刺殺張嘯林。等張的汽車開近時,於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胡亂放了幾槍就趕緊溜走了。張不僅皮毛無損,而且還認出了殺手是於松喬,當下張口大罵杜的黑心無情。

這次刺殺並未給張造成多大的精神壓力,張反而變本加厲地與日本特務勾結。軍統吸取第一次失利的教訓,決定先從張的爪牙下手,第一個目標就是張的兒女親家俞葉封。俞是張的左膀右臂,殺掉他就等於殺去了張的一半性命。一天晚上,俞葉封像往常一樣來到更新舞臺為一女伶捧場,俞正得意忘形地擊手拍掌、大聲喝彩時,突然槍聲大作,俞本能地趴在地上。槍聲過後,俞睜眼一看,自己倒無任何傷害,而他身旁的老友吳某卻滿身槍眼,當了替死鬼。對俞的遇刺未遂引起了張的警戒,他開始想到有一天會遭到暗殺。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擴充勢力為自己壯膽,張開始大肆招兵買馬。也就在此時,他招到一個得意的保鏢——林懷部。張與林懷部的父親曾有私交,林槍法奇准、臂力過人,毛遂自薦替張當保鏢,張自然大為高興,哪知這卻是他的索魂人。

不久,俞葉封被刺身死,張大有兔死狐悲之痛,預感到未日將至,從此足不出戶,戒備重重。時間久了,這種囚犯式的生活他怎能熬得住!張終於膽子又大起來,每天晚上帶著保鏢外出,10名保鏢分乘三部汽車為他保駕。一天晚上,當張的車隊開到善釧路(今常熟路)與霞飛路(今淮海中路)的交叉處,突然前面亮起紅燈,張的車隊只好停下。就在此時,周圍一片機關槍聲。張的司機王文亮見狀,本能地一踩油門,汽車猛地竄了出去,張才僥倖免於死在亂彈之下。

從此之後,張猶如驚弓之鳥,幾乎每晚都惡夢纏繞,常常睜著眼睛到天亮。晚上睡不著,只好白天補,所以張的午睡時間特別長。1940年 8月 14日中午,張吃過午飯剛剛睡下,忽然外面傳來陣陣吵鬧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他側耳細聽,原來是保鏢林懷部同司機王文亮在吵架,而且就在自己的臥室視窗下面。張大怒,穿上拖鞋,奔上陽臺,連連大聲呵斥,罵他們不知好歹。林懷部從腰間掏出手槍,罵道:“老子受了委屈,還用你這個老漢奸來教訓,送你上西天算了!”邊說邊向張連發數槍,幾乎每顆子彈都命中要害,一顆子彈從喉部穿入自眼部而出⋯⋯正好在此作客的杭州錫箔局局長吳靜觀出門想看個究竟,也被林懷部當場擊斃。

張被殺後,林懷部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儘管杜月笙、軍統都紛紛否認與己有關,但林懷部曾是杜的親信萬墨林的密友這一線索就很值得注意。後來,萬也私下承認,他與此事有關,只是杜不願擔當謀殺同門兄弟的罪名而不公開承認而已。

五、蜀中袍哥

1.源流、袍規、歷史

順治十八年(1661),鄭成功在大陸上的抗清鬥爭失敗,退守臺灣,招兵買馬,試圖反攻。清朝睿親王多爾袞反間破壞,散佈“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輿論。鄭成功帳下文士集議,創設“漢留”,開山立堂,定名“金臺山”、“明倫堂”。軍營之中,一律兄弟稱呼,共同以“反清複明”為宗旨。

為了聯絡志士,建立反清力量,鄭成功派大將陳近南赴珠江流域,萬雲龍往黃河流域,蔡德英等五人到長江流域,從事地下工作。其中陳近南因語言不通,地方不熟,將珠江流域的工作交付蔡德英等五人,自己遠走四川,在雅安開精忠山,召集志士,共籌大舉。據說這就是四川袍哥的開始。因此,可以將袍哥看成是洪門的一支。不過由於地域以及長期分散活動的原因,袍哥的組織形式和規章制度與川外的洪門又不完全相同。

袍哥組織以堂為單位。各堂的尊卑以仁、義、禮、智、信、威、德、福、志、宣等十個旗號相區別,“仁”字旗最尊貴,“義”字旗就要差一些,以下類推。不過常見的堂口只有仁、義、禮三堂。參加“仁”字旗袍哥的以士紳為主要成分,參加“義”、“禮”兩旗的以商賈挑夫及其他沒有正當職業的人為主要成分。當時人們有個說法:“‘仁’字旗上穀子多,‘義’字旗上銀子多,‘禮’字旗上定子(即拳頭)多。”形象他說明瞭這一情況。一般說來,各堂口是互不統屬的,但也有例外。像民國初年在滎經、雅安、天全一帶橫行的“榮賓合”就是一支袍哥組織的托拉斯。

每一堂口的兄弟夥分為十排。一排為大哥,一般稱為大爺,或稱為舵把子。大爺當中又分當家的主事大爺和不管事的閑大爺。

二排又稱為聖賢二爺,一般堂口這個位置都空著、沒有人願意嗨這一排。聽說嗨了二爺要倒楣的,因為關雲長是老二,神威太大。

三排為當家三爺,每一堂口有很多三爺,但只有一個執法的。一切內外事務,包括人事、經濟、組織發展,三爺都要過問,是袍哥的第二把交椅。

四排、七排沒有人嗨。相傳鄭成功曾將他組織明倫堂時的法令規章寫下來封在鐵匣子堙A其孫鄭克爽抗清失敗,在投降清朝以前將鐵匣子沉入海底。後來“海底”被發現時才知道當時的錢四、胡七曾經出賣過洪門的秘密,是叛徒。所以就沒有再設四排、七排。

五排是管事,嗨的人多。但只有正的管事,稱為“紅旗大管事”,簡稱“正五”,其他稱為“閑五”。

六、八、九、十排稱為小老麼,但也有區別。初“進步”的袍哥一開始都只能當十排,過了一定時間,出了一定的力,與拜兄跑得有路的,就得到提升,由九向八、六排升級,一般六排可以提升閑五,至於正五,那要舵把子信得過的人才行。

參加袍哥要由老袍哥介紹,並經紅旗管事征得主事大爺同意。一般要有恩、保、引三個拜兄:恩兄一定要是當家大爺,保舉、引進一般閑大爺都可以。由於袍哥表面上是兄弟相稱,故父子不能同堂。如父子同進一個堂口,則兒子只能嗨小麼,父死後才能得到提升,所謂提升,名義上講要看這人有沒有德行,但是要想提升大爺,就得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在年齡上要歲數比較大的,起碼是中年人;在政治上起碼在一個場鎮有號召力,說話有人相信;在經濟上要大方,不能吝嗇,對過往袍哥要應酬接待。

袍哥組織一開始是很嚴密的。加入袍哥時講究“身家清,己事明”。所謂身家清,是要三代人無醜事,男的不偷不搶,女的不娼不淫。所謂己事明,除了不偷不搶,還不能幹當時認為下賤的職業;有些地方很嚴格,三代祖宗幹過下賤職業的都不能當袍哥。所謂下賤職業,包括推車、抬轎、當吹鼓手、剃頭匠、擦背、修腳、衙門差人、娼、優、戲、卒等等。

一旦加入袍哥,就要嚴格遵守很多戒條。這些戒條除了像什麼義效桃園、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劫富濟貧等很抽象的條目外,主要是下面的四不准:一不准穿人賣人(裝桶子出賣袍哥);二不准卡拿滅股(分錢財不公平);三不准進門參灶(看內財,與袍哥的妻女搞關係);四不准紅面肆凶(吃了酒發瘋,亂出言語,不認黃)。

袍哥對違反袍規的兄弟夥也自有一套懲罰辦法。袍哥犯了錯,起碼的處分是“矮起說”。所謂“矮起”,就是跪著。由管事點名後叫“各找地位”,犯者立即跪下認罪。其犯罪情節由管事“報盤”後請示拜兄處分。如犯事情節較輕,由犯事者當眾認過賠禮,即可了事;重一點的就要吃“紅棍”,即用一根染紅的棍子打屁股;“矮起說”中最重的一檔是吃“黑棍”,用一條染黑的棍子打屁股,挨了黑棍的都要掛黑牌開除。經過桂黑牌的袍哥是一輩子不能再嗨袍哥的;既不能在本堂口開複,其他堂口也不會再收他。“矮起說”算是輕罰,最重的處分是“要腳給腳,要手給手”或者“三刀六個眼”。所謂三刀六個眼,就是把三把尖刀埋在地堙A刀尖向上,犯了戒條的人,自己赤身撲上去,在身上進出戳穿六個眼。不用說,這種處分是非常殘忍和野蠻

的。

拜兄決定的事,兄弟夥是不能有異議的。袍哥不能說拜兄的壞話,否則稱為“出言語”、“不認黃”。拜兄對於出了他的言語不認黃的袍哥,可以隨便叫個兄弟夥去把他“做了(殺了)”。

外人有衝撞、侵犯袍哥的行為,也要受到懲罰,如發現外人姦淫袍哥兄弟夥的妻子,則由大爺指派袍哥兄弟將姦夫淫婦一齊殺掉。殺人者事後有兩個辦法可以選擇:一是提著兩個人頭親自投官自首,一是逃向外地。大爺對投官自首者將運用袍哥組織力量向官府斡旋,減輕其判罪,保全其性命。如殺人者不願投官自首,大爺即介紹他到外地,外地的大爺和袍哥兄弟夥都看得起他,並在生活上給予他妥善的照顧。

袍哥人家是“義效桃園”的,因此他們在陰曆五月十三日,即關羽生日那天,都宴照例舉行一年一度的盛會,稱為“單刀會”,又稱“武堂子”或“踩堂子”,會上要接納新入堂口的兄弟,處分不守袍規的兄弟,但主要目的卻是袍哥力量的大檢閱。

開會那天,會場四周安起警戒,各地袍哥陸續到達,都是帶了全部“棍子——兄弟夥”來的。來人一律進入警戒,因為有些敵對的堂口聽到某些袍哥要踩堂子就常常會到時來破壞,稱為“爆堂子”,為了防止爆堂子,所以警戒是非常認真的。

外碼頭的客拜兄一到,就派出管事拿了堂口片子,親候各堂口的大爺,這些大爺有些還只是慕名來會過面的。中午時分各地客人就差不多到齊,但由於很多人是吸鴉片煙的癮哥,要擺出大煙盤子過癮,所以要到下午 2時左右才開始坐席,席是九盤九碗,也有酒可喝。飯後是一陣休息,有癮的人繼續過癮。又過一陣,只聽有人在喊“進山了”。於是幾百人鴉雀無聲地進入會場。會場當中是用黃紙寫的“漢壽亭侯關羽”的牌位,點燃香燭,公舉一位拜兄坐堂,其餘拜兄分坐兩旁,照例是五排以上才有座位,以下依次站立,人人嚴陣以待,如臨大敵。這時,只見一個管事出來跪在坐堂拜兄前請令。坐堂拜兄說聲會出原堂。管事折轉身來面向大家大叫一聲:“盛會開始!”接著就是所謂“一百零八堂法式”。但其實並役有一百零八堂法式,只有四五堂。

第一堂為“訪山”。由一個大管事出來用編成“四言八語”的話講一番歷代講義氣的“英雄”故事。

第二堂為“團江”。由一個對各方面都熟識的人出來用袍哥的一套術語介紹五排以上的袍哥彼此認識,稱為”對識”。這一堂的場面完全與川劇《巴九寨》的情形一樣。由於要介紹的人很多,比起唱戲更為熱鬧。

第三堂為“過江”。事前已把所有參加的幾百人的姓名寫在紙上,擺在會場當中,每個名字上壓一個小錢。又端出一大盆酒擺在牌位前,然後管事拿一支“長冠(雄雞)”在牌位前宰了,把雞血滴一些在酒內攪勻,然後又把還在滴血的雞在名單上繞三圈,看血滴在哪些人的名字上,據說從這些滴血可以預蔔吉凶禍福。滴完後就由一位有經驗的大爺,根據滴上血的名字一一吩咐,叫他們注意應當如何避凶就吉。

第四堂為“吃咒”。先由坐堂拜兄端了一杯酒跪在牌位前賭咒說:“上坐關聖賢,下跪弟子×××在面前,今後如敢上不認兄、下不認弟,死於非命,亂槍打死。”咒後將酒一飲而盡。然後其他參加的人依次上前發誓,有說亂刀砍死的,有說亂槍打死的,有說死無葬身的,有說不得好死的,五花八門,不一而足,所有的人經過“吃咒”,喝過這杯血酒,發過誓,以後就同生死,共患難。張三有事帶個信與李四,李四不能不來,李四有事,帶個信與張三,張三不得不到。

吃咒完後就是“出山——散會”。“出山”時每個由會場出來的人都要放幾響炮仗,稱為打威武炮。響聲乒乒乓乓,山鳴穀應。鬧了一個通夜,出山時已經是天光大亮了,會後,當地主人設宴辦酒,招待遠方來客。

除了在單刀會上,不同堂口的兄弟可以互相認識外,就是在平時袍哥與袍哥“會首”或“對識”也有一套暗語。外地袍哥首先到茶館,茶館婺g常有袍哥兄弟接待客人。在接觸時彼此雙手捧著茶碗,由招待者先問客人貴姓,客人即答說,我姓××。再問“有站無站?”或“在不在園?”客人即答說“有站”或“在園。”再問:“你在哪牌?”客人即答說:“我在某字型大小上。”經過初步的對話,招待者即去請大爺出來見面。當大爺來到時,招待者即向客人說:“某大哥來了。”回頭又向大爺說:“大哥,有客人來了。”大爺即說:“打個請字。”客人接著說:“請大哥首座。”大哥就很客氣地拉著客人一起坐下。招待者向客人介紹,大哥姓什麼,本地碼頭,嗨大爺等等。客人即向大爺說:“大哥名揚四海,兄弟少來拜望,今天特來拜候請安。”至此,雙方就算認

識了。

從以上介紹中可以看出,袍哥的組織系統及規章制度是很嚴密的,至少在初期是這樣,這一點與整個洪門組織的宗旨有關係。有清一代,洪門一直標榜“反清複明”,被清朝官方視為非法組織,一直處於半公開活動狀態,這使洪門不得不注意它組織形式上的嚴密性和活動方式上的隱秘性。事實上,四川袍哥在清朝統治期間一直堅持反清鬥爭,在洋教由沿海深入內地及四川時進行過有效的抵制,打出過“反清滅洋”的旗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袍哥在辛亥革命中的表現。

1905年,清政府宣佈鐵路國有化政策,隨即又轉賣給洋人,引起國人共憤,遂成為保路運動的導火線,各地紛紛成立了保路同志會。四川的保路同志會的首腦就是袍哥,其骨幹力量也多是袍哥徒眾。一開始保路運動還只是和平抗議,但後來清政府竟實行鎮壓,於是轉為武裝鬥爭。在這期間,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十分注意發揮各地會黨的革命作用,許多同盟會員為了便於開展工作還加入了袍哥組織。1911年 10月武昌首義後,四川的同盟會組織也聞風而動,其基本群眾仍是袍哥。應該說,袍哥的兄弟夥中窮苦大眾占多數,他們受清政府的剝削和壓迫,苦大仇深,即使大爺中也有不少開明的人,加之同盟會人的策動,有的個人參加了同盟會,有的集體行動和同盟會共同組織了同盟軍。同時袍哥組織遍及城鄉各個角落,到處打擊清軍。特別是袍哥兄弟中的農民,平時都散在田間,從事耕作,一遇清軍,即出其不意地突然襲擊,滿山遍野地同清軍戰鬥,聲勢極為浩大。從四川革命史看,袍哥在各次起義中,對打擊清軍以至驅逐四川總督趙爾豐都起了一定的作用。他們的缺點是缺乏嚴格的軍事訓練,又缺乏聯合軍事行動,往往僅憑一己之勇,各自為戰,因之在戰鬥中傷亡很大。還有一些地方豪紳出身的大爺,玩弄兩面派的手法,腳踏兩隻船,甚至出賣袍哥組織,依附清朝,同清軍勾結,阻撓和破壞革命運動,接受清軍賄賂,掩護清軍敗退,使革命受到損失。總之,袍哥在歷次起義中的作用是複雜的,不能一概而論。

2.雅安縣長喋血記

辛亥革命趕跑了皇帝,是巨大的歷史功績。但是,由於資產階級革命黨人的兩面性和軟弱性,並沒有能夠建立起一個真正的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在中華民國的招牌下,各地軍閥勢力異軍突起,唐王朝中後期出現的藩鎮割據局面不期又以一種改換了的形式重新出現在 20世紀上半葉的中華大地上。這種各自為政、地方不靖的局面,實在是幫會勢力滋生、發展和蔓延的絕好溫床。尤其是辛亥革命以後,曾經作為幫會組織精神支柱的封建綱常和倫理道德逐漸失去其地位。拿袍哥來說,所謂“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以及各種清規戒律早已被它的徒子徒孫們忘得一乾二淨,從而其固有的投機性和流氓性更加肆無忌憚地暴露出來。有些野心勃勃的袍哥大爺,開始利用袍哥勢力,網羅當地流氓地痞無賴,拼湊自己的武裝力量,佔據要津,打家劫舍,徵收貸稅,販運煙土,甚至擴張地盤,佔據一縣數縣,稱王稱霸,公開與地方官府分庭抗禮。1921年,原為劉湘部下的楊森在四川各路軍閥的混戰中嶄露頭角。楊森這個人野心很大,一心想統一四川。他拚命招降納叛,網羅黨羽,也很注意發揮筆桿子的作用,藉以在他的軍事佔領區內建立政權,擴大影響。就在這一年,他派部下金良佐帶一個步兵團開到雅安,同時還加委了一個名叫謝克熙的年輕人為雅安縣縣長。

這位謝克熙說來也是一個人物。他出生於江西贛州一個地方鄉紳家庭,家道殷實。1916年他考入北京大學文學院預科。當時北大的校長是蔡元培先生,他積極推行“相容並包”的辦學方針,各種新思想、新思潮一時紛至遝來,其中影響較大的當首推陳獨秀、胡適等人發起的新文化運動。謝克熙原來接受的是正統的封建教育,但是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由於得風氣之先,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也儼然以新人自居,言必稱“德先生”、“賽先生”。1919年,爆發了以北大為中心的聲勢浩大的“五四”運動,可以看成是新文化運動的一次實際運作。謝克熙和其他熱血青年一樣積極參加了這次運動,在遊行、集會、演講隊伍中常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但是,他的名利思想很嚴重。他曾想在上海舉行的全國學生聯合會成立大會上撈上一官半職,但沒有如願,甚至就連參加大會的資格也沒有獲得,這使他感到很失望。加之不久蔡元培先生被迫離校出走,反動政府加緊對北大的控制、迫害和摧殘,氣氛一時顯得很壓抑,沉悶。謝克熙原本是個投機分子,革命思想的功底並不深厚,因此面對日非所是的形勢,他漸漸地動搖和變節了。這時他開口閉口不再是“德先生”、“賽先生”了,而是什麼“學業至上”、“莫論國事”這樣的陳詞濫調。他看到同學傅斯年、羅家倫等一個個漂洋過海,到國外追求錦繡前程,很是豔羨。一度他也曾想走某位名教授的路子,希望能得到他的揭攜。但無奈他不是塊搞文學的料子,沒有人賞識他做的歪詩陋文。洋道不成走官道,一時間他的社交活動多了起來。不久,他利用和楊森在北京的心腹潭文靈的同鄉關係,應楊森的邀請翩然入川。楊森看他一表人才,口若懸河,當時就很欣賞,有心栽培這個後生伢子。但是他根底太淺了,立即予以重用可能會引起舊人的疑慮,於是他決定先讓他到雅安去幹一陣子,一則看看他的實際能力,二則也好日後順理成章地提拔他。

謝克熙對楊森的這個安排非常滿意,選擇了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帶著一行隨從興致衝衝地踏上了通往雅安的道路。他出生在江西,後來又在北京念了幾年書,原可說是見過世面的,但他還是不禁為巴蜀境內那秀麗險峻錯落有致的山川景色深深地吸引住了。第三天,不知不覺已到了雅安地界。這時迎面過來一支送親隊伍,吹吹打打,從前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鳴鑼開道,場面顯得既熱鬧又氣派。激克熙見有人示意他們讓道,根本就不理會。旁邊幾個隨員勸他新來乍到,不妨忍著點。謝克熙聽了不由得火氣直冒,板著臉孔說:“四川窮山惡水,民風一向凶頑,兄弟在北大時就有所聞。現在楊總司會委任我做縣長,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整肅綱紀,絕不允許刁民肆意胡為。”他將手一揮,示意隨員徑直通行。那幾個漢子這時才看清迎面走在中間的是一位洋堿v氣的青年,又有一幫人手跟著,斷定他就是不久前已傳開的本縣新任縣長,想著本由得有幾分懼怕,忙上前主動招呼:“長官,這兒路窄,請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去吧!”謝克熙見自己的氣勢征服了他們,不由得有幾分得意,便和顏悅色地問:“你們是那個鄉的?給誰辦喜事呢?本官也好賀喜。”其中一個滿臉堆笑,連稱不敢。轉眼間,花轎到了跟前,謝克熙皺一皺眉,輕蔑地說:“兄弟在北大的時候,都講破除舊道德。如今什麼時代了?做新娘還要羞羞答答,用轎子抬著,紅布裹著。來來來,本官今天給你們開開風氣。”說著就掀開了轎簾。轎子內的新娘聽到外面一直亂哄哄的,本來就有幾分害怕,這時再也不能自己,驚叫一聲,掀開了臉上罩著的紅布巾,眼神正好與謝克熙碰個正著。這一對視不要緊,把兩人都弄怔住了。那謝克熙原來是個書生,過去腦子媟Q的一直是革命、文學、做官這些玩藝,心思從沒放在女人身上,眼前這個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不由得喚醒了在他心堥I睡了多年的青春意識,他簡直有點不能自己了。再說那女子,自小長得如花似玉,人稱一枝梅,但哪里見過謝克熙這樣洋氣海派、風流倜儻的摩登青年,因此見了他怎能不春情蕩漾,血如潮湧?不由得給了他一個秋波。謝克熙恨不得一把將她抱將過來,但是大庭廣眾之下,他不敢再行造次,就沖著新娘含情脈脈地笑了笑,放下轎簾,與那幾個漢子搭訕了幾句繼續趕路了。

謝克熙到了縣署後,倒也盡心盡職,一有空就微服私訪,體察民情。有一天他又獨自一人出訪到本縣觀化鎮。觀化是個小鎮,卻是雅安的西南門戶,從此可以南下岷江,西往大渡 217河,商賈、挑夫、妓女、走卒、盜匪經常出沒於此,可算得上是川西的繁華之地、富貴之鄉。謝克熙挑了一個座落在鬧市區的茶館坐著正歇息呢,老闆娘捧上茶來,說聲:“客官,有請!”還是謝克熙眼快,一下認出了她就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新娘,真是大喜過望,便情不自禁地要用手扯她的衣襟。老闆娘招呼間也認出了對方,不禁心搖神蕩,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嗔了他一眼,就去招呼別的顧客了。到了晚上,謝克熙就在這茶館內設的旅店埵矰U了。不一刻功夫,老闆娘濃妝豔服,走了進來。這一對男女原是男有情,女有愛的,現在獨處一塊,多日的情思再也按捺不住了,也用不著什麼寒暄,便緊緊地摟抱在一起。正摟抱間,突然傳來一枝梅的嗚咽聲,謝克熙忙驚問其故。原來一枝梅也是個苦命的女子,雖說長得姿色出眾,但這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幸福。川西一帶搶親習俗盛行。觀化鎮有個叫劉觀雲的大地主,一日在縣城閒逛中看中了她。他把心思告訴了他姑父、雅安縣仁字旗堂口主事大爺楊敏山,楊敏山一口答應幫忙。次日就派了幾個打手把她先搶到楊府,過了幾天又送到劉家。新婚之夜一枝梅發現她“丈夫”不會幹那事,氣得當即昏厥過去。後來又好幾次要尋死覓活,但無奈人鬥不過命,只好自歎紅顏薄命,對劉觀雲的折磨忍氣吞聲。謝克熙聽了一枝梅的哭訴,不禁義憤填膺,把她摟得更緊了:“兄弟在北大的時候,對摧殘女性的包辦婚姻、搶親等陳規陋習最是痛恨。今天我一定要把你救出火坑!”兩人計議了一番,當晚謝克熙就帶著一枝梅,星夜趕回縣城。

再說劉觀雲見一枝梅招呼旅客遲遲還不回房,急忙和一個管事查找,發現今晚剛住下的那位旅客不見了,就判斷出一枝梅准是和他逃走了。他向管事問明那位旅客的模樣,心中想起一個月前楊府送親的人說起過路上新娘曾被新縣長調戲,立即明白了八九分。第二天他急速趕往縣城,把這事告訴了楊敏山。楊敏山原來就對這位謝縣長不滿;上任以來一次也沒有拜訪過,簡直是目中無人。他立即派人到縣公署查明事實,想證據一經落實就立即教訓謝克熙。

謝克熙把一枝梅弄到縣城後,自以為理直氣壯,又兼自己是縣長,哪個敢放個屁?因此他並不避嫌疑,只管帶著一枝梅出入於稠人廣眾之中。因此楊敏山的調查完全是多此一舉。

楊敏山得到彙報後,當時就要帶領他手下的一班袍哥兄弟闖到縣署,把謝克熙和一技梅給殺了,但被旁邊一個人止住了,示意楊敏山讓其他人退出去。此人名叫葛靈,人稱智多星,楊敏山的軍師。葛靈對楊敏山說:“大爺,我看這事不宜太著急。一則我們有好多弟兄還在鄉下,手邊的這些人不一定能敵得過守護縣城的金良佐的一個團的兵力。二則姓謝的念過洋學堂,據說很有來頭,楊總司令還想在日後委以重用,恐怕我們不好輕易得罪他。依小的看,我們不妨先禮後兵。如果他聽了我們的規勸,我們就既有了面子,他也會從此尊重我們。如果他要胡來,那時鄉下的弟兄也到了,再打也不遲。”楊敏山見他說得有理,誇獎了他幾句,就準備過幾天到公署拜訪謝克熙,同時暗中作動武的準備。

謝克熙在幹些什麼呢?他正因楊敏川參與搶奪一枝梅的事,痛恨著楊敏山呢。他想教訓一下楊敏山,也好借此打擊一下其他袍哥大爺的威風。有了!金良佐這傢夥不是三番五次在我跟前訴說軍餉不足嗎,何不向這些袍哥們

要?

第二天,他一反常態,在公署內大擺酒席,請地方上的士紳吃飯。這些士紳大多是袍哥的舵把子,楊敏山自然也在邀請之列。酒過三巡之後,謝克熙先講了一些大道理後就直截了當地要求他們出款籌餉,酒席上一時沉默了下來,誰也不開口說話。謝克熙一見他們都不願意出,就叫楊敏山先表態。楊敏山還是一言不發,謝克熙話中帶怒地說:“你是地方首戶,你都不帶頭出,誰還願意出?”這活可把楊敏山惹火了:你謝克熙是個什麼東西?到任後既不孝敬大爺,還把大爺的表侄媳婦搶走了,這些大爺還沒有和你算帳呢,如今你一步一步地上來了,竟敢跟老子要錢!“哼!”楊敏山把桌子一拍說:“老子就不出,看你能把老子怎樣?”說完隨即忿然離席而去,一時宴席上秩序大亂,不歡而散。

楊敏山出得城來,即率領早已組織起來的袍哥兄弟把縣城團團圍住。謝克熙聞訊後即命令金良佐帶領全團人馬嚴陣以待。雙方激戰了幾天幾夜,互有傷亡,不分高低。這時葛靈又獻計了。“現在他們困在城堙A總有彈盡糧竭的時候。我們人員糧草都不必發愁,只消和他們相持下去。同時,我聽說姓謝的一向狂妄自大,看不起姓金的,我們不妨派人遊說姓金的,進一步離間他們的關係,這樣敵人就不攻自破了。”楊敏山連稱高見,就派葛靈進城去和金良佐接洽。金良佐看到袍哥勢眾,正擔心長久下去會力不能支,葛靈的到來使他很高興。他原來對謝克熙就有怨恨:這傢夥開口閉口“兄弟在北大的時候”,動不動就嘲笑、挖苦我是個土包子。他心堣]早想不替他賣命了,但一則照顧楊總司令的面子,二則這次事件又是由於籌備軍餉引起的,因此只好忍耐些,極力支撐著。現在經葛靈的一番遊說,還真給說活了心,再說葛靈代表楊敏山答應贈送他一筆銀錢,並可以把他的軍隊護送到鄰近的天全縣,就不再猶豫,立即把軍隊撤到了城外。

金良佐撤兵後,楊敏山率領眾袍哥輕而易舉地打進城內。謝克熙這時還蒙在鼓堜O,根本不知道金戾佐叛變的事。楊敏山帶著一班打手進入縣署後院時,他正和一枝梅男歡女愛呢。楊敏山喝令手下人將謝克熙綁上,對他說:“你不是跟我要錢嗎?大爺今天可要你的命!”謝克熙直到此時才如夢初醒,自己是一介書生,不懂政治手腕,根本就不是地方惡勢力的對手。他“撲”的一聲跪在地上向楊敏山求饒:“楊大爺,兄弟我才二十幾歲,年輕不懂事,得罪了您老人家,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楊敏山戲弄地問:“大爺饒你不難,可你拿什麼報答我呢?”謝克熙見有生還的希望,急忙討好地說:“不瞞大爺說,兄弟在北大的時候,就小有名氣,後來又蒙楊總司令器重。如果大爺能放我一馬,等兄弟大富大貴時,一定重重地報答您。”楊敏山一聽哈哈大笑:“真是個書呆子,死到臨頭還臭美呢,大爺我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麼北大南大,我只知道你目無大爺,霸佔我侄媳,還跟我要錢,就是該死,來人,把他拖下去做了。”堂堂縣長就這樣慘死在袍哥手下。那一枝梅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塊兒也給殺了。

後來,金良佐向楊森報告這件事時,閉口不談他與袍哥的勾結,只是說,謝克熙年少輕狂,目無地方賢俊,強搶民女,結怨甚多,終於被人暗算。楊森得到彙報,大罵謝克熙該死。從此,他漸漸看不起讀書人,從而他的所謂文治武功就只剩下武功這一項了。

3.蔣介石怒殺袍大爺像袍哥這樣的江湖團體,在一定時期可以在地方上橫行,就連地方官員

也對它有幾分懼怕。但是如果幫會勢力過分強大,就會使軍政領袖產生疑忌,

甚至會採取措施加以制約和打

擊。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蔣介石國民黨政府推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反動政策,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大舉進攻面前,喪師失地,節節敗逃。1938年,國民黨政府移都重慶,蔣介石到四川後發現袍哥勢力太大,而且其他各地幫會組織紛紛內遷,恐日後難以駕馭和操縱,就一心想對它們加以扼制。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給了蔣介石一個藉口,使蔣終於如願以償。

1939年初春的一個晚上,重慶嘉陵江大酒店旅館部二樓一間房門被打開了。酒店經理張萬財叫醒旅客,很客氣地對他說:“實在抱歉,有位党國要人今晚要用這間房,您能不能委屈一下搬到別的地方去住?真是對不起,請您多多包涵。”旅客一聽說是党國要人要來,就趕緊說:“要得,要得。”說著就將自己的行李物品收拾好走了。

這位旅客何許人也?此人名叫劉七,是一位袍哥兄弟。劉七在袍哥中雖還只是個麼大,地位並不怎麼高,但由於他武藝高強,智勇雙全,很受某位袍大爺的賞識和器重,視為得力助手。劉七跟著這位袍大爺見的世面並不算少,特別是這一兩年來党國要人也沒少見。這時他下得樓來,在路上琢磨著,這位党國要人是誰呢?莫非我見過?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呢?我倒要仔細地瞧一下。他在外面磨蹭了一段時間,到了午夜,又溜回旅店,躡手躡腳地摸到二樓他住過的那間房,側耳傾聽,只聽得堶捷ヮ茪@男一女的聲音。

“嗯,你還沒有答應我的要求呢!你說,你到底願意不願意收我做九姨太,帶我到上海風光風光?”

“我的寶貝,你什麼要求我都能滿足,只是現在上海在日本人的手堙A我不帶你到上海是為你的安全考慮。急什麼,先在陪都住上幾年,等日本人一走,一切都好說。”

“嗯,在這堣]不安全嘛,那個嗨袍鬼總來糾纏,怪掃興的。”

“有我護著你,你怕什麼?那位袍大爺能把你怎麼樣?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的小乖乖!”

“這還差不多。嗯,輕點!”

“哈哈⋯⋯”

緊接著傳來一陣肉麻的浪笑⋯⋯

劉七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肺都氣炸了。他聽出來,那個女人名叫彩雲,是個唱川劇的演員。兩年前,袍大爺閑得無聊出去兜風看戲,被她的美貌和演技所吸引,就執意把她收為外室。誰知這女人心比天高,一心想往上爬。重慶改做陪都後,日漸繁榮起來,她也就更加一心一意地想跳槽,明媟t娷ヲG與党國要人眉來眼去,頻送秋波。再說那位男人是誰?劉七聽聲音,覺得像是戴笠,可他又不敢斷定。於是他又折回街上,想等到天明他們出來時著個究竟。等他看到了,果真是戴笠,哼!這個老色鬼,竟玩到咱袍大爺頭上來了!原來,戴笠在去年陪都川劇界抗日募捐演出時與彩雲有過一面之交。那女人知道戴笠戴老闆的身份,因此在他面前更是故弄風騷,曲意逢迎,戴笠是個情場老手,怎麼不知個中奧秘?於是三下五除二,當時就和彩雲眉來眼去勾搭上了。戴笠雖然妻妾成群,姘頭就更不計其數,但眼前的這個川妹子于嫵媚中露出來的那股膽大辣味兒,對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很快兩人就如膠似漆了。當他得知彩雲是某袍大爺的相好時,曾經有過

顧慮,但是欲火難抑,他與這女人的關係越發不可收拾了。

小袍哥看得真切,文即飛奔回去向袍大爺報告。袍大爺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大罵戴笠無恥,不夠哥們。他咬牙切齒地說:“好啊,既然你戴某人能幹出這樣的好事來,可就不能怪我袍大爺絕情了。我要讓你在袍規面前伏法!”原來袍哥中的規矩是禁止外人姦淫袍哥兄弟夥的妻子,一經發現,則由堂口的主事大爺指派袍哥兄弟將姦夫淫婦一齊殺掉,本來,彩雲並不是這位袍大爺的妻子,只是他的一個姘頭,但他在盛怒之下也顧不上了,而且他貪戀彩雲的姿色,不想殺死她,只是把一腔怒火向戴笠潑去。

劉七一聽到他大爺要派人殺死戴笠,連忙止住他說:“大爺,這事可要慎重。那戴笠是党國要人,在重慶耳目甚多,可不是個等閒之輩啊!處治他弄得不好會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事還要從長計議。我看不如給他一個威脅,不傷他的性命,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今後不敢輕舉妄動。這樣做,雙方的面子都有了,不知大爺以為如何。”袍大爺沉思了片刻說:“你說得有理,就照你所說的辦。”當下兩人密商行事機官,自以為很得計。4月 1日上午,戴笠陪蔣介石出席軍統的“四一”大會。戴笠管理軍統很有辦法,為了讓他的部下忠於職守,每逢 4月 1日他都要主持召開一次紀念會,說是紀念死去的戰友們。其實這些死去的人中也有不少是因為不聽戴笠的話或者背叛戴笠而被處死的,他給這些人一個美名,叫做“殉法”。因此這樣的紀念會既有激勵作用,也有懲戒作用。特務們在他的威脅利誘下更不敢不死心地為他賣命了。今天他特地請來了蔣介石,心中好不得意。

10點鐘光景,車隊來到重慶郊外軍統辦公所在地。蔣介石第一個下車,向迎候在兩邊的人群招手致意,想到抗戰以來他的威望越來越高,胸中不禁掠過一絲快意⋯⋯這時,冷不防背後傳來幾聲響,子彈從蔣的頭頂上飛過。一時人群一片混亂,特務們急忙上來維持秩序,驅散人群,戴笠趕紫下車扶著老蔣走入密室。蔣介石怒容滿面,拍著桌子吼道:“娘希匹,共產黨不是在延安嗎?怎麼跑到重慶來了?我沒有死在日本人飛機的轟炸下,難道死在共產黨手中不成?”戴笠慌忙請罪:“是學生防範不嚴,以致幾乎出了大事,還望恕罪。”蔣介石突然變得很平靜,聲調也和緩了下來:“這件事不小了,你要立即調查,務必迅速將調查結果直接告訴我。我本人受點驚嚇倒不要緊,可事關陪都治安、黨國大計,切不可大意。”戴笠連忙唯唯稱是。

戴笠很快就查清了這一突發事件的前因後果。原來那位與戴笠爭奪女人的不是別人,而是另一袍哥頭子、現任兵役署署長程澤潤的哥哥程澤滋。程澤滋受了委屈之後向他弟弟談起這件事,希望他能幫忙出出這口惡氣。一開始程澤潤還很猶豫,不敢應承下來,但經不住他哥哥以兄弟之情和江湖俠義打動他,他終於答應盡力幫忙。二程原只是想教訓一下戴笠,沒想到那天蔣介石會和戴笠在一起,二程派去的人把老頭子當成戴老闆,這下可惹下大禍了。

戴笠得到情報後,立即向蔣介石作了彙報。他在彙報中隻字不提與程澤滋爭奪女人的事,只是說程澤潤對委座心懷怨恨,於是和他哥哥合謀企圖殺害委座。蔣介石聽了彙報後大驚失色,萬分震怒:“現在日寇犯難,共黨方面也不斷製造摩擦,這些都夠心煩的了。袍哥土匪竟敢在後方也跟著湊熱鬧。這樣下去,黨國不是很危險了嗎?你去佈置一下,立即將二程解決掉。”對“解決”二字,戴笠當然是心領神會的。

實際上,蔣介石誅殺二程,是有更深刻的背景的,蔣害怕四川袍哥勢力太大,而且抗戰期間內遷的幫會組織,如青幫、洪門的力量也有膨脹的勢頭。他早就想借機殺掉一兩個幫會頭目,以做效尤。也合當程澤潤該死,前不久,蔣介石得到報告說兵役署的一名新兵突然神秘地死去了,便疑心與兵役署署長程澤潤有關係,因為蔣介石對幫會人物從來是用而不信的,認為這些人不可靠。但是經過調查,那時兵役署已把兵權交給了交通部的運輸大隊,責任不在程而在俞飛鵬,但俞是蔣介石的親信,他不便深究,但這件事卻加深了他對程澤潤的疑忌。現在出了這件事,蔣介石終於抓住口實,名正言順、毫不費力地將程澤潤、程澤滋誅殺了。那個倒楣的幫手劉七,當然也一塊兒被幹掉了。

二程之死,曾在四川袍哥中引起強烈的反響。二程的祖上據說是袍哥始祖陳近南的把兄弟,程氏在袍哥中威望極高。他們被殺的消息傳來,各地徒眾群情激憤,紛紛舉行誓師大會,揚言要攻入重慶找蔣介石和戴笠索命,戴笠一方面慫恿蔣介石進一步剪除袍哥勢力,一面調集大批特務應付可能出現的事變。一場大的流血案一觸即發。

當時青幫大亨杜月笙也在重慶。他和袍哥頭頭們一向很有交情,而且面對蔣介石對幫會組織的先是利用而後又猜忌、誅殺的做法,感到憂心忡忡,擔心二程的命運有一天會落到自己的頭上。他曾對楊虎和另一袍哥頭子范紹增等人說:“我們一向擁護他,今天成功了就要殺我們,以後大家都得小心一些。”驚懼之情溢於言表。這會兒他利用和戴笠的關係,瞭解到有關特務和軍隊的部署,急忙找到幾位袍哥大爺向他們通風報信,勸他們主動息事寧人。他對他們說,大家如果鬧了起來,蔣介石更會藉口多殺人,槍桿子在他手堙A何必吃這眼前虧。這些袍哥頭子一向對他言聽計從,這件事就這樣慢慢平息下

來。

戴笠在這件事中獲利甚豐。四川袍哥從此確實有所收斂,因此戴笠手下的軍統特務勢力得以在重慶和四川有了進一步的擴張。

有人說,袍哥當時雖懾於蔣政權的高壓,沒敢胡來,但在暗地堳o一直盯著戴笠。據說戴笠後來在 1946年坐飛機在南京附近失事遇難,就是袍哥們幹的。至於這種傳說到底有多大的真實性,就很難說了。

4.袍災一瞥

辛亥革命後,袍哥勢力得到了極大的發展。據說到抗日戰爭前夕,四川青壯年男性中有 90%以上的人加入了袍哥。袍哥不但與各軍政集團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就是在袍哥內部,雖然也時有一些聯手的行動,但由於各堂口互不統屬,各自行事,因此常不免旋分旋合。有時袍哥組織之間為了爭碼頭或者一些小事也大打出手。應該說,袍哥之間的內訌是在辛亥革命以後才多了起來的,因為這時他們以往“反清複明”的宗旨已經過時,根本就不能維繫人心了。過去袍哥還有什麼“清水袍哥”和“渾水袍哥”之分,清水袍哥是比較周正的,講究“身家清,己事明”;現在卻是清、渾一鍋煮,其舉止行為簡直與一般盜匪無異:袍即是匪,匪即是袍。這種土匪之間的惡鬥固然是袍哥這樣的封建幫會組織不成氣候的表現,但卻同時給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袍哥之間的內爭往往殃及池魚,使生靈塗炭。廣大四川人民對此深惡痛絕,稱之為“袍災”。

1929年,天全縣的袍哥大爺曹茂松的兄弟夥與另一袍哥大爺楊紹興的兄弟夥打架,曹家就同楊家打起明仗來。這一仗前後打了 15年。楊紹興先被曹家打死,後來楊家又把曹茂松打死,前一輩死了,後一輩又繼續打下去。楊紹興的兒子楊明光與曹茂松的侄子曹獨手又打了幾年。雙方前後死傷幾百人,燒毀的四合頭大瓦房就有很多間。直到 1944年劉文輝任命陳耀倫為雅屬剿匪司令採取硬性調停手段,雙方才算作罷。到爭鬥結束時,附近百家人都搬走,只剩下幾戶孤寡,田地也無人栽種,成了一片荒野。

同樣是在天全,袍哥李銀原來是陳步勝的兄弟夥。後來嗨了大爺就不買陳步勝的帳。陳步勝要喊人打死他,李銀跑到他的連襟陳思亮處避禍,於是陳步勝就同陳思亮打了起來。陳思亮去搬鄰近的袍哥頭頭侯明信、董之昭、康萬壽來幫忙,陳步勝去搬李元亨、李幻文甚至還遠到榮經搬來朱世正、熊大武等來助陣。戰事從 1941年開始,打到 1946年才田陳耀倫調解和好。6年間,雙方死傷幾百人,燒毀房子幾十間,他們所在的新街場子幾年之間無人趕集。

應當說,“袍災”不只限於天全,幾乎是哪里有袍哥,哪里就有災難。

1923年,雙流柑子樹場鎮的李安邦,與劉家壕的黃瞎子的火拼事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土匪戰爭。

事件的起因是黃瞎子的兄弟夥吳歪嘴帶領土匪在李安邦“防地”搶劫軍閥劉成部隊一個團的槍支,弄得柑子樹全場大亂,商店關門,引起了李安邦的不滿。接著,黃瞎子又提出要在柑子樹場鎮成立碼頭,李安邦知道黃瞎子是要搶奪他的“防地”,便加以拒絕,黃瞎子氣急敗壞,串聯了 12個袍哥舵把子,糾集了 200O多人槍,準備襲擊柑子樹場。李安邦事前得知消息,也約集駱孟陽(溫江團練局長)等共約四五千人槍,準備黃瞎子來攻擊柑子樹場時,直搗黃瞎子的老巢劉家壕。

起初,黃瞎子見勢抵不過李安邦,便派人出面交涉議和,李安邦同意罷兵。哪知道黃瞎子議和是假,緩兵是真,待李安邦的人馬撤退時立即捲土重來。一時李安邦大敗,黃瞎子追了十餘堙A遇上李安邦的後援,一交手,黃瞎子就敗下陣來。結果,黃瞎子、吳歪嘴不知下落,其餘 11個舵把子,經駱孟陽用招安騙局,在酒席間當場被擊斃。

1929年金堂匪霸賴金遷與另一巨匪羅春山火拼的戰爭,也是有名的土匪戰爭。

賴金遷是金堂有名的匪霸,駐防金堂的旅長楊秀春和縣長許達權也怕他三分,不得不對他籠絡。羅春山是另一匪首。開始時兩人關係很好,曾拜過親家,後賴金遷與羅春山爭一支新式手槍,賴未奪到手,因而對羅頗有怨氣。1927年,賴金遷的二水舵把子何錫珍的兄弟夥羅老九,在羅春山管轄區內搶劫時被殺,何由此懷恨在心,經常在賴金遷面前說羅春山的壞話。1928年,羅春山的親信嚴茂生率匪徒冒充軍隊去成都郊外搶劫時,慌亂中遺失物證,經查明是賴金遷手下的東西,成都有關方面懷疑此次搶劫系賴匪所為,乃將物證交駐軍旅長楊秀春查處。楊旅長叫縣長許達權委婉勸告賴金遷。賴金遷當即怒不可遏,認為是羅春山有意陷害他,加之過去就有一些積怨,便決計除掉羅春山。

1929年 3月,賴金遷掌握羅春山信佛的特點,設計在康家渡做佛事,請羅春山申文上表,表示對他的尊敬。羅春山很高興,便帶了 20多人欣然前往。到達康家渡後,賴金遷假意盛情招待,賴的二水舵把子何錫珍與羅春山向來很熟,就在一旁陪羅春山燒鴉片煙,羅所帶來的 20多人也各有賴的兄弟夥陪伴,實則監視。當晚二更後,何錫珍與羅春山開玩笑,乘其不備,連發三槍,未擊中要害,又拖至天井堙A把餘下的七發子彈全部傾瀉在羅身上,結果了他的住命。後又把羅的屍體從後門拖出放在市場坡。這時,賴金遷走來,潸然淚下,親手給羅燒了一堆紙錢,並吩咐兄弟夥用被子裹屍,派人看守。第二天他又派賴合山、賴昆山等十餘人,隨帶台盒二個,裝滿金銀鬥殼、香蠟紙錢、豬頭三牲等祭品,護送羅春山的屍體回到羅家。賴金遷狡詐多端,這種假意標榜袍哥義氣的作法,果然收到一時的效果。羅春山老婆非但沒有計較,而且以禮相待。

羅春山死後,手下莊子才、嚴茂生馬上扶植羅的幼弟羅紹光繼續掌舵,他二人掌握實權,發誓要替羅春山報仇。賴金遷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要以武力吃掉莊、嚴實力。這年 4月下旬,賴集中全部力量,分兵九路去攻打莊、嚴二匪部。這天,正是安葬羅春山的日期,莊的兄弟夥剛把棺材抬出大門,聞匪徒報警,莊子才立即集合兄弟夥走了。賴金遷手下管事劉華春帶領一部分人趕到羅家門口,對著羅春山的棺材打了三槍。這事傳到莊、嚴二匪的兄弟夥耳堙A更激起了滿腔仇恨。莊子才背著羅春山的靈牌,頭上頂著紙錢,其餘的人也脫光上身,一心要與賴金遷決一死戰。於是兵分兩路,向賴部拼命進攻。哀兵必勝,莊、嚴二部以一當十,銳不可當,一鼓作氣把賴打敗。賴金遷穩不住陣腳,節節敗退,頃刻間全線崩潰。莊、嚴二匪雖然取得勝利,但自量實力不如賴金遷,莊子才避往新繁,嚴茂生逃走大邑,這場兩大土匪勢力的火拼,才告停息。

那麼當時四川各路軍閥對袍災和土匪戰爭是個什麼態度呢?就拿雅安的情況來說吧。雅安在三四十年代已經是一個堂口林立的袍哥世界。各個袍哥組織之間的明爭暗鬥是很厲害的,有一陣子,各小堂口為了打破陳耀倫的壟斷,曾彼此聯合行動,在雅安城區張貼標語,要“打倒陳耀倫,解散滎賓合”。在滎經事變時,劉元琮把被群眾擊斃的官兵屍首抬到陳耀倫家,隨後又借事把滎賓合副總社長楊國治扣押在滎經,關押半年多,陳耀倫、劉元琮、楊國治都是二十四軍軍長劉文輝手下的袍哥師長;這些混亂情況,本來應當是很傷腦筋的;但是劉文輝對於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感到頭痛,反而秀欣賞;他只是不時把一些舵把子如陳耀倫、劉元琮等叫去訓訓話,說袍哥的活動只能以二十四軍的團體利益為重,不准分裂,不准亂整。他所說的團體利益,就是以他本人為中心的利益,這就是他一定要組織袍哥的目的。當時不少軍閥標榜以匪治匪,結果是使兵匪混一,廣大四川人民所受的災難更加深重了。

5.鮮為人知的洋袍哥

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後,帝國主義侵略勢力逐漸深入內地。1890年,清政府允許英國在重慶設領事,隨後,列強中的日、美、法、德也取得了在重慶設領事的權利。一時間,許多洋行紛紛在四川成立分公司,列強各國都垂涎四川豐富的資源和廣闊的市場,實行經濟侵略,與此同時,它們還加緊進行文化滲透,於各處設立佈道教堂。帝國主義的侵略激起了四川人民的反抗。辛亥革命前,袍哥憎恨洋教,參加反洋教鬥爭。如 1900年重慶袍哥大爺康廉江率領袍哥兄弟打了洋主教,鬧成教案,被巴縣衙門通緝,迫使他跑灘避居日本。應該說,袍哥組織在這一段時間媮椄O很富有反帝性的,儘管在方式上有時顯得落後,有盲目排外的狹隘民族主義情緒。

袍哥與帝國主義勢力的勾結,是在辛亥革命以後。那時袍哥組織大發展,引起了帝國主義分子的重視。有一位自號“浪跡天涯客”的西人,曾在民國初年在四川參加袍哥組織,並逐步升為大爺。他對袍哥的入會儀式、袍規和執行紀律等情況瞭解甚詳,並撰文向海外介紹。文中認為袍哥宗旨在於互相扶持,分仁義禮智信五門,與歐美工人團體相似。“會眾入會有的是求茲以免擾攘者,有的為假勢焰以報睚眥,有的為應援以雪覆盆者。而盜賊攘劫之行,大抵末流為害,本非袍哥所贊同。其對於辛亥革命、倒袁運動等均有大功”。以上評論大多數是符合事實的,這反映了袍哥已逐漸與洋人搭上關係了。軍閥混戰時期,重慶袍哥與帝國主義洋行的勾結愈加廣泛。帝國主義洋行經常運來各種武器彈藥在上海秘密銷售,甚至將手槍和子彈運到漢口、宜昌出售。重慶袍哥中販運煙土嗎啡,買進槍枝彈藥的人遂漸增加。袍哥與洋行、兵匪勾結,最初多靠洋袍哥牽線頭。其中巴巴達在這方面的活動,時間最長。

巴巴達是希臘遊民,少年時遊蕩海外。中法戰爭使法帝國主義得以入侵雲南,他就在滇越鐵路活動走私,深入內地州縣,在走私活動中,他得知四川袍哥勢力很大,在夔府經湘軍將領鮑超的孫子鮑革的引見,參加了仁字旗“進同社”三排。回重慶後,他又經重慶仁字旗大爺邱紹芝的提拔出山當大爺。巴巴達最初是推銷洋貨,主要有鐘錶、日用百貨、裝飾品等,聘請袍哥弟兄李炳南為其助手。後來發展到牽線接頭買軍火,銷售鴉片、嗎啡。由於有袍哥勢力協助,這位洋袍哥的生意做得很紅火,銷售貨物極為迅速,獲利極豐。他每至一處均出示公片拜碼頭,送禮應酬,因此上沿東大路直到成都,下沿長江直到夔府、宜昌等沿途各鎮,都有他的蹤跡,有一次,巴巴達在內江做生意途中與人打麻將被人做了手腳,一夜之間就輸掉銀元 1000多塊,第二天早晨抬了幾箱時鐘去償還賭債。他的助手李炳南認為這次生意必然虧本,但回到重慶一結算仍有盈餘,可見其利潤之大。

1909年,巴巴達在重慶開始以小型電影機流動放映電影,招徠顧客,推銷洋貨,此為四川電影的起始。以後他又在重慶設電影院,任李炳南為經理,放映外國電影。劉湘駐軍重慶時,巴巴達又與袍哥師長范紹增、陳蘭亭等結識,過往甚密,在他們的支持下於重慶千廝門城牆邊開設華洋旅館、西餐廳。以後又在南岸龍門浩開設華洋旅館、酒巴餐廳,招待外國兵艦上的船員、水手,並為他們接洽走私買賣,介紹妓女玩樂。當時華洋旅館成為軍閥、買辦、袍哥與帝國主義洋人水兵勾結的場所,許多罪惡交易都是在其中進行的。

巴巴達性喜活動,中國話講得極好,又很熟悉中國主活方式,賭博是他的一大嗜好,尤其愛打麻將。他平時與袍哥、商人等接洽時,不但出手大方,而且與他們調笑戲謔,毫無拘束。他還娶了一個中國老婆,是李炳南的姨妹,生有二子五女。重慶解放後,巴巴達見大勢已去,再呆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只得於 1951年 5月,攜帶妻子兒女倉皇逃回希臘。前後總計,巴巴達這個希臘無賴在四川招搖竟達 40餘年。

6.袍哥的絕跡

毛澤東同志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一文中談到幫會問題時指出:“還有數量不小的遊民無產者,為失了土地的農民和失了工作機會的手工業工人。他們是人類生活中最不安定者。他們在各地都有秘密組織⋯⋯處置這一批人,是中國的困難問題之一。這一批人很能勇敢奮鬥,但有破壞性,如引導得法,可以變成一種革命力量。”這段話運用馬克思主義觀點科學地分析了幫會勢力的階級地位及其在革命中的作用。成為後來中共對幫會組織進行統戰工作俯根本指導思想,中共成立之初,曾為了開展工人運動,與上海的青幫、洪門發生過聯繫,積累了一些經驗。但對四川袍哥的統戰工作,主要是在抗戰以後開展起來的。

四川一些大的袍哥組織和舵把子,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大多有過與蔣介石和軍閥勾結,鎮壓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的歷史。如 1933年冬,張國燾率領紅四方面軍進駐四川通江、南江、巴州地區並建立川陝革命根據地時,袍哥曾參與劉湘組織的對紅軍和蘇區的六路圍攻;1935年春,紅軍放棄通南巴地區北上時,他們也和軍閥一起對紅軍圍追堵截。但是在紅軍長征勝利後,中共面對國內嚴峻的抗日救亡形勢,以民族大義為重,不計前嫌,毅然向他們伸出了統戰之手。1936年 7月 15日,中華蘇維埃人民中央委員會發表對哥老會宣言,肯定了哥老會在辛亥反滿的革命運動中的積極作用,表達了中共願與他們“結成親密的兄弟的團結,共抱義氣,共赴國難”的真誠願望,並表示“允許哥老會在蘇區內公開存在,起用一切被壓迫的江湖好漢、英雄豪傑之士”。對袍哥的統戰工作,主要是在中共中央南方局的領導下進行的,使得一部分袍哥投入了抗日的洪流,並促使他們在解放戰爭期間棄暗投明,獲得新生。範紹增的轉變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範紹增 13歲時就加入了袍哥組織,後羽翼日豐,與四川各路軍閥時而相互勾結,時而發生摩擦,也參加過追剿紅軍的反動軍事活動。抗戰開始的時候,他投靠蔣介石。1937年 11月,劉湘率部出川抗戰,臥病漢口,範紹增在漢口偵得劉湘反蔣情報,連夜向孔祥熙、蔣介石報告,從此與蔣政權關係密切。隨著國民政府內遷重慶,範紹增將自己的別墅“範莊”讓出。請蔣介石、孔祥熙、何應欽等人居住。在孔祥熙、何應欽的説明下,1938年春,範紹增被委為第八十八軍軍長,率部出川,轉戰于江浙一帶。1942年,他被調任第十集團軍副總司令,何紹周任八十八軍軍長。他見部隊被蔣介石吃掉,一氣之下返回重慶從事袍哥活動。抗戰勝利後,範紹增又到上海,混跡於十堿v場,與杜月笙等人打得火熱。1947年 4月,他在上海成立“益社”,被選為理事長。在上海期間,中共地下黨組織和民革對他做了爭取工作。他以益社為地盤,掩護和招待過張瀾、郭沫若等進步人士。他借國民黨政界的勢力,運出解放區的棉花,再換成西藥、紙張運往華北解放區,打破了國民黨對解放區的經濟封鎖,1949年初,眼見國民黨崩潰在即的範紹增,萌動了重拉隊伍反蔣的念頭,得到了民革和中共地下黨組織的支持。他返川後,從當年 5月起,就四處約集舊部軍言和地方勢力,籌商組建軍隊。8月,蔣介石由廣州飛抵重慶部署西南反共軍事,四處招兵買馬,封官授命。範紹增通過與當時任國民黨參謀總長顧祝同的舊關係,提出組織川東挺進軍的方案,得到蔣介石的批准。範紹增在大竹、渠縣招攬舊部和袍哥,很快成立起八個縱隊,11月中旬,國民黨當局正式任命範紹增為國防部直屬川東挺進軍總司令。11月 24日,解放軍二野政治部派人給範送去密信,歡迎他伺機起義。12月 1日,範紹增在渠縣三匯鎮召開總司令部、各縱隊將領緊急會議,宣讀了起義電文:“劉伯承、鄧小平將軍:我率領陸部起義,願為人民效力,正集結川東待命,請指示。”12日,他收到了劉伯承的回電,13月正式宣佈起義。范率部起義,為和平解放川東地區立下了功勞。解放後他曾任中南軍政委員會參事,後調任河南省體育委員會副主任,1977年 3月 5日病逝。

應該看到,袍哥組織本質上是一個流氓無產者的組織,就整體而言,是絕不會真正轉變到人民的立場上來的。它雖然曾經依違於國共兩黨之間,但這只是它求得生存和發展的權宜之計。它清楚地知道,在共產黨將要建立的人民政權之下,決不會允許它像以前一樣橫行鄉堙B無法無天、因此當人民解放戰爭迫近勝利的時候,除個別分子外,大多數都走上了與國民黨反動政權相勾結,對抗中共及其軍事力量的反動道路。

抗戰勝利後,國民黨及其特務機關愈來愈重視袍哥組織,利用它搞了許多反革命活動。國民黨操縱的正誠社、融志社等袍哥組織,曾參與封閉《新華日報》館,接收八路軍辦事處,破壞反饑餓反內戰運動,組織反蘇反共大遊行等活動。袍哥分子往往還冒充民眾,制造反革命事件。重慶“滄白堂事件”、“校場口事件”等都是國民黨操縱袍哥組織冒充群眾製造出來的。以校場口事件為例,1946年 2月 10日,在校場口舉行“陪都各界慶祝政治協商會議成功大會”,事前陳立夫指派中統特務劉野樵等分頭負責。劉野樵以“群義社”社長名義,約同“眾合社”舵把子賀洪興、“全義社”舵把子王銀山、“永德社”舵把子譚普連等,共糾集特務、袍哥、打手、流氓地痞約800人。準備搗亂會場。先是劉野樵霸佔擴音器,自稱大會主席;隨後賀洪興、王銀山、譚普連等吆喝打手多人圍攻毆打李公樸、郭沫若等人,李公朴、施複亮受重傷,郭沫若、馬寅初也被打傷,臺上臺下共打傷 60餘人,製造了震驚中外的“校場口血案”。

1950年 4月四川解放後,正當人民歡慶新生的人民政權時,不少袍哥竟投入到國民黨軍統特務開辦的“遊擊幹部訓練班”,躲在陰暗的角落媯此熔梒握洐痔R武裝暴亂。先是在成都龍潭寺、石板灘製造事端,後來則發動土匪遊擊戰爭,面對袍匪的囂張氣焰,人民政府開展了聲勢浩大的清匪反霸運動,鎮壓了一批袍哥大首領、匪首、惡霸、特務。1951年 2月,在鎮壓反革命的運動中,又處決了一批首惡分子。同時,黨和政府又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精神,對大批脅從者重在說服教育。在正氣的威懾和感化下,許多袍哥認清了袍哥組織的封建性和反動性,紛紛向軍管會和公安局登記,其組織也隨之解

散。

四川自古以來由於地勢險惡,地方統治勢力薄弱,因此常常是土匪橫行,民不聊生。“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唐代詩人李白有感於此,也不禁發出了“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的慨歎,新中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功地解決土匪問題,根治袍災,使蜀中人民過上安居樂業的幸福生活,實在是了不起的功績。

六、東北綠林

1.東北綠林源與流

清朝末年,朝廷腐敗,對內殘酷剝削,對外屈膝投降,喪權辱國。東北地區本是清王朝龍興之地,但由於地處邊陲,朝廷失治,當地的官僚橫徵暴斂,敲骨吸髓,再加上後來沙俄、日本侵略者對這一地區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般老百姓中不堪忍受者,殺官造反,亡命之徒則鋌而走險,使得這一地區變成了胡匪、盜賊嘯聚之所,“綠林豪傑”彙集之地。

“綠林”的別名有“胡匪”、“馬賊”、“紅鬍子”、“馬達子”、“混混”等等。“東北綠林”作為幫會組織,在清末民初時期是非常有名的。但與當時其他幫會組織,如青幫,竹聯幫,袍哥,洪門等比較起來,它的組織比較鬆散,其成員精於騎射。集體搶劫或格鬥是“東北綠林”的一個顯著特點。

關於“東北綠林”的起源,一般有以下幾種說法:

第一種說法認為,在遠古堯舜時代,維持治安限於以首都

為中心的一定地域,其域外地區被稱為夷狄之地。罪犯或犯了嚴重錯誤的人往往被流放或被遷到這些地方,久而久之,他們結成黨徒或群夥,四處搶劫,騷擾百姓,成為早期的匪患。東北就屬於這種匪禍氾濫之地。

第二種說法認為,春秋戰國及秦朝時期,少數民族北狄不

斷地在邊境地區進行襲擾。為防止他們的侵襲,各國的國君都在邊境地區建築長城,用以加強邊防。秦始皇統一中國後,更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築起了一座雄偉的萬堛曮陛A對外族的入侵起一種阻擋或震懾作用。那些北狄的騎馬人或組織在一些史書中被稱為“馬賊”,這是“綠林”的早期形式。第三種說法認為:東漢末期,朝廷腐敗,統治者對人民進

行殘酷的剝削和掠奪,人民怨聲載道,不堪忍受壓迫。巨鹿縣人張角創立“太平道”,提出了反映人民心聲的口號。一時間,方圓幾百里地方的貧苦大眾都紛紛加入“太平道”,聲勢頗大。緊接著,張角聯絡各地首領和會員,以黃巾為標誌舉行起義,沉重地打擊了統治階級,但終因朝廷大兵鎮壓,加上義軍內部出現分裂,黃巾軍被官兵擊潰。義軍殘部退居深山老林。他們經常襲擊遠近富豪,有時也搶掠百姓的財物,逐漸演化成“綠林”。

第四種說法認為,綠林原為東北的一座山名,漢末以來,凡亡命之徒多隱居於此。這些人一部分能為貧苦百姓伸張正義,劫富濟貧,成為草莽英雄,為人民所稱道:但也有一部分本是強盜出身,迫於官家追捕,乃逃匿山林,聚眾為王,獨霸一方,時常幹些侵害百姓的勾當。這後一部分人屬於綠林中的敗類,為百姓所痛恨。

第五種說法認為,唐朝僖宗年間,黃巢率眾起義,遭鎮壓後,餘眾以公主嶺為根據地反抗統治者。一些史書便把這些人稱之為“馬賊”或“綠林”。

第六種說法認為,“東北綠林”始於明末清初,是由明將毛文龍引起的。毛文龍曾任明朝總兵,鎮守皮島(又名東江鎮,位於鐵山、渲川之間)。毛文龍好大喜功,以權謀私,欺壓百姓,為朝中正直大臣所痛恨。兵部尚書袁崇煥以閱兵為名,到皮島將毛文龍誘而誅之。但毛文龍手下數萬將校兵卒,在兵荒馬亂的明朝末年,群龍元首,變成了散兵游勇,流竄各地,成為“東北綠林”的一大來源。

第七種說法認為,“東北綠林”起源於清代。東北地區,土地肥沃,物產富饒:莽莽林海,遮天蔽日,一望無際;高山峻嶺,橫亙千里,蔚為壯觀。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為一些無業遊民,漏網罪犯,剪徑強盜,提供了一個好去所。他們糾集黨徒,嘯聚山林,組織武裝,襲擊村鎮,搶掠百姓財物,成為“綠林”。

1644年,清朝實行保甲法,凡有匪情即上報地方官兵,加以鎮撫,以後清朝又實行堅壁清野政策,設立農民自衛組織——團練。在緊急情況下,團練配合官兵,進行剿匪。團練指揮往往借戰功而跋扈,擁兵自立,成為一方霸主,幹些傷天害理的勾當,被百姓稱之為“馬達子”,也就是綠林。

鴉片戰爭結束後,許多地方農民紛紛成立自衛組織——“保衛團”,並進而聯合成為“連莊會”,劃分各自的管轄區域,其最高指揮連莊會長稱為“總攬把”。許多連莊會為擴大自己的地盤,經常和其他地方勢力發生武鬥、火拼。但他們倒也很講義氣,凡勢力範圍之內以及對比較友好的兄弟地區嚴禁任何違約或暴力行為。這些組織或集團內部,一般都有比較嚴格的戒規,違犯者要受到很重的處罰。此類“保衛團”、“連莊會”等組織,較之一般的“綠林”組織,情況要好得多。通常情況下,他們不會公開搶劫,而往往以保護百姓免遭他鄉匪團侵害為藉口,收一定的餉銀。“保衛團”、“連莊會”等屬於自發的組織。未經當地政府批准。加上他們有反對官僚、土豪、軍閥的盤剝,反映群眾疾苦的一面。所以在官員的眼中,他們和“綠林”、“幫會”沒有什麼兩樣。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清政府損兵折將,為小日本所敗。像衛汝貴、馬玉昆、左寶貴,特別是葉志超、聶士成等的部隊被日軍打敗後,一部分為清軍將領收留,餘者流竄各地,其中不少人乘機聚眾成盜,占山為王,成為綠林。像著名的綠林幫會頭子張作霖,就是出身于宋慶的潰

軍。

1900年,北方掀起了聲勢浩大的義和團運動,他們殺洋人,除貪官,最後被八國聯軍和清朝政府聯合絞殺。在東北各地,特別是盛京地區,有數以萬計的義和團弟兄慘遭帝國主義及其走狗的毒殺。倖存者或為饑寒所迫,或為逃避官兵的追捕,或為保存實力,走向綠林生涯。

1905年,日、俄侵略者由於爭奪在中國的利益發生衝突而爆發了戰爭。由於腐敗的清政府的所謂“中立”,這場在東北地區進行的戰爭,給東北人民帶來深重的災難。帝國主義還採用“以華制華”的手段,紛紛派遣特務,拉攏馬匪,維持地方治安或直接利用馬匪襲擊對方。日本帝國主義派遣花田仲之助少佐(別號花大人)、橋口勇馬少佐等間諜、特務,來收買各地亡匪、幫會,建立“滿洲義勇軍”和“東亞義勇軍”,為其侵略戰爭服務。俄國組織“花膀子隊”為其賣命。帝國主義的縱容,清政府的無能,造成整個東北地區幫會林立,綠林叢生。加入幫會、綠林成了一種求生之路、致富升官之道,致使許多良民百姓也經受不住誘惑,樂此不疲。

此外,清政府堅持狹隘的民族主義政策,也使許多流放東北的所謂“流入”及大批“移民”,困于生計,被迫走向綠林。

東北綠林儘管是一種半成熟的幫會類型,但它仍然有一套自己的組織規則,當然也不乏組織嚴密的綠林存在。

在綠林組織中,各級指揮人員分為頭目、小頭目或副頭目、崩頭或頭前人等。小股武裝一般由頭目直接指揮;大股武裝則通常劃分成若干小隊分別由小頭目或副頭目指揮。在小頭目之下,又分若干個班,其人數 10—15名不等,班長稱為“崩頭”或“頭前人”。由於“東北綠林”是各個幫會組織的總稱,各個幫會組織之間彼此沒有從屬關係,都是獨立的,每個幫會自成一體,又有自己的一套組織規則,所以說,不能給“東北綠林”一個統一的組織規則。

綠林組織內部各個分隊之間,彼此聯絡十分密切,資訊十分靈通,同夥之間幾乎不會發生因誤會而自相交戰的情況。為防止奸細打入內部,他們制訂了暗語或黑話。這些暗語或黑話由頭目隨時發出,幾乎每日有變。

時間長了,某些暗語或黑話漸漸地固定下來,為一般黑道

朋友所通用,而不再為某個綠林幫會組織所專用。

下面是通常採用的一些暗語或黑話,括弧內是大眾語言

中相當的詞或話。

暗語如:富(貴),和(平),仁(義),福(順),平(安),壽(祿)等等。

慣常用的黑話有:當家(頭目),二當家(副頭目),滑(走),押城(襲擊),耍城(攻城),押殺(殺掠),采耍(集體決鬥),采命(單騎決鬥),紅燒(焚燒),采花(誘拐婦女),灰扭子(陸軍),水(官軍),地苟子(員警),大妞(姑娘),內頭財神爺或洋票(人質),槍子(步槍),柴火(子彈),啃富(吃飯),海(水),寶蓋子(馬鞍),吃海(飲水),啃飯張子(吃餅),來水(官軍來了),睡丁(死亡),押烈子(強姦),堂橋(睡眠)。

東北地區,綠林叢生,幫派林立,但真正有實力的並不多。東北綠林中比較著名的有以下幾個幫派:

一、馮麟閣幫。馮麟閣,又名馮德麟,海城縣人,衙役出身,為人貪殘狠毒,利慾薰心,善於趁火打劫,混水摸魚。他乘社會動盪不安之機,糾合地方上的流氓無賴,地痞惡棍、散兵游勇

等,盤踞在盤山縣的田莊台、遼中、台安、錦州、彰武一帶,獨霸一方。他打著殺富濟貧的幌子,對外聲稱要仿效義士趙志剛,

用以欺騙群眾;實則是橫行霸道,搶劫淫掠,無惡不作。趙志剛乃鐵匠出身,為人有膽識,好打抱不平,深得群眾擁護,被稱為“趙義士”,當地範姓惡霸地主逼迫佃農白老頭將其女兒菊花

抵債當侍女,引起群眾公憤。趙志剛聞訊後,當晚趁人不注意,越牆翻入范姓地主院內,想探聽究竟,恰巧遇見菊花正遭受毒打。趙志剛義憤填膺,大喝一聲,沖過去揪住惡霸,一頓拳腳,把這個作威作福的惡霸活活打死,救出了菊花。隨後組織窮人隊,殺官濟貧,為貧苦百姓伸張正義。後經老革命家甯武先生介紹,趙志剛加入了同盟會,表現非常積極、勇敢。辛亥革命時,他被部下出賣而犧牲。馮麟閣居然打趙志剛的旗號,純粹是掛羊頭,賣狗肉,招搖撞騙,寡廉鮮恥。馮麟閣一生好事沒做,壞事做絕,後為政府所改編,居然還當了個東北軍二十八師師長。

二、金萬福幫。金萬福,又名金壽山,海城縣人,兵痞出身。早年在天津小站北洋新軍中當一個小頭目,因過不慣紀律較嚴的軍旅生活,便開小差跑回家鄉。他耳聞目睹東北地區土匪、惡霸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情形,便產生將來在這一帶獨霸一方的想法。他糾集一群流氓、惡棍、賭徒成立了匪幫,自任總首領。但因力單勢薄,不得不暫且投靠在馮麟閣門下。日俄戰爭前夕,金萬福感到出人頭地的機會到了,就離開馮麟閣,接受俄軍上尉克留金的招募,參加了“花膀子隊”(配袖標的俄國別動隊)。借助俄軍之威,他使用威逼利誘等手段,吞併小股散匪,壯大自己的勢力,成為北鎮一帶的巨匪。

三、田義本幫。田義本以黑山胡匪聞名,卻出身於貴族之家。據說清朝始祖愛新覺羅在長白山麓崛起時,田的先祖即屬於愛新覺羅麾下建有奇功的滿洲旗人貴族。當東北土匪猖獗之時,他因門第的關係被推舉為自衛團的首領,成為對強大的私人武裝集團擁有指揮權的實力人物。日俄戰爭期間,先是效忠於俄軍,當看到日本處於上風時,又調轉槍口,替日本人賣命。後因與日本人派來的指揮監督官道見勇彥不和,不辭而別,不知所終。

四、韓登舉幫。韓登舉可謂是東北綠林中較早的而且最有實力的幫會人物,盆踞在夾皮溝一帶,稱雄一時;並號稱間島、吉林兩地綠林的總首領,其實力以此可窺見一斑。東北地區較有名的幫會頭子如劉單子、徐福升、阿翰臣、唐殿榮、馮麟閣、劉同恩等都曾是韓登舉的屬下,但可惜韓登舉好運不長。1900年,沙隴派武裝開進吉林府。逮捕了儼然“東滿”王國土皇帝的韓登舉之侄,以控制韓家勢力。對此,韓登舉大為惱火,親率精兵出擊,在馬煙大嶺一半擊潰俄軍。俄軍一面退守吉林府,一面集結兵力組織反攻。在擁有先進武器裝備的俄軍面前,以英勇果敢著稱的韓家武裝也招架不住,節節敗退。俄兵乘勝追擊,直搗韓登舉老巢,大敗韓登舉。韓家武裝兵敗如山倒,四散逃亡,化整為零,以小股馬匪出沒於各地。韓登舉從此一蹶不振。

五、杜立三幫。杜乃遼中縣人氏,家境貧寒,為人豪爽,是當時綠林首領中較年輕的一個。在日俄戰爭中,他專門襲擊俄軍,也不買日本人的帳,人稱“紫面判官”、“包打洋人”。據說他有 8個老婆,和他一樣能騎善射,非常剽悍。社立三在幫會中以強悍聞名,在綠林中頗有威信。清政府幾次派兵圍剿,都毫無結果。直到張作霖投降後,假張之手,才消滅了杜立三。

六、張作霖幫。張作霖,字雨亭,海城縣人。其曾祖父原是直隸省河間府貧民、于道光年間帶領全家逃往東北謀生。到其祖父張發這一代,張家已是殷實之戶了。唯有張作霖的父親張有財,愛耍好賭,不務正業,最後連命也搭了進去。為維持生計,其母改嫁給同村獸醫為妻。張作霖受其父影響,從小就不務正業,混跡於賭場,結交了不少黑道上的人物,張作霖工於心計,善於應酬,八面玲戲。靠著這一套本領,不少綠林人物願為他效勞。張作霖後來居上,勢力愈來愈大,成為綠林中引人側目的人物,但他並不甘心混跡於綠林,千方百計巴結官府,獲得了清政府的賞識,成為清朝官吏。靠著剿匪、鎮壓革命党有功,他逐步上升。在兵荒馬亂的年代,張作霖異軍突起,以奉系軍閥聞名於世。但因其不情願跟著日本人的指揮棒轉,於 1928年 6月在瀋陽郊外的皇姑屯被日軍埋置的炸藥炸死。

七、日本的“王子辮子”幫。此人姓名不詳,乃是甲午戰爭後潛伏下來的一個特務機關長,有一個助手名叫津久居。他們糾合一些歹徒、賭棍和流氓,成為一支專門從事間諜活動的別動隊,為日本侵略中國效勞。他們的活動與其他各幫派不同,行動詭密,很少打家劫舍,其目的是拉攏各幫匪首,為日本侵略者的利益服務。

帝國主義的侵略,武裝強人的跋扈,馬賊的劫掠,使東北人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2.豪傑未必真丈夫

距遼中縣青麻坎西南約十華堙A有個三不管地帶(因處於遼陽、新民、海城的分界地段)叫三界溝。三界溝堤道駢聯,河渠縱橫,暗堡林立,重門深巷,易守難攻。這奡N是清末民初威震遼西的綠林豪傑杜立三的老巢。

杜立三,原名杜國義,字閣卿,乳名立子,排行第三,遼中青麻坎人。杜立三出身於綠林世家,其父杜寶增、叔父杜寶興、杜寶善和杜寶旺都是著名的馬鬍子或坐地分紅的寨主。

杜立三機警狡猾,善於應變。他第一次搶劫時,不慎露了馬腳,被官兵追趕。他憑著熟悉的地形,東突西奔,企圖把官兵甩掉。可官兵見他人單勢薄,窮追不捨,一心想抓個活口,回去請賞。杜立三見甩不掉官兵,正在著急,忽見前面有一村莊,便靈機一動,迅速竄入村內。官兵趕到村外的三岔路口,正不知該向哪個方向追,忽見一身著白褂、藍褲的商人擔著兩筐黃魚向他們緩步走來。幾個當兵的立刻大聲問道:“喂,賣魚的!看見一個年輕的跑過去沒有?”商人不急不忙,用手一指,“有個帶槍的人,沿那條路跑了。”當兵的生怕上當,一拉槍栓,對著商人厲聲喝道:“賣魚的,你要撒謊,就讓你吃槍子!”商人顯得有些害怕,滿臉堆笑,一副誠實的樣子,說:“不敢,小的不敢。如有半點差鍺,你們拿小的是問。”當兵的看不出破綻,又見周圍無他人可問,料定商人說的都是實話,便沿商人指的那條路追了下去。商人見官兵走遠了,立即扔下魚筐,朝相反方向跑去。原來商人就是杜立三,他在危險之時,急中生智,花幾塊銀元買通一個商人,打扮成賣魚人的模樣,騙過了官兵。杜立三把這次得救看成是“天意”。從此,他對外常常報號“杜天意”。

杜立三不僅機靈狡黠,而且膽量過人。據說他 17歲時曾單槍匹馬在遼河岸搶劫。當時的遼河兩岸,經常有土匪出沒,對過往旅客或船隻進行敲詐勒索,因而人們都提心吊膽,格外小心,生怕遇到土匪。狡猾的杜立三估摸透了人們的這種心理。有一次,他鬥膽把飯勺子用紅布包好,假裝土槍,威脅遼河過往船隻。一天下來,劫了許多金銀,竟無人過問。杜立三嘗到了甜頭,膽子越來越大,竟然以此為業,在沿岸搭起席棚。設立“卡哨”,公開進行勒索。下航船每只 2元,上航船每只 5元,當地政府卻拿他沒辦法。由此可見當時的政治是多麼腐敗!杜立三飛揚跋扈,以“保護”農民免遭匪禍為由,強佔民田 800餘畝,強迫農民為其耕種。他還在西崗子設立“天意大寨”,以大寨主的身份隆重接待前來拜訪的各地幫會頭目。杜立三酷愛良馬,有些土匪頭目知道杜立三的這一癖好,便從各地弄來好槍良馬供他享用。杜立三每次出行,都要 300匹寶馬良駒相隨。馬分青、黃、紅、白四隊,馬尾和馬鬃系上五色綢帶,遠遠望去,好似哪位將軍出征,好不威風。杜立三則騎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腰紮大帶,斜插兩柄手槍,還有一支毛瑟槍懸掛鞍橋,更是威風凜凜。手下人與他打扮沒有什麼兩樣,個個頭紮紅巾,腦垂飄帶,上穿紫紅綢衣,下著藍色緞褲,腳登白色線襪,外罩青色緞靴,目露凶光,臉布殺氣,讓人不寒而■。

杜立三有一匹快馬叫“青燕子”,穿林越溝,縱橫馳騁,任憑調遣,杜立三愛如至寶。有一次,杜立三騎著“青燕子”外出,回來後,它不吃不喝,耷拉著耳朵,萎靡不振。手下人都知道杜立三的火爆脾氣,如果當面去講,說不定他一怒之下,拔槍把你給崩了。大家只好想些土辦法,采些山草野藥來治療。由於藥不對症,眼看著“青燕子”不但不見好,反而一天天消瘦了下去。最後,大家無計可施,不得不告訴杜立三。杜立三聽嘍羅一說,霍地從安樂椅上跳起來,大聲罵道:“混小子!王八蛋!怎麼搞的?快去找醫生,回來咱們再算帳。快!治不好馬,我把你們統統槍斃!”其實手下人早就去找過獸醫了,只因人家早就聽說過杜立三的大名,知道杜立三的性格,誰個敢來?既然社立三已經發了話,手下人哪個敢違抗,只好分頭再去尋找獸醫。最後總算連蒙帶騙請來了一位。這獸醫早年曾在營口的兵營中作過事,人稱“獸醫王”。

“獸醫王”被介紹給杜立三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手奡ㄙ疑躅c差點掉在地上。杜立三拍了拍獸醫的肩膀,說:“噢——,你就是‘獸醫王’嗎?聽說過,你醫道高明,有藥到病除、起死回生的本領。只要你治好我的馬,杜某人是不會虧待你的。怎麼樣?有把握吧?”那位獸醫王一聽最後一句話,心媟Q,槽了,杜立三是不是在懷疑我呢?但轉念又一想,就憑我的本事,雖不敢說能起死回生,但還不至於治不好。行醫十幾年,從未失過手,難道這次就會栽筋斗嗎?獸醫心堻o麼想,嘴堣]就不自覺地說道:“杜大人,我能治好。”“獸醫王”給黑道人物治馬,尤其是給像杜立三這樣的人醫馬,尚屬首次。獸醫把“青燕子”仔細檢查了一遍,知道這馬病得厲害,能否治好,還在兩可之間,後悔剛才在杜立三面前下了保證。杜立三和眾頭目站在周圍,個個兇神惡煞般模樣,又把獸醫的信心給嚇掉了三分。那獸醫手在發抖,腿在打顫,精神有些恍惚,匆匆忙忙把藥配好,灌入了“青燕子”口中。

灌完藥,“獸醫王”總算舒了口氣,心埵b想:老天爺保佑,千萬別出差錯。

杜立三走到“青燕子”跟前,疼愛地在馬鬃上摸了幾下,轉身對獸醫道:“沒問題吧?”“沒問題,過一會就會好的。”獸醫強打精神說道。接著杜立三吩咐手下人把獸醫領下去,好吃好喝好招待。

由於藥劑用量過大,不到一個時辰,“青燕子”就嗚呼哀哉了。這下可把杜立三氣壞了,他大聲罵道:“媽拉個巴子,我把那傢夥斃了不可!”他命令左右把那獸醫叫來,一把揪住獸醫的前襟,惡狠狠地說道:“小子,你怎麼搞的?你把馬弄死了,我要讓你償命!”說完,用力往外一推,獸醫被重重地摔倒在地。緊接著,杜立三抽出手槍就要射擊。在這一瞬間,杜立三被站在旁邊的姑母攥住手腕。趁著這空檔,“獸醫王”拔腿就跑。杜立三向一個頭目一遞眼色,那頭目心領神會,舉起槍來,朝獸醫的後心就是一梭子。可憐“獸醫王”,跑出去還沒幾米遠,便一頭栽到在地,命歸黃泉。這正是:匪首性殘忍,人命如兒戲。

杜立三生性狠毒,嗜殺成性是出了名的,殺獸醫替馬償命不過是小事一樁,其他幫會頭子也照樣能幹得出來。真正能反映杜立三這一性格特點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話說 1901年 11月 16日這一天,三界溝杜家大院張燈結綵,鞭炮齊鳴,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當地的財主、紳士、官吏、外地的秀才、舉人、綠林旨領、幫會頭目,都紛紛前來助興。整個村府,車喧馬嘯,人聲沸騰,好不熱鬧。

原來杜立三的大老婆剛去世不久,他便迫不及待地又娶了一個二老婆。說起這第二夫人,還有一段姻緣故事。

這一年的 8月 18日,遼中縣高坎鎮的廟會上,做買賣的,挑挑的,擔擔的,炸油條的,賣大碗兒面的,打把式賣藝的,走江湖的,鑼鼓喧天,吆喝聲不斷,別提多熱鬧了。

在高坎鎮東頭的一塊空地上,有一場馬戲煞是好看。只見一齒白唇紅、面龐白皙的紅裝少女正在飛奔的馬上做著各種驚險動作,鷂子翻身,蜻蜓點水,倒掛鞍橋⋯⋯做得紋絲不亂、恰到好處,不時引起圍觀群眾的喝彩聲。

正當此時,廟會一陣大亂,人們爭相高喊:“大鼻子來了!大鼻子來了!”只見六七個俄國兵騎著高頭大馬,闖進場子,直奔那紅裝少女而來。眼看著少女就要吃虧,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大漢快速趕來——馬快槍准,槍響處,馬上俄兵紛紛落下。剩下一個掛彩的,怪叫著朝附近俄軍駐地而去。

那大漢正是杜立三,他在此已經觀看多時了。他不僅為姑娘的美貌所打動,更驚歎少女的上乘表演。杜立三這時見俄兵被打退,急忙對姑娘和馬戲班的小夥子們說:“快!跟我來!先避避風頭。”說完,帶領大家一塊朝三界溝奔去。

那姑娘名叫鄭梅紅,河北滄州人氏。她武功超群,不甘忍受洋人及其走狗的欺壓,就和本家的一些人拉起了馬戲班子,一路賣藝,來到東北遼中地帶,巧遇杜立三。

鄭梅紅被安置在趙寡婦家中。從趙寡婦的口中,鄭梅紅瞭解了杜立三的身世和為人。杜立三嫉惡如仇,對贓官惡棍、為富不仁的地主豪紳,絕不留情。杜立三豪爽仗義,對落難的江湖、綠林人物總是伸出熱情的手。對願意投奔三界溝入夥的,他一律慨然收容,日後誰想另立山頭,也決不為難。杜立三很有志氣,寧願老死綠林,也不願受官家招安。盛京將軍曾派新民知府攜帶厚禮到三界溝去勸降,杜立三卻冷笑道:“幹我們,這行買賣,連腦袋都不稀罕了,還稀罕什麼官!杜某硬是不服天朝管,你們撒網不行,想讓我吞鉤更是做夢!”

鄭梅紅本也是豪俠女子,為人仗義執言。正是巾幗愛豪傑,肝膽結同心,鄭梅紅不禁暗暗地喜歡上了杜立三。趙寡婦猜到了姑娘的心事,趁機撮合,成就了一對亂世鴛鴦。

卻說杜立三堨~應酬,招待賓客,整整忙了三天。待客人走後,杜立三來到母親房間,正待問安,卻見母親表情嚴肅,若有所思。杜立三見狀,忙同道:“不知母親為何不樂?”見兒子發問,母親“唉”一聲說:“要是你爹活著看到今日光景,該多高興啊!你爹的死,就在你二叔一句話。”原來,杜立三的父親杜寶增共弟兄四人,二弟寶善、三弟寶興、四弟寶旺。三弟和四弟早被官府捕捉殺頭。杜寶增和杜寶善也因屢次作案而被官府追捕。兩人在一位農民家中隱匿了幾天。等風聲一過,又去搶劫,

被官兵包圍,杜寶善被捉,社寶增僥倖逃脫,但最後杜寶增被捉去殺了頭,杜寶善則被釋放。為此事,杜立三的母親一直記恨在心。卻一直沒把這事告訴兒子,生怕兒子一怒之下去和杜寶善拼命⋯⋯

聽了母親的敘說,杜立三鬚眉倒立,咬牙切齒。若不是母親勸說,他立刻就要去和叔父算帳;

兩天后的一個傍晚,杜立三瞞著母親,悄悄帶著打手蕭漢、王福興等十幾人,騎上快馬直奔王家窩棚杜寶善家。杜寶善也覺得對不住大哥,很是內疚,他也一直在警惕杜立三找他麻煩。但很長時間過去了,大家相安無事,杜寶善以為此事就算了結了。平時杜寶善也常去大哥家,探望嫂子和侄子,大家彼此也不再提那讓人痛苦的事情。這次杜立三前來,杜寶善還以為是侄子辦完喜事後來拜望他的,因此一點戒備也沒有。他高興地對侄子說:“立三,沒吃飯在這吃吧!”誰知杜立三“嗖”地掏出手槍喝道:“你要吃飯就到陰間去吃吧!”杜寶善剛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一擁而上的四五個打手捆綁起來。杜寶善的兒子正在旁邊,杜立三二話沒說,對手下人一揮手:“一塊帶走!”杜立三把杜寶善父子二人帶到村外的堤壩上,令蕭漢槍斃了杜寶善。杜寶善的兒子嚇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三哥,饒我一命吧!我才 19歲,留下我吧,情願終身侍奉您一家老小。”杜立三不為所動,命王福興一槍把他也打死了。

從此,杜立三的殘忍在綠林中出了名。

3.大年夜火拼欒家莊

光緒二十九年(1903),大年年關,處處洋溢著喜慶之氣。街鎮上自是紅紅綠綠,老莊戶人家再窮也割捨出一點錢為兒女置辦新衣裳,買好香、掛好炮,只等夜幕來臨,闔家歡歡喜喜過個團圓年。然而,在眾多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莊子中,有一個莊子卻例外。這莊子堙A狗不吠,雞不跳,人不鬧,靜悄悄沒啥動靜,死寂堻z出一股陰殺之氣。莊民們都縮在家堙A孩子娃兒給看得緊緊的,誰也不許外出,做爹的一臉懊喪氣,做娘的也無半點喜色。這莊子就是遼河邊的高力房子村。這莊子怎麼會這樣呢?原來,這村有個豪紳地主叫欒佐廷,人稱欒七爺,也是一個道上的人物。他家有幾十畝良田,是一方豪富。他擁莊自立,與幫會頭子馮麟閣、綠林好漢張作霖等都有交往,做了“連莊會”的大攬把,一心想擴張自己的勢力。但杜立三的活動對他威脅很大,因此杜欒兩家勢不兩立。欒佐廷把杜立三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這年春天,欒七爺通過道上的幾個朋友,穿針引線,勾搭上了俄國佬。他與俄軍的一個小頭目串通好,把二十多名俄國兵從大石橋引來駐防荒地一帶。他自己則做暗探,隨時向俄兵報告杜立三的行蹤,準備時機把杜立三幹掉。

四月堛漱@天,杜立三在三界溝老巢大擺宴筵,為他的弟兄們慶功。大小嘍羅、你來我往吆三喝四,推杯換盞,好不熱鬧。杜立三這天格外高興,喝酒也放開了量。只見他,端起酒來,一氣灌下十多碗,依舊是面不改色。兩旁的弟兄轟然叫好,“大哥,好海量!”“當家的,賽三江啦!”⋯⋯大家直喝得日落西山,才意猶未盡地散了。杜立三這時已有七分醉意,他拉著二當家的蕭漢一塊進了屋,倒頭便睡,連值班當哨的也忘了給佈置。欒佐廷的密探把上面一幕探了個一清二楚,急忙回去向七爺報告。欒佐廷一聽大喜,心想,“天助我也”,火速派人告訴了俄國佬。老毛子一行二十多人,荷槍實彈,悄悄向三界溝進發。俄兵也知道社立三的厲害,行動十分詭秘,不敢麻痹大意。待接近三界溝時,卻見在悠悠的燈光下,值班的哨兵一個個東倒西歪,爛醉如泥。見此情景,俄兵膽子壯了起來,但多虧欒七爺的指點,俄兵沒有放槍,而是留下一半人在外面放風,其餘在欒佐廷的那個密探的指引下,七彎八拐地來到杜立三睡的房間。只見一樣裝束的兩條大漢正沒人樣地躺在炕上酣睡。杜立三十分狡猾,他平時總是讓幾個最親密的弟兄打扮成和自己一樣的裝束,以備在危急時刻以假亂真,乘機逃脫。這一招果然奏效,別說俄國兵,就連欒七爺也一時沒分辨出哪個是杜立三、正遲疑間,一個俄兵早已按捺不住,跨步向前,舉起刺刀就朝睡在外側的大漢的心窩直捅下去,只聽“撲”的一聲,鮮血迸濺,可憐蕭漢,在夢中就去見了閻王。杜立三真不愧綠林中的佼佼者,多年出生入死的江湖生涯,使他變得格外機敏,哪怕有一點異常的聲音,即使是睡在夢中,他也會立刻驚醒,這也正是他多次逃

過死亡威脅的原因所在。剛才俄兵進屋時腳步的雜踏聲雖然很小,但也沒逃過杜立三的耳朵。杜立三剛想側身細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見幾個人高馬大的身影已來到了床前。他心堶頝Q大事不妙,正準備推醒蕭漢,沒料到一俄兵的刺刀已捅進了蕭漢的心窩。蕭漢是他的至交,已跟隨他多年,哪曾想頃刻之間便命喪黃泉。杜立三儘管萬分悲痛,但此時已顧不得許多,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說。好個杜立三,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猛然操起炕上的大被朝俄兵罩了過去,同時,雙腿一分,一個燕子抄水從炕上躍起,飛起一腳把蒙住頭的俄兵踹倒。剛才的一連串動作可說是眨眼功夫完成的。後面的俄兵一見驚呆了,正在他們稍一愣神的時候,杜立三早已抄槍在手,左右開弓,撂倒幾個俄兵,並乘亂奔了出去。槍聲把嘍羅們從醉意中驚醒,他們提著槍,呼拉一聲也趕來接應,雙方混戰在一塊。杜立三畢竟人多勢眾,老毛子一看不好,就邊打邊退逃出了三界溝。這次交戰,俄兵死傷過半,杜立三手下弟兄也損失不少。

杜立三一個人坐在虎皮椅堙A想著心事。真是怪事:俄國鬼子可從沒這樣幹過,最多碰上也是大白天真刀真槍對著幹,這堶悸眯w有鬼!是不是哪個狗娘養的把老毛子勾來和我作對?真是這樣,那又是誰呢?仔細核對,平素與自己結下怨的仇家堙A風聞只有欒七爺與俄國鬼子有勾搭。如此一合計,杜立三馬上把欒佐廷給盯上了,心想要是你這個王八羔子幹的,我一定得把你端平了,好為我的弟兄們出這口氣。杜立三發下大願,我非報此仇不可。他用了幾個月的功夫,明察暗訪,最後證明欒七爺與此事脫不了幹係。

杜立三咬牙切齒,心想,好你個欒佐廷,竟到太歲爺頭上動土來了,真是不知好歹,我不殺你,誓不為人。他開始制訂消滅欒佐廷的詳細計畫。

再說欒佐廷,自從上次偷襲失敗以來,一直是小心翼翼,行動謹慎,防範嚴密。大半年過去了,杜立三也沒找上門來報仇,欒心堣]就放鬆了許多,還以為杜立三不知道那次偷襲的主謀是誰呢。他正暗自慶倖,卻不料年二十七日收到杜立三送

來的一封信,信中說,我杜天意要在年三十來給您欒七爺拜年。欒佐廷激靈靈打了個哆嗦,誰料他個杜立三這麼會找晦氣,早不報,晚不報,偏偏挑了個大年三十來報仇,而且還那麼狂,竟然當面下貼子立生死。欒佐廷當時就在送信的面前吃不消了,黃豆兒大的汗珠滾了下來。欒佐廷發了半天怔,才想起召集心腹商議,大家也毫無辦法,權且好生防備這一夜再說,因為貼子說的是“拜年”,拜不成也就多半不會再挑釁了,再不成就會找馮德麟大爺商量。欒佐廷告知全村,誰也不許外出,不許過年,不許燃炮,本宅護院的都得披掛齊整,各處巡視,火炮手也不得鬆懈,一天到晚都是守住樓,於是出現了本文開頭的那怪異一幕。

夜幕來臨時,星星點點的燈火把這寂靜的村莊點綴得愈發詭氣,平空添了許多鬼眼似的。時間一分一分地流過去,偶而一聲沉悶的狗吠也讓欒宅內的人心跳加速,仿佛杜立三真來了,忙不迭地端槍吆喝,“注意啦!注意啦!”莊子堛漱H們紛紛動將起來,一陣搜索,又慢慢地沉寂下去,恢復到黑夜堙A只是死寂一般的黑暗,壓在每個人心頭,如此兩次三番,折騰得人們極度緊張。打更的敲過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空曠的聲音在整個黑暗埵^蕩,像鬼魂不散似的繞在每一處宅內。終於,梆子不緊不慢地敲了五下,五更到來了,黑夜也正在退去,整個欒府中的人都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今天平安過去了,菩薩保佑。府內的女眷就合計著明天該怎樣補慶一下,孩子們該如

何玩耍了。緊張了一夜的欒七爺眼皮立刻耷拉了下來,他打著哈欠對親信說:“啊啊,你守著,我睡去了,要小心點。”他鑽入被窩就入了夢鄉,鼾聲震天響⋯⋯家丁護院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氣,有的人都快迷糊過去了。難道杜立三不來了嗎?

不,他早到了。不過既沒有騎馬,也沒有帶很多弟兄,只有劉海青等十二個過得硬的夥計隨著,悄沒聲地早在上半夜就來了。但他沒動手,他早料到欒佐廷會防範得很周密,他也瞭解一般人的弱點,緊張過後便會懈怠,所以他不聲不響地埋伏著。五更過去了,社立三朝左右弟兄們一使眼色,一行十三人把槍別在腰間,趕到四門緊閉的欒家大院前,一扣銅門環,大聲叫道:“給七爺拜年來了。”欒佐廷的大兄欒大爺迷糊間聽到有人高聲叫門,不疑有他,以為是其他碼頭上的人給欒七爺拜早年來了,所以蒙頭蒙臉地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杜立三哪容他哆嗦,快手給他一梭子,可憐欒大爺就這樣糊婼k塗地進了鬼門關。然後,十三人一擁而入,眾槍齊發,欒家護院的別看平時耀武揚威的,可一碰上兇悍的杜立三一夥,就成了泥捏的了,加上折騰了一夜,睡眠不足,精神振作不起來。因此,雙方一交手,欒家護院的就慌成了一團,放了幾槍,稀稀拉拉地抵抗了一陣,就且退且走,各人顧各人生死去了。杜立三長驅直入,徑奔欒佐廷臥室。欒佐廷剛沉入夢鄉,乍然聽到雜亂的聲音,正迷糊著,杜立三已經帶人沖了進來。杜立三一見欒佐廷死睡在炕上,一把把他前胸揪住,“老狗,起來看看我是誰?”欒佐廷此時早已嚇得魂飛天外,瞪著兩個死魚眼珠子不知所措,連饒命都不會喊了。杜立三“啪!啪!”兩個耳刮子把他煽倒,“今日就叫你還了我兄弟的帳吧!叫你勾結老毛子,死有餘辜!”欒佐廷知道自己已是死路一條,因此一聲也不吭。杜立三一擺手,只見後面十二把槍舉起來了,十二顆子彈只把欒七爺打得遍身開花。

杜立三血洗欒家莊傳開後,不少綠林人物引為奇談,對其表示敬服,杜立三杜天意的名聲也就更響了。

4.包打洋人美名傳

杜立三無法無天,誰也不放在眼堙A若是天王老子惹了他,他照樣掄起傢夥跟天老爺過下去。但他也有一樁好處,讓人們至今還記著,那就是“包打洋人”,曾在遼河岸邊打得俄國鬼子鬼哭狼嚎。

杜立三是怎麼贏得這樣一個名聲的呢?

其實,從東北綠林的源流也可以看出,東北民風強悍是真,但真要是做匪,大部分是官逼的、外國侵略者給激的。杜立三出身綠林世家,他的父親和三個叔叔都是鬍子出身,尤其他父親杜寶增,在清末是專劫“皇綱”的綠林好漢,很講義氣。杜寶增玩世不恭,殺官濟貧,仇恨洋人,見了俄國鬼子就生氣,冷不丁就要殺一兩個,寶增的老婆也鼓勵丈夫這麼幹。杜立三是個孝子,很聽母親的話,認為不能違背父親的願望去和俄國鬼子勾搭。當有的幫會頭子投靠俄軍充當走狗並派人來拉攏他的時候,他不管來人提出怎樣優厚的條件,一點也不為所動,冷冰冰地說:“杜某是頂天立地的硬骨頭漢子,不能幹那些沒廉恥的營生!”這樣一來就激怒了俄國佬。當欒佐廷勾結俄兵襲擊來遂以後,杜立三越發地與俄國佬作對了。杜立三組織了一隊精幹人馬,準備與俄軍大幹一場。一次,他帶領這幫人馬,偷偷地埋伏在俄軍駐地。天一黑,俄國鬼子閉營滅了燈火,開始休息。杜立三一挨他們鼾聲大起,派人摸到草料房和馬房,放了一把火,同時指揮人馬,急速偷襲,俄國鬼子糊

糊塗被殺了十幾個。俄兵一看外邊通紅火亮,不知有多少人在圍攻他們,也慌了手腳,大冷天的,穿衣戴帽也不利索了,在黑暗中磕磕碰碰擠作一團,嘰哩咕嚕地互相埋怨。這麼一下子,杜立三又得手好幾個,然後呼哨一聲,全幫人馬不慌不忙往後撤⋯⋯。

清晨,俄國鬼子一點數,死了二十多,傷的也不少。俄國兵還從來沒遭到這樣大的損失,不敢再駐下去了,趕緊跟上邊打報告,堅決要求退回大連。

當地老百姓那個高興啊,歡天喜地地制了個大紅匾來謝杜立三,並送他一個絕美的稱號:“包打洋人杜立三。”杜立三也感到從來沒有這麼美氣過,做鬍子當馬賊,固然也有手下兄弟的奉承拍馬。也有敬佩和讚揚,但是受到一般老百姓如此衷心的感謝;還是頭一回。過去百姓提到他的名字只有搖頭和詛咒,今兒卻抬著大紅廈來贊他。杜立三當著眾百姓的面就說開了:“我杜天意好歹是地方上一人物,俄國鬼子橫行鄉堙A跟大家過不去,我杜立三要跟他們討個公道!”

從此後,他的名聲越來越大,不少人慕名來投靠他,為的是和他一起殺洋人。最多的時候,他的隊伍有過上千人。

時隔不久,俄國鬼子得知那夜偷襲是杜立三所幹,氣得咬牙切齒,發狠非報此仇不可。

杜立三早有所聞,他不動聲色,暗中又組織了一次戰鬥,那一天,杜立三從各隊精心挑選了七八十名精幹騎射的弟兄,騎著快馬,攜著短槍,埋伏在遼河岸班的堤壩後,只等像上次那樣趁黑夜無光,殺他老毛子一個措手不及。但是,俄國鬼子加強了戒備。杜文三等七八十人潛伏在堤壩後,雖說都有經驗,但畢竟人多馬雜,一不小心咣當弄出一聲響,被俄軍巡邏隊發覺,“噠、噠、噠⋯⋯”鳴槍射擊,並發出叫喊和警報聲。杜立三一看事情緊急,下令讓大家準備應戰。俄軍從營中搬來大炮,向堤壩射擊,一時火光沖天,硝煙彌漫,杜立三根本沒辦法反擊。他一看精形不好,急今後撤,卻不料又遇上了俄軍馬隊。原來,俄國鬼子也學得精乖了,在發射炮火的同時,派了一部分騎兵偷偷繞到杜立三的左側。這一下杜立三可吃了大虧。大凡鬍子作戰,宜勝不宜敗,敗了就全無鬥志,一窩蜂地只管逃命。杜立三部下雖然強悍,但此次卻慌了手腳,拼殺一陣也就退了。這一戰,杜立三部下死傷三四十名。杜立三率殘兵敗將逃回,俄兵也不敢深追,怕杜立三半途殺回馬槍。

杜立三回去一想:這樣幹不行,我的部下雖然作戰勇敢,但畢竟抵不過俄國蠻子的精良武器,不能跟他們硬拼硬鬥,只能巧取。

後來在與俄軍的衝突中,杜立三改變了打法。他把隊伍分成小隊,各隊由一首領統率,這樣行動起來,就機動靈活多了。杜立三每次出去帶上幾隊人馬,突然地出現在敵軍防備薄弱的地方,冷不丁地偷襲一下,打了就跑。就這樣忽隱忽現,出沒無常令俄軍無法發揮自身的優勢,對他毫無辦法,任由他來來去去。俄軍深感杜立三的厲害,對他百般警惕,每到一處,遇到中國老百姓便問:“杜立三有沒有?”老百姓也借著“杜立三”的名字來嚇唬鬼子,會說一點俄國話的就講“也西(俄語“有”的意思)!”不會說的就作手勢。俄國佬一見,馬上離開此地。因著這個緣故,不少村鎮得以保全,當地百姓都對杜立三佩服得不得了,把他當作大英雄來敬。

這樣相互鬥了一兩年,俄國鬼子死了不少,杜立三也時有傷亡。這時候,日俄戰爭爆發了,俄軍在旅順吃了敗仗,龜縮在

城內,死守待援,沙皇政府接到求援密報,派了一隊強悍的哥薩克騎兵南下救援。這一隊哥薩克騎兵,對日軍危脅很大。日本鬼子竟想出一個法子,叫中國人組成什麼“東亞義勇軍”,專收編那些胡匪、馬賊,來對抗俄國人。當時“東亞義勇軍”的頭目是馮麟閣,他是遼西一帶綠林元老級人物,為了討好日本人,他四處招兵買馬。

馮麟閣瞅准了杜立三,他看到杜立三對俄國人的威懾力,心想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力量,於是找上門去。杜立三本不想見他,對他所提的也沒有興趣,但馮麟閣是以前輩的身份來見的,依著綠林的規矩,杜立三不能拒絕。馮麟閣並不直接提出條件,而是說:“天意,我知道你不想和日本人有牽連,但是呢,你現在總不能兩面都開火。你一個人對兩家,危險太大。俗話說,事情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你先借著日本人的力量,打擊俄國鬼子,至於以後的事,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杜立三拎起手中的槍看了看,當即說道;“好!只要依我兩條:第一,我不受誰的管轄,日本人也甭想;第二,必須保證槍支彈藥的供應。答應了,我准保把俄國人趕出東北地面。”馮麟閣喜道:“就依你。”

杜立三得到援助後,立即帶領手下馬隊北上,到了洮南府,和哥薩克兵正好遇上。杜立三見他們以新式槍炮裝備,又非常勇悍,當即決定不打計畫好的陣地對壘戰,而採取以前的靈活戰術。他命令全體人員編成幾隊;每從三十幾人,成縱列,快速直沖過去。俄國人乍遇這麼一隊人馬,還以為是日本人,便急忙擺開陣勢,架起大炮。杜立三帶著馬隊沖到陣前快到射程內時,突然勒馬急轉,走偏鋒,沖向兩翼,疾馳而過,俄軍被這一招弄得昏頭昏腦,還以為這隊日本人怕了他們,於是收起大炮繼續前進。杜立三在這一漂亮的穿插戰術之後立刻集結隊伍,悄悄地在哥薩克騎兵後面跟住,等到距離很近時,忽然快速突進,接近敵人,抽出大刀,展開肉搏。沙俄騎兵猝不及防,來不及調轉馬頭。紛紛在背後中刀。杜立三一俟得手,並不戀戰,抽身便走,俄兵追之不及,只好自認晦氣。但杜立三並不罷手,重新聚合了隊伍,又如法炮製⋯⋯如此幾次三番,哥薩克騎兵防不勝防,疲於奔命。一點鬥志也沒有,只要遠遠一見杜立三來了,馬上繞道避開而行。就這樣,哥薩克騎兵沒有按時到達。縮在旅順的俄軍海陸部隊經不起日本人的圍困,全軍潰敗。杜立三經此一戰,名揚東北地區,人人都知道有個“包打洋人”的杜立三,許多軼聞舊事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神,直把杜立三吹噓得神猛無雙。多年以後,杜立三的傳奇故事被藝人改編加工,從遼河兩岸到小興安嶺,在民間流傳甚廣。

5.年少無賴是宵小

張作霖祖先是河北河間人,本也不姓張,姓李,因為過繼給張家而改的姓。道光年間,他的曾祖張永貴被迫出關謀生,定居於遼寧海城城西小窪村。他祖父時已比較富裕,所生四人都沒病沒災的長大成人。張作霖父親張有財是第三子,他先娶妻邵氏,生有一子一女,後被他氣死;繼娶王氏,生二子,大的是張作孚,小的就是張作霖,小名是“張老疙瘩”。1875年他出生後不久,張有財搬到海城駕掌寺開了個小雜貨鋪。

張有財生性不成器,好賭如命,天天在外邊鬼混,放賭抽紅;贏了就大吃大喝,輸了就賣東西,對家堛漲漪&琤誘ㄘ韘b心上。張作霖 14歲那一年,張有財在欒家堡與人賭錢,對方有一個姓王的輸了,張有財要人家拿老婆抵債,雙方發生口角。那姓王的也不是軟的,他懷恨在心,偷偷跟著張有財,半路上乘他不備,一腳狠命踹死了張有財,把其屍體拉到一個荒廢的池塘邊。王氏見張有財好幾月沒回,慌了神,到處找,據說最後還是他家老黃狗發現了他的屍體。這時,他家婼a得連口棺材都買不起,只得草草掩埋在亂墳堆堣F事:孤兒寡母上告無據,事情就不了了之。後來王氏又因生活所迫,不得已而改嫁了一個獸醫。

張作霖從小就是其母親的寶貝疙瘩,一直被偏愛,小時候在鄰媢晹颸臚l中稱王稱霸,發號施令,動不動就拳腳相加,鄰家孩子都怕他,誰都不敢惹。到了該上學的年紀,父親張有財賭博負債累累,無力供他上學,母親讓他放豬以補貼家用。張作霖看見昔日的夥伴一個個比自己有“出息”,有學上,心堣Q分嫉恨,常常在道口攔截他們,辱駡威脅他們,有時還闖進私塾,是個誰見了都頭疼的“搗亂分子”。但他比較機靈,那私塾先生看他鬧也不是辦法,就採取“文治”,讓張作霖來免費上學,因此他好好歹歹有點文化,識得幾個字。

張作霖聰明狡黠可以通過一件小事看出來。父親死後,他隨母遷居黑山縣依靠外祖父過活,日子過得很艱辛,欠了鄰居不少債務。王氏很是發愁,常常唉聲歎氣。他看在眼堣]不言語。有一天,他乘鄰居不注意,偷偷溜進人家豬圈,把其最肥的一頭帶崽母豬趕入水塘。然後大叫“豬落水了,豬落水了⋯⋯”等到那家人都奔出來看時,他早一個猛子紮進塘池堙A將那淹得半死不活的母豬托上來。那家人見他如此賣力,心下好生感激,就將他家的債給免了作為謝禮。

後來他母親改嫁給獸醫後,他跟隨繼父學了點粗淺的獸醫知識。

張作霖 16歲那年跟隨一個商人到了高坎鎮,在那媔}始了他人生的轉折。在高坎鎮,他沒有固定的職業,跑跑腿,打打雜,誰家有活就讓他去幫忙,因此常常是三餐不繼,當地有個富戶孫寡婦,有三十多長工,專門開了一間飯廳供長工用,張作霖時常混進去白吃,開始長工們都向著他為他遮掩,後來便討厭他了。但孫家寡婦是念佛的,心軟,不計較反而特讓他白

吃。

後來他又到另外一個姓樊的財主家打長工放豬,因丟了一頭,樊大戶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又不讓死在他家媕Y以免黴運,把他扔到野外,被一個拾糞老頭救起。

他在家就染上其父賭博惡習,在高坎鎮變得更加厲害,一天不賭博就沒法過,他在賭場結識了一個富戶叫於六。於六覺著他人機靈,又有點醫馬本事,於是跟他開了一家醫馬小鋪子,倒也賺了不少小錢。但他暗地堜M于六老婆有來往,有一天,這女人收拾了細軟叫張作霖一起逃跑,張作霖跟她說:“嫂子,張某不負朋友義氣,於大爺對我好,我不能坑他。”女人懷恨在心,在於六耳邊吹風,於六最後也把他趕走了。

後來他又在一家車馬店媟F活,他腿快人機靈,嘴又甜,認了主人常老三做父。在店堨L端茶送水,細心觀察,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物,知道了不少社會上的事,對黑道人物也頗為熟悉,為他以後進入綠林奠定了底子,但他惡習不改,依然出入賭場,而且調戲當地一惡霸的相好,惹來一場大禍。那惡霸追到賭場,拿刀就朝他砍,張作霖乘眾人攔阻的當兒跳窗逃跑,那惡霸追到卒馬店媢G常老三交出人來,常老三把他給藏在一堆行李貨架堙C後來張作霖又到外面去躲了幾天風頭,常老三請一些吃得開的人物勸架,好不容易把這筆帳結了。

張作霖輸錢就借,再不就賴,當地一些賭棍很不滿,有一天故意串通起來坑他,叫他輸得一乾二淨,而且欠了一屁股還不完的帳,借這個緣故把他趕出了高坎鎮。張作霖回到常老三的小店子堙A說明瞭窘況,常老三見義子實在無路可走,就把自家的一頭小毛驢給他,叫他出外討生活,那夥賭棍、無賴和地痞流氓聽說張作霖是騎驢走的,就趕到常家小店大吵大鬧,讓常老三把驢子收回來,把衣服給扒了。常老三被那夥人鬧得沒法,就騎馬去趕張作霖。張作霖見乾爹騎馬過來,心想不會是好事,於是就先發制人說道:“乾爹,這麼大雪天,您老人家可別凍著,幹兒以後報答您的大恩。”常老三一聽這話,心也軟了,原話也不好說出口了,於是轉口說道;“乾爹看你衣服單薄。想送你我身上穿的老羊皮襖,別凍傷了。”張作霖趕緊接過,少不了又對常老三說了一通感謝的話。據說後來張作霖發家,曾送常老三兩張狐狸皮和兩匹高頭大馬,還曾把他接進大帥府,把他當上賓。

張作霖離開高坎鎮後,遊蕩了一個時期,後來經人介紹,投到毅軍宋慶手下當兵。給一個叫趙德勝的營管帶當勤務兵,後來升任哨長。在這堨L學到一手好槍法。“精幹騎射,善於迎合”是時人對他的評語。這期間他二哥張作孚犯事被押在省城,張作霖前去營救。他聽說當時的盛家將軍依克唐阿的愛馬病了,計上心來,他不直接去找官面上的人物搭救,而是進了將軍府,替依克唐阿的馬治病。馬病好後,主人贈錢物他不要,只求將其兄放了。正當他混得得意、上下皆歡的時候,這支清軍要移防關內,張作霖不願離開,而且也不願受紀律管束,於是私自逃回黑山。

回家後,他身價頓時高了起來,他自吹自擂,招搖過市,十分得意。趙家廟的一個地主趙占元見他有幾分才幹,便把次女嫁給了他。其實呢,張作霖早年當小貨郎走村串巷時就和這個趙氏女見過面。年輕的張作霖是頗為英俊的一個人物,薄唇細目,挺拔鼻樑,在女人面前很討喜歡,趙氏女一見鍾情,很有好感。張作霖與她很快結婚,婚後住在岳父家堙A但他不甘寂寞,仍舊出去耍錢,岳父贊助他幹獸醫,他幹了一陣嫌錢少,乾脆靠賭為生。

後來有人告發他二哥張作孚和他通匪,讓官府把他們給抓起來。原來,他二哥張作孚也是流氓胚子,外號叫“揭寶的”(在賭局堿陛岌_局”揭寶)。因為有一次與人吵架,吵得很凶,這人就把他倆告了。官府也知張作霖與匪幫交往很密。於是以”通匪為匪”的罪名把他給抓起來了。趙氏女在家軟磨硬泡她家老爺子,哭哭鬧鬧讓趙占元花錢打點救出張作霖,趙占元沒法,只有忍痛出錢了事,把張作霖訓了一頓。

但他出獄後,仍是不務正業,賭得更狂,地方上的無賴地痞和草莽英雄,都喜歡和他交朋友。有一次他又賭輸了,無錢還債,他就想辦法去偷人家的豬,結果給逮住,受了一頓辱駡,他感到很沒臉面,無地自容,抬不起頭來,於是下決心去當土

匪。

最先他找到在高坎鎮車馬店認識的馮麟閣,想投靠他,但馮麟閣不願收留他,只叫他去另外一小匪幫董大虎處入夥。他作“鬍子”主要充當“蘭把子”,負責“看票”,他感到沒意思,久居人下不是滋味,後來便脫離了這幫,自己獨幹。

6.草莽之中鬥龍蛇

1900年,中國爆發了聲勢浩大的義和團運動。正當中華兒女奮勇反抗帝國主義侵略者之時,沙俄借機派出大量兵馬瘋狂侵略我東北,日本鬼子也前來騷擾,一時之間,東北戰亂頻頻,民不聊生,胡匪馬賊更是橫行無忌。遼河沿岸地主紳商,為保衛自己的家財,紛紛建起了“保險隊”之類的地主武裝。實際上,這種“保險隊”往往與土匪勾結在一起,名為“保境安民”,實則是以打劫為生,只不過兔子不吃窩邊草,不危害本區居民,但卻索要高額的“保險護費”。當時著名的匪首馮麟閣就與黑山縣齊家堡劣紳串通成立“保險隊”,附近小匪幫紛紛加入。

張作霖見“保險隊”生意興隆,心堣]萌發了這個念頭。他叫岳父趙占元幫忙聯絡附近有錢富戶,由他們出錢幫他成立“保險隊”。趙占元覺得這樣很好。於是,在趙占元幫助下,張作霖招兵買馬幹了起來,在趙家廟成立了“保險隊”。張作霖頗懂心機,平時不亂搶亂奪,有別的胡匪馬賊來攪水,他憑過去的聯繫和用靈活的手腕都給妥善地解決了。因此他的勢力範圍擴展很快,最後把營盤紮在了安堡鎮。

這時,為爭奪地盤他和另外一匪幫的頭目金壽山發生了衝突。

金壽山有一百多人,兵強馬壯,勢力比張作霖強大,而且還暗地塈踾a了俄國人,後臺硬,據說當時沙俄侵略者要他“招安”張作霖。張作霖這時還有點良心,不願為虎作倀,更不願受沙俄牽制,因此回話金壽山說:“我家的事你管不著。”金壽山受了難堪,心有不甘。

金壽山幫甚至在他保險區內都勒索強搶,比一般匪賊都厲害。當地老百姓對他是恨之入骨,暗地堿衖亃i作霖打他。一天,當地人趁金壽山防備疏鬆時,派了一人到安堡鎮通風報信,張作霖聞聽大喜,馬上命令手下整裝出發,一行人馬火速開拔,急襲中安堡。金壽山投防備,冷不丁地被張作霖打了個措手不及,人馬死的死,傷的傷,剩下不到半數隨他逃出中安堡。

金壽山火冒三丈。他把張作霖視作不共戴天之敵,恨不得剝了張作霖的皮。他整日媯捱伓ㄔ纂A計畫著如何消滅張作霖。他手下的一個嘍羅記在心堙A有一天到金壽山的跟前,獻了一計。金壽山收這人為乾兒子,不久派他去“投靠”張作霖。

張作霖高興地接待了這人。因為土匪被仇家打散後,散匪往往投靠另外的一夥,也有加入仇幫的,因此張作霖一點也沒有疑心有詐。金壽山的乾兒子就這樣在張作霖手下幹起來了,樣樣挺出色,很受張作霖的賞識。轉眼到了來年春節(1901年 2月),張作霖歡天喜地準備過年。張作霖笑容滿面,覺得自己諸事順遂,打跑了金壽山,平定了中安堡,老婆又為他生了一女,而且,弟兄們一個個身手不凡,能騎善射,自己是穩坐了這一方的太歲爺。張作霖高興,也就放心讓部下去鬧。金壽山的乾兒子瞅准了這一好時機,心想張作霖平時防備比兔子還機警,今兒卻這般麻痹大意,此時不幹更待何時,於是借機溜出安堡鎮,趕到金壽山處。金壽山一聽大喜,連叫“好功勞,好功勞”,賞了這乾兒子大宗錢財,然後馬上集結匪軍,並且派人通知沙俄侵略軍,要他們和他一道血洗張作霖的二柳子。夜半時候,安堡鎮槍聲四起,張作霖從好夢中驚醒,也辨不清東南西北,急急慌慌也不知是哪路人馬來犯,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拔起盒子槍倉惶突圍,危急之中,只有湯寶麟、孫大虎兩個親信在他身邊。他的妻子趙氏由湯寶麟背著。女兒由孫大虎抱著,一行五人邊走邊打,好不容易在天大亮的時候跑到了台安北面的薑家屯。張作霖看了後面已沒有槍聲,追兵也不見蹤影,決定進村再作打算。這村子很小,人們見這五個人這副狼狽落魄的樣子,心知是匪,但是想到狗急了也跳牆,況且是被打敗的土匪,什麼事幹不出來。村堣H怕張作霖發狠幹出傷天害理的事,商議來商議去決定還是客客氣氣招待這夥人,大家派一個讀書人名叫趙貢九的出面去安撫他。

不久,失散的人馬陸續彙集了,但槍馬都給金壽山奪了,元氣很難恢復。張作霖想到過去在臺面上結交的另外一幫人馬洪輔臣部和陳印堂部,便去求援。洪輔臣、陳印堂與金壽山也有嫌隙,因此慨然相助這位小兄弟,給馬給槍以外還贈送了一大批錢財、物資。張作霖對此感恩不盡。

張作霖感到薑家屯不是久居之地,便想去投靠馮麟閣,他把趙氏母女送到他岳父的堂侄孫家,趙氏在此生了後來赫赫大名的張學良,張作霖很疼這長子,常稱他為小六子。從薑家屯到馮麟閣處要經過一個大集鎮八角台。當時八角台也有團練。張作霖估計硬闖不得,通過和趙貢九交談,知道他和八角台的頭面人物張紫雲有交往,於是央他告訴張紫雲準備“借道”。張紫雲是八角台商會會長,是鎮上燒鍋的財東(當時燒鍋很有財勢),讀過書,在地方上很有名望。大事小事都由他點頭,他手下的保險隊有炮手 30多人,後來成了著名的大漢奸的張景惠就是炮手頭目。此外還有洋炮、快槍等。當時張紫雲問送信人:“張作霖有幾人?”那人受過張作霖的囑咐,按預先教好的往多婸﹛A就回答有四五十人。又問:“背什麼槍。”那人答道是快槍。張紫雲一聽對方有四五十人,而且人人都有快槍,心堥S底,於是招張景惠來商量。張景惠也以為人單力薄於不過張作霖,又聽說張作霖在安堡鎮時紀律很好。大傢夥都不主張打,最後不但讓借道,而且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張作霖本來是落難的老虎變為犬,但是時來運轉,因禍得福,反而撈得更大好處。

張作霖的人馬平安進了八角台。張作霖也是竭力周旋,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打點得很好,人稱“萬人喜”,可見他如何受歡迎。張作霖能說會道,聰明機警頗得張紫雲好評,並引為知交,竭力留他,叫他休息幾天,並把他的人馬安排在自己的家堜M鋪子堙C過了兩天和張景惠商量後,又請張作霖留下來保衛地面。張作霖初時以為“鳩占鵲巢”,名聲不好,推辭了一陣,後張紫雲說:“你的能耐勝俺十倍,第一把交椅非你坐不可。”張作霖這才接受。兩人還結成了生死之交,一直相依為命。這次收編為大團,張作霖手下有 70多人,商會出錢養活他們。

張作霖在八角台安營紮寨後,對於當地百姓不怎麼危害,但是經常外出劫掠。在這過程中,他也逐步收編了一些小股匪賊,也有一些人主動來投奔。

當時台安一帶有一幫回民土匪,頭子叫項招子,有 200人馬。他把八角台視為自己嘴邊肥肉,怎容張作霖稱王稱霸,隔三差五就與張作霖幹上一仗。張作霖力量沒有他大,屢戰屢敗,最後不得不撤到鎮安縣,求助另外一個土匪頭子湯玉麟。

湯玉麟也是賭棍出身,而且是個賭命的傢夥。據說有一次他在賭場賭輸了無錢還帳,幾個地痞轟他,他一言不發,轉身到鐵匠鋪子取來一根燒紅的鐵通條,撕啦一聲裂開衣服,拿起它就往身上燙,一面燙,一面笑駡到:“誰要爺的錢?誰過來把爺的熟皮肉拿去?”周圍的人嚇得直打寒顫,見他如此賭狠,都知他是亡命之徒,誰也不敢要他的錢,反而獻錢去孝敬。湯玉麟有狠賴的一面,也有講義氣的一面,聽張作霖一說,馬上答應借兵相助。

湯撥出四五十人跟著張作霖進攻項招子,一場惡戰,雙方殺得天昏地暗,眼珠子都紅了,終究還是張作霖殺了項招子,轉危為安,此後,張作霖在這一帶就沒有什麼強的對手。這時候錦州泥水匠出身的張作相帶來一幫人馬前來投靠,不久湯玉麟幫因為和別的匪幫火拼失利,也率部前來投靠。一時間,八角台的“保險隊”聲威遠播,名聲大振。張作霖為了面子上好看,決定把他的匪幫按軍事編制行事,出入之時,隊前都列有洋鼓洋號的樂隊,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再打上一竿“保境安民”之旗,煞有其事似的,威風得很。

附近各部小匪都不敢招惹他,但有一個偏偏不服氣的,人稱海沙子,他故意在八角台一帶出沒活動。開始張作霖還忍著,海沙子以為他怯了,膽子也就越發大了,有一回竟公然率 100多人到半拉山門搶了一家士紳,把那家的老太太綁了“肉票”。張作霖聞訊,拍桌子大怒道:“也欺人太甚了。”於是派張景惠率一部分弟兄在半道上堵住了海沙子,經過一場血戰,當場擊斃了海沙子,那老太太也被送回來了。

至此後、張作霖幫更是聲名遠括。就連情政府的官兵,一提起張作霖部,也畏懼三分。

7.通天有術投大清

從現存的一些資料和照片看,張作霖並不像我們一般想像中的土匪或軍閥模樣肥頭大耳、滿臉橫肉、一身殺氣,不學無術、言語鄙陋,一味蠻橫。張作霖年輕時長得頗為清秀,很像一個文弱書生。他的早年經歷和在當“保險隊”頭領過程中,漸感到如果要發展自己的努力,單靠搶邊和抽稅捐、勒索當地百姓不行,遲早會被人家吃掉,還必須取悅於當地豪紳,以便得到他們的支持。他通過張紫雲和一些名士來往密切,如海城“孝廉”出身的劉春良(此人一貫為非作歹,和許多土匪頭目都有來往),台安“孝廉”出身的李雨農(又名李龍石),秀才杜泮林(又名杜恩波),還有附生陶允恭,方克猷等。這些所謂“文士”是東北特殊人物,既學孔孟之道,懂“禮”守“道”,又和江湖之士互通聲氣;他們詭計多端,能說會道,歷史知識豐富,有些人往往成為匪幫之間的中間人,常常一句話就可以消彌戰禍;有時發生了衝突,也是由他們出面安排,做說客或調停人。這些人頭腦活絡,結識人物很多,在本鄉本鎮也是有點勢力的,有的甚至是一方首腦,一般小匪都不敢輕易傷害他們。張作霖對他們很尊敬,年輕的稱兄道弟,年長的不是拜作“乾爹”,就稱“義叔”,叫得十分甜,來往很熱絡;這些人也投桃報李,經常為張出謀劃策,成為張的“智囊”。除此之外,張作霖還廣泛結交豪富,如新民燒鍋彭學根、八角台富商戴春榮、新民廳的紅人趙經丞。由於他“護衛”有方,商會每月支給他白銀三千兩充餉。

正在這時候,義和團運動失敗了,清政府得以騰出手來,鎮壓各地的反抗,遼西土匪很多,頗使清廷頭疼。新民府的一個官兒廖彭就向盛京將軍增祺建議:化私團為公團,收編保險隊,補充官軍之不足,以加強地方統治。增祺採納了這項建議,指示各府各縣著手收編。

張作霖身邊的商紳文人得知這個消息,就勸他說:綁架搶劫是末道,現在十室九空,差不多快給搶空了,商人旅客都不來了,將來搶無可搶,不如趁早改換門庭、得到清廷厚遇,將來之事或有大希望。張作霖也是深有機謀之人,認為“言之有理”。他對他的親信說道:“清廷和洋人訂了約,俄國佬滾回去了,清廷很快就會來收拾咱們了,我們吃綠林飯是不會長久了,咱們不如借機撈個官當當,也好有個前途。”張景惠、張作相、湯玉麟等也有同感,於是急問怎麼辦?張作霖卻笑著說:“各位有沒有聽說盛京將軍增祺的夫人將要經過咱們地面?”幾個人大惑不解,有人就說了:“大哥,咱既是要投了,難道還劫她不成。”張作霖又笑了:“別傻笨了,增祺這鬼頭在庚子事變拖家帶眷的躲到錦州、義州一帶。後來他自己先回去了,卻把他老

婆給留下了。這些日子想起來了,已派人去接,不日正會從此經過,眾位兄弟聽我吩咐,咱把人財物都給劫了,但是不要動他們一根汗毛,聽清楚了,不許亂動。剩下的好戲就讓我來演吧!”如此這般一說,眾人大笑,紛紛翹起大拇指贊道:“大哥,好計”、“當家的,可真有你的”、“咱兄弟有你不用愁啦⋯⋯”張作霖也隨眾人放聲大笑。

張作霖這幫人候了兩天,周密地佈置好怎樣下手,上上下下都是一團熱鬧勁兒。第三天“放遠線兒”的探馬飛馬來報:“增太太已到新衛屯前一站了。”張作霖一聽,拍掌大笑到:“天助我也。時候到了,弟兄們備馬去吧。”他帶著一幫得力幹將就出發了。原來新衛屯一帶草深林密,又靠近荒山老林,中間有一條通道是過往行人必經之地,以往太平年間,來來往往商人結隊成行;災亂時候土匪橫行,見一個搶一個,見一隊搶一隊,鬧得大傢夥兒誰都不敢走卞,因此道兒也就荒了。如今增夫人選走了這條道走,不正是撞上來嗎?張作霖令眾弟兄蹲伏在草叢堙A只聽他令下就沖出去。

增祺夫人帶著七八個丫環婆子並小廝兒,坐著一輛大車,前面有增祺派來的護衛,後面也跟著幾個親隨,還有馬弁押著的幾十箱子衣物、財寶。這些人也沒有想到會遇動,哪個敢在盛京將軍面前虎口拔牙,除非不要命了。況且還有這麼四五十個帶槍的護衛。這一隊就這麼順溜著過來了。張作霖一看時機已到,叫一聲:“上!”增祺夫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周圍突然“嘩啦啦”鑽出來一群騎著馬、挎著槍、橫披衣衫的徒眾,丫環婆子早已嚇作一堆,糠篩般縮成一團,有幾個膽小的嚇得放聲大哭,縮著腦袋往人堆媃p,還有的大叫:“爺,饒命吧!”也有的大叫“救命啊”。一時間亂成一團,其實,衛隊頭頭和幾個機警的待衛已經拔槍在手,但是張作霖早有準備,呼啦啦一幫人早把他們圍在中間,四五支槍指著一個,那衛隊頭頭一看:沒戲唱了,打吧,註定要吃虧,而且投鼠忌器,後面還有增夫人哪,有個閃失咱擔當不起;不打吧,也太窩囊了,不放一槍就給人家連窩端了去。這麼一遲疑間,早被張作霖部下給下了槍。其他人一看:還幹啥子呢?張作霖一見大局已定,結果很好,他暗地塈h咐心腹,要他們小心侍候,不要弄僵了,好歹都要把他們哄住。他自己帶著幾個隨從,先行騎著快馬回到街子上,先去換了一身衫,還修整了一下容貌,然後坐在中堂之上,他那副樣子,使周圍的馬弁都很吃涼:想不到我們當家背後還有另外一副面孔。張作霖吩咐手下把以前劫來的最好的鴉片煙拿來,裝在上等煙槍堙C

不多會兒,就聽見門外車馬喧鬧。張作霖心知手下已把增夫人押到了,於是迎了出去。增夫人和幾個隨從都有點莫名其妙,鬧不清這到底是些什麼人。要說是劫道的土匪吧,可一路上也沒有打罵,也沒有搶她東西,而且和她搭過話的人都言語和善,絲毫也看不出為匪為盜的蠻橫。增祺夫人心堨臻q想著呢,卻迎來幾個年輕婦女,穿著很隨俗,把她們給迎入一間房舍堨h了。這幾個女人看樣子很安分,也頗懂得些禮節,很恭敬地招待她們,為她們打掃,弄吃的和安頓東西,一點也沒有什麼捏扭不安的樣子,倒像是自己家堛漕炡篧略H。增祺夫人心媞羅峓韝j了,隨從也是驚疑參半,有的疑疑惑惑的還在擔心,有的卻滿不在乎,抱著生死隨命的態度。增祺夫人也是大家閨秀出身,丈夫是盛京將軍,場面自也經歷了不少,心堬中@定,把那幾個幫忙的婦人叫來問道:“辛苦諸位大姐了,可否告訴我們貴主人尊姓大名,好讓我親謝一番。”婦人中有一嘴快的,馬上說道:“夫人,您甭急,我們主人不會為難您,您只管安心好了。”另幾個婦人也幫腔答道:“是呀,我們家主人很知禮的,夫人您就好好歇息吧。”增祺夫人心知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也就作罷。

前廳堙A張作霖把增祺衛隊帶進早已準備好的一間大屋堙C那些人進屋一看,大炕上一橫排的都是鴉片煙槍,識貨的還看出是上好的貨色,原來清軍奡X乎人人都是煙鬼,增祺衛隊也不例外。這些人莫名其妙,只聽張作霖說道:“諸位,請。”自己就首先上了炕,他帶頭作了樣子,大家也只好上了。一時間,整個房間媦Q雲吐霧的,一片烏煙瘴氣。衛隊的人一直緊張的神經鬆弛下來了,氣氛不知不覺變得很輕鬆,大家都開始搭話了。張作霖不失時機鼓動嘴皮,說了不少笑話,眾人覺得很有趣,竟然都笑了,根本忘了身處何地,也都跟著講了一些。過了一會兒,話題漸漸扯到時局上頭,張作霖首先重重歎息了一聲,好似滿腹愁悶的樣子,很痛惜的說道:“咳,現在國家衰敗了,我做百姓的也有些責任呐,受盡了洋毛子的欺侮,民眾又軟弱,國家也沒有辦法,我們被逼不過,才走上這條路,可是心堣]是有愧,覺得沒有顏面去見祖宗,愧對大清天子啊。”這番話一說出來,增祺夫人的衛隊諸人聽了,覺著其中大有文章,一個小頭目就問道:“打擾貴府多時了,只是還不知道您貴姓;我們很是明白您的處境,待我們回去之後,我們家老爺也許會替您想個法子,您終將有出頭之日。”老張聽了這番說,心想:有門子,但表面依然很平靜地說道:“不敢當‘貴’字,殿名就是張作霖。”這話一說出來,幾個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原來增祺手下都知道遼西有一巨匪叫張作霖。據傳長得身魁膀大,力壯如牛,滿面疤痕,十分兇狠,誰也不敢惹,增祺都顯得頭疼。可跟前這白麵細眼,說話文質彬彬,溫和有禮的人說他是張作霖。一時之間,滿室沉寂。還是那個頭目,率先轉過彎來,說道:“久聞您的大名,想不到今天竟是一見如故了,和傳說中的竟是大不一樣。我看您更像讀書人呐。”張作霖於是很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身世和為什麼會走上綠林,其中他自然略去自己的劣跡,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最後說道:“我雖然落到了這一步,但並不是像別人一樣,聚嘯凶徒,強霸一方,正如您老看到的,我還是很向善的,保護這一方百姓,為過往商旅提供方便。只是最近聽說盛京將軍增祺到任不久,聽信恨我的人的讒言,就要拿我們嚴懲法辦,將軍大人高臺在上,我們山澤草民背上這罪名有口難辯。不過我們既是幹這種事的,也就豁出去了。”頭目略一思索說道;“常言說得好,雞蛋碰不過石頭,自古邪不壓正,我看同官家作對,十有九個沒有好下場,不如走正道。依我的眼力,看得出您是個人才,何愁以後役個好前途,說不定封妻蔭子,做到侯爵呢。”張作霖假意默然半晌,也說道:“我們兄弟都想過這麼幹,棄暗投明,報效國家,但是苦於沒有門路,現在增將軍這麼做,我們更是無法表白自己的心意。”這頭目就答道:“您有這份心就好了,我們或許可替你引見。”張作霖故作驚訝,忙問:“大哥,此話怎講,難道大哥您有法子不成?”這人說:“我得回稟太太一聲。”於是這人立刻到後房見到增太太,把前因後果敘說一遍,並稱讚張是個人才,增祺太太正愁不知如何脫身,聽到這消息,心婼L算:現在我們在人家手媕H人家怎麼捏,而且聽丈夫說過這人是土匪霸王。他若真有這等心思,我替他講幾句好話,收降了也未必不可,況且聽得說這張作霖和傳聞中竟然毫不相像,卻是一名二十六七的溫良青年。增祺夫人略略和隨從商量了幾句,那幾個婆子丫環也懷著好奇心,都主張一見,事情就定了。那頭目就去回話了。

張作霖一入室,先行了個大禮參拜,並低首說道:“張作霖冒犯夫人,願聽吩咐。”增祺夫人細一打量,看他果然不同想像中模樣,而是恭謙有禮,心堳K有了數,於是開口說道:“我也不用瞞你,我就是盛京將軍增祺的夫人。我原在將軍身邊,聽說過你的名聲,現在巧遇相逢,多蒙照顧,我們很是感謝,而且,也見你和別的匪賊不一樣。聽說,你有心改邪歸正卻無人引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向增大人進言的。我看你年紀還很輕,是個人才,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就不要在這小小山溝堬V事了。”張作霖立即答道:“如是這樣,我們兄弟就有希望了,我替我們大傢夥兒謝謝您啦,以後驅遣,當效犬馬之勞,報答夫人您的大恩,以前若有所冒犯的話還請夫人寬大方懷,不要計較。”增夫人說道:“不必謝了,只要你對朝廷忠心,對將軍忠心,為國報效,我也就不沒此功了。您的隨從很好,我得賞她們五錠紋銀吧。”張作霖忙道:“那個自然,銀子就不必賞了吧,我們沒有獲罪就已經是很大的榮幸啦。”張作霖隨即告退出去並命令手下把所有的東西連同槍械一併交還,讓他們一一點清。第二天還派了大隊人馬護送增夫人一行。

增祺在奉天聽說夫人被劫,又不知是誰幹的,正在發急,忽聽得夫人已平安抵達,趕忙出去迎接。安頓之後問起緣由,增祺夫人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增祺,告知了自己的許諾。增祺老奸巨滑,一眼識破其中把戲,倒是心媢黿i作霖有了底,於是命新民府知府增韞經辦此事。

增韞手下紅人趙經丞和張作霖早已勾勾搭搭,由他穿針引線,並由張紫雲等人作保,將張作霖一幫正式收編,張作霖作了營長,手下大大小小的頭目親信也是各有封賞,這正應了“不做鬍子不當官,不下窯子不當太太”的老話了。

8.早有毒餌投前頭

日俄戰爭爆發前一段時間、日本沙俄為了爭奪霸權,在東北地區發生衝突,一個是到口肥肉豈可放,一個是紅眼豺狗緊相逼,雙方在東三省駐紮了大量兵力,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然而,對於這種明目張膽侵犯國家主權的行為,清政府卻是不聞不問,厚顏無恥地宣佈中立,任由這兩條豺狼拿東北做練兵場,殘殺人民。

日俄雙方互相竟逐,各自拉攏一批沒有骨氣的中國人做“先鋒”,土匪、馬賊、強盜是重點拉攏對象,這叫“以華制華”。日本帝國主義派遣花田仲之助少佐、橋口勇馬少佐等間諜特務,來東北各地收買土匪,建立所謂“滿洲義勇軍”和“東亞義勇軍”。沙俄豈甘示弱。也拉起“花膀子隊”(臂上縛有袖標),一些土匪被收買,為其利用。

張作霖早在未投靠清廷以前,就與舊本人勾結上了。

那是在 1901年春天。

張作霖已在八角台落腳,有一天,遼陽東山的一個老土匪頭子“徐大帥”,特意派人來下了個貼子,說是有“花大人”前來拜訪,望兄弟好生招待云云,張作霖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從來沒有聽說過“花大人”是何方神仙,竟連一徐大帥”都如此恭敬。張作霖心存疑惑,卻也不敢怠慢,忙準備了接待儀式。

第二天,值哨的就來報告說“花大人”已遞上貼子,要求訪見,張作霖帶著幾個兄弟迎出去,一抱拳說道:“貴客,有失遠迎了。”對方也還了禮。張作霖見這個“花大人”矮胖身材,肥大腦袋,後面掛一根稀疏小辮,還帶了兩個隨從,拎著些山東土產,看樣子不見得是很出色的人物,又聽得“花大人”說話堭a著山東味兒,心塈韟麻I瞧不起了。

賓主雙方至大堂後,行了正式參拜的禮節,張作霖擺上一桌精緻的酒宴,請來眾家兄弟作陪。湯玉麟、張作相、張景惠都是鬍子一個,也不講客氣,吆三喝五的就大吃大喝起來,那“花大人”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兩個隨從也是很有風度,客客氣氣的。酒過三巡,大家就閒聊起來,張作霖發現,“花大人”確實不簡單,對於鬍子的規矩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對於各幫瞭若指掌,各幫頭目的來歷,發家史都是明瞭得很,各幫各派的人馬、實力也分析得條條是道。張作霖暗道:怪不得徐老帥如此看重此人,恐怕他對我張作霖也是一清二楚吧。然而我對此人都是一無所知,這是很不利的,於是改變了先前的態度。張作霖這人心媟Q什麼表面上卻什麼也不露出來,就像他剛才看不起“花大人”卻仍然客客氣氣。張作霖聽“花大人”越談越深,而且說的都是以前聞而未聞的道理,心媔V發想瞭解一下這個人。他幾個把兄弟雖然也是聽得有滋有味,但是只不過覺得這個“花大人”如此而已。漲作霖和“花大人”越談越投機,酒宴撤下去後,已是晚上五六點鐘,“花大人”對張作霖說:“我想借貴府暫歇一下,望君許可。”張作霖正求之不得,答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老是徐大帥請來的貴客,我怎能怠慢,今夜你我二人可同睡一榻,好好聊聊。”

當下,兩人共抵一榻。張作霖千方百計地想從“花大人”嘴堮M出點什麼來,但是這個“花大人”卻大談國家大事,說中日兩國一衣帶水,本是友邦,而今沙俄佬強加一腳,離間中日兄弟般的情誼,造成兩國不睦,沙俄卻從中得利,佔據了東三省,給百姓造成很大危害,張作霖暗忖這人氣概不凡,的確高出他人一籌,心堳D常佩服。於是張作霖也隨聲附和,大罵沙俄鬼子,並談了自己的壯志:屈居在這小小一隅,幹這些不光彩的勾當,也不是個辦法,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做個英雄。兩人越談越覺得相見恨晚,真巴不得長久在一塊兒,最後,“花大人”提出來了:“你我既如此有緣,何不結為‘金蘭’,也不枉相交這一場。”張作霖一聽欣然同意還說:“求之不得。”

第二天一早,依照規矩、雙方得正式換貼,焚香給拜,張作霖叫精通筆墨的一個部下寫好了貼子,送到花大人那邊;即刻花大人也派隨從送來回貼,張作霖一看,貼子上印著四個大字“花田××”,老張心想:我的媽媽,這不是日本小鬼子的名字嗎?難道這花大人⋯⋯,張作霖拿著貼子就進去問花大人了:“大哥,我跟你是誠心相交,小弟不敢辜負大哥,可大哥您太不夠朋友,怎麼跟我瞞了這一件大事?”花大人卻笑道:“兄弟多慮了,我昨兒如此,實在是替你著想,若我昨兒一來就說我是日本人,兄弟會答應麼?恐怕早把我趕了吧。”張作霖也不答話,花田又笑道:“我本皇軍少佐,奉大日本帝國陸軍省委任,來招募‘東亞義勇軍’的。俄國人是外種,我們中日兩國親善,理應共同驅逐俄國佬,邀請諸位加入‘義勇軍’,確是一片誠心,將來立下大功,咱們是大大有獎。做兄的不瞞你說,只要你入了,銀錢、槍械我們皇軍要多少給多少;怎麼樣?”

張作霖此時腦中飛快地轉了十七八個念頭,但想一想對方所提條件那麼優厚,而且如果別的幫加入,而自己不入,這樣一來,他們肯定會超過自己的力量,說不定以後就輪到別人來逼自己了。唉,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答應再說吧。張作霖把這一番心思告訴了張作相、湯玉麟、張景惠幾個心腹,幾個人也一致議定“先答應再說”。於是張作霖和花田拍板,加入了“東亞義勇軍”,訂立盟約,共推花田為盟主,共同驅俄。花田隨即叫隨眾從禮品匣子堥出大洋數千賞給眾家兄弟,並委任張作霖為招募官。3個月後,軍餉和槍械都運到了張作霖手中,從此之後,張作霖就和日本人勾結上了,時不時的從日本人那婸漼資助。

張作霖投靠清朝以後,當上營長,便十分賣力效勞清政府,清政府提出中立後。他表示忠誠遵守“中立”政策,張作霖“確實”做到了這一條。他是如何做到的呢?他表示對日俄不偏不倚,卻暗地埵洧鴗擖貍峆X國的金錢或是槍支賄賂,有時站在日本人一邊為日本人收集情報,提供糧草;有時又偷偷為俄軍幹活。他是穩坐中間,以“漁翁取利”的態度從日俄戰爭中悶聲不響地擴大自己的勢力,或者說以“有奶便是娘”的態度對待日俄戰爭。他這一手急劇地擴充了勢力。

但日本人也不是好糊弄的,日本的特務間諜機關很快從蛛絲馬跡中發現張作霖在耍倆面勾當,根據日本“東亞同文會”編的《對華回憶錄》中記載,1904年 12月,日本陸軍滿洲司令部翻譯黑澤兼次郎在新民府一帶活動,曾住在張作霖家堙A黑澤對張的看法是:張作霖只不過是為利所驅而幹的。張認為日本雖然暫時勝科,但最終勝利還是屬於俄國。張作霖當時是否有如此想法,已不得而知,但他可能對黑澤等從來不抱好感是真。黑澤回去後對“特別任務班”(間諜組織)講了此事後,這些人殺氣騰騰想幹掉張作霖,不料此事被總司令部的參謀福島安正聽到,立刻加以制止說:“張作霖現在正是大有用處之時,得一人便添一分力,切不可因為小事而失大利。”原來福島安正曾從花田那兒聽到過張作霖的名聲,福島派黑澤送了張作霖銀幣 1000元,說是專門酬勞,黑澤就留在張作霖身邊了,張作霖明白這是敲山震虎,明擺的警告,於是對於俄軍方面就鬆馳了不少,暗暗加緊為親日的馬賊匪幫開“綠燈”,給予各種接濟,這一方面,是借著日本人銀錢為自己鋪後路,接交生死兄弟,買個人情;另一方面,又應了日本的差,可謂左右逢源,狡猾至極。

《對華回憶錄》中還記載了日本特別任務班的間諜土井市之進少佐一段日記,其中大意是:1905年 2月,當他潛入錦州一帶活動,準備在新民府設置情報收集站,為即將發生的日俄之戰提供情報時,曾派翻譯中町香桔物色可靠人物,中町觀察三四天后,帶回來一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中國人,據報告,這位中國人是駐在新民府的營官,名叫張作霖,他對日本軍隊抱有好感,願為日本效力,他又允諾將中町隱藏在他家堙A他家除妻女外,只有一個兩歲的幼兒,張作霖表示要直接在少佐面前“立誓振助日本軍”,所以中町帶他面見土井少佐,土井給予了很優厚的接待。這件事發生在黑澤派在張作霖身邊不久,也許張作霖是在他的暗示之下如此行事的。但無論如何,表明了張作霖老早就與日本人勾結在一塊了。

張作霖這種兩面派行徑在日本侵略者內部引起了分歧,另外一部分人主張“殺雞給猴看”,要把張作霖殺了以做仿效者,一些與侵華浪人的秘密社團“黑龍會”聯繫密切的人就主張這樣幹,據“黑龍會”出版的所謂《東亞先覺志士記傳》記載:日本於日俄奉天戰役後,當地日本憲兵認為張作霖有充當俄軍間諜的嫌疑,把他給抓住了,呈請當時日軍駐新民屯軍政署長井戶川判處死刑,但井戶川認為張作霖部頗多精銳,可供利用。倘偌冒然處死,張部起來反叛,不大容易對付。他不顧其中某些人阻擋,一再向上請示,並親到參謀長眼前請示,而且搬動福島安正和田中義一為張作霖說項,經過如此斡旋,張作霖小命終於被救,對井戶川是言聽計從。當井戶川命令他在“願為日本軍效命”的誓約上簽字時,他乖乖地按了手印。日本人 1906年在瀋陽創辦的《盛京時報》刊登的《張作霖傳》也記載了這一事件。

張作霖在日俄戰爭中的所作所為,充分表明他心目中根本無國家利益,毫無廉恥之心,誰得勢就靠誰。他在日俄夾擊境況之下,竟然可以應付周到,也說明他有過人之處。也許正是這種狀況使他更加受到“鍛煉”,出落得比以前更狡猾。如果說他以前的狡猾只不過是黑道小人物式的勾心鬥角、見不得大臺面的末技,而今這種本事卻是懂得韜略、有謀有略的狡猾,正好比“出身寒門的粗陋女子突然躍上高校變為華裝富貴的大小姐一樣”,張作霖從小小的山溝,從紅鬍子生涯捲入清末民初一場大的時代洪流中去了。

9.賣友求榮加朱紱

在日俄戰爭中的幾年間,張作霖大大地發了起來,武器精良,人強馬壯,張作霖的膽子和野心也越來越大了。為了能夠進一步高攀,他不惜撕破朋友臉面,將以前高唱的“俠義肝膽”的“哥們義氣”高調拋之九霄雲外,誰擋了他的道,他必要斬而後快。

當時遼西錦西一帶有一股大匪,由苑四、苑五兄弟掌舵,擁有四五百人,很是倡狂,出沒無常,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當地愚笨如牛的官府根本拿他們沒辦法,縣太爺走馬燈似的換,只好請新民府派張作霖來清剿。張作霖焉能放過這個擴展地盤又升官發財的好機會。他氣勢洶洶地將隊伍開了過去,苑四、苑五豈甘示弱,也擺開陣勢,雙方戰將起來,真是殺得天昏地暗,可終究是張作霖武器裝備好,將苑四、苑五擊潰,另外一些小匪如金淩寶部、大海河子股、小海河子股、高升、金生牙籤、腦袋瓜子等等,聽說張作霖率部來剿,不戰自潰,張作霖乘機收編不少。

張作霖如此賣命傳到增祺耳朵堙A增祺心想:這小子果真還有點能耐,我得重重賞他。於是下今讓張作霖到省城晉見。張作霖接到命令,並不急巴巴地想邀功請賞,去見這位老大人。他想到自己這幾年來發家很快,是不是有哪個傢夥進了讒言,讓增祺把我誆騙去殺了頭呢?張作霖以己腹度他人之想,決定叫二當家的張景惠冒名頂替前去晉見,張景惠倒也沒二話,一杆子就帶著幾個兄弟去了,增祺出來一看,覺得不是味兒,橫豎看都不像是夫人描述的溫儒人物,而是滿臉疙瘩的大漢。增祺也是大奸若愚的,肚媟t暗想好了對策。過了一會兒,他對“張作霖”說:“上次承你保駕我太太有功,太太很想再見見你,敘敘舊,尊意如何?”土頭土腦的張景惠一聽,心想:我的媽媽哎,感情要砸鍋了,這位老夫人肯定會認出我不是我大哥。”這張景惠一急,說話也結巴了:“將⋯⋯將軍大人,末將⋯⋯將⋯⋯”增祺微微一笑,“走吧,難道我會吃了你不成⋯⋯”。張景惠愈發怕急了,越急越口訥,最後他乾脆心一橫,大聲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大哥不在,我是他把弟張景惠,你想怎麼整治我看著辦好了。”增祺卻大聲笑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張作霖了,但你能夠說實話,很好,很好!我要嘉獎你。回去告訴張作霖,就說我增大人不計較你們,只要你們帶罪立功,洗盡前嫌,我仍舊是要為你們加官進爵的。”張景惠誠惶誠恐地告辭了將軍府,一刻也不敢多留,飛馬回去告訴張作霖始末,張作霖想不到盛京將軍原來是很看重信任自己,不免心生感激,決心為清廷效盡全力。果然,不久張作霖就被任為五營統帶。1907年,東三省改制,徐世昌為東三省總督代替盛京將軍增祺職務,徐世昌一來就想搞個下馬威,想把以前幾任都沒敢撼動一根汗毛的杜立三部給剿殺了,然後殺一儆百,把這胡匪遍地、紅鬍子橫行的東三省好好整治整治,他想到了張作霖,知道他是前任跟前的紅人,於是命他解決。

張作霖接到這道命令,頭疼了好幾天,想起一段往事,以前張作霖還沒受降前在八角台混混的時候,曾經和杜立三大戰過一場。那時候張作霖已是兵強馬壯,志滿意得之時,想趁著自己人多勢眾,徹徹底底在那一帶坐穩臺子,稱霸一方。他看到杜立三是自己一大威脅,於是處心積慮要除掉杜立三,機會終於給他等到了。有一夭,杜立三的大股人馬出去劫一個鎮子,只留下杜立三和他的幾個隨從守在老巢,張作霖點起得力幹將,將他的百十來號人馬全拉出去了。他本以為輕易地就可將杜家老窩一腳踹平了,哪曉得全然不是這回事。杜立三雖然只有十幾個人,卻是兇猛強橫、一點也不示弱,再加上杜家堡子經過多年修茸,溝渠縱橫,堤道駢聯,暗堡林立,重門深巷,易守難攻,張作霖手下沖上去,暗堡塈N不丁幾顆子彈送將過來,那些人連“哼”一聲都來不及小命就丟了。鬍子向來是打勝不打敗,一旦潰敗比什麼都逃得快,幾番強攻不下,張作霖的部下就開始軍心動搖,壓不住陣腳了。張作霖氣得親自催馬上陣,猛呼:“弟兄們給我好好幹,後邊的是孬種。”但是,誰也木聽他的。張作霖見狀,也只有認栽了,帶著幾個把兄弟湯玉麟,張景惠、張作相落荒而逃。杜立三一看,豈能放過這老兔崽子,他倒提雙槍,暴眸環眼,躍上他的快馬,如飛一般追去,手下見狀也紛紛躍馬隨後。張作霖回頭遠遠望見杜立三凶神般追來,只道這條小命完了,猛踢馬刺,狠甩馬鞭,又命幾個小嘍羅留下阻擊。杜立三毫不客氣,見一個打一個,這樣一直從遼陽追到鎮安縣,張作霖慌不擇路,竟然往街鎮上竄去。幾個人正捨命窮逃,湯玉麟忽然大叫:“有救了。”張作霖兩眼一黑,差點喜暈過去,略略喘了口氣,忙不迭的討問:“怎個說法?誰能救我?”湯玉麟勒馬定身說:“湯二爺,我的本家!”幾個字一出,張作霖頓時明白,叫道:“老天救我。”於是一幫人馬開進鎮上那座高宅大院堨h了。原來湯玉麟的本家湯二爺,是鎮安縣的首富,也是地方上的一霸,有權有勢,黑白兩道都有來往,明婺簼x府熱絡,暗地堣警硎顒L,是個轉得開的角色。湯玉麟原先就得到這位二爺的不少庇護,今兒又遇上“救命星”了。湯玉麟帶著張作霖跌跌撞撞、急衝衝地進了湯府,湯二爺早聽得僕婦來報,忙迎出府來接應,張作霖一見,急忙打躬,口堣ㄕ磲犖晼G“多有打擾,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了。”湯二爺聽完事情本末後,略一沉吟,說道:“我曾賣過杜立三面子,就看杜立三怎麼了結,現在請寬心吧。”張作霖一聽:“您老恩德,我們做小輩的無以為報,您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甘願拜你為義父。”說完跪倒在地就給湯二爺磕了三個頭,還口稱“小子不孝,沒有給乾爹帶上孝敬的東西。”湯二爺見如此,忙稱“怎敢當,怎敢當,老朽理應盡力,罷了,罷了”。張作霖這一手,鬧得湯老爺子非得為他解圍不可了,這正是張作霖高妙之處。杜立三追到鎮子上,不見張作霖影蹤,火爆性起,劈胸抓住一個行人就喝問。那行人見他如此凶煞,早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指著湯家大院。杜立三一把把那人揉倒在地,快馬來到湯府,正要叫駡山門卻見湯二爺笑咪咪地早立在府門前,沖他打揖,杜立三只好下馬,還了一個大禮,湯二爺先發制人,招呼一聲小廝把杜立三的馬牽進去,又拉起杜立三的手說:“我該為兄弟接風洗塵了。”社立三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物,再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多少還得賣點交情,因此,也不答活,隨他就往堥哄A剛進廳堂大門,卻見張作霖五六個跪倒在地,每個人頭上還點著一枝香。按照綠林堛漲捖W則,這是表示謝罪了,任是幫子堨リ悀j的錯,再也不能懲罰了。原來這是湯二爺早就交待好了的;湯二爺又在一邊笑咪咪擼著鬍鬚說,“杜兄弟啊,俗話說得好,得理也得讓人三分,況且張兄弟已經發下這等大誓向你認錯了,沖我的老臉

皮,您就點個頭讓他們起來吧。”張作霖跪在地上又說:“杜大哥,我們這次受人挑撥,冒然攻打大哥,確實是犯了大錯,請大哥看在我們無知的份上,原諒我們一次。”杜立三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又向來是很遵從綠林規矩的,於是點了點頭。湯二爺笑道:“這就對了哇,從此後呐,親親熱熱是一家人了。”張作霖看得明白,原來事情這樣容易解決了,他心堥g喜,心腔子都蹦得受不住了,卻依舊是很恭謹地站了起來,道了一聲謝,幾個弟兄也照辦了。那邊廂,幾桌酒宴已是熱氣騰騰,等著主客入席了。酒席桌上,湯二爺拼命做“甘國老”,竭力調和;張作霖調動全副腦筋,鼓動如簧巧舌,得體地恭維杜立三,說什麼杜立三是綠林千百年來最有義氣的一位,杜立三被捧得飄飄然,張作霖乘機提出要結成拜把子兄弟,湯二爺又從中撮合,這段緣就如此結下了。張作霖從此再也不敢招惹杜立三,反而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叫他為杜大哥,逢年過節常常送禮。杜立三倒也不再為難他,兩人也相安無事。但到了張作霖投靠清廷,翻過臉來屠殺舊日堣@起闖天下的綠林兄弟時,杜立三就開始對張作霖冷淡了,常對人說:“小張子心地險惡、毒辣,竟然這樣沒義氣。”張作霖聽後,也悶悶不樂了幾天,又曾派人幾次去解釋,杜立三閉門不見,兩家就很少來往

而今徐世昌一道命令下來,張作霖好生為難,一想前幾年那一幕,猶自心寒肝顫,可他也明白這個徐世昌是拿自己開刀,無論去掉他們中哪一個,他都會拍手稱快,這場拼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張作霖咬牙暗道:“杜大哥,別怪我無情無義,無毒不丈夫,我只有對不起你啦。”張作霖決定為了自己頭上的翎子,狠心拿杜立三作墊腳石,爬上更高的地方。他想到杜家堡子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之地,杜立三手下個個精兵強將,驃壯兇悍,硬拼肯定不行,說不定還得再栽一次,看來,只有用軟計智取了。他急忙趕到新民府新任知府沈金鏨那堙A密謀定下一個惡毒計策,準備下殺手。

過了幾天,一切準備停當後,張作霖派了一員得力手下,帶著豐厚的禮物,趕到杜家堡子下海葉(信),派去的人很恭敬地給杜立三行了大禮,雙手捧上貼子,杜立三接過掃了兩眼,對來人說:“告訴你們當家的,他當官,我為匪,已是兩條道上的人;他走他的陽關大道,升官發財去吧,我仍舊做我的綠林好漢,拿腦袋吃飯而已,不稀罕這鳥東西。”張作霖碰了個老大沒趣,心堳貑o不行,又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一連幾天在營帳媯o脾氣,差些把一個馬弁給斃了。

正在一愁莫展之時,忽有人報“黑山杜老爹駕到”,張作霖兩眼一亮,精神一振,大聲吩咐好生接待“杜老爹”,自己忙換衣帽,整裝迎接。你道張作霖為何這般看重這位“杜老爹”,原來杜老爹杜恩波(杜泮林)是杜立三的遠房叔父,是個秀才,也是個紅黑人物,當年張作霖也稱他為“義父”,靠他和張紫雲的擔保,新民府才接收了張作霖。社立三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敬他這個老叔幾分,杜老爹對杜立三也是很愛護,常常對他說些聖人之道,先賢之義,勸他放棄亡命生涯。

張作霖義父長義父短地把杜老爹迎進府廳,親親熱熱地敘舊,一個勁兒地感謝老爹。杜泮林只當是義子孝順,張作霖沒忘恩義,也就樂哈哈地和張作霖聊天,張作霖說:“乾爹呐,當年要不是您老力勸,我小張可能還在八角台混地面,說不定誰黑吃黑,早就把我給吃了。您老大義,使我小張能有今天。”杜泮林接嘴說道:“呐,小張,這是你的造化,也是天意使然,水符眾英雄也是歸於聖朝,這都是托庇天子的福氣和聖人的教誨,我有何德何能呢?”張作霖接茬又道:“可現在就有人不歸正道,反罵我是沒骨頭的。”杜老爹忙問:“是誰呐?”張作霖很氣憤地說:“就是我的大哥,您的侄兒杜天意呀。”社老爹“哦”了一聲,又歎道:“我也勸過我侄兒好幾次,無奈他久在綠林,脫身不易,況且聽說現在總督徐大人對他很是不滿,那就沒有辦法啦!”張作霖見杜泮林上鉤,心中暗喜,忙道:“乾爹,您老不知道,徐總督其實很看重天意大哥,特派委員殷鴻壽殷兄來見我,希望見見杜大哥,有心安撫。可前天我派了兄弟到杜大哥處,把這番心意轉告了,沒料到大哥竟疑心起我了,罵我為軟骨頭、走狗,這叫作霖很傷心。若是杜大哥一定不答應的話,殷委員回去,徐總督少不得要發怒,派下兵來,事情就不好辦了,說不定還要弄得兄弟干戈相見,您老肯定不喜;其實呢,依杜大哥的高才和力量,遠遠勝過作霖,何愁不青雲直上呢?乾爹還是勸勸杜大哥為是,免得他再生誤會,使我兄弟不睦了。乾爹,您看怎樣呢?”杜泮林呷了一口茶說:“作霖,此話有理,拿紙筆來,待我給天意侄兒寫封信勸勸。”於是杜泮林杜老爹展開一張上等白紙,挽起袖子,揮毫落墨敘述省堜萓w來人屬實,希望不要再疑慮,要信得過老叔的保證。並在信中寫道:“遊俠非終身之事,梁山豈久居之區,一經招安,不僅出人頭地,亦且榮耀祖宗”,希望他速來新民府義弟張作霖處,和作霖一起晉見殷委員並隨之進省。

杜立三接到杜泮林的信後,感到老叔心意至誠,況且,多年綠林生涯也有些倦意,不想再和官府惡鬥不休,便想看看再說。杜立三的老母竭力反對:“立三呐,你可別忘了殺父之仇。官府惡毒啊,咱做胡匪的萬萬要防著,而且小張子你也知道,詭計多端。”杜立三的夫人鄭氏也說:“娘的話很有道理,咱多年與官府打交道,誰知他們又弄什麼花招,還是不去為好。”杜立三說:“娘,您老人家放心,夫人,你也不必過慮,杜天意連天都不怕,難道還怕這幾個小崽子?我曉得,我會安排好一切的。我先去探探風聲,如下去的話,叔叔面子不好交待。”杜立三於是要送信人回話說杜某一定來。接著,杜立三做了周密安排,首先派了得力幹將安排好堡子堛漕劓,並派精幹人馬從杜家堡到新民府一路夾道設防,並吩咐老母和夫人說,要是過時沒有回來,就先請到外地避避。隨後帶了衛隊長於藏山和幾名護衛和幫帶宋慶濂,一起奔赴新民府。

1907年 4月 26日,天剛拂曉,杜立三便帶了 13名侍衛和宋慶濂騎馬到了張作霖處。張作霖聞報,臉也未洗,只簡裝帶著幾個人出門迎接,一見面就大哥長大哥短的,處處現出親熱樣子,並拉著杜立三,一同吃了一頓午餐。杜立三心中警惕,很少下箸,張作霖也不介意,也不勸,只是自管放開了吃,卻也不冷落他,一面跟他搭話。午飯過後,張作霖說:“為免大哥心急,我還是早點帶您到殷委員處。”

一行十幾人又來到招待處,由張作霖引見,杜立三拜見殷鴻壽和沈金鏨。行了見面禮後,雙方就坐下來商談。殷鴻壽對杜立三說:“聽說您閣下有個美名叫‘包打洋人杜天意’,是不是啊?”杜立三答了個是。殷鴻壽又說:“你和俄國佬開仗,把他們趕跑了,給國家爭了光,徐大人很賞識你,認為你是了不起的俊才,特命兄弟我來見見你,只要你肯效力,朝廷愛惜人才,一定會赦您過去所犯之罪,而且會提升你為官。”杜立三說:“如此便好。”他選擇座位很“刁”,一直靠著牆,不肯把背心給任何人,而且緊靠殷鴻壽,以便隨時可抓他為人質。張作霖見杜立三如此警覺,心內暗罵:真是精如鬼,叫老子不好下手。但他不動聲色,相信自己還有機會,臉上依舊是笑咪咪地

替雙方圓場。沈金鏨也在旁邊幫腔。杜立三聽得殷鴻壽談了半天,並無實質性東西,心堳K不樂了,略略應酬了幾句,準備告辭。殷鴻壽一看,便高聲叫道:“送客。”暗示伏在屋後的武士動手。杜立三很懂江湖禮數,向來有個習慣,便是出門前要返過來幾步抱拳行禮後再告辭,這是張作霖經過多次觀察得出來的結論,便瞅准了這是對杜夭意下手的最好時機。就在杜立三走近門邊,返身抱拳說道:“殷委員,沈大人,張兄⋯⋯”話還未完,只見門後幾個如狼似虎的帶甲衛士從背後撲上前來,七手八腳把杜立三放倒在地,杜立三措手不及,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會來這一手,待醒過味來正要反抗,已是五花大綁得像粽了。他剛罵出一聲“好你個張作霖”,嘴便被一團油膩膩的破布給塞住了,他兩個衛士也早被張作霖佈置的武士給捆起來,殷鴻壽拍著張作霖的肩膀說:“張營官,還是你有智有謀,這份功勞兄弟我一定給你上報。”沈知府也湊趣說:“張營官這下帽子又得墊高了。”張作霖忙溫謙地說;“鄙職其實無能,還不是托兩位老大人的福,湊巧碰上這份功勞罷了。”這一番話杜立三聽在耳堙A心堳o是刀紮般難受,悔不該不聽母妻之勸,心想:我杜天意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到頭來卻落到張作霖這等龜鱉手堙A栽得太不值了。但願老母妻兒都平安,東山再起為我殺這狗賊。不由自主地從那圓環眼中滴下兩滴英雄淚。

張作霖當晚就將杜立三和他的侍衛孫殿卿、杜振東三人槍斃在西郊荒地灘上。臨死之前杜立三仰天長歎:“老天爺,你不長眼,幾時也叫張作霖嘗嘗這滋味。”

杜老爹杜泮林正等這幾人回來報喜,心想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忽聽得消息傳來,驚惱得幾乎昏了過去,大罵張作霖不是人,毫無江湖道義,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張作霖垂手拱立說:“乾爹,事已至此,悔也無用。我難道還能叫大哥複生麼?如今您老要出氣,儘管打罵我好了。杜大哥橫行鄉堙A為害一方,我奉總督之命保護百姓,正是大仁大義,您老人家曾教導我過的,作霖不敢忘聖賢的教訓,況且您老人家是親自寫過信的,之所以事先不告訴您老,只怕事不機密,你我反而受害。一旦發生爭端,必定要傷害鄉埵囥m,如此行徑雖然不符作霖個性,但這樣一來所全者大,所殺者小。我也知道杜大哥是您的侄兒,但也是我的兄弟,按您先前教過我的大義滅親的道理,我們便不可慚愧了。這次不動干戈,兵不血刃,全靠您老人家的力量,非作霖之功也,我得把功勞呈請總督給予表彰。”杜泮林聽了這話,駁也不是,不駁也不是,平日能說會道的嘴巴啞了兩啞,最後說:“我沒料到你會騙我,多年以來我何嘗負你,我已老了,苟全性命於這亂世,也不求聞達于諸侯;我騙了我的侄兒,已是萬死莫贖,還談功勞,功從何來?勞從何來?全是我侄兒的血啊⋯⋯。”張作霖見狀又甜言蜜語地安慰了幾句。杜泮林原也見慣江湖風波的,知道有人為官為財什麼事都可以幹得出來,只不過沒料到自己掉進這樣的陷阱堙C他見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無可奈何之中只得沉聲說:“作霖,死者不可複生,我也沒有什麼話來責備你,只是杜立三的身後事和他家的老母妻兒,你不可太黑,也要顧著以前的情義,悉心照看一番。我老了,經不起折騰了,你的前途遠大,好自為之吧!”張作霖只得應道:“乾爹說得極是,作霖一定照辦。”事後,張作霖倒也風風光光地為杜立三送了葬。杜泮林親自為杜立三寫了一篇沉痛祭文。文中有兩句: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但是張作霖對於另一項諾言卻沒有實現。捕殺杜立三的同時,他已派人告訴埋伏在杜家周圍的張景惠,要不惜一切代價端平杜家老窩。張景惠不敢怠慢,馬上令嘍羅開火。杜家堡雖然經過杜立三多年苦心經營,可謂銅牆鐵壁,但無親張作霖和他交往多年底細也知道些,而且張作霖已決定下手,準備得更是周詳,一時之間,杜家堡子周圍槍聲大作,濃煙四起。杜立三手下雖然勇猛強悍,然而群龍無首,又聽說杜立三已死,張作霖大軍壓境,已無心戀戰了,杜立三夫人也壓陣腳不住,想起杜立三臨走前的吩咐,只有忍痛突圍。在幾個忠心效命的兄弟的保護下,杜家老小總算殺出重圍,逃得一條生路。杜夫人清點人馬,發現只有十多個兄弟隨她出來了,想到杜立三一生豪橫,卻不料落到如此下場,不禁心媞w血:誓殺張作霖。

杜家堡被攻破之後,張作霖把杜家多年所得的金銀財寶洗劫一空,除了拿出一部分獎賞部下,一部分賄賂上司外,其餘全歸已囊。杜老爹聽說後,捶胸頓足,痛不欲生,但也拿張作霖沒辦法,只有任其所為。不久,連氣帶病,就一命嗚乎了。

徐世昌聽說張作霖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消滅了遼西多年以來最大的匪患,於是上奏朝廷,說:“今兵不血刃,巨魁授首,不但遼西安撫,連他處匪徒,亦聞而知懼。該統領等赴機迅速,實屬異常,出力奮勇可嘉,應唯其擇優褒獎,以昭激勵。”不久,清廷就授張作霖為藍翎都司,以遊擊補用,升為奉天巡防前路統領,手下一個個從此也升官進爵。張作霖用把兄弟的血染紅了翎子,官運亨通了。但是張作霖從來不准別人提起這樁事,暗地堣]加強了防備。

10.大漠煙飛馬蹄疾

洮南一帶本屬蒙古,蒙古人世代在此居住,過著“逐水草,牧牛羊”的生活。清朝前期的幾個皇帝對蒙古採取籠絡政策,和蒙族貴胃聯姻,因此清初好幾個皇后都是蒙古姨娘,蒙古族也歸順大清。但到了清末,亂世衰相,禍弊流傳,清政府硬要在洮南一帶設置縣府移民墾種,激起了蒙古王公的不滿,他們便組織武裝,對抗清廷。後來人馬散失,逐漸演變為匪類,當時最著名的兩支,一支叫陶克陶胡幫,另一支叫白音大責和六十三牙於幫,一時之間,洮南一帶匪患猖獗,有甚於當年遼西。這些匪幫有的暗中得到蒙古王公的接濟,有的與沙俄勾結起來,進行叛國活動。他們縱橫蒙古草原,在黃沙白草之間呼嘯往來,驍勇強悍,禍國殃民,無惡不作。清廷最初派去圍剿的兵力都不能抵擋,有時一仗下來就潰不成軍,清政府為此很惱火。

恰在這時,原新民知府增韞調任浙江巡撫,他向西太后力保張作霖是個將才,多謀善斷幹練機智,一定能剿滅蒙匪,西太后經他一提,想起前番也是這個張作霖殺了遼西巨匪杜立三,徐世昌上報要求表彰來著。於是一道懿旨,升張作霖為統領,命他移駐遼源(後改為洮南),清剿匪患。

張作霖不敢違命,只得硬著頭皮上,他對手下說:“兄弟們跟我多年,受累不少,作霖也不是毫無恩義之人,此番前去,恐怕不利,如果各位中有誰不願去的話可以告訴我一聲,作霖決不為難,並送上安家費用,算是答謝;如果眾位兄弟不嫌棄的話,願隨作霖走,那就得聽我號令,不能到了那地方再反悔,否則,不要逼得我不講義氣。”這番言語一出,湯玉麟、張作相、張景惠幾人就大聲應道:“大哥,難道我們是那等貪生怕死的小輩麼?閻王殿都闖過了,還怕蒙古韃子麼?去就去,還鳥甚?”手下兵士聽了,即使有想走的,也就住了念頭,不敢哼一聲了,張作霖又下令把他自己的家財拿出來,分給士兵,讓他們拿回去養家;又放假三天,隨他們出去玩兒。這樣一

套收買人心的法子還是真奏效,上上下下都對張作霖有好感。

原來張作霖深知桃南一帶環境險惡。那堿O乾燥的草原,黃沙侵蝕,刮起風來,天嘯地轉,滿川碎石隨風走,鋪天蓋地而來;草高二尺,一望無邊,而且人煙稀少,往往幾日不見一個人影;草原蚊蟲成群,大的有如蜜蜂,逢上了就寸步難行。前幾任官軍受不了這樣的苦楚,多半是開小差走了,故此張作霖先有一番說在前頭的話壓住眾人,讓眾人死心塌地的跟他走。

張作霖到了洮南,所預料的果然不錯,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困難。

草原寬廣無邊,蒙古人又是遊牧民族,馬上征戰向無敵手,當年成吉思汗就是憑藉胯下戰馬橫掃亞歐大陸,未逢敵手;他的子孫當然也是能騎善射。蒙古軍隊都是一人騎兩匹馬,輪流使喚,腳程快。張作霖及其部下出身馬賊,當然不會是不騎馬的,但是他們的馬匹素質不如蒙古種的馬,而且也沒有那麼多備用的馬,這使得張作霖很苦惱,後來在地方上徵調了一些,才勉強解決了這個問題。

雙方遭遇後,開了幾戰,張作霖又發現自己這一邊雖然有新式槍炮,但毫無優勢可言。原來蒙兵不擅於集團作戰,而是幾個為一隊,碰上便躍馬而前,揮刀就砍,全是憑個人的勇悍拼鬥,而且打了就跑,呼嘯一聲便無影無蹤,張作霖部下一開始乍然遇上他們,還想擺開陣式,正規地和他們作戰,結果損失很大。有時候,雙方也是大隊人馬接觸拼殺一陣,蒙軍抵擋不住,回馬便逃,張作霖便下令追擊,哪知這些蒙匪散得很開,幾十婺糮寣A就是單線個人奔逃,繞幾個圈子再回老巢,張作霖部下一看,也不知追哪個好,也就東一股西一股的散亂了,往往脫離大隊人馬,孤軍深入草原荒漠,幾天不能回來;草原上狼群又多,晚上更是狼聲淒厲,白天也有,碰上就悶不響的把人給吃剩下一把骨頭。張作霖手下的跑撥子(通信官)就被吃掉了好幾個,一時談狼色變,這些人吃飯也不敢單獨出去。那些脫隊掉隊的兵士一旦發現自己的處境,便心寒膽顫。幾次之後,大家誰都不敢追遠了,張作霖也不敢強求,見好就收。士兵們幾經折騰,都有點灰心喪氣了。張作霖心想得打一漂亮仗,讓大家都振作起來。

不久,一股蒙匪又來進犯,他們採取的是近身搏擊,用蒙古砍刀衝殺,張作霖不敢正面硬拼,令全軍後退和蒙匪拉開一段距離,再發射排槍,一排子過去,蒙匪人翻馬仰,砍刀隨之拋落,一下子倒了好幾個。蒙匪首領一看大勢不妙,打一聲呼哨,急今後撤,幾百匹駿馬卷起沖天煙塵,滾滾而去,張作霖一見,馬上急令全軍人馬開撥,緊跟在後,又傳令不能擅自追擊,須得與各隊人馬一起走。蒙匪也真了得,張作霖整整追擊了一天,到底也沒趕上。有時他們故意三五成群地停在前面山崗子上,很悠閒地隨便晃蕩,待得張作霖發現,拍馬上前,他們又如驚鳥一般,催馬急馳而去。第一天,張作霖還能基本上保持出發前的陣勢;第二天就有不少兵士因馬匹倒斃而掉隊,或是追擊時走了岔路;第三天,掉隊的越來越多。他手下的得力大將像張景惠、湯玉麟、張作相等都率各自的一哨人馬追擊去了,與張作霖失去了聯繫,張作霖身邊只剩一個陶勵卿,帶著 21個士兵在後面尋找。張作霖眼望那莽莽黃沙,連天哀草,暗暗叫苦,但又不能明說,還得給士兵們加油打氣。他不敢叫人放槍聯繫因為怕蒙匪會循槍聲而來,反把他們給全部活捉去。由於倉促之間下令追擊,張作霖百忙一失忘記了叫士兵帶足乾糧(他也沒想到會追這麼久)。士兵們都饑腸轆轆,馬困人乏。陶勵卿是統領的總理(即後來的參謀長一類人物),是個讀過幾年書的文人,也餓得不行,兩眼發花,騎在馬上東倒西歪。張作霖見後,東摸西找,總算在褡褳塈鋮鴗@個肉餅子,他輕拍坐騎走近陶身邊,悄悄對地說:“喏,你吃了這個吧。”陶勵卿睜眼一看,精神猛長。人也清醒了好多,他伸出手去就要抓住那個肉餅,突然想到張作霖也是一天多水米沒粘牙,便縮手說:“統領還是你吃吧。”張作霖說:“我粗人不比你,抗得住的。”陶勵卿這才沒話,他吃了幾口還是想讓張作霖也嘗嘗。張作霖仍是示意他一個人吃。就這麼著,這二十來人緊挪慢移地找了一天,到第二天中午,他們才發現前面坡子上,影影綽綽散著好些人馬。張作霖打起精神細細一瞧,原來就是失散的各部人馬,喜得他馬上呼起眾人,告訴這一好消息。這些人原是蔫頭蔫腦地隨馬走,此時一聽,頓時困意全消,推動坐騎跟著張作霖急急趕去匯合,各兵士看見,都去報告了各自的哨官,幾個把兄弟急忙出來迎接,拿出食物,讓他們好好吃了一頓。一連走了三四天,大家都疲勞得不得了,打死也不願再走了,大家看這崗子前側有一個小盆地,四面高中間低,敵人望不到,於是請求張作霖允許在此宿營,休息一兩天再走,張作霖答應了。他想也該讓大家歇息,恢復元氣。大家於是高興得忘了疲勞,打樁的打樁,牽帳的牽帳,喂馬的喂馬。張作霖叫了幾個親信,說出去溜溜,幾個就信馬走上山崗,閒逛著去了。張作霖說了幾個笑話,聊以解悶,眾人聽得有趣,笑個不住,都奉承他,張作霖也自覺得意,正要拍馬回去,就在回轉的一瞬間,忽然他看見前面似乎有一騎的淡淡虛影一晃而過。張作霖馬上嚴肅起來,急忙趕回,下令把搭好的帳蓬樁子都給拔了,繼續往前走,士兵們滿心不願意,張作霖說:“不要命的就給我住下。”大家一聽他發火了,都不敢頂撞。

到了天明,走了大約一百多堙A看前面是既有蒙古包,也有土房子,知道是到漢蒙雜居的邊界地區,張作霖這才發令住下,這時,後面的哨探來報,昨夜果有大股蒙匪來偷襲,萬幸發現得早,大家聽後,都很佩服張作霖。

張作霖和陶勵卿找了一座小土房住下了。白天睡了一覺,晚上,張作霖把陶勵卿喚醒,說是要寫幾封書信,叫他代寫。陶勵卿就拿出筆墨,張作霖說一句他便寫一句,一封又一封,沒完沒了,一直到半夜,還沒完,這時站在身邊侍候的勤務兵都累得站著打瞌睡,陶勵卿也快支援不住,張作霖見此情景,就命令擱下。他進堳峸釣茪F大煙盤子,招呼他吸幾口,陶說“不會”,張作霖非叫他吸不可,又親自為他卷了煙泡。陶吸了兩口,還是覺得很迷糊,於是向張作霖告退,倒在床上,隨便抓起枕頭往腦袋上一放,便呼呼地大睡了。也不知過了幾時,他迷迷糊糊的聽到“噗哧噗哧”的聲音,驚然而醒便看見炕前寒光閃動,有一高大人影正揮刀剁來;他急忙伸手摸槍便打,子彈卻偏了,陶勵卿心慌手軟,身子也動彈不得,頭腦媥撅o此命休矣,恍然之間,卻見堳峊X來一人,一把把陶拽下炕來,把他給壓倒在身下,並且端槍就扣了三響,陶勵卿憑感覺知道是張作霖,但嚇得不敢動彈。這時,外面也槍聲大作,人馬鬧成一團,人喊馬嘶的,一會兒又靜了下來。張作霖急忙升帳議事,各哨營官當差都來報到。原來蒙匪昨夜不曾得手,但還是循跡悄悄跟來,一挨半夜便發動偷襲,他們向來用慣蒙古刀,因此只用刀砍。陶勵卿是巧中碰巧把個腦袋給縮在枕頭下邊,否則,焉能有小命在;倒是張作霖比兔子還精,一夜不睡,隨時準備應付意外事件,怪不得“命大”。

這場遭遇戰後幾個月,張作霖部毫無進展。一年過去了,非但沒有剿滅土匪,他們自己反而匪性大發,對於沿途百姓,燒殺淫掠,無惡不作,當地蒙漢百姓真是苦不堪言,所到之處,蒙民“含淚訴苦者,門盈如市”。人們編了一支歌謠說:“白了頭髮掉了牙,沒有見過紅鬍子來駐紮。”連洮南府知府也不得不上參了一本,指責他們。清政府見張作霖師久無功又搔擾地方,很是震怒,下令奪張作霖的頂翎,叫他帶罪立功,以觀後效。張作霖最初接此命令,大怒,心想:“老子為你們賣命,你們卻如此待我,真是走瞎了眼,反不如還做我的老本行,重新做土匪;又一想,還不能這麼意氣行事,當初既反了,如今再複過去,江湖上的好漢定要瞧不起,手下兄弟也不會幹;在遼西又結下眾多仇家,尤其是杜立三一家還沒死絕,將來也很難立足;要幹還是幹到底吧。”於是召集人馬說道:“大家總得好生想一個法子,如果不把這些蒙匪消滅,作霖我是沒臉見大家了。”頓了一頓,又說:“我們在這堣H地生疏,當地人都不願替我們作嚮導,道路不熟,散在這茫茫的大草原上,只能吃虧。我想過了。不能像以前那樣碰上就打,打了就追,最後又散的老打法,得找出他們的老巢,一傢夥給踏平了才好。這樣的話,就

必須有人去臥底,把情況搞清楚。”張景惠就說:“在座的兄弟們是沒這個本事,須得另外找人,都給我仔細挖挖,究竟有誰的夥計過硬,能擔當起這活計。”大家都悶著頭,忽然湯玉麟就跳起來說:“安遇吾大當家的!”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釋顏,氣氛輕鬆好多。大家七嘴八舌地便說起來了。

原來安遇吾這個人在遼西一帶也和杜立三一樣,是鼎鼎有名的。他不是當把子的,但比土匪更厲害。土匪都推崇他,只要他一句活,赴湯蹈火也願幹,威風得了不得,台安一帶,唯他獨尊。這個人個子很高,塊頭很大,日常打扮是藍色緞袍,散開胸膛,腰系著寬大的紅布帶子,喜歡騎快馬打快槍,萬無一失,也不拿馬鞭子,只拿蠅拂,頗有戲曲媔壑T大的派頭;他家很有錢,平時不來什麼客,也是三桌五桌的招待各方朋友,朋友有急,捨得揮金如土,頗像孟嘗君;朋友有難,也能捨命相交,又像古代豪俠之士,因此頗受黑白兩道尊敬,張作霖和他有過一段交往,算信得過的朋友之一。張作霖聽了大家一席話後,也感到只有他才能解此危難,因此派了心腹送去一信,約安遇吾到通遼來聚聚。

安遇吾看信後,便對來人說:“你先去,我隨後就來。”隨即,他就在家中殺豬宰羊,把過去有過交情的朋友,親戚和鄰堻ㄖ鋮荂A聚坐一堂,大宴美酒佳餚。酒席終時,他站起來大聲說道:“安某有一事相托眾位,請在我去後,善待我家,不知能否?”眾人大愕,不知他言從何出。安就把事情約略一說,他想張作霖一定是遇上非常大的困難,才出面請他;正因為如此,便是兇險異常,能不能回轉便是大疑問了,於是趁還在時擬托眾人。眾人感他平時好處,又敬其為人,那有不應的。

安遇吾快馬趕到通遼,與張作霖見面,張作霖設盛宴款待他,叫眾家兄弟相陪。直吃到盡歡才散,卻不提有什麼難處。第二天,以觀覽為名,親自陪遇吾遊玩,說說笑笑,儘是插科打諢的趣事,再不就是當年一同在綠林的那些掌故。這樣,你請我請,過了一個月,張作霖也沒有提到底是什麼事相求,安遇吾忍不住了,就找到張作霖:“兄弟,你要是有難處儘管直說,安某容不得彎彎曲曲腸子,夠朋友的不會這樣,你便有天大難事,我也替你擔起來!”張作霖見時機成熟,已經逼得安遇吾自己來請令,於是把前因後果都說出來了,並說道:“此事實在是除了大哥您沒有別人再能幫我了,因為有個鮑老疙瘩,過去是您家僕人,現在在牙千驅那兒辦事,混得很好,如能找到他幫忙,我們就有救了。”安遇吾說:“好,雨亭,明天我就去。”第二天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營門,安遇吾回身一抱拳,也不打話,勒馬如飛而去,

張作霖立在門前,看著他在沙漠堥鱁_一煙風塵,直至背影完全消失。

鮑老疙瘩一見安遇吾,又驚又喜,安遇吾就說:“最近馮德麟也投了清韃子,他想立功,就派人挑了我的盤,我在家鄉沒法立足,已把妻兒老小轉移到別地去了,一個人出來重新闖蕩,不期到了這堙A聽說你混得不錯,就想見見你。”鮑老疙瘩半信半疑,但還是領他去見了牙千驅等人。牙千驅平常也曾聽人說起過安遇吾的大名,知道他馬上功夫和射擊本領都過人,有心留他下來,安遇吾假意推辭了幾回,最後像是迫不得已的才留下來了。

安遇吾這人天性聰明,他雖然並不懂蒙語,混了幾個月後,竟然能用不很標準的蒙語和那些蒙匪交談,他記性又好,過目的人都忘不了,一見面就和那些人打招呼,和這些蒙匪談得來,逐漸地他們也不把安遇吾當外人看待,有什麼話也願和他聊聊,安遇吾從中套出不少情報。

安遇吾其實早在張作霖招待他的一個月媕Y,就已經在暗中做好準備。因他到的第二天就知曉是怎麼回事,那一個月兩人都心照不宣。在那時,他計畫好了,要為張作霖幹好這件事只有兩策,一策是刺死蒙匪頭子,使蒙匪失去中堅;二是把牙千驅的老巢及周圍通道都畫好,然後潛回去交給張作霖,讓他帶兵進剿。

經過幾個月的艱苦活動,安遇吾已經把圖畫好了,鮑老疙瘩和他住在一塊兒,心知是怎麼回事,但顧他以前關照的情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不管。畫好圖後,安遇吾便想走,轉念又一想:我這麼一逃回去,失蹤了,蒙匪肯定會警覺,說不定會搬家的,這樣一來,我的努力便白費,而且張作霖也更難找到他們的蹤跡了,他想來又想去,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可以兩全的。有一天,他到牙千驅那兒的時候,故意顯得很暴躁,和他手下的某一小頭目爭吵起來,他抄起蒙古刀就朝那人刺去,那人閃避不及,一下子被刺死了。安遇吾又轉過身來,砍倒幾名蒙兵,牙千驅暴跳起來,喝令眾侍衛上前,安遇吾不能抵擋,負傷後被擒,牙幹驅問他還有什麼話要說,安遇吾便要鮑老疙瘩轉告說:“我甘願受死,但希望屍骨能回那邊。”暗中又吩咐鮑老疙瘩說:“只求你一件事,就是這件事一定要辦到,把我的屍體一定要送過去。”鮑老疙瘩只有含淚點頭,極力在牙千驅面前求情,牙千驅就把安遇吾處死,卸成幾大塊。

張作霖在通遼一連幾月得不到安遇吾的消息,心堣]有隱約的不安。一天,他率著眾人出外散心,突然見一隊蒙古騎兵疾馳而來,張作霖正要下令追擊,卻見那些人根本不走上前來,而是把一包袱東西往一棵枯樹上一掛轉身就走了。張作霖手下上前取下一看,原來是一堆跺成幾塊的屍體,堶控憧X一個頭,還是栩栩如生的樣子,部下認出是安遇吾。看他臉上的表情,竟然沒有一點痛苦,反而有一種很神秘的笑容,真是非常奇怪,張作霖聽見喧嚷聲,趕上前來一看,不禁放聲大哭:“安兄啊安兄,是我害了你啦⋯⋯。”眾人急忙勸住,說是料理後事要緊。

回營後,張作霖把安遇吾遇害的消息告訴眾人,眾人想起從前他的諸般好處,心堣]是悲痛難言,硬漢子也滴下幾滴苦淚,連一般的兵士聽了都義憤填胸,全營上下哭成一片,哀悼安遇吾。張作霖紅著眼睛對手下說:“你們要好好的把安大哥的屍體給洗涮乾淨,再把它用金線縫上。”眾人小心應了,便忙碌起來,正洗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叫了起來:“快看,這是什麼?”原來在安遇吾的大腿上,有一處口子很大的刀傷,已經紅腫潰瘍了,那人洗涮時隱約見堶掬S出來白色一團東西,扯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個非常小的油

紙包,堶惘酗@張折疊得很齊整的小紙片,呈送上去給張作霖看,張作霖打開油包,見堶戚鴩茯O一張畫好的各種符號的地圖,標誌很清楚。張作霖這才明白,原來竟是安遇吾用了生命的代價,不惜故意叫敵方殺自己,才弄到這幅圖,心堣]對安遇吾敬佩得不行。

張作霖把安遇吾的靈堂設在大堂上,隆重祭奠了三天后,下令按圖進軍牙千驅的老巢,牙千驅根本想不到死了的安遇吾竟然還能傳遞密信,他一心以為自己的巢穴是狐狸也找不到的隱密地方,張作霖大軍忽然前來襲擊,嚇得他要死,急急忙忙喚起手下士兵,倉促應戰,由於毫無防備,根本沒有鬥志。張作霖部又是帶著滿腔怒氣前來,士氣激昂,牙千驅根本不能抵擋,只好帶了幾個心腹突出重圍落荒而走,他的部下大部分被張作霖殲滅,兩個兒子也被逮住。張作霖以此為要脅,迫牙千驅投降。牙千驅沒法,只好降了,張作霖就把他給殺了,以他的人頭來祭安遇吾。牙千驅被滅,其他蒙匪也膽戰心驚,鬥志大大削弱。張作霖乘著這高昂士氣,又請求黑龍江省的官兵協助,最終把其他兩股匪兵也消滅,最遠的追到 800堨~興安嶺的索倫山。到第二年春,悍匪白音大責被斃,陶克陶胡幫逃出內蒙,遷往俄境,求俄國主子庇護去了。

蒙匪剿平了,張作霖受到清廷嘉獎,原來騷擾地方的罪名一筆勾銷,紅花翎子又戴上了,由六營統領升到九營,隊伍有三四千人。張作霖於是派人把安遇吾的靈樞送回台安縣又舉行隆重的喪禮,鄉媗巨鴠L的傳說,都暗暗表示敬佩,很是引以為驕傲。安遇吾的兩個兒子安慶吾、安慶餘這時才十幾歲,張作霖把他們收養在身邊,帶到洮南,讓兩人都補上哨官,以報安遇吾毀身救他之恩。安遇吾這兩個兒子也深得安遇吾秉性,很不習慣這樣做,他們幾次故意犯法,希望張作霖開除他們,張作霖總是一味庇護,誰告狀也不理,從不加追究。兄弟兩人看這辦法行不通,於是留了一條子,開小差出走了,至於去了哪兒,誰也不知道。

據說“九·一八”事變後,有一股土匪打進台安縣堙A勒索百姓,台安縣人敢怒不敢言,勉勉強強湊齊了他們所要的 20萬,正要交去,忽然又來了股人馬,把前面的給趕跑了,人們就想把這筆錢交給這股人馬以求個平安。誰知這位當家的大笑道:“拿不起這個錢,我是回來保護家鄉的!”第二天就走了,有人說雖然打扮有些變了,但和年輕時的安遇吾沒什麼兩樣,很可能就是安遇吾的兒子。

11.亂世功名血手成

張作霖剿滅蒙匪以後,勢力得到很大擴張,幾年之中,他不斷地與日本人勾結,用劫掠來的財物換取日本商人的精良武器。但他不願長期呆在這荒涼的遼北,因為此地再已沒有多少油水可撈。1911年 5月,清朝第二次派趙爾巽出任東三省總督,張作霖見老上司回來,心思大動,令幕僚擬好文章。打電報給趙爾巽,藉口遼南土匪正在滋生,請回遼南剿匪云云。趙爾巽識破他是想到富裕的遼南發展,因此婉言拒絕了。張作霖碰了個軟釘子,但心堥瓣ㄔ怴A他知道現在是亂世,只要把握住機會,就會脫穎而出,于風雷之際直上青雲,他蟄伏在小小的遼北,耳朵堳o不忘捕捉四面八方對他有利的情報,眼堮禸餗絞孝菕C

機會不久就來了。這時正是 1911年。這一年,歷史發生了驚人的轉折;這一年,東北的局勢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東北地區歷經了中日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炮火幾度洗劫,百姓流離失所,困苦不堪,沙俄和日本侵略者一前一後在這片大好河山上燒殺搶掠、鯨吞財富,強佔土地。東北人民不甘為亡國奴,漸漸在覺醒、在抗爭,出現了規模較小的罷工和罷市鬥爭,民眾運動為東北革命黨人領導起義、推翻清朝祖居龍廷寶地提供了客觀條件。

其實早在 1905年 8月同盟會成立的同時,孫中山先生就曾派人到東北進行秘密的革命活動,1907年宋教仁先生又親自到大連著手成立遼東支部,準備二襲遼東,“逼榆關,窺燕京”。同盟會的聲勢越來越壯大,連不少馬賊、鬍子、土匪都加入到此洪流中去了。奉天新軍中吳祿禎、藍天蔚和張紹增所率的三部,約有 3萬多人,革命黨人暗中加緊活動,時刻準備起

事。1911年 10月 10日這個偉人的日子,武昌新軍起義,辛

亥革命爆發,不久控制武漢三鎮。消息傳來,在東北的革命黨人奔相走告,欣喜若狂。

東三省總督趙爾巽是個死硬的保皇派,乍聞起義,嚇得腿肚子哆嗦,立即從視察地趕回奉天,召集群僚商討對策,可笑這些大小官員平時只知搜刮民膏,此際卻啞口無言,也都是惶惶然的。

正在這時,藍天蔚的一個部下又來告密,把革命黨人的密謀全部洩露出去了。原來藍天蔚等人在他的寓所召開了秘密會議,決定以不流血之方式,使東北脫離清政府而獨立,並迫使趙爾巽出走。

趙爾巽聽到這個消息,已是魂不附體,顫微微在堂上踱來踱去,找來袁金鎧商議,述說目前困境和迫不得已將入關的情況。袁金鎧是一隻巨奸的老狐狸,他一聽,馬上說:“大帥,此事萬萬行不得,革命黨人氣焰雖盛,但終是花花架子,他們的部下都來告密,可見是事不機密,人心還是向著大帥的。”頓了一頓,又說:“袁某有上、中、下三策,不知大帥願聽不願聽。”趙爾巽說,“道來!”袁金鎧的三策如下:上策是整軍保境,鎮懾革命:中策是暫作中文,靜觀事變:下策是回應民軍,甘居叛逆。”趙爾巽沉思良久,黯然歎道:“我不能負聖朝!”可笑這老頭子,頑固得要命,袁金鎧早料他會如此反映,於是又說道:“現今只有調防兵力以抗革命黨人,我看張作霖此人可用。”

趙爾巽當即密調張作霖進奉天,但他深知張作霖的為人,不敢賴以重任,又另外秘密調駐通遼的吳俊升部開往奉天,以防萬一。哪知他密令剛下的第二天,張作霖就在袁金鎧的引薦下,前來拜見。趙爾巽很是吃驚,張作霖便花言巧語的說道:“未將見時局緊迫,唯恐總督身邊危險,所以日夜兼程,先行率兵保駕,如果總督認為雨亭擅自行動,甘願受罰。”趙爾巽此時已是無話可說,只有默認。待到吳俊升接到調令,張作霖的軍隊早已占滿奉天城。他再趕去,已是毫無立足之地,只能屈居在張作霖之下。這正是張作霖的得意之作。原來在奉天講武堂學習的張景惠等人早已把消息傳給了張作霖,張作霖已看准這是絕好機會,關鍵所在。於是秘密星夜兼程率部向省城移動,到得城外,他先去密見了袁金鎧,和他拉好關係結好網,故此袁有此力保。

張作霖晉見趙爾巽,指天立誓要為他效勞,趙爾巽見他有此心意,成了自己手中唯一能與新軍抗衡的力量,當即任命他為“剿匪總司令,兼奉天城防司令,提升為前路和中路巡防統領,統率馬兵步兵共 14營。張作霖此次投機,可謂及時。此時革命黨人仍然被蒙在鼓堙A仍然希望和平奪權。

袁金鎧這只老狐狸,見一切準備就緒,就建議趙爾巽根據目前形勢,不可立即鎮壓,須得採取緩進之策,與立憲派合作,以緩和革命黨人的激進情緒,趙爾巽、袁金鎧和張作霖密謀成立了“奉天國民保安會”(簡稱“保安會”),擬定了趙爾巽任會長,立憲派吳景濂為副會長,張作霖任軍事部長,革命黨人張榕也取得了參謀副部長的虛銜。

11月 12日下午,在諮議局召開了各界各團體代表大會,準備正式成立。大會開始後,諮議局議長吳景濂請趙爾巽講話,趙爾巽站起身來,睥睨著會場說:“某兩次到任東北,自問無愧,當此際關內風雲多變,情形不定,我們東三省處於日俄兩強之間,不可異動,否則前途不堪設想,我想諸位大可不必性急,還是靜觀時局演變為好。”說畢緩緩坐下,又橫掃了會場一眼,革命黨人趙忠鵠立即站起來大聲說道:“清廷腐敗,陷國家於危險之中,我們東三省人民應起而反之,以拯國家,以應民眾,怎可坐等?鄂省近有武昌之義旗,其他各省也紛紛響應,風雷之勢遍佈全國,我們東三省也應順應潮流,宣佈獨立。”他的話義正詞嚴,令趙爾巽沒法回答,因為他不敢說出他仍是效命於清朝,深知眾怒難犯,可不駁倒趙忠鵠,自己的全部努力也就白費力氣了。他坐在臺上,臉上佈滿黃豆大的汗珠,張口欲言而無辭,惶惶然四顧。張作霖一看,心想他是在找我呐,此時不幹,何時才幹?他在一片沉默緊張的氣氛中蹬蹬蹬就走上講臺,把手槍往桌上一拍,環顧全場,厲聲說道:“我張某身為軍人,只知效命天職,保護趙大帥,倘有事發,我張某雖愛交朋友,但我這支手槍,它是不交朋友的!”暗藏在會場中的湯玉麟等帶著大兵,見張作霖在臺上發威,也嘩啦啦掏出手槍,怒目而視。下麵開會的人士見這等土匪流氓的無賴行徑,面對著黑洞洞的槍口,誰敢仗義執言?誰敢將自己的小命往上碰?革命党人和傾向革命的代表見大勢不妙,自己又手無寸鐵,毫無抵抗能力,紛紛外逃作鳥獸散。趙爾巽在張作霖武力支持下,大獲全勝,保安會成為反動勢力的堡壘,全班人馬幾乎都是原來舊官僚,只不過換了一副牌而已,只有一個和袁金鎧關係較密切的,幻想和平交權的張榕在堶控黎F個參謀副職。這場活劇就這樣收場了。

保安會成立後,張作霖的部隊幾千人,陸續開進省城,大街小巷佈滿了張作霖荷槍實彈的部下,名為“保安”,實為鎮壓革命。

可憐革命黨人毫無鬥爭經驗,張紹增被流放,吳祿禎被暗殺,藍天蔚被免職,吳景濂被迫出走,革命形勢越來越不利了。

革命黨人待到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受騙上當了。於是成立了“聯合急進會”來與“保安會”抗衡,準備派大部分革命黨人,分赴各地,聯絡力量發動起義。另留張榕等人在奉天坐鎮中樞,策動新軍或張作霖部下起義。

11月 20日起,各地革命黨人紛紛起義,大有星星之火,將要燎原之勢,革命群眾紛紛要求“保安會”脫離清政府,回應武昌起義。

趙爾巽聞聽此情形,又嚇得全身亂顫,急忙找張作霖、袁金鎧商議。不久就到了 1912年的元旦,這時孫中山先生在南京被推選為臨時大總統,可賣國賊袁世凱密令北洋軍閥通電反對,又給張作霖、聶汝清發電,鼓動張作霖堅決與革命作對,並送來軍需財物,這樣,張作霖開始幹預全國政事,並得到袁世凱的賞識。他的膽子更大了,原先心媯y存的觀望心理一下消散,決定大子一場,準備對張榕暗下毒手。

張榕出身于富家子弟,到日本留過學,年輕而富幻想,他與袁金鎧交往很久。但袁金鎧老奸巨滑,把張榕一直蒙在鼓堙A張榕還以為他是同情革命的,對他很是信任的。1912年 10月 23日,袁金鎧到容光胡同拜訪張榕,寒暄一陣,袁金鎧就對張榕說:“張作霖雖出身不好聽,但據老朽冷眼觀察,他還是不同於其他人的,你應該請他來聚談聚談,看看他怎樣想法。”張榕心想也是,該摸摸底。這個時候他仍然執迷不悟,對張作霖抱有幻想,於是三人就在一間高雅的酒樓擺了一桌,席間三人談笑頗歡,張作霖準備了一肚子的花言巧語哄得張榕昏昏然,再加上袁金鎧在一邊幫腔,酒席宴後,張榕就把張作霖作者朋友對待,一點防備心思也沒有,將走時候,袁金銷就對張榕、張作霖說:“蜚紅館新來一個小桃,聽說很美豔,兩位該去看看。”張榕認為這是進一步拉攏張作霖的好法子,於是一道去了,兩人來到蜚紅館內,走進準備好的房間堙A那個小桃就端上來兩盤上好雲煙,又輕掩房間,嫋嫋娜娜地出去了,張作霖招呼張榕一起來玩煙,兩人並肩躺在床上,一面談話,一面卷煙土,張作霖故意說了很多很欽佩的話,說過去自己出身草莽,也不知世上原有這等大義,如今托老兄之福得以知曉,真是萬幸。張榕也把他過去的一些事告訴張作霖,並講了同盟會和革命的道理。他感到張作霖確實是可用之人,並不是原先想像中的那樣,談了大約半個時辰,張作霖託辭先出去一趟,張榕也沒在意,仍舊躺在床上玩煙土,等著張作霖回來,忽然間就從外面閃入兩個人來,舉槍就向張榕射擊,張榕根本來不及摸槍反擊,便被打死了,身上好幾個窟窿,血流了滿床。這兩人是張作霖的手下,一個叫高金山,一個叫于文甲。張榕一死,張作霖馬上派人去抄他的家,同天被殺和抄家的有“聯合急進會”秘書、機關報《國民報》的編輯田亞賓和張榕好友寶昆。此後數日,張作霖大施恐怖手段,見到剪去髮辮或行跡可疑的人,就殺頭或關監牢,還稱“殺禿子”。一時之間奉天城內,街巷冷清殺氣彌漫,誰也不敢出來。

趙爾巽當即為張作霖請功道:“該統領不動聲色,即連斃三凶,實足以快人心。”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清政府,在全國一片反對聲中,如獲至寶,馬上賞其頂戴花翎,封其為“關外練兵大臣”,將其部改為二十四鎮(師)。張作霖受寵若驚,為報皇恩浩蕩,他甚至準備“武裝勤王”。

張作霖的所作所為,激起革命黨人極大憤怒。連張作霖部下部分兵士,都轉向革命一邊。有一天,各路巡防統領在張家公館打牌,幾個人圍坐一圈,正打得興高采烈之時,張作霖多年的馬弁梁二虎受革命黨人委託,正想下手擊斃這群東西,正抬手之間,不意金壽山(原與張作霖是對頭,後被收編)於漫不經心之際從穿衣鏡中窺見,多年土匪生涯練出來的警惕性使他大喊:“有刺客!”桌上眾人反應也不慢,張作霖一抬手掀翻桌子,所有人和物亂成一團,其他幾個拔槍便射,可憐梁二虎當即身亡,張作霖從此更加強了戒心,平時不管走哪兒,身邊都有大隊警衛人員跟著。

據說張作霖部下一個營長劉景雙經革命黨的介紹與杜立三夫人鄭梅紅結婚,他們倆率騎兵 200多人,也時刻想下手,但最後終於沒成功,兩人不知所終。

第二混成協的新軍在 1922年 6年 19日晚,在革命黨人孫祥夫帶領下,發動兵變,其他各標兵丁也隨之嘩變,終因倉促而敗。張作霖事後斬殺變兵200多人,遣散餘者。一時間血腥味聞於街巷。

東三省革命的大好勢頭就這樣被張作霖破壞了,其間固然也有革命黨人的軟弱和缺乏經驗等原因,但張作霖扮的不光彩的歷史角色阻礙了歷史的進程。然而,張作霖本人卻從中撈到極大好處。他從一個不起眼的綠林鬍子到投降清廷的一介武官再到左右奉天局勢的軍隊實權人物,從荒村到小鎮再進入風雲多變的省城,崛起在其間,以致於後來有人稱之為“一代梟雄”。

張作霖斬殺革命黨人之乾淨利索,受到袁世凱的青睞。張作霖也很知趣,轉彎使舵甚是麻利,拋開老皇曆,扔了大清朝,緊跟袁世凱。袁世凱將張部改編為第二十七師,任他為中將師長。由師長而督軍,由督軍而東北王,繼而挑起直奉戰爭,再而坐鎮北京,張作霖一步步的在權力階梯上大踏步前進。其間,又有多少悲歡故事,又有多少沉沉浮浮,正是“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然而,滾滾霸業,轟然一聲黯黯地收場于皇姑屯,連他自己最初在賭場堬V混、在綠林中打滾也未必想到身後幾許“功名”,幾許駡名。

七、西北幫情

茫茫大西北,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坡。一片古老而又神奇的土地。千百年來,生息在這個廣大區域的人們形成了許多不同的部落群體與民族集團,互相之間既交流、接近、融匯與聚合,又對峙、磨擦、隔閡乃至於兵戎相見,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歷史場景呈現在這個大舞臺上。在這些為人矚目的舞臺的背後,還有秘密社會組織活動於其間,這就是西北幫會。

西北幫會概況

西北地方的幫會按其勢力大小可分為三種,一是哥老會,二是青洪幫在西北地方的分支,三是地方性幫會組織——刀客。他們構成了西北地方幫會的主旋律。

哥老會是西北地方歷史最長、影響最大的幫會勢力。太平天國失敗後,白蓮教遭到清廷鎮壓,其殘部從長江流域分成兩路,大部分進入四川,其餘的活動在陝甘一帶,先後改名為紅三點會、三合會、哥老會等。從此,西北地方開始有了哥老會組織。

清同治年間,西北地方回漢大仇殺,左宗棠率兵平定後,被裁減的部分湘軍自謀出路,紛紛加入了哥老會,由此奠定了西北地方哥老會發展的基礎。一些老湘軍紛紛組建“碼頭”成了哥老會頭目,哥老會在西北地方的影響逐漸擴大。左宗棠率軍入甘後,甘肅處於戰亂之中,人民生活無保障,爭入幫會者甚多,人們以參加幫會後與老爺們稱兄道弟、平起平坐為光榮。據估計,除軍隊幫會外,地方老百姓參加幫會的有百萬之

眾。

左宗棠回朝後,清朝派兵對哥老會進行了鎮壓,哥老會活動一度受挫。到清末民初,由於社會動盪,哥老會又活躍起來,這時哥老會在陝西的組織主要有:太白山,山主李漢章;秦風山,山主馬秉乾;定軍山,山主馬文伯;賀蘭山,山主高志清;通統山,山主張雲山。在甘肅的有:五龍山,山主吳慕堂;洪均山,山主王沐震;龍興山,山主張世雄;萬佛山,山主洪子普;奉天山,山主魏光信。在寧夏的哥老會首領有劉華堂、黃連升、高士秀、馬躍川等。在新疆一帶有烏魯木齊的迪龍山堂、伊犁的新民山堂等。在青海有牛華山,山主是閔鑄久。

青紅(洪)幫在西北地方也是一支重要的幫會勢力。洪幫是由哥老會演變而來,時間不確定。就西北地方而言,據傳 1934年,某軍司王英由北套來到武威縣,他與馬步青的軍官李華亭建立重新山。他倡議說,哥老會很難聽,會被人誤解為閣老的公子參加的會,不如改為洪幫。他們在西街趙家大門擺設香堂,宣佈不再稱哥老會,而稱洪幫。因此,西北地方的洪幫勢力,可視為哥老會勢力的延續。青幫是在“九·一八”事變後開始來西北活動的,“七·七”事變後青幫分子大量湧入西北。當時在西北地方主要的青幫頭目有:西安的劉海亭、葉鑫甫、王大同,蘭州的楊尊、蔡青山、張友賢等。

關中刀客是陝西關中地區的一種地方性幫會組織。這些人攜帶一種“關山刀子”結成幫會組織,多做些行俠仗義之事。

西北地方的哥老會與辛亥革命

20世紀初,辛亥革命的烈火燃遍中華大地。西北地方也有同盟會的活動。當時同盟會在陝西的主要領導人有井勿幕、錢鼎、張鈁等:在伊犁一帶有馮特民、馮大樹、李輔黃、郝可權等。他們一方面發動廣大群眾,另一方面積極聯繫哥老會一起參加反清鬥爭。同盟會的綱領“驅逐韃擄,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同哥老會的“反清複明”宗旨有一定聯繫,二者在反清問題上有共同的基礎。1910年,同盟會領導人與哥老會頭目敵血訂盟,標誌著雙方關係的建立,辛亥革命在陝西、甘肅、寧夏、伊犁進行的過程中,當地的哥老會組織在一定程度上都參與了,特別是前期,哥老會利用自己原有的力量在鬥爭中起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光復西安的過程中,如沒有哥老會的參加,要迅速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但在後期,哥老會暴露了自己的散漫性和破壞性。當時哥老會的一些重要活動,反映了這方面的歷史狀況。

1.大雁塔下歃血訂盟

張雲山是陝西新軍第一師師長,同時也是新軍中哥老會頭目。在當時新軍中,他的哥弟較多,形成一股強大的哥老會勢力。在革命之初,他自稱為“兵馬大元帥”。每當外出時,有“鍘刀隊”跟隨左右,前呼後擁,非常威風。人們望見後都敬而遠之,以防不測。

關於張雲山的鍘刀隊,有這樣一個傳說。張雲山本是新軍中的司號官,他看到新軍中許多士兵都加入了哥老會,於是他懷著政治野心也入了會。入會儀式是在深夜進行的。會場中間擺有香案,正中供有各種神位,走進會場後,主持人手捧一隻雄雞步至案前,邊舞邊念:“此雞不是凡雞,頭高尾低,飛到香堂堙A仁義大哥見了笑嘻嘻。仁義大哥撒把米,這叫結仁、結義患難雞。”念畢將雞頭猛地扭下,鮮紅的雞血流入酒碗堙C然後,宣讀誓詞並將血酒一飲而盡。事後,張雲山雖然對入會時的誓詞忘得一乾二淨,但鮮紅的血酒卻刻骨銘心,使他以後對紅色一直特別感興趣,他吹的軍號上掛著紅綢子,使用的大刀也常用紅綢子包著。張雲山成為新軍哥老會的頭目後,常常模仿包公,裝出一副執法如山的樣子,以在軍中樹立威信。他手下有個教官李起林,對士兵非常殘忍,在操演時隨意對士兵進行打罵,如士兵不服便關在籠子堹艇艉T四天,有的士兵因一點小事就站立而死。當時在軍中流傳這樣一首歌:“窮人要找事,真比登天難,送子學吹號,經常淚不幹。”此外,李起林還經常扣軍餉,因此,士兵們對李起林恨之入骨,醞釀發起兵變,殺掉李起林。張雲山聞之坐臥不安,心如火燎,決定除掉李起林,以穩軍心,把李起林抓起來之後,張雲山便詢問士兵,“各位哥弟,你們說怎樣處置李起林?”士兵們同聲道:“讓李起林站立而死!”張答道:”這樣不妥,李教官雖得罪了諸位,但他也是我們哥老會的哥弟,應讓他痛痛快快的死,我要在眾位面前用鍘刀將他一刀鍘斷!”眾人聽後個個目瞪口呆。第二天,張雲山集合士兵站在院子四周,吩咐手下將鍘刀抬上來。

鍘刀約有五尺來長,由四名身高馬大的士兵抬著,“將李起林押上!”一聲令下,只見李起林用布蒙著頭,五花大綁被兩名士兵推到鍘刀旁邊。張雲山看了看李起林,然後面對士兵說道:“眾位哥弟,李起林罪惡深重,恕我管教不嚴,引起公怒,現在為大家出這口氣。”說罷便喊道:“開鍘!”只見四名士兵分別按住李的頭和腳,另外兩人握住鍘刀把,猛的往下一按,“噗”的一聲將李起林攔腰斬斷。鮮血噴撒滿地,有些膽小的士兵嚇得閉上眼睛或背過臉去,當他們再看時,只見血淋淋的屍體分放在鍘刀兩旁。

腰斬李起林後,其他教官對士兵的態度大為改觀,軍中嘩變的行動也就悄悄息鼓了。自此,張雲山哥老會的勢力成為新軍中最大的哥老會勢力。張雲山對他的鍘刀也就更感興趣了。後來,他又派人造了十幾把鍘刀,在軍隊中專門挑選粗壯高大的士兵組成了鍘刀隊。所有的鍘刀都用紅綢子包起來,見到紅綢子就使人聯想到鮮紅的血染滿鍘刀,難怪人們對他的鍘刀隊望而生畏了。每當他外出巡視總有鍘刀隊跟隨,以顯示其威風。當他演講時,先搭一個臺子,人還未出場就先把紅綢子包好的鍘刀抬到臺子兩旁,一陣喊叫聲之後,再將最大的鍘刀放在臺子中央。一切擺設好後,張雲山再出場站在中間的大鍘刀上演講。演講時,會場氣氛極為緊張,人人都心驚肉跳。不過,他的鍘刀隊對當地為非作歹的惡人也起了一定的震懾作用。在新軍中,加入他領導的哥老會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宣統元年(1909),孫中山先生的舊民主主義革命思想開始傳入軍隊。在初級軍官中有同盟會會員四人,他們是張作棟、彭世安、張光奎、朱敘五。宣統二年春,張益謙、張風由日本士官學校畢業回省,也進入了新軍。後來錢鼎、曹位康、黨伴昭、張鈁、張仲仁也來到了新軍,這樣軍隊中的同盟會會員增多了,對推動革命也就更加有力。同盟會決定聯合軍隊中的哥老會共同革命,由於錢鼎和張仲仁是雙重身份,他們既是同盟會會員又是哥老會哥弟,通過他們在雙方之間進行聯繫是很便利的。

宣統二年 4月,錢鼎開始與張雲山進行聯繫,兩人之間建立了良好的個人關係。錢鼎是個熱心人,樂意在同盟會與哥老會之間奔走。經過他的一系列活動,張雲山同意接受孫中山的革命思想,願意與同盟會聯合,但在實際行動上,還沒有具體明確作為雙方共同遵守的“約言”。

哥老會的許多活動帶有封建迷信色彩,比如無論是入會,還是決定一些重大事情,都要把雞血滴在酒堻雃撠s、舉行神前宣誓。這樣才能對哥老會哥弟在精神上和行動上產生巨大的約束力。錢鼎身為哥老會哥弟,對這一點是非常清楚的。張雲山雖然在口頭上答應參加革命,但若同盟會與哥老會之間不舉行儀式,進行“歃血訂盟”,在實際行動上難於使雙方達到真正的聯合。為此,錢鼎找到了張雲山,與他商議道:“大哥,既然你已答應與同盟會共同起事,為何不與他們訂立盟約?”張便問道:“怎訂立盟約?”“就按我們哥老會的規定歃血訂盟。”錢乘機答道。張雲山一聽到要喝血酒,立刻就興奮了起來,趕忙問道:“在何時何地舉行?”“我們在農曆六月初六(1910年)舉行,以圖吉利,張大哥意下如何?”錢鼎回答說,“地點就是西安城南大雁塔。”張雲山聽罷表示同意。

六月初六,張雲山及其他新軍中的哥老會頭目劉世傑、萬炳南、陳殿等人興沖沖地趕到大雁塔。同盟會的錢鼎等人也隨即趕到。雙方見到後互相問候,然後走進了大慈恩寺。大廟佛像前面供著關聖帝君的神位,供桌上陳列著香表蠟燭,大廳內香煙繚繞,莊重肅穆,同盟會與哥老會的人分兩旁坐下,然後由哥老會中資格較老的朱福勝帶領所有人員行叩拜禮,把一隻大公雞當場宰掉,雞血滴在酒堙A張雲山將一大碗血酒一飲而盡,其他的人也都各喝一點。喝完酒後,眾人在神前宣誓:“經這次歃血訂盟後,彼此都應同心同德,誰也不能三心二意,如有違背,神靈鑒察。”這樣就算正式結盟了。此後,把這次參與結盟的人稱作三十六弟兄,實際上參與的人數不只 36人,之所以這樣稱呼是因為哥老會習慣認為“36”是一個吉祥的數字。大雁塔歃血訂盟,進一步鞏固了同盟會與哥老會的團結,為後來的九月初一的起義打下了基礎。

宣統三年,武昌起義的消息傳到西安,當時給正在準備起義的同盟會以很大鼓舞和推動。錢鼎等同盟會會員認為應該抓住這個時機,積極作好起義的準備。但考慮到還沒有與新軍的哥老會就起義的具體事項聯繫好,而單靠同盟會的力量還不能發動起義,所以尚未行動。當時,同盟會在新軍中只靠八九個成員活動,在士兵中也沒有建立起自己的組織;而哥老會恰恰相反,他們很早就在新軍士兵中建有與軍隊編制相適應的自己的組織系統,有“標舵”、“營舵”、“隊舵”。這些“舵把子”(哥老會在新軍中的各級領導人)都能很好地掌握自己的一幫哥弟。張雲山正是通過“舵把子”掌握了更多的哥老會哥弟。這些“舵把子。雖在軍事上沒有指揮的權力,但在自己組織內部領導力量卻很強。可見,在當時陝西的新軍中有雙層編制:一是軍隊的編制,分為標、營、隊三級;二是哥老會的編制,分為“標舵”、“營舵”、“隊舵”。當軍隊編制被打亂的時候,軍事實力和軍事指揮權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哥老會手中。因此,同盟會發動新軍起義實際上也就是發動哥老會起義,利用新軍的力量就是利用哥老會的力量。

為了有充分的時間做好哥老會的工作,同盟會決定在九月初八舉事。起義正在加緊準備時,錢鼎聞駐在西安的新軍要調到寶雞、鳳翔和岐山,從九月初三起,每天調走一個營。面對紫急變化的情況,錢鼎在同盟會內部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決定起義提前到九月初一舉行。會議一致推舉錢鼎為起義的總領導人。

錢鼎以革命利益為重,對大家說:“我雖身兼兩重身份,能夠聯繫哥老會一道舉事,但要擔當起義的總領導人,自己軍事指揮經驗不足,恐難以負此重任。”眾人便問:“誰能負此重任?”錢答道:“依我之見,張風任此職最為適宜。因為張是司令部參軍官,地位較起義者諸位都高,他在操場上經常與官兵接觸,一般人對他有好感。更重要的是,他若能出面起事,張雲山等人的哥老會,就會與我們更好地合作,這樣起義必成。”大家認為言之有理。但有人問道:“事到臨頭,倉促讓他上馬,他是否肯幹?萬一不允而失密,豈不壞了大事?”錢鼎便回答:“張風近來處境不佳,新軍調離省城後他很可能要被撤職。諸位放心,我去同張進行聯繫。”有人又問:“哥老會方面怎樣聯繫?”最後大家商議決定,張風同意起事後,再與張雲山聯繫,九月初一上午在林家墳召開會議,對起義之事最後決定。

八月三十日晚,錢鼎趕到張風的營地,張從臨潼演習歸來,正在床上休息,錢鼎遂告以軍中的革命活動和當前革命形勢,同時講述了大家一致推崇擁戴他為首領的意見。張風猛地站起,錢鼎見狀大吃一驚,以為要壞事。過了一會兒,只見張在屋中踱來踱去,問道:“準備何時舉事?”錢鼎告以決定明日,張說:“好罷,既承你們大家厚愛,我也不便推卻,現在已不是說客氣話的時候了,大家叫我幹,我就擔當起來幹罷!”九月初一上午,張風、錢鼎、張雲山等 30多人在林家墳召開會議。最後,確定在午飯後舉行起義。張風宣佈:“現在同盟會哥老會都是一家人,幹的是一事,要同心協力,不分彼此,今天聽到午炮就行動起來,第一步先佔領軍裝局。大家回去快作準備,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就解散吧。”不過半個小時,會議就結束了。

正午 12時,“轟”的一聲炮響震動了西安大地。城外的新軍及哥老會哥弟在一片衝殺聲中,沖向軍裝局。當時住在局堛漕筐噤互P期天大多數出去遊逛了,剩下的士兵不敢抵抗,紛紛從後門溜走。有很大部分的哥老會哥弟是三五成群地分散進城的,他們也集結在軍裝局周圍,聽到衝殺聲後,便蜂擁而入,爭先恐後地爬上樓梯,用石塊砸碎庫門上的鐵鎖,七手八腳地把成捆成箱的槍械子彈從樓上往院子媔疇窗A沒上樓去的人就爭著撿槍挑子彈。這些槍械和子彈,口徑大小不一,配不合膛的拆不出去,合膛的又平射試放,竟有打傷自己人的,鬧得人聲鼎沸,混亂不堪。幸好敵人沒有乘亂來攻,否則必遭慘敗。佔領軍裝局後,旗人將軍文瑞逃回滿城,在省城的清政府官吏,都逃跑或隱藏在商民家堙C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便順利佔領了除滿城外的西安。一陣大亂之後,新軍原有的軍事編制已被完全打亂,軍事指揮權落到了哥老會各級“舵把子”手中,哥老會的首領從前幾乎都掌握著一定數目的軍事隊伍。

佔領軍裝局後,便開始攻打滿城,滿城是西安城內的一個城,堶掛n紮著旗兵和旗人家屬,不許漢人居住。

初二黎明,開始進攻滿城。攻滿城的主力是哥老會,當時,張雲山帶領眾哥弟從西面進攻,守城的旗兵認為抵抗是死不抵抗也是死,故都死命相拼。經過激戰,終於把新西門攻下,並向旗兵火藥庫的守兵集中火力射擊,引起火藥庫轟然爆炸,城上和附近據守的旗兵傷亡極大,頓時混亂起來,張雲山乘機命令他的鍘刀隊,在敵人群中橫衝直撞,敵軍見狀嚇得魂飛膽破,敵營大亂,失去了有組織的抵抗。滿城終於被攻陷。起義勝利後,成立了軍政府,張風任大統領,錢鼎是副大統領,張雲山當上了調遣兵馬都督。其他哥老會頭目也在軍政府中擔任了重要職務。

西安光復後,清政府大為震驚,立即組織力量進行反撲。當時駐蘭州的陝甘總督長庚電奏清廷,保薦什允擔任陝西巡撫,督辦陝西軍務,並積極進行車事部署,準備犯陝。對於甘軍犯陝,軍政府已經料到。十月初八,張雲山率大軍由省城到乾州。乾州是甘肅清軍進攻西安的必經之地,保住了乾州也就保障了西安的安全。因此,保衛乾州的戰役至關重要。乾州城高池深,進可以攻,退可守,張雲山到乾州後,積極修域鑿壕,又讓哥老會中的“舵把子”擴充哥弟成員,吸收當地人加入,以增加兵員。當時甘肅的哥老會頭目彭四海在甘肅起義失敗後,投靠張雲山,大大增強了張的勢力。又將城防按營分段,嚴令戒備。對於城內居民,也進行了組織訓練,協助軍隊守城。張雲山治軍注重紀律,常對兵講要愛護百姓。他還親自上街巡視,鍘刀隊跟隨其後,發現不法之徒,就即刻處罰,在乾州城做到了兵不擾民,這對於守衛乾州起了很大作用。乾州居民中有許多人,加入了哥老會。

十一月初。什允率清軍二十營,佔據了乾陵北十八媥Q、鐵佛寺等地,威脅乾州。什允的隊伍均系西北邊防多年訓練的精兵,槍炮齊全,作戰經驗豐富。張雲山的軍隊除新軍的哥弟外,有許多是臨時招募的,使用的武器多數為刀、矛、梭鏢和鍘刀,夾雜著少數的大槍和快槍。與清軍比雖裝備懸殊,但鬥志旺盛,當什允的軍隊到乾州城下後,張雲山決定主動出擊。十一月十一日拂曉、張雲山分兵三路突然從城中撲出,向清軍猛烈攻擊。每前進一程,城上的乓民敲鼓放炮、呼喊助威,聲勢雄壯。清軍亂成一團,四處逃命。正乘勝追擊,清軍忽用大炮轟擊,騎兵側擊,張雲山的軍隊只得退回城中。十六日又繼續攻擊,當部隊前進時忽中清軍埋伏,導致失利,此後張雲山憑城固守未再出戰。十二月十九日,西安軍政府派炸彈隊隊長薛西林率隊送來炸彈十餘車,大大加強了守城兵力。從此遠則炮擊,近用彈炸。城高池深,什允屯兵堅城之下,頗為窘急。十二月二十一日,什允又責成馬安良製造雲梯攻具,選拔精銳兵士,在北城門下豎梯靠城,蟻附猛上,城上士兵用炸彈拋炸,清軍敗下。第二天,清軍用大炮數尊,瞄準北城門城樓,輪番轟射,整日不停,將一段城牆炸壞。張雲山坐鎮城上,督促民兵民夫連夜用石條土袋堆砌如故。最後,張雲山命城上大炮還擊,摧毀了清軍炮兵陣地,其中有一炮彈射入清軍大炮口內,清兵停攻退卻。

張雲山坐鎮乾州城,堅守到底,阻擋甘軍,保障了西安的安全,取得了最後勝利。戰事平息後,乾州人特在高等小學堂內建立張風崗公生祠一所,以作紀念。

在清軍攻擊乾州失利後,張雲山正好收到南北議和停她的電文。張雲山派雷琲╞h和什允議和,在十八媥Q被什允殺掉。正月底,什允被調回甘肅,張雲山與馬安良在陵坡會面。雙方互送牛羊,分別撤軍,戰事遂平。

西安光復應該說是同盟會與哥老會聯合行動的結果。同盟會起了發動者、組織者的作用,哥老會起了主力軍的作用。但在哥者會中,只有少數識大體、顧大局的人能夠認識到這一點,多數人都以為全系哥老會的功勞,於是錯誤地認為哥老會出頭的日子到了。西安光復後,哥老會積極擴充勢力,在省城和各縣遍設“碼頭”。碼頭是哥老會的基層秘密組織,這時設立的碼頭,都公開地插上三角形小紅旗一面,上寫某山某碼頭,中間寫上該碼頭負責人的姓名,表示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兵馬都督張雲山對於擴充哥老會、增設碼頭特別熱心。他在這個時候,大量印發“布票”(會員證),吸收會員。又令各縣的哥弟們廣設碼頭于交通大道或有駐軍的州縣。碼頭兼辦糧台、派款項,有的還辦理訟事、設私刑,其權居然在縣官之上。碼頭與碼頭之間,為了爭權奪利,大欺小、強淩弱的琢象常常發生。哥老會在西安街巷中增設的碼頭,除辦理他們的會務以外,也管理地方上的治安,在晚間傳令居民各家出人組成民團隊,在街口守夜。為了便於檢查,命令各家門口點一盞油燈,各碼頭辦公費也是按戶攤派。由於西安是省會所在地,因此,他們不敢過於胡作非為。至於在西安城外各縣設置的碼頭,常常是攔路搶劫、抄家破寨、強姦民女,其行為與土匪無異。石泉縣碼頭負責人張應龍,假借張雲山的名義、獨霸一方,隨意向村民攤派糧款,甚至將周圍村莊中的年輕婦女搶入自己住宅,供他玩樂。他常常對村民宜稱:“我大哥在省城當大官,誰不聽我的話,送到省城處死。”村民們不知內情,對他又怕又恨。

哥老會在州縣的滋擾,使地方的治安和財政都受到嚴重影響,對當時的軍事、政治都不利。各碼頭的非法行為,引起老百姓極大不滿,他們屢次勸告張雲山加以制裁,張雲山也感到,這種情況對他的聲譽影響甚大。他接受了大家的建議,召集各碼頭的頭目在衙署內開會,在南院搭起臺子,鍘刀隊分列兩旁,把鍘刀放在臺子上。他模仿鐵面無私的包公,以示他是一個威風凜凜的清官。會後他訂立了一個創設碼頭的章程:

一、大縣碼頭,以 150名為額;小縣碼頭,以 100名為額。

二、口食暫由巡警舊費撥支,不得妄動地丁、錢糧及一切公款。

三、駐紮地方,即借城內廟宇公地。

四、不准吸食洋煙、不准抗官擾民。

五、不得勒捐民間財物。

六、不得幹預公事。

七、有調遣即速派,不得違抗遲延。

八、須防徹地方,驅逐土匪,保衛商民治安。

九、學堂、教堂、電杆、電局,須一律保護。

十、回漢一體不得歧視。

以上各條,有不遵守者,軍法從事。

這個章程發往各州縣,並宣佈凡碼頭負責人有違法行為,照律治罪,決不庇護。又以兵馬都督的名義給各州縣官加上兼營務處的頭銜、以便用軍法懲辦土匪和不法軍人。以後,又把各縣碼頭中罪惡嚴重的殺了幾個,如三原碼頭陳坤山、韋曲碼頭喬世榮、石泉碼頭張應龍等。從此碼頭的氣焰為之大減。後來各地碼頭也就結束了。這樣張雲山既想當“名將”又想當“清官”的願望,總算是實現了。

2.高慶雲起事斬殿魁

陝西省安康縣是興安府的首縣,駐有興安鎮總兵傅殿魁、知縣林楊光等。這些封建酷吏,殘暴成性,對老百姓竭盡壓迫、剝削之能事,對士兵也經常克扣餉銀,以致士兵生活窘迫,滿腹怨氣。在辛亥革命前,知府有感于革命有一觸即發之勢,為緩解士兵的激憤,特撥款白銀一百兩,讓傅殿魁分發給士兵。而傅卻貪財如命,竟把這筆款全部鯨吞。這位總兵為了維護清朝的統治和自己的地位,對土豪劣紳迎合、關照,言聽計從。傅殿魁看到安康木材便宜,就計上心來,雇傭不少工人製成大批棺木,用船運到湖北家鄉出賣,大發“死人財”,就連人糞也製成餅肥,運到外面銷售。傅還有一個啞吧孫子,20多歲,人雖啞,心眼卻壞得很。和他祖父一脈相承,憑藉傅的權勢在地方上姦淫邪盜,無惡不作。他每到一村,便指手劃腳要肉要酒要錢,要吸鴉片,姦淫婦女,人們一見到他就遠遠躲開。

知縣林楊光,貪婪殘忍不亞于傅殿魁,群眾把他叫做“糊塗漿子”、“林痞迷”。說他“糊塗”其實是財迷心竅。他每次上街巡視,一到店鋪就派人伸手要錢,若不給馬上派人砸爛店鋪。常常因為小事,他就隨意施用酷刑拷打平民。有位過路的商人,因不懂這堛滿妊W矩”,當林的爪牙隨意向他要錢時,這個商人沒有給,林楊光立刻派人將這個商人的貨物全部燒掉,並將這個人抓入縣衙門,用火刑將這個商人慢慢地燙死。

當地的群眾對這兩個酷吏恨之入骨,盼望著早日將他們殺掉。當時流行著這樣一首歌謠:“傅殿魁、林楊光,安康兩隻狼。傷人害命黑心腸,打狼英雄早日到,斬盡惡狼保安康。”

當時,在安康一帶有位哥老會頭目叫梁悅興,他原籍湖北,在漢口曾組織附近的哥老會哥弟,密謀反清,但未及起事就被地方政府察覺,他便逃到了河南,後又跑到西安。到西安後住在城隍廟李老道處。李是西安的哥老會頭目之一,是悅興收的哥弟,而現在卻有很大勢力了。悅興在廟內往了三四個月,一面和李老道鼓動清軍中的哥老會官兵起義,一面派人前往安康,召集安康的哥老會哥弟來西安,共圖大舉。悅興在西安日久,來往的人逐漸增多,引起西安官府的注意,就和李老道商議移居到南郊大雁塔附近一個哥老會哥弟家堙A仍然感到不太隱蔽,於是落發為僧,以避耳目。從此,梁悅興被稱為梁和尚了。

光緒三十年五六月間,梁和尚約集一大批哥弟來到西安,李老道負責生活供應,密謀在西安起義。經過兩個月光景,鑒於起義的時機還不成熟,於是梁和尚帶著一幫安康及外地的哥老會哥弟來到了安康。

梁和尚到安康後,和當地的哥老會頭目高慶雲取得了聯繫,暗中策動當地巡防隊中的哥老會哥弟共同舉事,還和縣知事王世瑛暗通聲氣,經過一年多的準備活動,梁和尚在當地的名氣也越來越大,加入哥老會的人逐漸增多。

光緒三十一年初,梁和尚探聽到傅殿魁要到安康城外的文昌宮祭祀,認為這是舉事捕殺傅殿魁的好機會。他召集了當地的鐵匠,在陳家溝生起爐火,趕制武器,當地的村民聽說要製造兵器殺傅殿魁,都熱情地將自己家中的廢鐵、舊農具送到陳家溝。鐵匠們更是賣力,掄錘鍛打,日夜不停。哥老會的哥弟們除了幫忙外,還四處巡視以防暗探。除了準備武器外,還備了兩大櫃銅錢、二十多桶洋油,準備火燒文昌宮。起義前夕,梁和尚又把婦女們集合起來,做了大量的蒸饃,作為乾糧。二月初二,是傅殿魁到文昌宮祭祀,以求神靈為他消災除難的日子。二月初一,梁和尚就秘密通知他事先聯絡好的安康一帶的哥老會和一批志願參加的農民,于當晚集合在文昌宮附近陳家溝、小沙溝的村堙A每人發給白布條,掛在胸前。這時高慶雲對梁和尚說:“起義時每人發一個白布條,多不吉利,我看還是發給紅布條吧?我們要火燒文昌宮,這樣豈不更吉利?”梁和尚一聽,言之有理,便答道:“好!按稱說的去做,發紅布條,我們來個萬條火龍燒傅殿魁!”因為時間太急,當時村中又沒有那麼多紅布,因此,只好發給一部分人紅布條,這樣有的人胸前掛紅布條,有的掛白布條,大小也不一樣,好不熱鬧。後來又發給每人銅餞一枚,帶在身上,作為暗號。

當時,參與起事的人熱情都很高,爭先恐後地把儲藏已久的武器、物資都搬運出來。梁和尚負責分發武器、高慶雲負責分發草鞋、食物。又派人將二十多桶洋油運到文昌宮,把廟堛漯驧○ˉ憭W洋油。哥老會的哥弟裝扮成和尚等候在廟內,命四喜子、李元謀二人等到傅來燒香時,乘機縱火。約定見到文昌宮起火,大家一齊向文昌宮衝殺。

入夜,人們忙了一天,有的睡覺了,有的在爐邊烤火。梁和尚一直沒睡,他披著羊皮襖和幾個哥老會哥弟先在村子堥紫齯F一趟,告訴大家好好休息,準備明天大幹一場。回來後,又坐在屋子婼L算起明天的行動,仔細考慮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初二早晨,傅殿魁帶領著他的親兵,耀武揚威地來到文昌宮。當他走進文昌宮時,聞到一股撲鼻的洋油味,立刻問道:“為何廟內有這等氣味?”裝作和尚的四喜子趕緊回答:“大人,由於廟內的一位小和尚今早不小心,將一油燈打翻了。”傅聽後不再多問了,便去燒香。

這時,四喜子忙偷著退到窗戶旁,乘傅磕頭時暗暗地在窗上點火,可是怎麼也點不著。原來買的油被商人摻了水!急得四喜子手足無措,恰好李元謀來到廟中,李趕忙到院中抱來一捆乾草。此時,傅殿魁已祭祀完畢,正準備起身離去,四喜子急忙上前搭話,以拖住傅在廟內:“總兵大人,下次何時來祭祀?如能得知,貧僧早做些準備。”傅見到四喜子臉色有異,正欲答話,忽見神像後面有人正在點火。嚇得他大喊一聲:“來人!有人放火!”門外的親兵一擁而入,將四喜子、李元謀抓獲。綁後用燒紙堵上嘴,讓人看管起來。命令親兵趕緊把好廟門,又派人化裝後偷偷地從小道回城,去調集隊伍。

在廟外潛伏的梁和尚一直在等著文昌宮起火。他見傅進廟後己有一段時間,卻不見動靜。他開始以為傅可能還沒有進行祭祀。可是過了一會兒後,仍不見起火,心中非常著急,可是又沒有見到傅離開廟。

正在納悶時,忽見廟的後門處有一和尚跑出,後面有士兵追趕。那人高喊道:“梁大哥趕緊攻打文昌宮!”頃刻間,這個和尚被後面的士兵擊斃。

梁和尚一聽,知道事情有變,立刻命令周圍的人沖向文昌宮。潛伏在其他地方的人群,因沒有見到廟內起火,也沒有進攻,只聽到廟周圍大亂,不知怎麼回事。梁和尚帶著一群隊伍很快沖到廟前。不料,敵人早有準備,沖了幾次沒有沖進去。雙方在廟前正打得血肉橫飛,傅從城內調集的部隊趕到。當時,哥老會哥弟及參加起義的群眾,有的仍潛伏在周圍,等待著廟內起火,有的在攻打廟門,忽見後面有官府的隊伍沖上來,頓時陣營大亂。集結的起義隊伍很快就被沖散。在廟周圍與官府軍拼殺的起義群眾,死傷的也很多。梁和尚策劃已久的起義就這樣失敗了。

傅殿魁把四喜子、李元謀帶回安康後,想從他倆的口中問出更多的人來。傅殿魁和縣知事王世瑛共同審訊,嚴刑拷問。王世瑛怕事態擴大,於己不利,乃拍案問道:“你們為什麼偷人家的牛?”兩人答道:“我並沒有偷過人家的耕牛。我們為的是殺掉傅殿魁才起事的,並無其他情節。”坐在一旁的傅聞聽此言,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把他們二人定為叛逆罪,處以極刑。

後來,傅殿魁知道了事情是梁和尚帶頭幹的,便下令逮捕他。高雲慶得知消息後,勸梁到外地躲避一段時間。但梁和尚覺得事情是自己帶頭幹的,如今失敗,把禍留給別人,有失江湖義氣,堅持不走。高慶雲無奈,只得自己逃到了西安倖免於難。後來由於王世瑛的極力勸說,梁和尚才去漢江北岸金中山暫避。後由於會內的叛徒夏充、王臣二人的告密,終被傅殿魁抓獲,押解至白河縣被殺。白河縣哥老會為他立了碑,以表紀念,至今在白河縣有梁和尚的紀念碑。

星轉鬥移,時間到了宣統三年,西安九月初一反正的消息傳到了安康,當地的哥老會又開始活動起來。

此時,高慶雲已成為安康一帶哥老會的一個大頭目。他把以前梁和尚手下的哥老會哥弟又召集了起來,大家立誓要為死去的梁和尚、四喜子、李元謀及眾多的哥老會哥弟報仇,殺掉傅殿魁。為了吸取梁和尚起義失敗的教訓,在準備起義的工作中,特別重視聯絡部分官兵參加起義,他認真分析了巡防隊的情況。當時的巡防隊官兵對傅克扣軍餉、拖延發餉非常不滿。另外,在巡防隊中已有不少哥老會哥弟,其中,在第二和第三哨中哥老會哥弟人數較多。如果從哥老會內部把他們聯繫好,到時候起來回應起義是有可能的。高慶雲經常派人到巡防隊中,暗中做鼓動工作,基本把二、三哨的官兵都爭取過來了。有了這些士兵參加,高慶雲心中就有底了。

除了做好士兵的工作外,高慶雲還積極聯絡各地的哥老會頭目。劉家寨有位哥老會頭目叫劉明山,此人從小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武功,特別是腿上的功夫。平時走路極快,與人打鬥時,動作更快使人防不勝防。當他看到野兔子時,也能跑上去將它捉住,人送外號“劉快腿”。由於劉快腿為人正直又會武功,很快就成了當地哥老會的頭目,手下有不少哥老會哥弟。若把他爭取過來參加起義,力量就會大大加強。高慶雲開始派人與他聯繫時,劉快腿託辭自己是村民出身,不懂得作戰,不願參加起義。高慶雲只好親自去找他。當時高慶雲在安康一帶的哥老會中,已經很有名望了。劉快腿見到高親自來拜訪,也就誠心答應帶領自己的哥弟參加起義。

九月初七,高慶雲召集哥老會頭目到他家中開會,決定舉事的日期。高慶雲對大家說:“現在各地都在舉事反清,形勢極為有利,哥老會出頭的日子到了,我們不能錯過這樣的好時機。”說話問眾頭目群情激奮,有人問道:“高大哥!我們何時舉事?”高慶雲見到大家勁頭很足,便笑著說:“今天請各位來,正是商議此事,訂下日期後,大家再分頭準備。”劉快腿站起來說:“有五天準備時間就夠了。”高慶雲又說:“五天之內還不能起事,因為九月十三是新軍中的標統王玉發的生日,我已答應去為他祝壽,我想利用這個機會爭取他參加起義,如果成功的話,我們的舉事就萬無一失了。”巡

防隊中哥老會頭目馬治林接著說:“如果他不答應,我們就乘機將他殺掉。”聽罷眾頭目議論紛紛。有的認為如果殺掉了王玉發,必然引起傅殿魁的警覺,舉事就困難了。最後,高慶雲對大家說:“我們起義的時間就定在九月十四吧!十三日晚我和馬治林、劉快腿一起到王玉發家去。如真的將他殺了,必然引起軍中大亂,我們就乘機在九月十四日舉事。”大家一聽都一致贊同。

九月十三日晚,高慶雲、馬治林、劉快腿三人來到王玉發家。王家燈火通明,賓客如流。高開門見山向玉說明來意,動員王一道起事,果遭王拒絕。隨行的馬治林、劉快腿遂將玉殺死,三人迅速離去。

九月十四日,高慶雲向哥老會哥弟們和巡防隊部分官兵發出起義的號令,向安康城進攻。參加起義的人胸前交叉著十字布條,作為記號,行動口令是“天保得勝”。他們分途會合後,向安康城發起了猛攻。

連日來,傅殿魁一夥也覺察出蛛絲馬跡。各地反正的消息越來越緊,更使傅心中惶惶不安。傅擔心發生兵變,所以給士兵只發槍不配子彈,有的士兵赤手空拳,連槍也不發給。

傅殿魁聽到攻城消息後,一下子著了慌。連忙派人去聯絡新軍。新軍得知王玉發被殺,接著又聽到安康起義的消息,軍中大亂,士兵們也集合不起來了。傅又忙著派人給士兵們發子彈,但軍裝庫已被城內巡防隊的哥老會哥弟控制。這樣,起義的群眾很快就攻進了安康城,直沖衙門府。知縣林楊光企圖翻牆逃跑。不料從牆上掉在街後的一個院子堙A當即被群眾抓獲。傅殿魁也在一個商人家中被抓獲。群眾積憤難遏,一致高喊“殺死傅殿魁!”第二天,高慶雲右集了全城群眾大會,將傅殿魁和他的啞吧孫子梟首示眾。這正是:高慶雲率哥老會為民除害,群眾拍手齊稱快。

3.黑英雄聚眾打鹽局事情發生在辛亥革命初期、陝西省鳳翔府一帶。鳳翔府的貪官汙吏,勾結土豪劣紳,假借各種名義,巧取豪奪。這些官

吏控制著鹽的賣賣,在鳳翔府內設有分局。當時的鹽局總局長是劉紹涵,他原是清朝的一個統領,因與鳳翔府的知府有密切關係,便當上了總局長。他雇用的稅收人員多數是粗識文字而又利慾薰心者。這幫人依仗劉紹涵的勢力,招搖撞騙、敲詐勒索。當地的農民對鹽局非常痛恨,經常發生因鹽價鬧風潮的事情。當地的哥老會頭目晁黑狗、王搖搖、李豬娃三人,領導哥老會哥弟在農民申開展鼓動工作,同鹽局進行鬥

爭。

晁黑狗是鳳翔縣的一個哥老會頭目,出身於農民家庭,秉性剛直,好打抱不平。有一次,一位老人到鹽局買鹽,當鹽局的人用碗倒鹽時,不小心將碗碰在櫃檯上,把碗弄碎了,鹽撒了一地。鹽局的人硬說是老人將碗碰掉的,不僅不給這位老人鹽,而且還讓老人賠償損失,老人苦苦央求,鹽局的人還是不肯放過,恰好晁黑狗路過鹽局,聽到吵鬧聲後便走了進去,問清了事由,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住鹽局的人,大聲對他說:“你先把鹽給這位老人,有什麼事對我講!”鹽局的人一見是哥老會頭目晁黑狗,知道此人不好惹,也不敢多作聲了,只好用另一個碗給這位老人量了鹽。由於晁黑狗經常替當地村民打抱不平,人們稱他“黑英雄”。他使用的武器是長柄斧頭。

王搖搖也系農民出身,岐山縣人,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甚有膽略,不畏強暴,遠近知其性格的人,皆願與他結交朋友,他好使用大刀。李豬娃也是岐山縣人,家無恆產,衣食經常不濟,他是王搖搖的好朋友。

此人較有謀略,平時愛聽三國、水滸故事。他手中常拿著紅纓長杆矛槍。

當黑英雄在鳳翔縣帶領哥老會的哥弟進行反對提高鹽價的鬥爭時,王搖搖和李豬娃也帶領歧山縣的一些哥老會哥弟積極回應。為了共同的鬥爭,他們很快聯合起來,在鳳翔府周圍形成了一支力量較大的反鹽局勢力。當他們看到全省各地的哥老會都在起事時,於是也決定率領農民起義,攻打鳳翔府鹽局。

起義前,三人在眉縣齊家寨召開了會議。黑英雄說:“東方已有事故(指抉風一帶張化龍起事),我們吃不上平價鹽,有冤無處伸。時下霜降已過,冬麥種妥,值此農閒時機,民眾容易集會,以鳳翔、岐山、寶雞三縣民眾推翻各地鹽務機關,我看是十分容易的事情。”王搖搖說:“明天我們傳出雞毛信帖,搗毀西鋪各處鹽務衙門。”李豬娃說:“對!就這麼辦,今晚我們分別密傳鄰近的哥老會哥弟,讓他們宣傳集合當地民眾,才能壯大聲威、達到目的。”

計畫定好以後,三人分頭行動。第二天晚上,他們分別帶著各自召集的哥弟又到原地集合,共有三四百人。第三天黎明,他們首先搗毀了眉縣齊家寨鹽局,把鹽全部分給了村民。齊家寨的農民紛紛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此後,又搗毀了岐山高店鎮鹽局。他們的行動風聲遠播、人心稱快,一路上加入的人越來越多。黑英雄對大家喊道:“我們不僅要搗毀這些小鹽局,還要砸爛鳳翔府的鹽局!大家願意不願意?”這時眾人熱情已非常高,聽說要打鳳翔鹽局。都高呼道:“砸爛鳳翔府鹽局!”隨後,大隊人馬便浩浩蕩蕩直奔鳳翔府,人數越來越多,在通往鳳翔府的大小路上,只見人頭攢動,到鳳翔附近已有三千多

人。

鳳翔城內和往常一樣平靜,居民們忽見這麼多的農民湧進城來,有的拿著農具、有的拿著布袋,不知是怎麼回事。城上的士兵也覺得奇怪,個個發愣,因沒有接到命令,士兵們也沒有阻攔這些農民。因此,黑英雄帶著他的打鹽局隊伍順順當當的湧進城內。

進城後,他們直奔鹽局總局,這時劉紹涵適赴西安未在總局。鹽局的夥計們見到這麼多人,知道事情不妙,便遁逃一空。但鹽局的大門卻被鎖上了。這時,黑英雄跳到門前,舉起明晃晃的長把大斧頭,三兩下就把局門劈開了。民眾蜂擁而入,把鹽袋、鹽包、鹽囤頃刻之間搜搶得一乾二淨。他們背的背、抬的抬,也有的將鹽轉移到別處藏起來。官府還不知是怎麼回事,黑英雄帶著他的打鹽局隊伍已回到了村子堙C

事後,官府逮捕了晁黑狗、李豬娃、王搖搖,並將三人定為死罪。哥老會的哥弟們聽說官府要槍殺三位英雄,便準備劫刑場,但是卻走漏了風聲。官府為防引起眾怒,遂命劊子手將三人暗中殺害。三人為民眾謀福利,英雄事蹟感人至深。他們雖死於非命,而精神卻長留於人間,至今仍為當地人民所樂道。

4.哥老會起義寧夏城

西安光復後,前陝甘總督什允逃到蘭州。他利用回漢隔閡,大量徵調回民軍,以甘肅提督馬安良為統帥向西安反撲。同時,為防止甘肅革命的發生,對甘肅的哥老會勢力大加鎮壓,四處搜捕哥老會首領。官府派兵日夜巡邏,發現哥老會稍有活動,便立即逮捕。宣統三年 9月 19日,寧夏知縣陳元驤發現了幫會的活動後,即將哥老會哥弟李麻花、吳說書、羅大辮子、賊獅子等十餘人逮捕下獄。儘管官府嚴加防範,給哥老會的行動造成很多困難,但並沒有能阻止住寧夏的哥老會回應革命。他們在暗中積極活動,準備起義,表面平靜的寧夏城(現銀川市)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寧夏哥老會首領劉華堂,秘密組織寧夏的哥老會進行活動,並經常與西安革命首領張風取得聯繫,將西安的革命情況傳播給寧夏民眾,激發人民的革命熱情。他還常常派人在夜間張貼標語、散發傳單。西安光復的消息傳到寧夏城後,全城謠言四起。市民紛紛遷到鄉間避難,統治者惶惶不可終日,氣氛極為緊張。由於官府防備甚嚴,劉華堂以聚眾賭錢為掩護,在賭場上將眾頭目聯繫起來。當時官府對賭場不大注意,只注重市面的巡邏、盤查,故他們的行動一直沒有被官方察覺。他還用雞毛傳帖聯繫各地的哥老會哥弟,鼓動他們參加起事。為進一步擴大寧夏哥老會的勢力,劉華堂與當地的各個山主訂立盟約,各山主擁立劉為大哥,同意率自己的幫會成員參加起義。

劉華堂在聯繫幫會勢力的同時,還在士兵中開展工作。他秘密聯絡寧夏鎮標營軍官劉複太、袁宗剛和左旗號官黃連升。約定當劉華堂在寧夏城起義時,率部分士兵回應。

正當劉華堂在尋找適當的時機準備起事時,靈武縣哥老會首領高士秀、高登雲因行動不慎,被官府察覺。他們迫不及待地在 9月 27日晚率領哥老會及群眾千餘人,攻佔了靈武縣守備衙門繼而又圍攻州署。知州餘重基和守備潘大海均逃匿民間。

9月 27日靈武光復的消息傳到寧夏府城。當時寧夏鎮總兵張紹先到蘭州述職未歸,其職務由中營遊擊賀明堂代理,文武官員驚惶失措、六神無主。城內雖有各營旗約千餘人駐防,但當局懷疑與哥老會有勾結、也不敢調用。因此當局召開緊急會議,決定讓滿營副都統常連甲帶旗兵兩千多人,全副武裝,於 28日開到府城。

劉華堂看到形勢嚴峻,已沒有時間與各幫會頭目取得聯繫,決定立即起義。29月晚,他帶領一批哥老會哥弟,突然點放紙炮,又沿街呐喊,街上頓時大亂。這時,劉複太乘機率衛兵 100多人向空中放槍回應。各哥老會頭目聞聽槍聲,知道發生事變,紛紛率眾哥弟也從四處喊殺到街上,城內貧民也隨之而起。頃刻之間寧夏城內人聲鼎沸,人民多年的積怨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劉華堂率部分起義民眾首先圍攻中營遊擊衙門,要求代理總兵賀明堂反正,協助軍民起義,賀拒不答應,當即被起義者槍殺,後劉華堂又率眾圍攻駐防城內的續備左旗部隊。該旗營牟憲章見民軍氣勢正旺,即派人與劉談判,不阻撓民軍活動,願以幫會義氣在事成後參加革命,雙方協商互不侵犯。此後,起義群眾又圍攻縣衙門,打開監獄,將已被捕的哥弟李麻花、沈瘋子、羅大辮子及獄中所有犯人一齊放出,並放火焚燒了縣衙門。府內文武官吏見大勢已去,紛紛向劉華堂投降。寧夏城得以光復。

寧夏府城光復後,劉華堂在全城最高處豎立大白旗一面,上書“支持革命大元帥”,以表示擁護孫中山的領導。10月 1日,成立寧夏軍政府。因哥老會無主政經驗,便讓原寧夏道台為政府都督,劉華堂為總指揮,主掌寧夏府一切軍政事務,劉複太為寧夏鎮台,黃連升、牟憲章為標統。同時還任命了其他哥老會頭目。

軍政府成立後,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如宣佈哥老會起義是回應孫中山革命,推翻清室,起義隊伍不得搶劫訛詐,騷擾百姓。大小商店公平買賣,照常營業,任何人不得無故擾亂秩序,違者軍法從事。

寧夏府城雖為民軍佔領,但離府城十婺籅犖㊣蝖A尚駐有旗兵 2000餘人,他們武裝齊備,實力雄厚,對軍政府是很大的威脅。於是軍政府便積極準備攻打滿營,號召各哥老會頭目,凡是自行召集群眾參加民軍者,100人以上者為連長,200人至 300人者為營長。召集的民軍統由牟憲章、黃連升二人編制訓練,官兵均用白布包頭,以作標記,武器方面除舊式槍支和土抬槍外,其他全部刀矛令鐵匠連夜趕制。同時,對滿營先禮後兵,派胡寶森到滿營勸說官兵繳械投降,當時滿營都統常連甲以“雙方各守城池,互不侵犯”託辭推卻。軍政府見滿營拒絕投降,決定採取軍事行動,攻打滿營。

滿營火急派人向甘肅省求援。陝甘總督長庚即派馬麒等率部分攻打西安的軍隊馳赴寧夏。軍政府得此消息,召開緊急會議。劉華堂和其他首領們發生意見分歧,同時感到民軍均系臨時召集,無法應戰,只得將圍攻滿營的民軍撤退,保衛城府,民軍士兵聽說官軍大兵壓境,軍心渙散,自行瓦解。劉華堂等首領也出城逃走,後遭殺害,寧夏哥老會及民眾回應辛亥革命的壯舉,終歸失敗。

5.李旺起義丹噶爾城

西寧在清朝時是甘肅省所屬的一個府。丹噶爾城(今泊源)距西寧以西90堙A屬西寧府管轄。清朝指定該城為青海蒙藏族與內地漢、回、土、撒拉各族貿易的主要市場,同時又把它作為“青藏咽喉”的軍事據點,在此駐兵設防。

孿旺是丹噶爾城後北小莊人,與哥老會的哥弟來往甚密。李旺不識字,但人頗精幹,當過兵,善技擊。有一年,他為做生意,行經羊腸子溝,遇土匪行劫,他舞動流星(武器名),土匪多人不敢近身。宣統二年,有位叫裴道人的雇他運牲口來西寧。裴道人是義和團組織中的重要分子,失敗後脫逃西來。李旺與裴道人接觸後,瞭解了義和團運動的種種內幕,他就把裴道人認作師父,把他接到丹噶爾。當時西寧有位董蠟匠是李旺的好友,董蠟匠經李旺介紹認識了裴道人後,也決定參加反清起義。宣統三年初,李旺與他們一起組織了“黃龍大道會”。黃龍大道會也叫章龍會、黃表會、黃標會,簡稱“黃會”。加入的人都要以黃色的飾物作標誌。李旺為了聯絡人們入會,常常採取迷信的方式,他裝成一個“摔羅兒”、“攔切刀”的巫師給群眾看病,並誑言自己會“過陰”,和宋朝的包公一樣,也可升天見玉帝。他稱自己是“天狗星”。他在自己家中立起了十幾丈高的幡竿,上粘有北斗七星的紙旗和五色旗,幡竿頂端掛一面大黃旗。他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吸引民眾入會。當時有兩首歌謠反映了這方面的情況:

“黃龍大會立竿子,媕Y收的是人尖子,有錢的主兒你別喊,窮人們行善你少管。”

“窮人翻身要行善,跟上有錢漢子你莫轉,早上香,晚點燈,李旺的話兒你要聽。”

他們還寫了許多傳單,傳單上的大標題是“掃清滅洋”。傳單的內容有兩種,一種屬於迷信的,宣揚天運氣數,神兵鬼將,消災免罪等。另一種是鼓舞群眾起來反抗壓迫的。這樣的傳單從丹噶爾、西寧貼到西安、漢中、潼關各地,從東到西組織成一條嚴密的通訊網,有事則一傳十、十傳百互通資訊。李旺還專門挑選了一些跑得快的人做“開路將軍”,負責通訊聯絡工作。凡入會者,都捐獻糧食和衣物,甚至有許多人將全部家財一併捐出。黃龍會常常把集聚的財物糧食分發給貧苦的農民,貧苦之人為了衣食有給。紛紛入會。李旺對大家說;“加入黃會的是一家人,不分你我。等時機一到,先取丹噶爾,城內有大倉和義倉,奪取糧倉分糧食給大家。”他又說:“我們這些窮人造反都是被有錢有勢之人逼出來的,只要萬眾一心,立定百折不回的志氣,沒有不成功的。”在加入黃會的人中,也有不少哥老會的哥弟,如王呼郎、唐古爾殿等人,他們經常在丹噶爾城鄉做聯絡工作。他們利用 6月 6日老爺山朝山會的機會,進行廣泛聯絡,當時流傳這樣一首民謠:“哥老大會和黃會,不分你我不分誰,團結起來鬧暴動,共殺官府和洋賊。”

李旺規定,凡是入會的都必須在神像前喝血酒、對天發誓和掛黃號。號衣的中間縫著“虎吃羊”三個黑色大字,虎指漢人,羊指清朝和洋人。意思是:我們窮人聯合起來,像餓虎下山一樣,吃掉清官和洋人。

經過一系列的組織準備以後,李旺和裴道人制定了起義的計畫,準備攻佔丹噶爾,奪取糧倉,作為東進的根據地;搶佔臨城牧場,用牧場的馬匹組建騎兵。起義的日期定在 7月 15日。

可是在起義前,情況發生了變化。李旺後期的活動地點在北小莊,該莊有二三十戶人家,大半是皮匠、掛麵匠、小商販和農民,也有兩戶地主。這個村距丹噶爾城很近。有一天,李旺等人在北小莊聚會時,村中的地主趙來壽向官府告密,官府即派人前來捉拿。李旺倉促掩埋了衣服和旗幟,攜帶兵冊,越牆而逃。裴道人由於年齡較大,行動不便,沒有逃走。但裴道人有裝神弄鬼的本領。官府兵來到村莊後,他大搖大擺地街上行走,口中還振振有詞道:“西北起手坤地亂,前清江山一旦完,世事大亂,世事大亂。”說話間,官府軍走到面前,裴道人指著其中的頭目說:“你是命大的人,長相與佛爺差不多。你是活佛轉生的,我要你到寺媟磽繴搳A你跟我走吧!”那位頭目一見是個瘋子,理也沒理,就帶著人向前走去。裴道人也安全地離開了村莊。

官府這次沒抓到李旺,便下令各處緝拿。李旺決定提前起義。6月初,當李旺帶一批人在西川攪隆莊一帶行進時,忽遭官兵追擊。6月 2日黎明,李旺、裴道人等率眾 300多人挺進丹噶爾城,同時傳集會眾,搜集武器,準備進攻東城門。

李旺所以率這麼少的人攻城,因為他估計城內的營兵都是煙鬼,沒有作戰能力,城防空虛。他也常常聽人們說,營兵們隔月輪流當差,平時躺在家塈l食鴉片,個個面黃饑瘦全無人氣。操演時拿鳥槍瞄準,打哼聲替代射擊,拿黑漆的長竿當長矛,有的兵弱不禁風,一擺竿即倒在地上,常使觀眾哄然發笑。因此,李旺認為,這些營兵不堪一擊,攻城易如反掌。一部分營兵確實是這種情況,但是有一部分營兵還是有戰鬥力的,並且營兵的武器也較好,更重要的是官府早就有所準備,料定黃龍會遲早要攻城。他們故意讓這些吸食鴉片的營兵,平日在街上巡視,操練時讓人參觀,並且將身強力壯時營兵組織起來,配上好的武器,在營盤內部操練。同時,他們還召集城內外的歇家洋行和城市富商大賈,讓他們出錢組成民團武裝。這些地方武裝有快槍、駿馬、壯丁,戰鬥力較強,成為維護地方治安的主力。

當李旺率幾百人到離城一箭之地時,歇家李耀廷率地主武裝即用快槍射擊,打死不少會眾,李旺見勢不妙,便率人過河,試圖與南西東三面湧來的群眾會合,但這些群眾已被地主武裝分股阻擊,集合不起來。會眾們用的武器多是刀矛棍棒,也沒有統一的指揮,只是四姓亂沖,一遇到敵人的快槍,頓時大亂,紛紛逃去。李旺見無法控制,也率一部分人向城西逃去。官府的地主武裝不讓李旺有喘息的機會,緊緊追趕。李旺一面抵抗,一面西退,當逃到離城西二十堣宏楫滲И府灡氶A被該莊地主李通事所率的團勇包圍。李旺苦戰兩天一夜,因力竭被抓。這樣,攻打丹噶爾城的鬥爭就失敗了。

起義失敗後,許多黃會群眾被地主武裝殺死,或者被逼上荒山困死。有人勸裴道人逃走,他卻對人說:“這是我再一次的失敗,我本來是一個要‘過鐵’(殺頭)人,今天已無路可走,正是‘了劫’的大好時候。”他不但不逃走,而且還讓官役把自己緝拿起來送進監獄。多次的毒打、審訊,但他沒有絲毫畏懼,而常常是談笑自若。他對這些酷吏們說:“我已算好,不出一兩個月,清室即亡。我不過是早死幾天,到陰間等候你們的遊魂。”他因刑傷潰爛,死在丹噶爾的監獄堙A直到臨死,對黃會內幕也不吐一辭。

關中刀客

刀客,是關中渭河兩岸地區攜帶一種所謂“關山刀子”的人的總稱。這種關山刀於是臨潼縣屬的關山鎮製造的,長約 3尺,寬不足 2寸,形狀特別,極為鋒利。關中刀客的成員主要是破產失業的農民和城市小手工業者。他們各自形成一個個大小不同的集團,成為一種幫會組織。這些刀客幫會組織在受到官府勢力迫害時互相支持;而有時也因一些意氣之爭互相殘殺,即所謂‘打對頭’或‘撿對頭’。

1.嚴孝全力斬四麻子,殺官府血祭獨刀子

嚴孝全,名飛龍,字子青,陝西朝邑縣北寺子村人。家境貧窮,父早亡,由寡母撫育。11歲財就給窯前村溫家做工,常被主人欺淩虐待。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溫全壽逼他上山砍柴,因山路難走,又有積雪,嚴孝全不小心從山坡上滾落下來,腿被山石劃破受傷,強忍劇痛回到溫家。溫見嚴未砍到柴,而且把柴刀也丟了,不由分說,將嚴孝全痛打了一頓,還扣了 5天的工錢。因此,在嚴孝全幼小的心靈中早就埋藏下了反抗的種子。

嚴孝全 18歲那年,有一天,忽聽街上一陣鑼聲,村民們都去觀看,嚴孝全也來到了街上,只見一位耍武藝的人,手中拿著一把三尺來長的刀站在街上,他身邊有一位十來歲的小孩在打鑼。鑼聲停後,那位賣藝的人將刀挎在腰中,抱拳對觀看的人們喊道:“各位鄉親,在下張刀子借貴村寶地,獻醜賣藝練幾下‘五環刀法’給眾人看,以求生計。”說罷,只見他脫去上衣,穿著一件布背心,雙手拿刀在胸前豎起,然後猛地向上躍起,突向右刺,落地後又向左刺,接著就地旋轉,指前刺後,閃轉騰挪,輕盈便捷。村民們都拍手叫好。練完後,張刀子對大家說:“‘五環刀法’既能護身,又能攻擊,若有願學者,我可教給技法,只求給些剩飯、雜糧。”當時,官府腐敗、社會混亂,村民們常遭到土匪搶劫。今天見到張刀子要教給大家刀法,並且要求不高,因此,村中青少年參加者眾多。

嚴孝全對這件事特別熱心,他一下子從家中背來了大半口袋糧食。張刀子執意不收,嚴孝全對他說:“我們家人口少,我又身強力壯,能種地,收成尚可,今天略表心意。”張刀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當時,村子東頭有一片打穀場,場旁邊有兩小間土屋,秋收過後,打穀場和土屋都閉置起來,張刀子就暫住在堶情C每天吃過晚飯,嚴孝全主動積極召集村中學藝的青年到打穀場上學藝。嚴孝全常對學藝的青年們講:“我們要好好地跟張刀子學。學成後,我們每人也做一把刀,保衛村莊,土匪們就再也不敢來犯了。”青年們聽他這麼一鼓動,學起來都很賣力。

張刀子原名張萬虎,蒲城縣興市鎮人,出身貧寒,對官府的橫徵暴斂尤為痛恨,是當地的一個刀客頭目。每逢政府差役到興市鎮勒索,他便率刀客將官府的差人打跑。由於他刀法好,差人們也都懼怕他;當地人稱他“張刀子”。

後來,張刀子到北寺子村賣藝。青年們跟他學藝很認真,特別是嚴孝全,學起來格外賣力。張刀子也就將自己的“五環刀法”教給了嚴孝全等人。

當時,土匪搶村劫寨之事,經常發生。有一天,嚴孝全對青年們講“為防止土匪騷擾我村,我們組成一個刀客隊,我們今後不僅要練刀技,而且還要殺土匪,保村衛民。”大家一聽都積極回應。於是,他仍請來鐵匠為他們打制新刀,很快組成了小寺子村刃客隊。由於他們練的是“五環刀法”,人們都稱他們為“五環刀客隊”。在刀客隊內,嚴孝全是頭目,被尊稱為大哥,其他人互稱兄弟。

朝邑縣一帶有個土匪頭子馬蘭田,家有弟兄五人,他排行第四,又長了滿臉麻子,人稱麻子老四。他性情殘暴,是村中一霸。有一天,他的一個哥哥和村民王三路發生口角,麻子老四不由分說掄起大鎬向王三路砸去,幸好王三路躲閃得快,沒砸中頭部,只是將手臂打傷。村中管事的從中調解,麻子老四又把這個人家中的柴禾暗中點燃,險些把房子燒掉。麻子老四四處勾結鄰村的地痞、流氓,組成了一個“馬家幫”,在周圍各村幹起了打劫行兇的勾當。麻子老四帶著他的馬家幫,常常在夜間行動,白天睡覺,當地人都把這幫匪人稱為“夜貓子幫”。當地人流傳這樣幾句話:“夜貓子一叫,災害來到,麻子老四,來做惡事。”每當夜深人靜時,麻子老四帶著夜貓子幫,忽地把一家圍住,猛地砸門而入,進屋後先把主人打昏或打死,見到年輕的婦女。也乘機姦汙,然後將屋中的糧食、財物洗劫一空。那一帶被他們折騰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麻子老四還有一套勾結官府的本領。當時朝邑縣知事吳福田是一個貪財如命的傢夥,麻子老四便派人將他們搶劫的珍貴財物送給吳福田;此外,麻子老四還專門物色了兩名有姿色的民女,搶來後送給吳福田做小老婆。儘管村民們多次向衙門報告麻子老四的作惡行為,但吳福田總是說:“縣衙門內的大事還管不過來,小偷小摸的事讓各個村去管吧。”官府對麻子老四總是置若罔聞,使得夜貓子幫膽子越來越大,不僅暗偷,而且明搶。

朝邑縣高廟,每年有廟會。每逢大會期間,商賈雲集,演戲聚賭,熱鬧非凡。麻子老四認為這是發財的好機會,他便帶著他的“夜貓子幫”來到廟會。當地的一些小商販一看到他們都趕忙上前送錢送禮以免被搶。麻子老四帶著他的人在廟會上逛來逛去,見好的就吃,見到商販就要錢。當他們正要準備到賭場去時,忽聽前面鑼鼓喧天,人們紛紛圍觀,麻子老四也帶人去看,原來是一個馬戲班子,正要演馬戲。麻子老四對他的人說:“我們到賭場去錢還不多,向這個馬戲班子再借點!”馬戲班子正要表演,麻子老四帶著十幾個人,忽然沖到前面。“先交 200塊大洋再演!”麻子老四兇狠地對馬戲團的人喊,馬戲團的頭目趕緊上前答道:“這位大哥請見諒,我們剛到此地,還沒演出,實在拿不出這麼多的錢。”麻子老四把眼一瞪:“你想不給錢?”隨後對他手下的人一揮:“搶!”眾徒一擁而上,棍棒齊下,把馬戲團的人打傷,把所帶器具全部砸爛,僅有的一點財物也被拾走。他們還把馬戲團所帶的猴子、老虎放跑,圍觀的人一看老虎跑了出來,頃刻之間大亂,紛紛向四處逃散,小商販的東西也被踩爛。人們一聽說廟會上跑了一隻老虎,不知

是怎麼回事,頓時整個廟會亂作一團,有的往東逃,有的向西跑,叫聲連天。

這天嚴孝全也和幾個刀客一起來逛廟會,剛到廟會不久,忽見前方大亂,聽人喊道:“老虎來了!快跑!”嚴孝全問道:“哪來的老虎?”眾人幫說不知道。嚴孝全對他手下的幾位刀客兄弟說:“如果老虎跑到了廟會,必定會傷很多人,我們幾個都帶著刀,何不去把老虎捉住,以保護眾人的性命?”他們趕緊向前擠去。

擠到廟會中心,他們才知道是馬戲團的老虎跑了出來,又趕緊找到馬戲團,這時才知道馬戲團的老虎是被一幫土匪放出的,因老虎在馬戲團從小受馴,放出來後沒有傷人,馬戲團的人不顧一切地將老虎捉了回去。馬戲團的人告訴他,是一位長麻子的土匪帶人砸了馬戲團,放出了老虎。

“我們這次非狠狠的教訓麻子老四一頓不可!”嚴孝全說著帶著眾刀客向前走去。當他們走到一個牛肉店旁邊時,忽聽屋內有叫喊聲,向堣@看,正是麻子老四帶著幾個土匪在這埵Y喝。遂命幾個刀客在門口把守,嚴孝全帶幾個人走進了屋子。嚴孝全上前對麻子老四說:“四兄!借我 20O塊大洋,給馬戲團買道具。”麻子者四一聽火冒三丈:“你敢管老子的事?”“我今天就是要管!”嚴孝全說罷,舉刀刺向麻子老四,麻子老四一閃,刀刺在肩上,眾匪乘嚴孝全抽刀之際,蜂擁而上,嚴孝全和幾個刀客趕忙退到院中。土匪們仗著人多勢眾,將嚴孝全等幾個刀客圍住,麻子老四乘機在幾個土匪的護送下逃走。

這次雖沒有殺死麻子老四,但土匪的氣焰大為收斂,在白天也不敢任意搶劫了。

嚴孝全回到北寺子莊後,對五環刀客隊的人說,這次我們教訓了麻子老四,要防止他報復,每晚我們都要在村口輪流巡視。

大約過了三四個月,一天夜晚,張二栓正在村口巡視,忽聽遠處有走路的聲音,好像有很多人,他便故意向前方擲去一塊石頭,就聽得一片叫駡聲。張二栓馬上敲起了銅鑼。

嚴孝全聽到鑼聲,立刻將村中的刀客隊集合起來,暗暗地向土匪後面包抄過去。村中的其他青壯年也都拿起農具、木棒集合了起來。

麻子老四的“夜貓子幫”聽到鑼聲,瘋狂地向村中撲去,正往前沖,發現前面有一群人,麻子老四以為是刀客隊,即刻停止了前進,準備迎戰。不料前方卻毫無動靜,相持了一會兒,忽見周圍火光四起,殺聲震天,麻子老四一看都是拿著農具的農民,沒有見刀客隊伍,也就壯了膽子,對眾匪喊:“刀客隊不在,往前打!”村民們和眾匪混戰在一起,麻子老四忽見身後,又燃起一片火光,嚴孝全帶著刀客隊沖了上來,“夜貓子幫”一下了亂了陣腳,四處亂打,有的自己人對打起來。這次麻子老四糾集了 100人左右,企圖偷襲刀客隊,現在死傷了四五十人。麻子老四見大勢已去,就想逃走。這時天色漸亮,刀客隊和村民們已將“夜貓子幫”團團圍住,眾匪紛紛投降。嚴孝全將麻子老四從眾匪中揪了出來,當眾斬首。

嚴孝全殺死了麻子老四,為民除了吝,朝邑縣眾鄉親拍手稱快;嚴孝全的威名也就遠近皆知了。外地的刀客有許多也投奔到他這堙A勢力逐漸壯大。

有一天從澄城縣來了一位刀客,見到嚴孝全後,告訴了他澄城縣知事劉金財殺死了一個賣藝的刀客張刀子。嚴孝全一聽,立即召集“五環刀客隊”的弟兄們,要為張刀子報仇,殺掉狗官劉金財。

嚴孝全和關中著名的刀客嚴錫龍、王飛虎等人來到澄城縣城。

到縣城後,嚴孝全得知劉金財既貪錢又愛賭博,嚴孝全等刀客便在澄城縣開了一個賭場。為了吸引官府的人來賭,嚴孝全在賭場的大門上貼出公告,凡是官府的人來賭,可以到賭場白喝酒。嚴孝全把經營賭場所賺的錢,都買了酒,錢不夠時,就往酒堶豸禲A保讓官府的人喝夠。這樣,嚴孝全的賭場在澄城縣的名氣漸大,特別是官府的人,大多來這婼靽。

知縣劉金財也漸漸地來這婼靽,每當他來賭錢時,酒肉都給他準備好,賭完後就喝酒,這樣一來劉金財也成了這堛滷`客。嚴孝全見時機成熟,便假裝成自己過生日請劉金財來賭場。“生日”那天,劉金財和幾個官吏喝得大醉,嚴孝輦命人關上賭場的大門,趁夜晚,嚴孝全將劉金財等幾個官吏的頭割下,又找來一大塊白布用血寫上“血祭張刀子”,然後,把屍體抬到院子堙A把布掛在院子中間,清晨,城門一開,他們便離去

了。

第二天,賭場的大門遲遲不開,官府中也找不到劉金財,差役們來到賭場,只見大門緊閉,差役們也不敢砸門,只好等候。到了午後,仍聽不到動靜,他們便爬到牆上去看。一個差役剛爬上牆頭,就嚇得“啊”的一聲,綽了下來,趕緊跑回官府通報。官吏們來到賭場一看,個個目瞪口呆,有五個血淋淋的人頭滾在地上,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放在院中。有塊大白布上寫著“血祭張刀子”,他們一看便知道了是怎麼回事。馬上下令捕殺嚴孝全。

嚴孝全逃到了甘肅,在西安光復前,正是官府捕殺他最吃緊的時候。1911年,嚴孝全與革命黨人取得了聯繫。西安光復後,嚴孝全從甘肅回到陝西。10月下旬,陝西革命領導人井勿幕、陳樹藩找到嚴孝全,成立了革命軍,陳樹藩為總指揮,嚴孝全為第十標標統,在蒲州把守黃河,鞏固後方交通。民國元年正月間,陝西西路故事緊急,嚴孝全率部進攻禮泉城。在攻城時,因重傷而卒。

2.刀客護商人過險道,王獅子被害瘟神廟

王獅子,名振乾,朝邑縣寨子村人,其父王祥,為朝邑雲班頭。王獅子受父親影響,從小練武,練就了一身好武功。他為人豁達,喜結豪俠,周圍幾個縣的刀客行俠者,每遇殺人犯案或為仇家相逼者,有很多都投奔王獅子,而他無論認識或不認識,皆予收留,事過以後從不要報酬。

清宣統年間,山西的鹽運往西北各地,大多要途經關中各縣。蒙古、西藏人喝的磚茶從湖南運到陝西涇陽,分別銷往各地。做這兩項生意雖然很賺錢,但也有兩大難處:一是要受沿途官府額外勒索,二是擔心土匪的搶劫。因此,商人們都樂意雇一些保鏢,刀客們有很多充當了商人的保鏢或保運人。隨著運輸量的擴大,作為保運人的刀客也逐漸多了起來。

王獅子也做了商人王金寶的保鏢,他同其他刀容結成大幫,遇著稅卡人員攔阻盤查,便威脅著強行通過。

有一年王金寶在山西弄到了一批鹽,想運到陝西關中一帶,由於運量較大,要交很多的稅,王金寶找王獅子商議道:“我們把錢交給官府,還不如我們之間將稅款平分,如能通過稅局檢查,我們即可得到這筆錢。”王獅子答道:“我再叫上幾個刀客兄弟,一定能通過稅局的檢查。你在山西買了鹽以後,先走一步,到朝邑縣城等我,我一定將鹽運到。”王金寶知道王獅子是義氣之人,不會坑害他,也就先到了朝邑縣城。隨後,王獅子又找了幾位刀客朋友,趕著馬車將鹽運往關中。路上果然遭到了鹽局的盤查,“車上裝的什麼貨?”王獅子答道:“下面的貨是人骨頭,上面的幾包是人皮。”說

罷用手指著局丁對另外幾名刀客說:“來!把他這張人皮也捎上!”局丁聽罷,嚇得面如土色,趕緊退到一邊再也不敢問了。王獅子順利地把鹽運到了朝邑。

王獅子在當保運人的過程中,除了與官府打交道外,也常常與土匪拼殺。

在運貨路上土匪常常出沒,當時大的土匪幫有“地幫”和“山幫”。地幫土匪主要是在路上挖陷坑,當商人的車隊掉入陷坑後,他們便乘機打劫,他們挖的陷坑有一丈多深,寬度由道路的狀況而定,用細樹枝架好,蒙上破布,上面再撒些細土,然後用木棒壓平。如不仔細看很難辨出,特別是馬車,更容易陷下去,常常是人仰馬翻。山幫土匪多出沒在山路險要之處,如在山口或是峽谷地帶,這類土匪更是厲害,他們在山上見到商人車隊時,猛地從山上滾下大山石,將車隊砸爛或是擋住道路。如遇上這種土匪,商人們十有八九難以逃脫。因此,商人們每當經過這種路段時,在貨物上都插上小黃旗,以表示自願交出“買路錢”,這樣商人們雖然損失很多財物,但可保命和貨物,然後在出賣時加價補償。

有一次,王獅子給一位茶葉商當保運人,這位茶葉商從湖南運一批茶葉到陝西。王獅子對這個商人說:“如遇到山匪,你一切聽我的就是了。”途經山西、陝西交界處,有一片山地,是土匪出沒之地,走到了山口,王獅子讓商人在貨物上插上小黃旗。果然來了一幫山匪,其中的一個頭目喊道:“將買路錢送上來!”王獅子拿了一袋錢後,對商人說:“你稍候,我去收拾他們!”說罷轉身上山,他見到土匪頭目後說道:“各位好漢,我也是綠林中人,現以保運為生,實為艱難,有一事能否商議?”土匪頭目向道:“你有何事與我們商議?”“在我身後有一大隊商人同行,保運人有十幾人,在這十幾個人中有我的幾個朋友,我們能否聯合起來將這隊商人吃掉?”眾匪聽說能發大財,都滿口答應。王獅子對他們說:“要聯合行動,我需要與你們頭目制定一個計畫。”土匪頭目說:“你有何妙計?”“讓眾位元兄弟在山口監視,請你隨我到這邊來。”王獅子說著將那位頭目帶到一個巨石後面。王獅子對他說:“我有一樣東西讓你看一下。”說話間,王獅子將錢袋放在一塊石頭上:“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那個頭目急忙蹲下去,正要打開布袋,王獅子手疾眼快,刀起頭落,將這頭目殺死。隨後,王獅子又跑回來對另外幾個土匪喊道:“把這些錢先給你們,然後佈置行動。”王獅子故意將這些錢撒落在地上,土匪們一見錢,都急忙去揀,王獅子乘機沖上前又殺死兩名土匪,另外三個土匪嚇得連滾帶爬拼命往山下逃去。王獅子也沒有追趕,趕忙下山了。

那位商人一直在山下等著,聽到山上也沒有什麼勸靜,正在犯疑,忽見王獅子下來,急忙問道:“情況如何?”“我們放心地通過這個山口吧!”這樣王獅子就護衛著這個商人,終於到了陝西。

王獅子做了幾年保鏢後,賺了些銀錢,在朝邑縣城開設了一個賭場。那時的刀客除了做保運人外,另一樁經常幹的事情就是賭博。王獅子和幾個刀客一起,無論是在平日,還是集市廟會,總是擺著賭博攤子,刀客們自己賭也讓別人賭,很講信用,輸多少給多少,並沒蠻不講理。王獅子開設這個賭博攤子一來是為了生計,二來是為了結識一些刀客豪俠。由於王獅子為人仗義,他的刀客朋友遍佈各縣,尤以陝西東部的各縣為多,成為一帶的刀客領袖。各縣的刀客如遇到什麼災禍,都求助於王獅子。

蒲城縣李滿盈是當地的一名刀客。縣埵釵鴗j商人趙一林,勾結官府囤積居奇。宣統元年,蒲城一帶發生旱災,饑民遍地。而趙一林卻乘機在糧食中摻上沙土出賣,當地人對他恨之入骨,寧可去要飯也不去買他的糧。趙一林勾結官府派兵在各路口把守,不許饑民外逃。李滿盈與當地的幾名刀客聯合一部分饑民,殺掉了趙一林,並把糧倉的糧食分給饑民。官府派衙門的差役四處捉拿李滿盈。他便逃到朝邑縣投奔了王獅子。王獅子讓他裝扮成賭客,在他的賭博攤子上幫忙。以逃避官府的追捕。

蒲城縣衙門得知李投奔了王獅子,便勾結朝邑縣官府共同抓捕。

這一天,王獅子和幾個刀客正在賭博,忽聽官府來抓人,他趕緊讓李滿盈藏了起來,自己去見差役,其中的頭目對王獅子說:“快把李滿盈交出來!”“我從不知李滿盈是何人,你們一定是找錯了地方。”王獅子冷靜地答道。那位頭目對眾差役大喝一聲:“搜!”王獅子見事不好,連忙拿起刀攔住。眾差役一擁而上,雙方打鬥在一起,屋中的眾刀客也乘機殺出。差役們哪是他們的對手?一會兒,七八個差役被殺,剩下的幾個嚇得跑回了衙門。

刀客們知道闖下了大禍,都勸王獅子一道離去,王獅子說:“我們要分散開逃去,你們往北走,我往東走,官府不會全部抓住我們。”情況緊急,幾個刀客向北走後,王獅子卻一直沒走。終於被知事王煥墀抓入監獄,將王獅子定為“巨奸”,命差人在夜晚殺害王獅子于城內瘟神廟前。時宣統二年9月 26日。

青幫內訌鬧西安

陝西原無青幫組織,楊虎城將軍率十七路軍返陝後,青幫便在這一地區開始活動起來。

先是西安員警總局偵緝隊隊長劉海亭擺設香堂收門徒,接著,員警總局科長葉鑫甫和省政府秘書康叔平也先後擺堂納徒。這三人都是青幫通字班。

張學良率東北軍入陝後,由瀋陽來的青幫大字班王大同也到了西安。他在西安招收的門徒都成為通字班。這引起了當地青幫頭目劉海亭、葉鑫甫的不滿。而王大同認為,他本人是大字班的,招收的門徒理應就是通字班的,與劉、葉無關。由於劉、葉是本地人,又是當局的官員,因此,加入他們青幫組織的人很多。而王大同輩數大,加入的青幫分子輩數也大,有不少人加入了王大同的青幫組織。在抗日戰爭前夕,西安城就形成了兩股青幫勢力,二者之間的積怨也日深。

劉海亭為了排擠王大同,擴充自己的青幫勢力,在政府官員和平民百姓中積極發展青幫分子。當時的政府官員中、有不少是劉海亭的好友,認識他的人也很多,加之劉海亭樂於助人,因此,政府官員中許多人加入了他的青幫組織。而平民百姓覺得劉海亭是個官吏,入了他的青幫,也算是有了靠山。西安郊區的一位農民王占青在災荒之年向本村財主王蘭福借了錢,由於利滾利,王占青在三年後仍未還清,王蘭福硬要讓王占青用自己的一畝好地抵押,王占青不同意,二人便打官司。王占青聽說劉海亭招收青幫分子,加入後容易辦事,便也加入了進來。王占青在打官司時,托人托到了劉海亭,在劉的幫助下,王占青終於保住了自己的地。這件事傳開後,西安城內外的平民百姓,有許多人都加入了劉海亭的青幫。

劉海亭因與王大同有矛盾,一直想找王大同的把柄,但苦於無法下手,最後,決定行刺王大同。

劉海亭選中了一個叫趙龍山的人去當刺客。趙龍山本是無業遊民,也會些武功。常常打劫商人,在當地是一霸。加入青幫後,給劉海亭惹了不少麻煩,劉一直想抓他入獄,考慮到他是自己的青幫分子,故遲遲沒有動手。用趙殺王大同可謂是一箭雙雕。

劉海亭將趙龍山找來,向他吩咐了此事,並答應事成後,讓他在偵緝隊當一名小隊長。趙龍山考慮能得到劉海亭的重用,也樂於賣命。

一天晚上,趙龍山假裝給王大同送禮,來到了王的住宅。王大同剛盤算完一批貨,正在休息,聽得有人求見,趕忙迎出去一看。原來是劉海亭手下的一個青幫小頭目。趙龍山見到王大同後說道:“王大人在上,晚輩打擾了。”“大英雄光臨寒舍,有何貴幹?”王大同答道。“晚輩近來生活無著落,想在長輩的商店找點事幹,不知長輩能否答應?”趙龍山問道。王大同一聽,心中一驚,因為他知道趙龍山在西安南郊一帶為非作歹,搶劫了商販不少財物,豈有生活艱難之理?但在表面上卻說:“你我都是青幫一家,何必客氣?”王大同答應了下來。又閒談了一會兒後,趙龍山便說:“多謝長輩關照,晚輩告辭了。”當王大同送至門口時,趙龍山猛地回頭,抽刀刺向王大同,王大同是青幫老手,早有戒心,急忙閃開。隨聲喊道?“來人!”即刻,他手下的幾個青幫分子,棍棒齊下,將趙龍山打死。

事後,劉海亭反咬一口,說王大同讓手下的青幫分子,打死了前來談生意的趙龍山,王大同也有口難辯,非常被動。隨後,劉海亭又派自己青幫中的地痞、流氓,成群結隊地到王的商店前騷擾。顧客們都不敢來買東西。

有一天,王大同手下的店員,見到劉海亭幫的人攔一些顧客,氣憤不過,上前制止。劉海亭的青幫分子上來圍住這個店員就打。其他店員都是王大同手下的青幫分子,一起湧出,兩股青幫分子混戰在一起,秩序大亂。雙方直打得力竭氣衰,方才甘休。後來,經張學良出面,才算將此事平息。王大同深感在西安難以立足,便悄然回到了東北。西安解放後劉海亭逃亡上海,不久被捕病死於勞教所。

洪幫發財武威縣

1913年,從蘭州來的洪幫分子郝漢禮、秦大爺來到甘肅武威縣,自稱是同統山副山主,以賣茶水為名,發展幫會成員。他們為求得官府的支持,大力吸收衙門人入會,在武威縣衙問內形成了一股洪幫勢力。郝、秦二人死後(1928年前後),武威人伊萬年、楊衛成了當地的洪幫頭目,他們的人都是武威縣衙門的補班頭(捕捉盜賊的人);手下有 12個將爺,都是洪幫骨幹,伊萬年、楊衛憑藉衙門的勢力,欺壓平民、無惡不作,人稱“陰陽二太歲”。

陰陽二太歲為了擴充洪幫在武威一帶的勢力,成立了“雙龍山”,把幫會的組織進一步完善化。雙龍山的綱領是:“重新設計引群仙,降世星辰烈滿天,福壽宮堭`擺筵,文興武慶太平年。”口號是:“雙龍山、忠義堂、長江山,福壽香。”

陰陽二太歲既是洪幫頭目又是衙門的班頭,他們最拿手的好戲就是“抓賊”,表面上是為民除害,實際上是借賊之手坑害平民。

他們抓來賊之後,令賊栽贓,誣諂好人,借此敲詐勒索。對於二太歲來說,抓賊如抓寶,每抓一個賊,他們就發一筆財,在他們的家中堆滿了各種財寶,二人靠這個發了大財。當地人都說他們發了“賊財”。陳家溝有一村民陳大栓,因經常到外地做買賣,賺了些錢,不料家中被盜。這時全村的人都害怕起來,紛紛把自家的財物藏起來,以防賊被捉住後,將贓栽到自己頭上。陳大柱見到村民都很緊張,心想即使報了官,自己的財物也不能追回,並有可能連累鄉親們。因此他就沒有去報告官府。陰陽二太歲知道了這件事,大為惱火,派差役將陳大栓抓了起來,以護盜為由,將他痛打一頓,還坐了10天監獄。

為了防止人們有賊不報,斷了他們的財路,陰陽二太歲還想出了另一個“高招”。他們命令各村的村長,定期報本村盜賊的情況,不報者受懲罰。各村的村長為討好他們,將各種小偷小摸之事都報給他們。這樣一來,反倒做賊的人少了起來。後來陰陽二太歲不再抓賊了,又幹起了“養賊”的勾當。他們在洪幫分子內部專門挑一批賊頭賊腦的人,慫恿他們去做賊。每當盜竊財物後,做賊的就趕緊找抓賊的,抓賊的等著做賊的,每次出動他們都事先約定好時間、地點,允許這些“賊人”帶著贓物跑回衙門,如此幹起了明偷暗搶的勾當。多行不義必自斃,陰陽二太歲作惡多端,為人民所痛恨。後來,楊衛被人殺掉,伊萬年在 1940年,脖頸生了對口瘡,疼痛不止,大叫身亡。

八、台島竹聯

1.天下第一幫

1949年,即民國三十八年,幾百萬人隨著國民黨政府一湧而入臺灣,使整個社會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陷於混亂狀態。這些來自大陸各地、操著不同方言、有著不同生活習慣的外省籍人與本地居民擠在這塊彈丸之地,所受的生存壓力簡直難以想像。大批青少年由於失業、失學或家長的疏失而流落街頭,聚眾鬥毆。尤其是那些剛踏入人生大門的外省籍孩子,飽嘗顛沛流離之苦後,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父母因苦於生計而疏於照顧,因此常受到本地弟子及社會渣滓的毆打侮辱,受的罪也就更難想像。漸漸地,他們開始抱團成夥,依不同的居住區、出氣和就讀的學校而形成不同的派別,以尋釁滋事、打架鬥毆來渲泄心頭的失落感和苦悶之情,用拳頭和刀棒來維護各自人格的尊嚴,回敬仇敵的淩辱。

因“江南命案”而“聞達于諸侯”、“享譽”於海外的竹聯幫,便是這些少年幫會中的聲名最著者。

竹聯幫是竹林聯盟的簡稱,因其組建地而得名;正式立幫的時間是 1953年,當時叫中和幫,由一個叫孫德培的中學生率領,其成員也大都是臺北市永和鎮的中學生。剛開山時,也只是十幾個人的一支小太保隊伍。

孫德培個子矮小,難免會常常受到那些人高馬大的同學欺侮。他的父親就請了龍虎武師教他武術,使其練就了一身僂籅漸\夫。拳頭硬了的孫德培在混戰中崛起,由孩子王而為一幫之主,可以說是順理成章。他率領手下的“五虎將”,與其他少年幫派爭奪地盤,向攤販收取“保護費”,很快就成了從螢橋到秀朗與永和交界的一條長街上的霸主。刺殺江南的現場主持人陳啟禮,就是這個時期拜入中和幫,開始他的黑道生涯的。

一年之後,孫德培在一場幫派火拼中打死了一個叫周天送的少年,鋃鐺入獄。失去頭領的中和幫因“五虎將”的互不買帳而成分崩離析狀,甚至有人投入了敵對的四海幫和萬國幫。五虎將之一的潘世明於 1955年率先組成萬字幫,在水源地一帶打天下;另一位虎將湛洲吾於 1956年 2月也拉出一個山頭,組成三環幫,在台大、師大、泰順街一帶混世界。剩下來的幫眾雖仍然奉中和幫為正宗,但常常內訌,屬於強恕中學的學生與屬於勵行中學的幫眾經常打得鼻青臉腫。結果,這竟然成了中和幫興旺發達的契機。

1956年,以趙寧為首的幾位“有識之士”,痛感于中和幫的中落,倡議召開“第三次代表大會”,以克服分裂、重振聲威。這一倡議得到不少好事之徒的回應,他們於 6月的一天紛紛趕到永和鎮竹林路盡頭的一片竹林堙A結成了所謂“竹林聯盟”,即竹聯幫。這時候你如果恰巧路過,走進這片茂密的竹林,便會幸運地看到這一番只能在章回小說中看到的情景:

兩百左右的中學生混混兒圍著一罐酒席地而坐,都是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從中走出兒個頭領模樣的人來到酒罎子前,把三柄匕首一一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第一刀,插中央,叛幫出賣弟兄的,千刀萬剮無人葬!”

“第二刀、第三刀,刀口刀刃向外方,齊心協力對外幫!”

三刀插畢,眾人依次瀝血入酒。幾個幫眾排開一圈大大碗公,斟上血酒。

先是幾個幫中頭領,即後來的各堂堂主捧起大碗公,口誦幫詞:“竹葉飄飄片片生,竹棍光光根連根;狂沙萬堿狾佹p,做笑江湖唯竹尊。”誦畢,仰頭將血酒一口飲下。其餘幫徒,效仿首領們,一一來過。

成立之初的竹聯幫,約兩百來人,大都是安置國民黨軍人及家屬的“軍眷區”內的中學生。為表示對身在獄中的孫德培的尊敬,規定不設立幫主。幫中設堂,各堂有“掌法”一人,主管堂中事務。幫中大事則由各堂掌法會商處決。當時設了獅、虎、豹、鳳、鴨五個堂口。其中鴨堂的掌法是周格,綽號“旱鴨子”的陳啟禮便是他手下的一個小混混。這一時期,竹聯幫主要在冰果店一帶活動,以打群架、向攤販和三輪車夫收保護費為主要活動內容。武鬥時多以鋼絲鞭、飛輪等“冷兵器”為武器,偶爾出現一、兩把武士刀就稱得上“現代化”的東西了。

進入 60年代,竹聯幫的勢力開媳強盛起來,“旱鴨子”陳啟禮脫穎而出,坐上竹聯幫的前排交椅。旱鴨子的飛升和竹聯幫與四海幫的“世仇”有關。

四海幫的骨幹分子是臺灣大學的學生。1955年 5月,一名馮姓和一名王姓的大學生,在臺灣大學校園內召集了 44名一二年級學生,以四海籃球隊的“四海”為名,組成四海幫,成為臺灣第一個最具組織規模的青少年幫派組織。四海幫的成員多為富家子弟,有些還是國民黨高官之後,因而幫會的財政基礎好,幫眾的文化素質也高。他們以“有難同當,有福共用,打平臺北”為口號,以“一條心,二不白(不白吃、不白嫖),三結義,四海為家”為幫訣,以某些幫眾家的公館為據點,活動於西門町、臺灣大學、北商一帶,專門找“凱子”打架鬥毆。凱子就是他們看中的有錢好欺侮的富家子弟。竹聯幫的陳啟禮、董桂森這兩個“江南命案”的首犯,在讀中學時就當過他們的凱子。可以說,竹聯幫幫眾與四海幫的仇恨始于他們成為幫眾之前。1957年 9月,竹聯邦初定“幫規”時,第一條就是“專門對付四海”。可見,打擊四海幫乃竹聯幫的第一使命。

竹聯與四海的打鬥幾乎從未止息,雙方的恩怨也就越結越深,1959年,四海聯合文山、三環等幾個小幫派,大舉圍剿竹聯,迫使竹聯退避三舍,含韜養晦。如果說黑道活動就是地下活動的話,這時的竹聯就是處於地下的地下了。1960年,經過一年涵養的竹聯恢復活力,並在春節之夜綁架了四海一個綽號叫加貝的頭目,帶到中和郊野施以酷刑,剃了他全身毛髮。嗣後,竹聯乘勝追擊,收復失去的地盤,一時間名聲大噪,不可一世。1962年 3月 6日,四海幫因犯案而宣佈“解散”,幫中幹將紛紛金盤洗手;竹聯幫乘虛而入,宜搗四海幫老巢。使其一蹶不振,沉寂多年。此役的頭號功臣,便是陳啟禮這只與四海仇恨似海、在戰鬥中茁壯成長、在竹聯幫內羽翼漸豐的旱鴨子。

60年代前期,竹聯幫在人才方面亦有充實,一批後來成為其靈魂人物的新鮮血液加盟竹聯。1964年,在南海路幫擔任“護法”之職的張安樂投身竹聯,成為竹林中的一隻“白狼”。此人旋即成為什聯的狗頭軍師,在“江南命案”查審期間曾公開在大眾傳媒露面,名噪於海內外華人社會;向江南射出致命一彈的“鬼見愁”吳敦,也是在 1965年與白狼前後拜入竹聯。

這一時期,對竹聯邦勢力膨脹貢獻最大的當數另一位新進人物綽號“楊站長”的楊劍平。他率領兇狠的“竹聯遠征軍”四面出擊,橫掃臺北市各地大小幫派,尤其是打下了西門町這塊原矚四海幫的“黃金寶地”,從經濟上保障了竹聯勢力的進一步擴張。至 1966年,竹聯幫已有帚徒上千人。在接掌了臺北市幫派的龍頭地位之後,其遠征軍更南下台中、桃園、嘉義、台南、嵩雄、彰化;打拉結合、恩威並施,鐵蹄所封,各幫派望風披靡,大有一統江湖之勢,被當時的黑道許為“天下第一幫”。

2.黑道“現代化”

2.黑道“現代化”60年代後期,臺灣經濟起飛,現代化浪潮之中黑道角頭幫會在組織結構、武器裝備、觀念意識等諸方面開始了“現代化進程”。

最早具有現代社會組織特色的是竹聯幫的世仇四海幫。前面說過,四海幫的骨幹是一批大學生,成員文化素質較高。建幫伊始,他們就效法其父輩治黨治軍的方式治幫。幫中元者十分重視人才的吸收和訓練、訂有考核制度。考核分初審、復審、決審;考核的項目包括體力、智慧、反應、口才、儀錶等。幫眾有職業化分工,分屬於戰鬥組、社交組、經濟組、內務組等。四海幫也是最早走向企業化道路的黑幫之一。他們仿效美國的黑手黨,以發展企業作為幫派生存的基礎。除開設賭場、舞廳等特種營業之外,還在臺北復興北路開了個期貨公司,大搞買空賣空,在買進賣出的差額上做手腳。參與期貨買賣的商人如發覺受騙上當要報案,他們就亮出兇器,露出黑道的本來面目。有了本錢的黑幫進一步公開化,紛紛組建營造廠、建築公司、煤氣公司等合法企業,甚至開始插手演藝界,組成影業公司和大眾傳播公司,以暴力為後盾,包檔包秀,從歌星影星身上大賺香豔之錢,又得皮色之便,可謂雙倍的實惠受用。就在竹聯幫拳打全島之際,它也開始向它的世仇四海幫看齊,注重人才培養、組織管理與企業經營。其中發揮過關鍵作用的有灰鴨柳茂川、白狼張安樂、元老周榕,當然也離不了陳啟禮這位竹聯幫的“教父”。

1967年,柳茂川服役退伍後,靠著家中的萬貫家私,從永和鎮選了幾十名竹聯幫眾,在新生北路“中興婦孺教養院”中集訓,成了竹聯幫訓練親手的高等學府。這批未來的殺手每日媔]步、打球、練劍道,灌輸幫派思想,傳授黑道活動經驗,交流臨場打鬥體會。柳茂川組織的這個“戰鬥堂”,實際上已具有一定的職業武裝性質,後來竹聯幫的突擊隊即是在此基礎上組建而成。

大約在 1967年底,陳啟禮在賭場中結識“賭博郎中”陳仁。旱鴨子慧眼識英才,將其網羅入幫,從此兩人通力合作,一個誘“凱子”入局,另一個則憑高超的作弊手段榨財,自然是財源滾滾、財星高照。早期竹聯幫眾靠家媢s用錢接濟度日的時代一去不再。

1968年,竹聯幫殺手型巨頭之一,綽號“楊站長”的楊劍平因打鬥犯案,與幾名竹聯頭目相繼入獄;1970年 7月,“賭博郎中”陳仁私吞幫中 60多萬元台幣的基金後想抽身脫幫,並向警方請求保護。陳仁的叛幫行為迫使新近成為幫中實際上第一號人物的陳啟禮不得不動用幫規,清理門戶。否則既不能服眾,也不足樹威。旱鴨子派出張如虹等三人,在西門町鬧市區找到陳仁,將其連砍三刀。竹聯幫於光天化日之下在街頭人群中行兇殺人,震動了整個臺北,成了當日各大小報的頭條新聞,警方因之大力搜捕陳啟禮等人。7天后,陳啟禮在台南市的藏身之所被逮捕,送綠島管制 6年,作了當代最著名的知識份子李敖的“同窗”。

竹聯幫巨頭紛紛落入法網,一時間元氣大傷,進入不景氣階段。這時“白狼”張安樂在幾位幫中頭領的敦促下粉墨登場,重組竹聯。張安樂是淡江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憑著學得的一些歷史知識,模仿滿清八旗舊制,組成了“新竹聯”。新竹聯制定紅、白、黃、藍、黑、灰各色旗幟、用虎、豹、龍、獅、熊、鳳、狼、鳥為名立堂,確立堂口制度。每堂有堂主、護法、副堂主等人,張安樂自任總掌法,遙尊陳啟禮為總堂主大哥。新竹聯在其成立大會上確立了遍設賭場廣開財路、吸收新人擴大基層組織兩項方針大計。

張安樂意識到在工商社會之中,發展組織最有效的途徑也是最根本的前提條件是能搞到錢,有了堅實的經濟基礎,組織才能生存壯大。暴力只是手段,暴利才是目的。因此,他在廣辟財路的同時,完善了幫內財務管理體制,建立了所謂“母金提留與流動資金的分層管理制度”。其要點是,基層組織開賭場及收取的“保護費”、“抽頭”,分層上繳留成,繳入總堂的稱為母金,平時不得動用,專為受警方通緝的在逃幫眾和撫恤入獄幫眾及在打鬥中死傷幫眾的家屬而備,也可以視財政狀況的好壞而作為開設新企業的本金。

竹聯幫的基本成員都是些在校或中途退學的中學生,打

架雖然狠凶,常常令四海幫的大學生幫眾望風而逃,其儀錶風度卻沒法兒跟人家比。張安樂出掌新竹聯後,一方面向他們灌輸“國家民族”觀念,進行“思想政治工作”,另一方面教他們待人接物的禮數,把他們手上的破表換成金表、布鞋換成皮鞋,讓他們脫下牛仔褲、T恤衫,換上了西裝領帶、名牌襯衫。在張安樂的著意整頓下,這批新竹聯小兄弟的幫派意識已初步成熟,其手下“鳥”、“獅”、“豹”輩的弟兄一個個沐猴而冠,為人練達起來,亦能擔當獨當一面的重任了。

白狼張安樂雖然宏才大略,但資歷不深,難令以周榕為首的老竹聯幫眾眼氣。這期間的竹聯實際上分成了新舊兩派,雙方各行其是,互不買帳,後來在柳茂川等人的協調下,才勉強組成鬆散聯合。這期間發生了新竹聯分子在臺北街殺人為警方通緝的事件,新竹聯在警方壓力下被迫解散。同時,張安樂也因幫內分子的明爭暗鬥而心灰意懶,於 1975年去美國留學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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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啟禮被管訓之後,竹聯元老周榕成了名譽老大。周榕早在中和幫成立之初就是“五虎將”之一,排名“老麼”,竹林結盟之後,仍然位居“老麼”,是陳啟禮的頂頭上司。他可以說是竹聯中自始至終僅存的資深頭目,即使作了竹聯幫教父的陳啟禮,對他的所作所為也不大管束,留幾分香火之情。周榕曾在國民黨軍隊幹過幾年,混到少尉軍銜後退役。退伍後的周榕立即與往日的竹聯兄弟沆瀣一氣,開賭場、辦公司、插手演藝界,是竹聯邦走向企業化道路的主要推動者之一。周在作期貨生意時結識了日本最大的黑社會組織“山口組”的重要成員永野一郎、未戶千秋等人,於是走向黑道國際大聯合的道路,雙方在臺北敦化北路國泰金融中心買下兩層樓面,辦起了“香港琱仱篕琣陪迨膝q臺灣分公司”。

這期間,竹聯幫在武器裝備上也逐步實現了現代化,進入“熱兵器”時代。他們用已掌握的現代化武器,與“世仇”四海幫狠狠地幹過幾仗。先是與竹聯幫交往密切的港臺武打陰星王羽等一干竹聯兄弟,在臺北民生西路杏花閣酒家,為爭奪一個綽號叫“貴妃”的粉頭而與四海幫人馬大打出手,開槍見血,釀成所謂“杏花閣大血案”。其後,已入竹聯幫的王羽在臺北南京西路天廚餐廳吃飯時為四海幫頭目劉偉民所派的槍手暗算,受重傷後倖免一死。不久之後,臺北法庭開庭審理“天廚餐廳血案”,王羽手下竟在法庭走廊上當眾砍了四海幫頭目劉台生一刀,造成轟動港臺各界的“法庭大血案”。

“三血案”之後,竹聯幫為警方所忌諱,氣焰稍有所抑。

1976年,旱鴨子刑滿獲釋,飛回臺北。他先是有過脫離黑道,過普通人生活的念頭,多次拒絕與往日弟兄來往。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方面是往日弟兄的拉,另一方面是警方與社會大眾的推。於是,在白道上謀生有成的陳啟禮再度下海,重整竹聯幫。

在監獄這所大學校磨練成熟的陳啟禮如今已是今非昔

比,更上層樓。竹聯幫在他出任總堂主後,勢力急速擴充。到 80年代初,已有“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天、地、至、尊、萬、古、長、青、東、西、南、北”等 28個堂口,每堂二三百人不等,最多者 800多人,總計約有三四萬人之眾。其基本幫眾仍是失學、翹課的中學生,稱為“竹葉青”。一時間,“竹葉青”滿街走,竹聯幫處處有。竹聯各堂口之間基本上獨立活動,只維繫一個聯盟的形式。但陳啟禮由各堂口中挑選出了一批強悍的幫眾,組成所謂“竹聯幫突擊隊”,由總堂直接指揮,專門用於需要顯示武力的場合。因為組織過於龐大,各堂口之間有時也會發生爭奪地盤之類的打鬥事件,連陳啟禮這樣智勇雙全、德才兼備的人有時也覺鞭長莫及,難以控制。

竹聯幫各堂口以收保護費、開賭場、搞色情特種營業為重

要經濟來源。除控制電影院、戲院、夜總會及其他娛樂場所外,還擁有各種合法商店、公司,從事建築、水電、橋樑、公路、鐵路等工程的承包施工,並開設銀行,投資金融事業,代辦運輸,插手營運業等等。陳啟禮為擴大社會影響,還極力打入文倫圈,出版報刊雜誌、直至側身于社會名流。據好吹牛的“黃鳥”陳志一透露,竹聯幫實際上控制了臺北市 50%以上各類型生意。財大氣粗後的竹聯幫鳥槍換炮,除各堂口配備有先進的槍支彈藥外,還有武裝組織“突擊隊”和訓練專職打手、殺手的訓練營。從 1982年起,在石碇山區、鷺鶿溪畔的訓練基地,每三個月就有一批職業兇手學成畢業。竹聯幫還擁有自己的律師,“拿法律玩玩”還不算什麼,甚至插手地方選舉、操縱地方政治運作。處於鼎盛期的竹聯幫,更把其勢力延伸到港澳和海外華人社會。這期間,赴美留學、經商的竹聯骨幹分子“青蛇”鄧國灃”“黃鳥”陳志一、“白狼”張安樂等人在美國打下了基礎,其成員遍佈紐約、洛杉磯、三藩市、休士敦、費城等大城市,號稱 1萬多人。在香港,竹聯幫設了分堂——僑堂,幫眾約 150多人,大都棲身於娛樂圈或體育界。另外,日本、新加坡、泰國、菲律賓、南非等地也存竹聯幫的勢力。上述國家和地區與竹聯幫掛鉤的黑社會組織計有:日本的山口組、赤旗軍;美國的華青幫;菲律賓的虎克黨,香港的十四 K等。

據臺灣特務機構透露,1985年前後,竹聯幫主要堂口及頭目如下:

總堂主:旱鴨子陳啟禮

總護法:鬼見愁吳敦

執法:陳功

總巡查:麼麼黃少岑

巡查:汪沛雷、船長林慶增、小薔薇張啟民

忠堂:堂主董桂森

孝堂:堂主花枝花繼忠

仁堂:堂主項美華、副堂主馮在政

愛堂:堂主劉振南、副堂主張恕隆、汪裕弘

信堂:堂主蕃薯邱文欽

義堂:堂主大錘楊榕順

和堂:堂主周士弘

平堂:堂主小鬼黃雲龍天堂:堂主狗仔王國慶

地堂:堂主李宗奎、副堂主張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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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堂:堂主小佛張偉華

尊堂:堂主彭榮滬

萬堂:堂主阿斌

古堂:堂主阿南陳水南、副堂主鄭文斌

長堂:堂主郅長老

青堂:堂主老鼠何根成

一帆風順的陳啟禮這時已是得意忘形,不思進退之度,竟想效法青幫大亨,作杜月笙第二。1984年 8月,陳啟禮從國民黨情報局局長汪希苓處接受刺殺美籍華人作家劉宜良(筆名江南)的密任;同年 10月 15日,江南命案發生;同年 11月 13日,臺灣當局為了控制局勢,掩蓋江南命案真象而實施所謂“一清專案”,陳啟禮第一個被捕,此後,竹幫重要成員數百人相繼落網。

1985年 1月,潛至日本的竹聯幫“冷面殺手”劉煥榮被日本警方逮捕,隨之移交臺灣當局。

同年 9月 16日,竹聯幫在美國各大城市的分支機搆被美國聯邦警察局破獲,首要分子無一漏網。

同年 9月 20日,殺害江南的兇手之一董桂森在巴西堿爧鬗瑪c被捕歸案,引渡美國。

至此,橫行江湖三十年的竹聯幫元氣大傷,一蹶不振。但有道是,百足之蟲,雖死尤僵,誰也吃不准這個黑道大幫會有沒有重振雄風之日,東山再起之時。

3.杜月笙第二

前面說過,旱鴨子陳啟禮於 1962年率領一幫弟兄端了四海幫的老巢。竹聯幫由此興旺發達,成為“天下第一幫”,陳啟禮也因此脫穎而出,進而成為該幫的龍頭老大;1984年,陳啟禮受國民黨利用,製造了震驚海內外的“江南命案”,導致竹聯幫土崩瓦解、一蹶不振。因此,可以說竹聯幫的興衰與旱鴨子有著密切的關朕。而旱鴨子從一個受人欺詐的中學生成長為名噪海內外的黑道一霸,在臺灣新一代黑道幫派人物中,也可說最為典型。

陳啟禮祖籍江蘇太倉,本人出生于四川省廣安縣。1949年,7歲的陳啟禮隨著父母一道去了臺灣。

陳啟禮的父親現在是臺灣一家大報《聯合報》報社的人事室主任,名叫陳鐘曾。在大陸時曾任職於四川省政府,到臺灣後,長期任法院推事。陳的母親也在同一家法院的財務法庭擔任書記官。有一句老話,所謂“嚴義慈母”,用在陳啟禮頭上可以說再恰當不過。母不僅慈,而且在其丈夫前還顯得懦,這樣一來,在一般中國家庭常見的那種“父親手揮鞭,母親身相護;父訓于前,母哄於後”的場景,在陳家本見不到。雖然有“棒頭出孝子”之說,但出個把反叛之徒也不足為奇。

陳父可謂典型的中國舊式文人,謹守書詩傳家的傳統,從小就對陳啟禮抱有非常高的期望,用一整套嚴格的禮教規範來要求他、訓練他。他本人熟讀典籍、書畫亦佳,頗有幾分才氣,對於將來要擔當“光宗耀祖”重任的兒子,書畫琴棋,無所不教。更有甚者,陳啟禮剛剛 10歲的時候,就得每天清晨 4點鐘起床,用手推石磨為全家人磨早餐吃的豆漿,因為按陳父的邏輯,也是孔聖人的邏輯,欲成非常之志,先受非常之苦,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懷才不遇的父母期望在兒女身上看到自己未曾取得的成功,原是一般人都能理解的人之常情,但陳父望子成龍之心太切,其訓練陳啟禮的方法,似乎著著在考驗兒童潛力的極限,其結果如何也就不難揣測。剛剛 10歲的陳啟禮,當然不能理解老父的良苦用心,小小年紀便視上學為解脫,視回家為畏途。在解脫的天地埵菪悁a釋放家庭中壓抑的能量,也就成了他維持身心平衡之道。因此,他個兒雖然不大,在學校卻以好勇鬥狠出名,常常與同學們打得頭破血流。特別是在大陸籍孩子與臺灣本地孩子發生爭鬥時,陳啟禮總是衝鋒在前,每仗必打,很快就成了他那一茬大陸籍子弟中的“孩子王”。而每打一仗,必有人上家來哭訴,因為同學們吃准了法官先生家教之嚴,每告一狀自有上頓重重的板子等著陳啟禮,每挨一頓板子,陳啟禮幼小的心靈就會與這個家庭,社會拉出一段距離,他開始尋求一條自我解脫的道路。

14歲的陳啟禮在強恕中學時,遇到了一件改變他整個人生態度的事。有一天,他的手錶和鋼筆在回家的路上讓一個大他幾歲的少年搶了,他先是找了父親,又找到老師和校長,學校和家庭在解決這件事時卻顯得無能為力,近在身邊的強徒不僅未受絲毫懲罰,被搶之物竟然也索之不得。從此之後,陳啟禮對家長與社會抱有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終於破滅,得出了第一條不是來自家長和老師的人生哲理:家庭和學校並不能真正替他解決什麼問題,朋友和拳頭才能在困難面前顯出力量。陳啟禮之父後來憶及此事,曾感慨良深地說道:“當時,我看到他那滿是失望的眼光就明白了,這孩子以後在外面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再來告訴我了。”

其實,早在 1952年,12歲的陳啟禮就加入了中和幫,在“中和五虎將”之一的周德新、“老麼”周榕的帶領下開始混江湖。為了逃避家長的監督,他每天騎車到學校,把車放到學校附近之後再到竹林中向周榕等大哥報到,然後或盟兄盟弟們比劃拳腳,或與仇人對頭動拳動腳。下午放學的時候,他便回學校附近取了車騎回家,儼然學後歸來。久而久之,陳父當然不會被蒙在鼓堙A眼見兒子越來越野,便與學校商量好,要兒子每天帶一本聯絡薄,由上課教師簽上上下課時間後帶回家,缺一節課便是一頓板子。這樣一來,陳啟禮乾脆連家也不回,由翹課而至逃家了。

陳啟禮第一次離家出走是在他 14歲的時候,也就是他對家庭與學校徹底失望之後。他後來曾向朋友描述過當時的感受:當他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不是睡在家中的床上,而是躺在一棟破房的乾草堆堮氶A心中有種難道其妙的輕鬆感。他感到了完完全全的解脫,完完全全的自由自在。從此之後,他便決心自己管自己的事,自己拿自己的主意。因此,陳啟禮常向朋友們表示,他最恨人家說他是因為家教不嚴而走入歧途。不,他是因為老子管教太嚴了,要求太高了,這才走上了反叛之路,開始他的黑道生涯的。

1956年,永和鎮竹林大結盟之後,陳啟禮與他的中和兄弟們自然轉入竹聯,成為鴨堂中的一員悍將。因他打起架來不要命,只知進不知退,“贏”得了“悍鴨子”的稱號。又因他不會游泳,每次弟兄下河戲水他總抱膝而觀,悍鴨子便成了旱鴨子關於其綽號的來歷還有一說,亦與其作戰勇猛有關。

陳啟禮加盟竹聯不久,陳父將其轉入南強中學,企圖把他與那幫不良少年隔離開來。但此時採取任何措施都已嫌晚,陳啟禮反其道而行之、與“青蛇”鄧國洋等人組織了“南強聯盟”,成為竹聯幫勢力擴充時期的一個重要分支組織。從此,陳啟禮由一個普通的幫派小嘍羅成了頗有點權勢的黑道小頭目。

陳父的“意志訓練”未在“光宗耀祖”時建功,先在幫派火拼中立威。有一次,從中和幫分裂中出的三環幫一個老大因小事與陳啟禮起了爭執,將陳的左臂砍傷了,陳父見他整天吊著繃帶養傷,一心想著伺機報仇,這時已不敢教訓他了,只是擔心兒子有仇必報不服輸的性格,會鬧出人命大事,便拉扯上陳的母親四處跟蹤陳的蹤跡,想訴諸母子之情來消彌一場大禍。但任憑父母喊啞了噪子,陳啟禮吊著發炎紅腫的膀子躲在酷熱的竹林之中就是不出來。陳父知道兒子強烈的復仇欲和自尊心只能用軟的辦法,便老著臉皮找到那個三環幫老大的父母,說服他們帶著兒子向陳啟禮當面陪話示小,這才化解了一場怨禍。

1959年,陳父在無可奈何之中竟出新招,把兒子親手送到了臺北市警察局的“特別保護室”,試圖做最後的挽救工作。在陳啟禮鐵窗獨處的日子堙A陳父每天下班之後便來陪他,教他念《古文觀止》,誦“四書五經”。然而,已開始自己寫自己的人生哲學的陳啟禮,當然不會把這些腐懦之論放在心上,他要在自己的人生哲學指導下走他自己的人生之路。

1960年,陳啟禮考入當時的淡江文理學院五年制專科學校,即現在的淡江大學,學的是測量專科。在積極投入黑道活動的同時,居然能通過各種各樣的考試,而且成績優良,倒也能說明他天賦不低。陳父每每見高分成績單,於忐忑之中頗覺欣慰,以為浪子回頭有望,然而,1962年發生的事使他對這個聰明的兒子又一次失望了,徹底失望了。

1962年,陳啟禮率領一幫弟兄端了四海幫的老巢,由此一飛沖天,成了竹聯幫最具實力的老大之一。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徹底地與學校割斷了聯繫,成了一名名符其實的職業黑道頭目。

1967年,有勇有謀、智勇兼備的陳啟禮成了竹聯幫的頭號老大,開始掌管一幫大事。這時候,他結識了一位重要人物,臺北市理髮公合會長、紅樓劇場經理陳惠文。陳惠文早年混跡於大上海的十堿v場,當過青幫的小頭目,是杜月笙的再傳弟子,到臺灣後,陳惠文先在臺北西門町落腳,廣結社會下層的三教九流,一度擁有三百多名弟子,並想侍機恢復青幫組織。陳啟禮與他相見恨晚,從他那媗巨鴗F不少杜月笙的黑道軼事,也學到了不少的黑道經驗,尤其是用暴力控制娛樂場所的“知識”,陳啟禮現炒現賣,竟是大獲成功。他把自己的手下幹將派到舞廳、夜總會等娛樂場所充任“業務經理”、“場務經理”,真是外行領導內行,銅鈿滾滾入幫。可惜好景不長,良師益友陳惠文的所作所為早為警方所忌視,在陳啟禮與他相識數月之後被警方抓到一點由頭,被判管訓三年。

這時候,陳啟禮的個人生活中出現了緋色,一個藝名“曼娜”的舞女成了他的相好,曼娜的真名已不可考。與陳啟禮一樣,她也是讀過兩年大學後中途退學的,只是陳啟禮是因為要幹黑道而主動棄學,她則是因為父親盛年早逝,家中唯一能掙錢的頂樑柱垮了。她之為舞女,原也只利用業餘時間掙幾個錢,一來幫媽媽養活弟弟妹妹,二來為自己弄幾個學費,然而,377這種場合堬V久了難免染上惡習,又無陳啟禮邊幹黑這邊拿高分的才能,退學就舞也可謂是迫不得已。

如今的陳啟禮已開始走向成熟,在黑道生涯中打滾,陳啟禮逐漸悟出了一點道理:要想在危機四伏的黑社會站穩腳跟,除了心狠手辣之外,更需要的是運籌帷幄、以智降力。尤其在現代社會中,動輒拳們相向、凶相華露,最多只能成為一個逞兇於一時的流氓打手,決當不上杜月笙那樣的流氓大亨。為竹聯幫發展,他可謂殫精竭慮、費盡心機,常常徹夜不眠。在社交場合、他每每顯得謙謙有禮,陳父早年對他進行的“禮儀訓練”又開奇葩。加之他人長得清秀,賺了大錢之後衣著入時,作了幫頭之後氣度不凡,的確是一般倩女夢中王子。曼娜與他一籌而情動,她作了他懷中的人兒。他作了她心中的人兒。這在丈夫夜夜換、新娘時時有的風月場中,可謂是一件頗為罕見的事兒。

自與陳啟禮相識,曼娜即抽身舞場,不再接待外客,雖知陳不會認真對待,也要勉力為其盡一時之歡。一年之後,陳啟禮正式娶妻生子,曼娜即杳如黃鶴,從陳啟禮的生活中徹底地消失了。如果不發生意外,她如今當還在臺灣某地,或為良家婦、或為寮中娼。但不管為良為娼,對於鐵帷重重之中的陳啟禮,也只有遙寄相思,暗憶往昔了。

1968年,復活了的四海幫聯合三環、文山等幾個小幫派起而反抗,企圖改變竹聯幫獨霸江湖的局面。竹聯幫雖然捷報頻傳,但“殺人一千,自傷八百”,自身也陷入窮途末路。為擺脫這種不景氣的狀況,陳啟禮廣辟財路,進而謀求武器裝備的現代化。他先和警界一名姓何的退休員警搭上了線,通過他認識了在中山區開餐館的陸某。陸某受夠了牛埔幫的壓榨,便投入竹聯幫,出資為竹聯幫購買槍支彈藥,幫助陳啟禮邁出了武器現代化的第一步。

一塊肥肉溜入竹聯幫之口,牛埔幫當然感到不滿,即使為著本幫在黑道中的聲譽,也必須起而反擊。1970年,一場久經醞釀的幫派大火拼終於在七七餐廳爆發。在這場戰鬥中,竹聯幫亮出了四支手槍和一支卡賓槍,牛埔幫則動用土炸彈還擊,成為黑社會幫派進入熱兵器交戰時代的標誌。

通過這一場大交兵,陳啟禮更深刻地認識到,在已成為現代工商社會的臺灣要發展黑社會幫派勢力,必須走全面現代化的路子,僅有現代化的武器裝備是不夠的,還要有現代化的組織分工方式、現代化的管理體制。於是,把竹聯幫逐步改造成類似美國黑手黨式的幫派的目標在他心目中確立了。陳啟禮認為最重要的是首先使竹聯幫“按理性的原則行事”,消除原始黑幫間義氣用事、無利可圖的爭鬥,即使有了仇隙,也要通過“講道理”的方式解決,不要憑藉武力逞一時之快。為此,他一方面改革幫務,一方面嚮往日的冤家伸出和解之手,準備和組建四海、文山、三環、牛埔五大幫派的兄弟聯盟,以達共同謀利、五馬分肥、共存共榮之目的。一時之間,陳啟禮因講義氣、講道理、熱衷於主持公道而在臺北黑社會名聲鵲起、地位日重,成了黑道上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1970年 7月 14日,就在陳啟禮躊躇滿志、宏圖大展之際,發生了“賭博郎中”陳仁卷款叛幫,陳啟禮為正幫規而指使子下將其重傷的事件。旱鴨子因此事一跤跌入穀底,竹聯幫也因此一度中落。

原來,陳仁之叛幫固然因為見錢眼開,也不是沒有金盆洗手、為老婆孩子謀一份安穩日子過的想法,主要是受了一名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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賄未成而與陳啟禮翻臉相向的刑警組長的唆使。這名刑警組長曾出面為一個木材商擺平賭債,想借職業的力量壓制陳啟禮。陳啟禮於談判的餐桌上當場翻臉,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說來也是陳年輕氣盛,尚未完全成熟。他一腳踢翻酒席,點住木材商的鼻子威脅道:“到期還錢,一毛不能少,否財要你的好看!”又轉頭對那位警官大人道:“你幹你的員警,我幹我的流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沒什麼可談的了!”

殊不知,井水固然不犯河水,河水氾濫起來則有可能淹沒井水,而流氓與員警的關係要麼同流合污、要麼兵戎相見,絕不可能出現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形。於是,刑警組長與陳仁演出了一場雙簧。陳啟禮在順境中過了一段順風滿帆的日子後不願退讓,親自攜帶利斧化裝成油漆工,先後多次前往漢中街華美整形醫院找“賭博郎中”算帳,直至慫恿張如虹等三名幫眾將其殺傷。

陳仁重傷後奄奄一息,卻奇跡般活了過來,於是將竹聯幫核心人物及砍傷他的前後經過和盤托出,警方將以陳啟禮為首的竹聯骨幹及酒店合股人陸、何兩位老闆一舉成擒。

1970年 10月,陳啟禮被提起公訴,判刑三年。也算是禍不單行,在他服刑完畢時,恰逢臺灣國民黨當局制訂“防治青少年參加不良組織方案”,在 1977年第一次辦理“不良幫會自動解散登記”,陳啟禮因之“青春二度”,被送往專門關管訓政治死囚和甲級流氓的綠島(即火燒島)服刑,成了李敖的學年弟。李敖是當代中國最著名的一位知識份子,不僅揮筆痛駡國民黨及其“大有為政府”,對那些一面向國民黨當局獻媚、一面又向臺灣大眾邀寵的黨外文化人等也是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因此為國民黨所不容而於 1972年以煽動叛亂罪被送入綠島,又為高級小市民型的臺灣知識份子所忌恨而冠之以“文化太保”。從此後,一文一武、一假一真兩個太保在風光旖旎的綠島之上比鄰而囚、同監受訓,直至 1976年,國民黨政府因蔣介石逝世而大赦,一龍一蛇重入江湖。

綠島風光美麗,祖居於此的亞美族人的古樸風俗亦令人陶醉,其為臺灣之聖赫勒拿。國民黨當局看中了這堨|面環海,交通不便,若置犯人于此,即使逃出監獄也難逃島外。有關綠島監獄內的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傳聞,早在臺灣大眾之間廣為流傳,即使是黑道之中殺人不眨眼的硬角色也聞之色變,視為人間地獄。若一個黑道角頭敢以“進綠島”來起誓時,對其給予信任絕不會有錯。

陳啟禮被囚於此,受盡了人間折磨。數年之後,每當他酒醉談起這一段往事,仍是唏噓不已,淚灑衣襟。除了最殘酷的各式刑罰,他還被逼吞吃自己的大便,甚至慘遭剝皮之苦。臺灣獄政的黑暗更加扭曲了陳啟禮本來變形的靈魂,更加堅定了他徹底反社會的決心,可謂是繼陳父早年所謂“意志訓練”之後的又一次“意志訓練”。陳啟禮沒有被壓倒,他在一次次非人的折磨中變得更成熟、更堅強了。

五年的苦囚生活,也使陳啟禮有了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他開始苦讀父親寄來的古文史書,咀嚼自己的人生經驗,反思黑道生涯的點點滴滴,並與歷史人物的成敗得失印證檢討,終於寫完了他那黑道哲學的最後一章。以後的事,就是如何適時運用了。

尚在獄中,陳啟禮就迫不及待地要檢驗其哲學的“真理性”了。有一次,他為了試驗“眾口鑠金”的效果,利用出庭時同乘一輛囚車的機會,把一個流氓頭子的嘴堵住,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回到獄中之後,他又讓人大肆造謠,說那傢夥如何如何“草雞”,如何如何下跪求饒,架子倒盡,醜態百出。有人不相信那個平時驕橫霸道死硬到底的傢夥會如此丟人下作,乖乖就範,陳啟禮又心生一計。當晚,他和幾個同夥夾在那傢夥兩邊睡下,乘夜深人靜,故作抽泣之聲,再以耳語向擠得密不透風的囚犯們低語:聽,那小子做夢都在撒貓尿求饒呢!果不其然,此事第二天就在獄中轟傳開了。一個黑道上響噹噹硬梆梆的人物的名聲就此毀了。

另外,監獄中的勞改生活也成了他試驗管理方法、鍛煉領導能力的場所。他運用黑道經驗與科學管理相結合的方法,把同車間勞動的犯人按各人的體能和工作經驗分成不同的幾個小組,採取分工協作,按特長承包工作的流水線作業方式把整體生產聯繫起來,成效很是突出。幾乎每次評比,陳啟禮帶領的職訓班所做的外銷紙花都超額完成任務,名列前茅。

五年的牢獄生活,雖然改變了他那鋒芒畢露的外觀,卻沒有磨去他桀傲不馴的棱角。他將鋒芒深深地斂起,用仇恨的毒液磨得更加鋒科。他變得老謀深算了,即使受到故意刁難,他已不再暴跳如雷。就是跳,他也是事先想好了跳的後果,覺得跳一下後果更佳才跳。

監獄真可謂是一座大學校,它代替淡江大學成了陳啟禮高分畢業的唯一一所大學。在這堙A棟啟禮真正獲得了作杜月笙第二的資格。

4.馳騁黑白道

1976年,“先總統蔣公”的故世為陳啟禮簽發了“綠島大學”畢業證。但此後的一大段時間堙A其所作所為說起來卻頗令家人高興,他似乎一夜之間改過從善,成了孩子的好父親、妻子的好丈夫、父母的好孩子。他的名字被列入《工商企業名人錄》,並獲得過英國倫敦公佈的“世界對社會公益事業卓有貢獻者”稱號。我們雖然知道他再入黑道的原因,卻實在不明白他忽然改惡從善的根由,因此,敘述這一段歷史時,我們只講行為,不談動機。

1976年的某二天,在臺北市辛亥路四段的一棟小摟前,出現了一個臉色蒼白、頭頂早謝的三十出頭的男子,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能表明他不是一個窮途末路之人。然而,面對白髮蒼然的雙親、木然呆視的孩子,他的眼神也很快變得黯然。

兩個女兒望著這和陌生的窮漢不知所措,當她們的母親哭著撲了上去後,方知面前的就是鐵窗相隔六年之久的父親陳啟禮。

我們吃不准是否就在他擁著痛哭的妻子、望著衰老的雙

親、聽著女兒呼叫“爸爸”的陌生聲音之時,已然決心退出江湖,脫離那種終日尋仇鬥勇、眥仇必報的險惡生涯。反正自他

出獄之始,似乎便踏上了一條靠勞動吃飯、憑雙手發家的生活之路。昔日的竹林兄弟送來幾百萬開辦賭場的本金時,他斷然拒絕,寧願去建築工地做監工,甚而作沿街欖活的油漆工、四處求人的小廣告代理商人。

在他做臨時工的這段日子堙A他們家的生活水準大概屬於全臺北市最低的檔次了。由於收入少且不穩定,吃飯的人口多,陳啟禮常常不得不靠打野狗,或偷偷到寺廟的放生池釣烏龜甲魚,為菜色滿面的妻女找一點營養品。而以他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在幹這種事時常常受到奚落甚至痛斥後,居然能忍氣吞聲,低眉順眼而退,似乎確曾表明這時候的他已成為一個我們司空見慣的中國式社會順民。

手頭積攢了幾個錢後,陳啟禮開始小心翼翼地經起商來,他先後經營過電子工廠、不袗管業、重機械進出口貿易等買賣,似乎都不太成功,家庭經濟狀況雖有所好轉,但未有太大的起色。直到他接手一家正在虧損的消防公司,經營消防及水電設備後,才開始從根本上改變經濟狀況。

即便當臨時工賣苦力,生活又困難,陳啟禮仍堅持抽空學習各種現代科學知識,短短的三年時間,他自修完了他早年半途而廢的學業,並獲取東吳大學土木工程系的大學學歷。進入商界之後,他又開始自修現代工商管理及財政金融等科目,並努力使其所學運用於經營實踐之中,不僅靠資本賺錢,亦靠知識賺錢。到 1984年,陳啟禮靠著系統的知識、黑杜會的關係、不服輸的個性和善於迎合新潮流的靈活頭腦,已成為承安水電工程公司常務董事,臺北市消防公會常務董事,幾乎控制了臺北市所有的水電消防工程項目。經商時期的陳啟禮能伸也能屈,即使別人欠公司幾百萬元帳也不去追討。逢年過節,他還給一些政府官僚上供,給員警老爺送禮。曾聽一位茶店老闆說過,陳啟禮每次為送禮到茶行買茶葉時,總是笑嘻嘻地對夥計們說:“我要給那幫貪官汙吏送禮,你們拿些次茶給我,只要用上好的包裝盒就行。那些酒囊飯袋懂得什麼,別讓他們糟蹋了好茶!”

陳啟禮真正切身感到白道權勢之重要是在 1979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陳認識了一個姓楊的人。楊某告訴他,如果他肯拿出 300萬元新台市行賄送禮,就可以承包到國營或公營事業的工程項目,這些專案的承包權幾乎為國民黨權貴子弟及親信們全部壟斷了。當時他的經濟底子還很薄弱,但經過反復思量後,陳啟禮決定孤注一擲,取出所有存款,加上東挪西借,湊足了 300萬。果然他就此一舉成功,發了起來。

腰纏萬貫的陳啟禮並不以作一個安樂富翁為滿足,又開始以“名”和“權”為目標,為其日後身敗名裂,再淪綠島埋下了伏筆。

為了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和知名度,陳啟禮確定的第一個步驟是辦報紙。他先是接過了日漸虧損的《華美日報》,由於看不到什麼起色,又與餘祥生另辟疆域,創辦了圖文並茂的雜誌《華美報導》。余祥生即原《華美日報》的獨家股東兼社長,就在他這家報紙跡近倒閉之時,陳啟禮向他伸出救援之手,從此,餘祥生便在報業同仁中獲得了“黑道新聞局長”的頭銜。名聲故然重要,但應使自己不受金錢方面的損失為前提,老是賠錢辦報的傻事陳啟禮是不幹的。他辦《華美報導》,第一宗旨乃是雜誌的銷路,銷路好才能賺,雜誌才叫得響,他這個昔日的黑幫分子才能藉著名雜誌的發行人身份一躍而為文化名人、社會賢達。為此,陳啟禮向來編們宣稱:“沒有聳人聽聞、轟動社會的內容絕對不允許出刊。”在陳啟禮一手策劃下,《美華報導》創刊號果然“出手不凡”。歌星上官明莉的全裸照片赫然出現在封面,堶悸漱漁e也是香豔刺激,有色有血。諸如“亞洲羚羊”紀政的婚姻內幕、“青蛙王子”高淩風被槍擊始末,還有竹聯幫的老大之一、曾與陳啟禮聯組“南強聯盟”的青蛇鄧國灃如何涉及杏花閣爭奪酒女“貴妃”的血案,潛逃海外後搖身一變而為華僑領袖人物的傳聞,均是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編成故事和盤托出。而國民黨黨外“黨員”許信良在美國自殺的內幕,則完全出於陳啟禮的杜撰。

經過精心謀劃,陳啟禮邀請了一大批新聞記者,在發佈《華美報導》創刊號正式面世的消息時,同時亮出了上官明莉的裸體原版照片,企圖一鳴驚人。然而,在報刊同業競爭日趨激烈的情況下,官辦的時報系統因其《時報雜誌》的銷路受到影響而對《華美報導》大加撻伐。最後,《華美報導》被指控為與原發行旨趣,即以報導工商財經問題的旨趣不符而遭到查禁,受到停刊半年的處分。

陳啟禮遇挫不餒,高招疊出。他以退為進,不僅挽回敗局,並藉此一舉成各。一方面,他將雜誌改換一下名稱《美華報導》重新登記出刊,另一方面又以雜誌社董事長的身份公開亮相,接受同業雜誌的“訪問”,向全社會吹噓創刊動機和刊登上官明莉全裸照片的始末。這樣一來,原來影響不太大的雜誌反而身價倍增,銷路更暢。他自己也因此與權傾一時的國民黨將軍王升同時成了一家很有影響的刊物《在野者論壇》的封面人物。

陳啟禮業已證明,在黑道中積累的經驗用於白道上的企業經營可以大賺其錢,將黑道的手法稍作修訂,用於辦報出刊也能大獲成功。《美華報導》第一期就以報復《中國時報》老闆、國民黨中常委委員余紀忠為目標,集中報導了餘紀忠的愛將王篤學兄弟的風流帳,極盡嘻笑怒駡之能事。陳啟禮使用的手法高明之極,不留絲毫予人可乘的痕跡,餘紀忠只好服輸,央人出面請陳啟禮酒肉一頓和解了事。

陳啟禮一著得手,又花樣翻新,在《美華報導》上辦了個“大亨摘星點將錄”專欄,專事向財界大亨、娛樂界明星敲榨勒索,若有不肯就範者,使在“點將錄”上見高低,將其發家史、床第秘聞大曝其光。這一招既來錢又能招徠讀者,乃是典型的黑道手筆。

斂財成名之後,陳啟禮文向“權勢”方面進行試探,利用手中雜誌與國民黨當局作開了交易。他偶爾也捧捧國民黨方面不喜歡的人,像黨外人士江鵬堅、雷渝齊等他都曾作為社會名流而大吹大捧,搞得“中央文工會”和市黨部頗為緊張,常常得與他私下溝通一番,不敢輕視於他。有時候,他又在一些江湖秘聞中間插入幾篇“忠黨愛國”之類的文章,捧一捧國民黨,討好“中央文工會”。可以說,陳啟禮辦雜誌成了他一生中的轉捩點。他因此獲財獲名,從一個黑道角頭、奸詐商人一躍而為“文化名人”、“社會賢達”,並進一步結識權貴,與國民黨上層也拉上了關係。

為了成為“文化人”,陳啟禮早在辦雜誌之始就有心全面涉入文化界,尤其是演藝圈子。他早就看准了是個既來錢又撈名的場所,更是欲得之而心甘。《美華報導》上辦起“點將錄”後,機會終於來了,著名“愛國導演”對家昌有所求而來,成了他的座上客,兩人又合夥開辦了一家歐帝威唱片公司。

其實,陳啟禮的竹聯同志早已有人捷足先登,在演藝界混得頗為不錯。竹聯幫第一代元老,陳啟禮昔日的大哥周榕曾組織一家飛龍影業公司;竹聯“大護法”吳敦一直是劉家昌的導演助手,在劉家昌的昌江影業公可任製片主任之職,製作過《聖戰千秋》之類捧國民黨的影片。實際上,竹聯幫介入電影

387·387·圈,大都是他居間策劃。不過,導致陳啟禮進入演藝界的關鍵人物,還是前面提過“三大血案”中的主要人物,港臺武打電影明星王羽。

王羽可謂影視圈中天生的“江湖藝人”。在香港邵氏公司時,曾獻百萬元港市的晉見禮而拜入“十四 K”。到美國拍片時,又以 30萬港市的“資助費”拜人“華青幫”。1970年到臺灣後,很快就與竹聯幫的幾名重要分子打成一片,“杏花閣血案”一役,王羽初顯其空手道三段的真功夫,自此正式拜入竹聯。“三大血案”之後,王羽更幹出了一件大事,驚動了竹聯幫幫主陳啟劄。

1982年 11月,“亞太影展”在臺北市東來大飯店舉行,其主題禮儀曲“亞太頌”的作者劉家昌於某日應邀前來參加彩排,中途休息時,王羽忽然率領一幫竹聯弟兄闖了進來,指責劉家昌派人砸了他的汽車。劉家昌不僅是港臺影視圈中名人,與國民黨上層權貴亦有著不尋常的關係,在電影界向來是自高自大慣了的,見王羽點著鼻子叫陣,張口就甩出一句口頭禪:“你他媽的⋯⋯。”還沒罵完,空手道三段王羽叭叭兩響,當眾甩了他兩個耳光。素有“趙城之虎”之稱的劉家昌不肯吃癟,跳起來就要與三段拼命。當時在場的吳敦見對方人多,好歹把雙方勸住了。事後,王羽請動竹聯幫元老作陪,在天吉樓餐廳擺宴向劉家昌道歉,仍未平息劉家昌的怒氣。於是,導致了劉家昌請陳啟禮,陳啟禮又通過劉家昌結識國民黨權貴,黑白兩道巨寇聯手謀殺一名出走異鄉的藝人的醜劇。

為了替劉家昌出氣,陳啟禮一面令人在《美華報導》上抖摟王羽的劣跡,一面下令總護法吳敦遣派殺手追殺王羽。王羽在竹聯幫內朋友的警告下,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陳啟禮得知幫內有人通風報信,便將一向維護王羽的幫眾叫來,要他們發誓不再報信,否則格殺勿論。幫內弟兄知道,“老鴨”要殺的人誰也救不了,於是紛紛表態不再幫忙。一向氣盛的王羽這時也只好托人求饒,答應交付 1700萬元“罰金”和他拍制的所有電影版權為交換條件,求旱鴨子放他一馬。

陳啟禮東山複出,以“總堂主”的身份重操竹聯幫大權,是在 1980年。與幫中弟兄重新交往,則可追溯到他經商有成之初。

從組織形態上看,如果說四海幫採取的是青幫那種拜師收徒,上下根傳的發展模式,竹聯幫則是仿效洪門的橫向裂殖方式,各堂口互不統屬,當初竹林結盟之時,為表示對身在獄中的孫德培的尊敬而未設幫主,幫中大事往往由幾個有位份的老大會商處理。但如果誰有足夠的名望與實力,未嘗不可行幫主之實權,陳啟禮就曾於 6O年代中期至 70年代初這段時間媥拊磥O接掌幫中龍頭位份。陳啟禮入獄之後,竹聯元老周榕、陳大偉等人都先後充任幫中名譽上的龍頭大哥,但其名望與能力都不足以服眾而相繼退位。陳啟禮經商後,曾一起混過的老兄弟常常找他敘舊,遇到問題也願意來聽聽他的意見。幫內發生衝突,陳啟禮以資深大哥的身份出面擺平。弟兄手頭緊時,陳也往往出資周濟。由於他處事公正,出手大方,深謀遠慮,頗得幫中大哥們的尊重。但很長一段時間內,陳雖然未脫離黑社會的圈子,卻小心翼翼地避免讓外界認為他又重新入主竹聯。

陳啟禮二度出山,還有一半原因與國民黨當局有關。陳啟禮曾為一位國民黨權貴的兒子擺平過債務糾紛,這個貴胄之後希望陳啟禮能把幫派組織統一起來,為其所用。當時,陳啟 389@389@禮以不願再混跡於江湖為藉口加以推託。結果出現了一連串怪事,一些與陳啟禮關係根深的竹聯幫成員在未犯案的情況下紛紛被拘捕。過去,陳啟禮出面保人,警方一般不會為難,可現在他越保警方越抓。接著另一權貴弟子通過一名叫林嘉麒的人出面,希望陳啟禮利用幫派力量在菲律賓搞一組織,保護他家的產業,陳啟禮還是推託了。其後,國民黨中央黨部和情報部門的要員紛紛出動,或直言無忌,或曲言相邀,其目的無非是要他重主竹聯。

政府支持所轄範圍的黑社會發展勢力,可謂罕見罕聞,聽起來令人不可思議。我們聽了陳啟禮於江南命案發生後留下的一盤磁帶,也許疑慮頓釋。陳啟禮在錄音中說:“⋯⋯在四年以前,政府方面希望我能夠出來,重新組織竹聯幫,把它發展到全省各鄉鎮地方去。這樣一來,第一是可以控制臺灣的黑社會,第二,如果有黨外人士或者是台獨分子要暴動,地方上的流氓去聚集的時候,我都可以知道,然後政府可以採取措施⋯⋯”雖是陳啟禮的一面之詞,多少也有可信之處。陳啟禮正式出任總堂主的儀式,於 1980年的一個夜晚在“自由之家”舉行。儀式之後,陳啟禮當即宣佈三條措施:(1)整頓紀律重訂幫規;(2)成立“竹聯突擊隊”;(3)重組堂口,大力吸收社會下層不良少年。而沒有宣佈的一條措施也許更為重要,即逐步使竹聯幫的活動“公開化”,用合法的外衣掩護非法活動。在他看來,白道與黑道的唯一區別就是前者披了一件合法的外衣,竹聯幫也能做到這點,而且會做得更好。為此,他把臺灣許多退役軍人、情報人員聘請安插到竹聯幫控制的企事業機構中,與官方及大企業財團建立起共存共榮、相互利用的關係。1983年,《華美報導》雜誌開業時,當時的警備總部副司令劉戈倉,臺北市警察局長顏世錫等前往祝賀,與陳啟禮交杯換盞。陳啟禮曾十分狂妄地宣稱:“竹聯幫旗下的‘名商俱樂部’(竹聯幫總堂)是警總的大本營!”這個俱樂部就是陳啟禮與原在香港從事情報工作,後從臺灣警總保安處上校組長一職退休的朱國良共同經營的。他手下第一堂“忠堂”堂主就是退役的國民黨員,堂中弟兄十來人是退伍軍人。棟本人還是國民黨“花瓶”青年党的少壯派主席,陳對此頗為得意,將委任狀高高掛在辦公室牆上,並通令竹聯幫兄弟,凡是尚未加入任何黨籍者,一律加入青年党。

陳啟禮重建竹聯的消息在黑道傳開,不少黑道人物紛紛投效門下,如三重天臺幫、三部西門堂幫,以及中場、新竹一帶小幫派都先後歸入竹聯旗下。竹聯幫原是外省籍人的幫會,現在卻擴展到全省各鄉鎮,連許多不會說國語的本地角頭,也搖身一變成了竹聯分子。入幫的不良青少年更是猛增,在臺北市上招搖過市的“青竹葉”,一時間如過江之鯽。

對其他幫派,陳啟禮實現了入獄前未來得及實施的政策,即有仇釋仇、有怨釋怨,盡可能化干戈為玉帛,甚至對仇深似海的四海幫,也以共存共榮為第一要務。黑道上的朋友們對陳啟禮的深不可測的城府與善於應變的手腕無不又敬又畏,遇有大的糾紛,都漸漸願請“老鴨”出面擺平、主持公道。經過陳啟禮的刻意整頓,四分五裂的竹聯幫迅速強大起來,幫眾從 400多人膨脹至上萬人,勢力擴展到臺灣全島,並越洋過海至東南亞、沙烏地阿拉伯、日本、美國和香港。竹聯堂口至 1984年已擴充至 20多個,臺北市的地下酒家、陪酒女郎幾乎全為各堂口控制。竹聯幫總堂辦的幾家期貨公司更是生意興隆、財源滾滾,為竹聯幫組織提供了雄厚的資金,為其企業化、公開化、合法化創造了必要的社會經濟條件。陳啟禮高居“名商俱樂部”內豪華辦公室堙A一手處理幫內大事,一手擺平幫間糾紛,確乎抓住了臺灣黑社會的牛耳朵。陳啟禮的老婆陳怡帆曾得意地告訴朋友:“沒有結婚的時候,有一個算命先生堅持說我將來會嫁給一個王。當時我想,都什麼年代了,哪有什麼王呀?婚後有時想想,那個算命先生的話也算靈驗,在臺灣黑社會中,陳啟禮哪一點不像一個王?”

陳啟禮用黑道的經驗在白道上奮鬥,又用白道上的要求來修飾黑道,從1976年出獄到 1984年入獄,八年之間成績斐然,令人可望而不可及。他曾說過:“作不成人上人,也要當獸中王。”而他既作成了人上人,也當上了獸中王。

5.越洋殺人案

以“江南命案”而見之於報端、渲之於人口的事件,是竹聯幫、尤其是陳啟禮一生中幹出的最為“轟轟烈烈”的大事。它震驚了整個華人社會。正直的人們,尤其正直的知識界人士,既震怒於黑白兩道竟然聯手謀害一個毫無自衛能力的文人,又驚惜于一個正直善良的英才的被毀。

被害人江南,本名劉宜良,江南是其筆名。他 1932年生於江蘇省靖江縣,是個富家子弟。1941年,其父為新四軍所殺,因此,按國民黨的說法,他與共產黨“有殺父之仇”。江南從 9歲起由有過功名的祖父撫養,直至 1949年與國民黨政府一起到臺灣。

大概沾了“出身好”的光,江南於 1950年進了“國防部”的政治幹部訓練班,兩年之後又被送進幹校受訓。如果照此混下去,不辜負黨國的栽培,前程似錦芻可保證。然而,他卻於 1954年脫離了國民黨軍方的栽培,跑到臺北市師範大學念英語去了。畢業後在《臺灣日報》任過記者,去過香港、菲律賓等地採訪,還寫下了《香港紀行》、《動亂的東南亞》兩本書。1967年,江南被報社派到了美國,實現了他生活于自由世界的夢想。據李敖說,“江南搭機離開臺灣時就下定決心不再回臺灣”。如今在北京大學哲學系任客座教授的陳鼓應曾宣稱,江南是他所遇到的朋友中,對國民黨瞭解得最為透徹的人。

到美國後,江南利用業餘時間,在美利堅大學攻讀博士學位。1972年,江南修完博士課程,準備以蔣經國生平及其政治理想為主題,撰寫博士論文,但因申請不到獎學金,經濟來源沒有著落,論文也就擱淺了。為了生計,江南改文從商,在華盛頓市區“郎芳購物中心”開設禮品店,1978年,江南遷至三藩市市,在漁人碼頭開了個瓷像店。

從商後,江南仍在繼續寫作,於 1973年完成《蔣經國傳》前四章,交由香港《南北報》月刊連載,前後刊了兩年。連載完後,《南北報》月刊社在未經作者同意的情況下,於 1975年擅自結集出版,遭到江南去信抗議。1983年初,江南寫完了《蔣經國傳》後幾章,並改寫了前面四章,遂與洛杉磯華文報《論壇報》簽定合約,將《蔣經國傳》改寫稿交成該報連載並出版單行本,這便是造成轟動的《蔣經國傳》一書的由來。

除《蔣經國傳》之外,江南還寫了《龍雲傳》的上卷,接著便寫下卷。同時,他還答應把英文版的《吳國禎傳》譯成華文。

江南於 1956年與劉冠倫在臺灣結婚,生有一兒子,1959年,兩人因意見不合而離異。第二任妻子叫崔蓉芝,兩人於 1967年結婚,也有一個兒子,叫家禾。據說崔蓉芝很是溫順體貼,因此夫妻二人感情甚篤,家庭生活其樂融融。

1984年 10月 15日清晨,崔蓉芝像往常一樣,開車送完孩子上學後把車子開進了自家樓下的車庫。車庫的門沒有鎖,因為她上樓稍作整理後,便要與江南一起開車去漁人碼頭自己的瓷像店開門營業。

9點 20分,江南先下樓進入車房。隨後就是三聲槍響,崔蓉芝以為是江南不小心碰翻了什麼重物。待到她下來察看,江南已倒在血泊之中,人事不省。這時候,行兇的歹徒已逃得不見蹤影。半小時後來了警車和救護車,但江南的生命已無可挽救了。

據崔蓉芝回憶,那天清早她和江南都曾注意到門前有兩名騎自行車的人留連忘返,但沒有當回事。按當時美國警方的估計,這兩個騎單車的便是兇手。因江南家在德科市一條死胡同的頂頭,汽車進入易引人注意,兇手可能是乘車至巷口附近,換騎單車進來作案,再乘車逃走的。果然,警方在附近大路上找到了兩輛被拋棄的自行車。

由於江南的名字在華人社會廣為人知,江南之死當天就成了美國各大報的頭條新聞。緊接著,包括大陸在內的整個華人社會為之震動,有關江南命案的新聞、社論連篇累牘,對其死因更是議論紛紛。其實不難猜測,一個手無四兩力的窮文人怎麼會成為被謀殺的對象呢?當然是筆下惹禍了,而他寫的東西能惹上誰,看看內容也就一清二楚。當然是國民黨,是蔣氏家族了。

然而,開槍的卻是竹聯幫總護法吳敦、竹聯幫忠堂堂主董桂森,現場策劃人是竹聯幫總堂主陳啟禮。就是說,堂堂國民黨政府與其轄下一個黑社會幫派組織勾結在一起,合黑白兩道之力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

按事後逐漸顯露的情節,國民黨與竹聯幫的聯繫雖早,但真正計畫合夥作成江南命案,則始於 1984年 5月的一頓家宴。中國人的買賣,從政治軍事到婚姻家庭,似乎都與請吃飯有關。而這一頓飯,請者與被請者固然很重要,單是那個聯繫請與被請雙方的引線人,就不是個馬虎腳色。

引線人叫帥嶽峰,出身於國民黨將校之家,海軍士官學校畢業。帥於 1972年 7月退伍後混跡於電影圈,因製作獲臺灣電影界最高獎——金馬獎的影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而爆得大名。1984年 5月,臺灣電影圈媯o生了一起暴力事件:帥嶽峰所在的錦華影業公司被竹聯幫所控制的昌江影業公司派人砸了。帥是製片人,理應對此事負起處理的責任。於是,他通過熟人找到陳啟禮,請他出面擺平。這本來是一件小事,但帥嶽峰卻因此結識陳啟禮,隨之便加盟竹聯。因他神通廣大,能弄到連員警也配備不上的新式武器裝備,雖然入幫很晚,在竹聯幫中的職位卻是不低,掌管著部分堂口的軍火供應。

在“江南命案”堙A帥嶽峰是個關鍵性人物,但他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至今仍然是一個謎。值得一提的是,他年輕的時候加入過青幫,是杜月笙正宗的第三代弟子。而杜月笙的第一代弟子,如今大都是党國要人,他們在臺北設有“琲嚏芋A並有定期聚會。同時,帥岳峰與白道也有密切關係,通過拍電影認識了不少國民黨軍政界要人。

1984年 7月,在帥嶽峰的牽引下,陳啟禮往賀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導演白景瑞的喬遷之喜。白是國民黨情報局局長汪希苓的密友,邀請汪氏夫婦與宴自不待言。然而,席間赫然在座的還有“蔣總統”的二公子蔣緯國將軍,可見白氏身手之不凡。帥岳峰與汪希苓掛上鉤,白便是引路人。帥嶽峰為什麼千方百計為汪希苓與陳啟禮引線搭橋,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帥本來就是汪手下的諜報員,作引線人是出於汪的授意;第二種,陳自己想與國民黨上層密切關係而利用手下人。現在一般人都傾向於前一種看法。1984年5月間,陳啟禮以“觀光”名義赴海外視察、組建竹聯幫分支機搆回來,曾在香根餐廳宴請幫中的頭面人物。飯後,帥岳峰向陳啟禮報告:“有一條線路已經和情報局長接上了,他希望我們為國家做些事。汪局長想和你面談,你意見如何?”

自和國民黨上層結文以來,陳啟禮已飽嘗了甜頭,如今情報局局長找上門來,豈能輕易錯過?當時聽了,不由兩眼放光。於是,汪與陳便有了前面所提的宴上交杯、宴下換言。國民黨情治系統想利用竹聯幫幹些他們自己不便出面幹的事情,而竹聯幫財企圖通過與情報局的交往提高自己的地位,使幫派活動合法化。二者各有所圖,自然一拍即合。經過一段時間的往來試探,雙方均感滿意,於是合夥投注,大賭一場。白景瑞喬遷之喜的飯局,算是一個小小的序幕。

數日之後,陳啟禮與帥嶽峰正式應召前往中央情報局所在永康街招待所。副局長胡儀敏開門見山,向他們佈置了竹聯幫“海外工作”的大政方針:

“汪局長安排你們從事敵後工作,這是很好的構想。此事以前沒有做過,汪局長這次也是大膽一試。希望你們本著忠黨愛國的精神,好好為國家做事,發展敵後布建情事。希望竹聯幫到海外發展,挑選好忠心幹部,不必急在一時。慢慢做去,一二年內建立即可。”

胡副局長“宣導”完畢,接著是陳啟禮彙報竹聯幫在海外發展的情況。真正的召見目的,是其後的酒席之間,由局長汪希苓之口吐出:“在美國有個劉宜良,你知道吧?此人當年在蔣總統經國先生開辦的政工幹校學習,跑到美國之後卻寫了本《蔣經國傳》,對領袖誣衊醜化。他與共匪有殺父之仇,居然還秘密跑到大陸去與共匪勾結。這個叛徒⋯⋯”

陳啟禮當即大怒道:“這樣的党國叛徒,為何不嚴厲制裁?”

“是呀,應該教訓教訓他。不然的話,這些吃黨國奶水長大的人都會投向共匪了。可是,這傢夥如今在美國,入了美國籍,我們出面恐怕有損黨國的形象⋯⋯”

陳啟禮馬上心領神會。汪希苓既要殺一儆百,又不願弄髒自己的雙手。經過反復思量,陳啟禮決心“慷慨請戰”,通過這件事使竹聯幫與情報局成為一條線上拴著的兩隻螞蚱,建立起禍福與共的關係。於是,陳啟禮提出了接受情報局正式培訓的要求。

8月 14日,陳啟禮依約與帥嶽峰一起到陽明山“松竹山莊”情報局訓練中心基地,接受培訓。在這堙A他正式成了國防部情報局諜報員,化名為“鄭泰成”,秘密代號是 730063,直屬局長汪希苓指揮。帥嶽峰的化名是“謝振業”。當天,二人參加只有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儀敏、主管東南亞方面事務的第二處副處長陳虎門上校加上他們二人參加的特別會議。會上,陳啟禮正式接受了謀殺江南的任務。為避免嫌疑,決定由陳虎門擔任陳、汪之間的聯絡官,即汪希等通過陳虎門向陳啟禮發命令,陳啟禮亦通過陳虎門向“上面”彙報工作。

陳啟禮在“松竹山莊”受訓了 5天,訓練課程有密碼、照相、密顯、射擊等科目。陳虎門一直陪同受訓,並負責照料陳啟禮的生活起居。其中局長曾兩次前來“慰問”。

9月 14日,陳啟禮一切準備就緒,攜同太太陳怡帆、助手帥岳峰與僑居美國的竹聯幫頭目黃鳥陳志一搭機赴美。到洛杉磯略事休息,便與帥嶽峰及竹聯幫另一名在美居住的頭目灰鴨柳茂川一起到了三藩市。他們到江南開設的瓷像店探查虛實的時候,江南正好不在店中。在三藩市呆了三天后,他們返回洛杉磯。這時,帥嶽峰藉口自己 17歲的女兒離家出走,先回了臺灣。

這些天堙A陳啟禮發現,在美國華僑界,江南是個很有點名聲的人,一般人都與他熟識,為避免走露風聲或事後暴露身份,陳啟禮決定不用在美的竹聯幫分子,於是電召在台的竹聯幫總護法鬼見愁吳敦、忠堂堂主董桂森以及他自己的貼身衛士、竹聯幫王牌殺手——“冷面殺手”劉煥榮。吳與董隨之奉召而至,冷面殺手因從前殺人太多,名聲在外,不能露面公開辦理出關手續而未成行。

10月 10日,陳啟禮選中了“雙十國慶”這個黃道吉日,帶著吳敦、董桂森又到了三藩市,住在一個姓宋的朋友家堙A開始偵查江南的行動規律及附近的地形。他們發現漁人碼頭正舉行罷工,員警很多,不易下手,便決定把作案現場選在江南的家堙C隨之,制定了偽裝晨練而潛入江南住宅行刺,得手後騎單車脫離現場,再乘小車遠遁的作案計畫。

10月 15日上午 7時,吳敦、董桂森各帶一支左輪手槍,騎單車到江南住宅外,爾後潛入未關門的車庫埋伏起來;陳啟禮坐鎮一輛小車中等候消息;另一輛工具車由俞大鈞駕駛,停在江南住宅所在的巷口附近,等候吳、董二人作案歸來一起逃匿。9時 20分,江南下樓進了車庫,他發現車庫中有人時,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便轉過頭去。吳敦當即從樓梯後熱水器旁一躍而出,對著江南的頭部,迎面一槍命中江南眉心,隨即竄出了車庫。董桂森見吳敦搶了頭功,忙朝著江南臉部補了兩槍,然後竄回街上,騎自行車至等候的接應車處,與吳敦一起棄了單車,乘俞大鈞的車飛速往匯陳啟禮,再分頭處理作案的手槍、化妝用具等物,各自前往洛杉磯相會。

兩天之後,即 10月 17日,陳啟禮在洛杉磯打電話向負責聯絡的陳虎門副處長報告:“生意已成交,準備返台。”這時,“江南命案”已成全美各大報及華埠各報的重大新聞。面對輿論界如此強烈的反應,情報局頗為慌亂,因此陳虎門叫他們暫緩幾天返台,但隨後不久,陳虎門又急促陳啟禮返台,並一再申言三人同返。陳啟禮以黑道上翻滾多年的經驗,察覺事情有異,吳敦與董桂森也擔心回臺灣後有被滅口的可能,甚為躊躇。為防萬一,陳啟禮便將整個案件經過口述錄音,並複製了幾盤錄音帶,分別存放在美國竹聯幫弟兄的手堙A以備後患。

10月 20日,陳啟禮偕吳敦、董桂森三人乘機抵達日本東京,然後換乘國泰航班,於 21日下午 9時許返回臺北桃園國際機場。一場越洋謀殺案降下帷幕。

6、江湖風波惡

杜月笙曾說:幫會好比夜壺,尿急時趕快拿來救急,尿意一去,便只能藏身最黑暗的角落。以杜月笙第二自居的陳啟禮不會不知這一段名言,因此,為防止事發後國民黨洗脫與竹聯幫的幹係,推出竹聯幫當替罪羊,他留了幾盤磁帶後才返回臺灣。他以為這樣一來就使國民黨失去了殺人滅口依據,或許私下還打算今後作為與國民黨討價還價的籌碼也未可知。

回臺灣後,陳虎門上校與帥岳峰等竹聯頭目及陳啟禮的妻子陳怡帆親至機場迎接。在“大大”公司黃卓漢的辦公室堙A稍事休息的陳啟禮向陳上校詳細地彙報了赴美執行任務的經過。陳上校當即表示:“你們為黨國立了一件大功,過兩天老闆會當面聽取你的彙報,並給予嘉獎。”至此,不知是“榮歸故里”還是“自投羅網”的三名殺人犯,總算松了一口氣。

10月 23日,陳後禮、帥嶽峰被陳虎門接到情報局招待所。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儀敏設宴為其接風。席間,陳啟禮彙報了赴美經過後,汪希苓示意胡儀敏,胡取出一個紙包道:“這兩萬元給你,你們辛苦了。”

陳啟禮忙搖手推卻:“錢我不能收,我本人是情報局的成員,殺敵報國乃是本人職責。”

“那給吳敦、小董兩人好了。”

“他們也不會收。依我之見,局堻怞n派員安撫他們;他們有案在身,如能吸收進情報局,他們會為党國拼死效忠的。”

“這事由陳虎門辦。”汪希苓點點頭,“你把這次行動詳情儘快整理出來,我好向大老闆彙報。”

然而,陳啟禮再度會見汪局長,卻是數月之後公堂之上。

江南命案轟動全美,不少報刊文章當即指出必與臺灣官方有所牽連。美國聯邦調查局出動反間諜幹員 200多人全力偵破,數天之內便有突破。陳啟禮在三藩市給陳虎門打的越洋電話,曾被美國電話公司錄音,旋為聯邦調查局所獲;陳啟禮等人在察看江南住宅時,曾被一名華裔女大學生看見,此人成了重要人證。江南命案指日可破,臺灣情報局在美派有大量特工人員,對此豈有不知之理?

11月 12日下午 6時,陳啟禮在臺北市辛亥路家中被捕。當晚 11點,內政部長吳伯雄在警政署召開記者會,宣佈全面掃黑行動開始。這就是後來輿論所稱的“一清專案”。

很明顯,一清專案是專為陳啟禮等人所發動的,其他黑幫分子不過是其陪襯。因此,第一波行動就是抓陳啟禮。幾天之內,竹聯幫上至護法、堂主,下至各級頭目,大都一網成擒。在台中避風的吳敦亦被誘至臺北,作了籠中之鳥。董桂森見勢頭不對,匆忙逃之海外。

一清專案使竹聯幫慌了手腳,也引起他們極度的不滿,認為“狡兔死、走狗烹”、陳啟禮在被捕時曾質問:“我為你們做事,你們為什麼要抓我?”《雷聲》週刊發行人雷渝齊收到一個神秘電話後,江南命案與一清專案的關係開始曝光。11月 24日,《雷聲》刊出獨家新聞:“江南是竹聯幫所殺。”於是,台港各報竟相發表分析性文章,回答了陳啟禮提出的問題。

一般認為,國民黨派遣竹聯幫分子刺殺江南,乃是一石二鳥之計。試想,以國民黨之能耐,暗殺一個毫無自衛能力的文人並非難事,何以處心積慮地收買一個黑道頭目,親自越洋作案?按情報局的算盤,暗殺江南後,若該案不破、萬事大吉;一旦東窗事發,則推出陳店禮頂罪,並乘機接收竹聯幫。因此,從江南遇刺到老鴨入籠,乃是殺人滅口至抓人禁口的邏輯發展,而專抓陳啟禮與竹聯幫首要,太過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因此便有所謂一清專案的出臺。

國民黨在一清專案的掩護下抓了陳啟禮及其他重要證人,果然掌握了局勢發展的主動權。當美方 11月 29日宣佈江南命案兇手並要求引渡時,臺灣當局以雙方沒有引渡條約為理由予以拒絕。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輿論界的分析有理。

情報局的算盤固然精妙,久曆江湖的老鴨也非容易對付,他畢竟留下了磁帶;而天下第一幫雖然首腦盡失,卻也能量驚人,還逃出了江南命案重要證人董桂森。這樣,一石二鳥變成一石三鳥,第三只鳥便是國民黨自己。

竹聯幫與國民黨就推脫罪責、援救老鴨之間展開了激烈爭鬥。先是董桂森、吳敦打電話給陳虎門以公佈江南命案相脅,要當局放人,而《雷聲》登出們那篇文章,則是國民黨先發制人的謀略,隨後又誘捕了吳敦。1985年 1月 8日的香港《文匯報》首次暴露了陳啟禮錄有磁帶的消息後,在美國的白狼張安樂第二天便在《中報》上予以證實,有關江南命案的一卷錄音帶,“目前正在有關人士手中”,問是否將交給美國警方,回答“那是肯定的”。“同日,美國德利市警方也表示,他早在一個月前就聽說有陳啟禮錄音帶之事,目前正在追查之中。

1985年 1月 15日,合眾國際社自臺北發出消息,國民黨情報局代理處長陳虎門上校已經被捕,局長汪希苓中將“因故停職”,其職務暫由安全局長汪敬煦兼任。1月 17日,美聯社自臺北報導:“情報局局長汪希苓已被軍方收押待審”。同日上市的美國《國際日報》引述“臺北消息人士”的說法:“汪希苓和副局長胡儀敏少將目前被軟禁於情報局招待所內,不准會客。”至此可以斷定,國民黨已被迫將汪希苓、胡儀敏、陳虎門收押,從“丟卒保車”到“棄車保帥”了。

1月 31日,臺灣的《中國時報》公佈了陳啟禮錄音帶的主要內容。據稱,陳啟禮的自述包括五個部分:一、自我簡介;二、刺殺江南的原因及與情報局官員的關係;三、作案的計畫和準備;四、行動過程和參與者;五、製作錄音帶的目的。其中大部分情況已為人所知或推知,只是不及其詳而已。

小小一名劉宜良,區區一個竹聯幫,竟然在台島內外造成如此之大的衝擊,實為國民黨始料不及。2月 2日出版的《雷聲》週刊報導:“突然爆發的情報局高級官員涉及江南命案的不尋常事件,為經國先生知悉後,連續數夜,即使勉強入眠,也經常驚醒,一夜之間,數度如此。”另據一位臺北高官透露:“大老闆(蔣經國)生氣概了,在國民黨中常委會議上大發雷霆。黨政首長一個個俯首危坐,噤若寒蟬,臉色發青。”臺灣《前進廣場》報也透露,臺灣幾十名“中央研究院”院士聯名通電蔣經國,要求他嚴懲真凶。

正式審判陳啟禮本人是 1985年 3月 20日,在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庭進行。這次審訊是再三拒絕美方引渡要求後進行的,而海內外輿論早就對江南命案有了定論,之所以有大量島內外記者前往聽審,乃是對國民黨將如何掩飾自己涉案及對陳啟禮的處置結果感到好奇。另外,當然也希望陳啟禮會突然抖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黑內幕來。

陳啟禮和吳敦在法庭上只是反復強調汪希苓指派他們行刺的事實。陳說,汪希苓要他去殺江南,而他只叫吳敦、董桂森去教訓江南。吳敦也說,陳啟禮只要他們教訓江南,而開槍是出於意外,因為江南曾與他糾纏。

4月 10日,臺北地方法院宣判陳啟禮、吳敦兩人無期徒刑,罪名是共同殺人。判決書拒絕了陳啟禮供詞中殺江南為情報局汪苓警所命令的說法,而說陳啟禮是想邀功于汪希苓而主動請戰。對於陳自供”只想讓江南躺一個星期”的供詞,亦裁定不能成立。根據臺灣法律,無期徒刑在執行十年後,若犯人表現良好可假釋出獄。就是說,陳、吳二人十年後便可複出江湖。

與此同時,臺灣國防部軍事法庭亦開庭審理汪希苓、胡儀敏、陳虎門涉嫌江南命案。汪等三個均否認汪曾指示陳刺殺江南,只說是教訓江南,而且說只是“以後有機會教訓”。對三人的判決在 4月 19日。汪等三人分別以共同殺人和幫助殺人被判有罪。汪判無期;胡與陳被判二年半管訓。判決書認為,汪是出於私怨而利用職務之便指使他人行兇的,從而刷洗了國民黨手上的斑斑血跡。

陳啟禮從被捕之日起就已預感不妙,也曾勉力掙紮,以圖打亂當局的玩弄法律的步驟。首先,他在首次審訊前二天出版的第 44期《美華報導》上發表了兩份書面自白,一份自白稱自己殺江南是“制裁叛逆,殺敵報國”,所以無罪;另一份自白則把自己打扮成早已脫離竹聯幫的“自新”分子,甚至還為社會“消弭了不少鋌而定險的事,造成了許多人自新的機會”,因此有功。在法庭對質時,面對汪希苓的矢口否認,陳怒目圓睜:“白景瑞當時親口說,如果運用竹聯在美的兄弟教訓一個人,簡直是小事一樁。現在卻一口否認,實在令人費解。”又叫道:“我去白景瑞家吃那頓飯,就是他們設計安排的!”

另一次發怒是在 4月 2日的庭審辯論時,面對帥嶽峰否認他知情江南命案,陳聲色俱厲地問:“你四十多歲才進竹聯幫,很不尋常!四十歲進竹聯,沒幾個月就去自首,你筆錄上說,你四月去自首,而警方要求自首是七、八、九月才開始的。你自首不去向治安單位自首,卻去向主管大陸工作情報局自首求助,我懷疑你是不是也是雙重間諜!”帥直被問得汗流浹背,張口結舌。

最後是審判長出面制止陳的追問,救了帥一把。

404在法庭的最後辯白中,陳啟禮大概已經完全感到絕望,談起自己當年被囚綠島,整日媥拑“b看海水,不由悲從中來,灑下幾滴“英雄”淚,想當杜月笙第二卻被國民黨玩弄於股掌之中,不僅自己受罪,亦給杜月笙丟臉。

9月 12日清晨,陳啟禮被一輛警車悄悄從臺北看守所送往龜山監獄,關入叫“和一舍”的牢房區。同被關在這堛瑭晹釦d敦及著名黨外反對派人士林正傑、施性忠等人。為了防止被謀殺,陳啟禮專門養了一盆花,每天吃飯對要將一些飯菜湯灑在花上,看是否有毒。他後來還托人帶進一雙銀筷子,用它檢驗飯菜是否有毒。平時放風時,他與吳敦打打羽毛球,共同活動一下。每週他可以對外通信一封,收受親友寄來的物品。定期會見親友,即使皇父母、妻子、兒女,探視也要經過熒先屏或玻璃屏風進行,而且有人在旁監聽錄音。很顯然,陳對當局來說,雖在囚籠之中,仍是危險人物。

陳啟禮有著良好的家世,本人天賦甚高,性格沉穩,從不在朋友、妻女前粗語相向。他對自己的孩子很有耐心,還在辦公室放了一個糖盒,讓偶爾來玩的兒子有糖可吃。他的第一個妻子齊淮莉曾參加了菲律賓選美大賽,是個名噪一時的女人,因受不了陳專心幫務而離異,帶著兩個女兒定居美國。與第二任妻子陳怡帆相戀時,每天上班前都要到她家中為其燒牛奶;下班後,不管颳風下雨都要到她的住處檢查門窗,以確保她的安全。陳怡帆的父母常常誇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如今,劉宜良墓木高拱,其死因仍是疑霧重重。臺灣當局經歷了一陣慌亂後,已在時間老人的幫助下脫出身來。我們不禁要問,陳啟禮是否還在堅持他的“殺敵報國”之說?吳敦和董桂森早已對江南之死感到仟悔,董看到報載“江南的母親是餓死的,所以他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中國儘快富強”之時,曾熱淚滾滾道:“誰不希望中國富強?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卻殺死了一個希望中國儘快富強起來的同胞!”據說陳啟禮在獄中習畫自娛,國畫造詣已頗具功底,其父甚至為他在臺北市舉辦過個人畫展,陳似乎真成了一名“文化人”了。以一個“文化人”的良心,是應該為廓清江南命案疑霧盡力的,也理該為江南之死深深仟悔的!另一方面,臺灣最後一位政治強人蔣經國已於1988年 1月去世,強人政治時代已一去不再,臺灣當局是否應該理性從事,主動出面澄清江南迷霧,以謝國人?

7.竹聯點將台

忠堂堂主董桂森,國民黨軍人之後。其父一生為党國盡忠,死後其靈位得供臺北“忠烈祠”之中。董的大哥和妹夫都是國民黨軍官學校畢業生,是現役軍人。

董桂森祖籍四川,有著一副四川人的短小身材。他從小生長於軍眷村,初中畢業後,繼承父業進了士官學校。士校畢業後在金門等地服役近十年,並加入了國民黨。但軍隊似不能用其所長,幹了十年只混上個上士士官長,於是退役不幹,在社會上另謀發展。

董桂森從 2萬多元台幣的退伍金中抽出 1萬元送給寡母,用剩下的錢買了一輛貨車,開始幹送貨員、外務員的工作。好不容易積下一些錢,便和幾個朋友跑到臺北市合夥開了一家印刷廠。小本經營,自然需要倍加努力,方能在資金雄厚的同業們的競爭中生存下來。生意開始好轉後,董桂森還是毫不鬆懈,仍然吃大苦流大汗,一心想的是先苦後甜,有朝一日擁有自己的公司,當個公司老闆,雖不能光宗耀祖,也對得父母的養育之恩了。他是個孝順的兒子,深知父親早喪,寡母養育兄妹三個著實吃盡了苦頭。如今大哥與妹夫都是軍官,只有他在軍中混不出名堂,因此希望在社會上作為一番。

然而社會上著實太複雜了,同業競爭也不講究什麼商業規範。董桂森一著不慎,工廠被騙破產了。在其事業有成之際突遭如此重擊,董桂森只覺前途一片黯淡,深深感到商場如戰場,而且不如戰場來得公正。社會上的司法制度一如軍隊,對沒有勢力的人毫無保障作用。他平時不僅要給員警老爺們送紅包以免除騷擾,一旦出了事,錢被騙找到司法機關求個公道,也同樣需要錢來開路,否則“有理無錢莫進來”。黑暗的社會在董桂森心中投下的黑暗陰影,再也無從抹去了。

1978年,董桂森窮困潦倒之時,通過從前軍中的一位老長官結識了竹聯幫執法陳功,並在陳功開辦的蘭沁咖啡店當小弟。1980年,陳功轉到新生東路開了一家銀禧餐廳,董桂森也跟著轉了過去。恰在此時,陳啟禮準備二度出山,正在網羅人才,在與陳功的幾次接觸過程中,發現了董桂森。

董桂森個子雖不大,但十年軍旅生涯卻使他變得異常強健。他膚色棕紅,胸肌結實,頭髮濃黑,聲音宏亮,一身刺青。一支半自動步槍在他手堨i以變成全自動槍使。由於他具備訓練有素的軍人氣質和一定的組織能力,很快為陳啟禮所器重,收為心腹,並一手栽培他當了竹聯幫最大堂口忠堂的堂主。自此之後,董桂森戾氣大增、除陳啟禮和白狼張安樂之外,連竹聯元老也不放在眼堙C

有一次,忠堂幾個小弟在外飲酒,碰到幾個竹林元老喝醉了耍威風,要他們當眾下跪掌嘴,受辱的弟兄報告了董桂森。董火冒三丈:“他娘的,打狗還得看主人,這口氣非出不可!”面打電話要總堂執法陳功開堂執法,一面磨拳擦掌,準備開戰。

惹事的大哥綽號猴子,請了人解釋、卻又不肯認錯。董更是惱怒,聯絡了天堂、和堂的弟兄,將猴子等人開在中山北路的幾家餐廳砸了個稀爛,並“俘虜”了店中的“新軍”。

這一仗打出了威風,也為老鴨陳啟禮掙了面子,董桂森從此名聲大震,忠堂在董桂森的領導下愈見興旺。可好景不長,竹聯幫的興盛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們開始三天兩頭地來找麻煩。一幫流氓小混混也常打著忠堂的旗號到飯店、餐廳收保護費,弄得管區員警動不動就找他去問話。1981年 3月,警方從他家堿d到一件他朋友的防彈衣,以“共同犯公共危險罪”判了他 8個月管訓。出牢不久,恰逢臺灣警方開始第三次“不良幫派自首登記”,董桂森幾次想去自首,但考慮到大哥和妹夫是現役軍官,不能有一個流氓小弟或大哥,結果選擇了出走美國的道路。在美國,董桂森整天住在白狼大哥家堙A直到陳啟禮召喚,才犯下刺殺江南之罪。

陳啟禮被捕之後,董桂森在一位黑道上稱為卓大姐的女人的幫助下逃出臺灣,亡命菲律賓。其間,臺灣當局曾唆使一名叫劉偉民的黑道頭目去菲律賓追殺他,結果為冷面殺手劉煥榮所救。其後,董桂森與劉煥榮、齊瑞生一道去了泰國,準備赴美匯合白狼張安樂和黃鳥陳志一,為營救老鴨出力,因為他現在是唯一還能自由說話的江南命案當事人了。不曾想白狼送給他的路費讓一個泰國朋友在賽馬場輸掉了,只好再回菲律賓。

幾經周折,董桂森輾轉到了巴西。這一段時間的逃亡生活,大概是他一生最為艱難的。在巴西的時候,他有一段日子是靠捉鴿子活過來的。就在他準備經巴拉圭前往美國匯合黃鳥時,在堿爧鬗瑪c的旅館失手被擒。在巴西監獄中,董桂森吃盡苦頭,越獄不成曾想過自殺,據說是靠了“營救老鴨”的念頭支撐,這才忍辱活了下來。

1986年 4月 16日,巴西法庭作出判決,將董桂森引渡赴美。對他的判決是 1988年作出的。美國以一級謀殺罪判處董桂森有期徒刑 27年。

白狼張安樂,1949年出身於書香門第,父母均是大學教師;自幼聰明過人,進中學後,開始加入不良少年的幫派活動。他那時年紀雖然不大,卻是泡妞、打架,無所不為,成為學校堣@名著名的太保,並一度成為南海路幫的護法。

16歲那年,張安樂在臺北永和鎮殺傷了一名便衣憲警,被捕入獄一年,成了“有前科的人”,如此註定了他一生的命運。本來,一個人在其成年之初那段心理不穩定的時期,幹出些荒唐事也不為怪,隨著各方面的成熟,也會走上正常人的道路。比如第一個上太空的中國人王贛俊也曾於 60年代初幹過竹聯幫,後來去了美國,終於學有所成,成為受人尊敬的科學家。張安樂出獄後,成日躑躅於臺北街頭,看到往日的朋友抓的抓,關的關,不由萬分感歎。他原本是個剛愎自用而又多愁善感之人,如今有了前科,遭人白眼,心中的滋味,外人也難體會。為此,他動拳頭的時候就更多了,父親先後把兒子轉到建國中學夜間部、基隆一中和臺北師大附中就讀,但這個性格剛硬的兒子總是不能成為訓導員眼中的好學生,張安樂於入獄前已從南海路幫過底到竹聯幫,出獄後基本上與竹聯幫失去了聯繫。大概他此時在家長勸說下熄滅了幫派念頭,可他不肯讓人的個性、好講道理的脾氣不改,又怎麼能讓“大人們”滿意,從而取得進入正常社會的入場券呢?

1967年,張安樂考上淡江文理學院歷史系,成了一名大學生。臺灣的大學,彙集著各種思想,也組合著各種小團體。各大學生團體因政治取向和志趣而辯論,因辯論而動拳頭的事時有發生,成為一時的時尚。以張安樂之巧舌如簧、鐵拳如錘,他在淡大的名氣很快就大了起來,甚至有人給他起了個“地下訓導長”的雅號。

正是張安樂的硬漢派作風,再一次把他引進了竹聯幫,成了陳啟禮的莫逆之交。

張安樂的名字響起來之後,有個叫斧頭的流氓很不服氣,便糾集了一幫弟兄前來尋釁。當時張安樂正在屋中讀書,見對方人多,便不予理睬。後來外面的叫駡更凶了,還砸進來一塊大石頭,人單勢孤的張安樂已再無選擇餘地,當即一手持土槍,一手持扁鑽沖了出去。趁著對方不及反應,他舉手向著人群上方轟了一槍,然後一扁鑽刺傷了斧頭。眾流氓被白狼的氣勢徹底壓倒,竟然沒有反擊。

陳啟禮知斧頭心有不甘,欲聚眾報復後,領了一幫竹聯弟兄找到斧頭的上司燒餅,雙方達成了協定後,陳把白狼帶回了臺北。在淡江大學的張安樂同夥不明真相,又與斧頭的弟兄們幹上了。事情越發不可收拾,最後還是靠陳啟禮出面擺平。經此一事,張安樂深為陳啟禮的義氣所折服,加上兩人有著共同的出身經歷、相似的智力水準,一致的人生志趣,很快便結為莫逆。1968年 4月,張安樂二度加盟竹聯幫。

當時竹聯幫因殺手型頭目楊劍平等人被捕而陷於不景氣階段,張安樂便以淡大 63名太保和太妹為骨幹,成立了新竹聯,又稱為淡竹。這個組織存在不過一年,因一名幫眾在臣龍街殺傷人命而被警方強行解散。存在時間雖不長,但張安樂組織幫派的方法,管理幫會的措施卻成了竹聯幫的寶貴經驗。日後陳啟禮二度出掌竹聯,許多革新幫務的措施皆源出於此。淡竹解散後,張安樂又開始專志於學,並很快沉入愛河。戀愛雖無結果,大學卻順順當當畢業了,隨後又考上了研究生。這期間,他所至愛的老父過世,算是少了一道與黑道交往的感情障礙,但他似乎已徹底脫離了竹聯幫,又安安穩穩地讀完了研究生,取得歷史學碩士學位。

張安樂再返竹聯是在 1972年。陳啟禮於 1970年入獄後,陳大偉、周榕等人都曾以元老身份出掌竹聯,但他們心胸不廣、領導無方,把竹聯幫搞得四分五裂。當時,幫中新一代有識之士力主請張安樂出山,重振江湖第一大幫的威風。張安樂經不起老友們一再懇請,也是感於陳啟禮的義氣,覺得陳入獄後不能眼看著陳的基業毀於一旦,於是決定出山。

這時的張安樂已有一整套關於現代社會與現代幫派的成熟看法,出山之後躊躇滿志,準備大革大改,使竹聯幫徹底成為一個類似黑手黨的組織,即以企業為基地、以盈利為目的、以暴力為手段的現代化黑社會組織。他的努力成效顯然,但也引發了幫中老一輩的忌恨。經過多次幫內的明爭暗鬥,張安樂又多愁善感起來,遂生退避江湖之念。

1974年 6月的一晚,竹聯弟兄在長橋餐廳聚會。酒過三巡,兩位幫眾起了爭執。當一個拔出扁鑽向對方刺出時,白狼及時出手,抓住了扁鑽。鮮紅的血液從指縫間淌了出來,席間一時間沉默了。張安樂看了看眾位弟兄,長歎一聲,揚長而去。

隨後,張安樂不願再與竹聯弟兄往來,整日埵b家讀書課子。但他的妻子李青是個頗具“大姐頭”風範的女子,對道上的弟兄極為照顧。她不但為弟兄們洗衣燒飯,還掏腰包給零花錢。因此,張雖有心擺脫幫務,幫務卻不肯擺脫張安樂。

1975年,張安樂通過託福考試,把手下的勢力交給康寧後,赴美求學去了。

兩年後回台省親,因其妻李青窩藏一名警方追捕的三光幫分子而受牽連,被判了 6個月刑。虧他的同學寄來了他在美國的優異成績單,加上留學生的招牌,很快被保釋出來了。但這樣一來,也就又與保釋他的昔日弟兄們拉上了關係。據說,張安樂就是在這個時候萌發在美國組建竹聯幫分堂的念頭的。

1979年,張安樂去美國繼續讀書;1981年返台與李青離婚;1983年與珍妮斯·傑克遜結婚,獲得了永久居留權。

張安樂在美期間勤奮好學,若有王贛俊的生活條件,可能也會學業有成,無奈生活迫人,只得棄學從業,到處找零活幹。一次,向過去的朋友柳茂川告貸遭拒絕,二人便有了隔閡。1982年回臺灣時,陳啟禮已東山複出,陳對白狼道:“你有抱負有什麼用?有理想沒有經濟後盾,你憑什麼實現理想?”柳與陳是竹聯幫中讓他佩服的人,如今一個遇難不助,一個勸他經濟自救,頓覺自己拼命苦讀太不現實。

棄學後,張安樂在洛杉磯遇到了黃鳥陳志一,二人合夥開餐館,果然生意興隆。二人又都有在美國組建竹聯的理想,因此合作愉快。

江南命案後,張安樂多次在電視、記者會等公開場合露面,成了援救陳啟禮最熱心的竹聯分子。而他的所作所為令美國警方不快,結果以餐廳有死老鼠為由,吊銷了他的執照。他雖然多次受到警方和台方的騷擾,仍決心全力搭救陳啟禮,還為此寫了遺書。然而,憑一腔義氣是鬥不過兩個政府的。1985年 5月,張安樂因涉嫌綁架而被捕。

張安樂智力超群,正義感很強。只是在白道上求不到正義,這才求諸黑道;感受到黑道上的涼薄之後,又想返身白道。因此,他一直徘徊於黑白道之間,只是感於義氣,才成了獄中之囚。當一切趨於平靜之後,張在獄中又作何感想呢?

冷面殺手劉煥榮,又號神經劉,1957年出生於台中市北屯區陸光八村的一個軍眷區堙A是家中的老。像陳啟禮等人一樣,劉也由一個受人欺侮的外省籍子弟逐漸成了不僅少年。上臺中商工職校後,他加入了小梅花幫。1974年,劉與小兄弟們在收保護費時為員警所困。突圍中,劉傷了一個員警的腳部,當晚被抓進警局吊打一頓,然後被判刑 4個月。

劉煥榮出獄後一心想改過從善,但令人驚心的是,社會的確沒有給他絲毫機會,不僅到處遭白眼,而且警方還時時威嚇他,似乎不進黑道就不放過他。於是,劉只有走黑道一途。

1979年,劉煥榮因賭債糾紛殺了第一個人,從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從被動幹黑道變成主動闖江湖的硬手,很快獲得了“神經劉”的綽號。竹聯幫忠堂堂主董桂森慧眼識英才,千方百計將他羅織進堂,封為執事。

劉煥榮進入竹聯後,並未獲得他萬分仰慕的陳啟禮的信任,劉急於表現,遂起“要出頭,殺老大”之心。再說,他不願默默無聞地在黑道混,於是決心走職業殺手之路。

劉煥榮殺的第一個老大是臺灣黑道很有名氣的大樹林幫幫主楊伯峰,獲酬金 40萬元。因為此事,劉煥榮一夜成名,且開了為求成名而殺老大的新風尚,竹聯幫總堂主陳啟禮也不再有疑,將其收為貼身侍衛。

殺楊伯峰 3個月之後,即 1983年 9月,劉煥榮再爆冷門,於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槍殺了有“九命怪貓”之稱的大湖幫幫主廖龍輝。從此,劉煥榮成了黑道上聞名喪膽的人物,竹聯幫也因擁有這樣一名王牌殺手而名聲更彰。每每遇到難題,陳啟禮只要動用劉煥榮,莫不迎刃而解。同時,劉也成了黑白兩道追殺、尋捕的目標,開始過起難見陽光的逃亡生活來。

1984年春節時期,臺灣黑道發生了一起詐賭大案。受詐者肖家訓不甘心兩億元台幣有去無回,便通過一位警官請陳啟禮出面擺平。陳因一時沒有找到詐賭的黑道分子而無所作為,肖某病急亂投醫,又找了松聯幫老大吳仕傑、四海幫老大楊南光等人調停,答應事成之後,各以 500萬元相酬。此時,其他幫派也知道了這一肥票,人人都欲分一杯羹。經過一番交易,終於達成協定:以 2300萬元一次償還,在紀德旺師律事務所交割。到了交割時間,紀德旺事務所人頭晃動。角頭雲集。當肖某的代表入場時,眾角頭暗叫不妙,陪同他的竟是冷面殺手劉煥榮!原來陳啟禮覺得這件事沒能由自己解決有失面子,這才在關鍵時刻拿出了“秘密武器人”。

看著劉煥榮儼然以保護人的面目出揚,與會群魔知道碰上了難纏的鬼了。一位角頭和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緩緩說:“阿榮仔,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他心想在座諸位都是有頭臉的人物,劉煥榮這個後起之秀還能不給面子?誰知劉煥榮道:“憑什麼”?這事我管定了!這是我竹聯幫面子的問題,我非得給陳大哥掙回這個面子不可!”

律師見證,交割已畢。眾人待富商的代表走後,盯住被劉煥榮坐在屁股下的 800萬現款和桌面上 1500萬的支票,問:“怎麼分?”

“這樣分!”劉煥榮一腳踢翻座椅,左手握著一顆手榴彈,右手拔槍、大喝一聲。

一時間,眾人全楞了。俗話說,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劉煥榮不辱使命,憑一支槍、一顆手榴彈鎮住黑道群雄,不僅為竹聯幫掙夠了面子,也使自己的名聲更響了。而他幹職業殺手的價碼也隨著名望看漲,一個月後殺一山幫老大張德憶,他得了 80萬元酬勞。

當初殺楊伯峰,劉受台南另一個黑道老大游國麟所雇,如今劉的槍口在無人所雇的情況下指向了遊國麟。劉與游本是哥們兒,但遊頗不識時務。自劉名聲鵲起之後,連董桂森這個昔日栽培過他的人也有意躲著他,以免一個不小心開罪了這個因遭追殺而變得疑神疑鬼的職業殺手。遊國麟倒好,仍以劉的朋友自居,可謂自辟死路。1984年 6月 21日晚,遊從劉之邀到了臺北大安區一家賓館。劉顯得格外熱情:“今日我們只敘友情,不談其他。兄弟我做東叫你逍遙一夜,以盡地主之誼。”酒足飯飽之後,劉又換了個地方,為遊叫了三個陪酒女郎。遊摸摸這個的乳房又捏捏那個的大腿,還說不滿意。劉按住性子喚來鴇兒,厲聲道:“你再給我們搞這些肥膘瘦骨的,老子砸了你的臺子!”鴇兒戰戰兢兢的去了,果然領來四個上等貨,令遊國麟胃口大開。

在遊辟屋做樂時,同來的竹聯幫天堂堂主王國慶不耐煩了:“不是講好殺掉他嗎?怎麼對他那麼好,連叫四個小姐?”劉語出如冰:“讓他死個痛快,也算我劉煥榮對得起朋友了!”

遊國麟逍遙一夜後,被劉煥榮帶到忠堂開設的荔坊餐廳。任他百般哀求,劉還是砍了他四肢,然後用布袋裝了,開車拉到一處山崖,對其腦袋開了一槍。半年後,登山者在坪林山區發現一具白骨,又怎知原是一個橫行台南的黑道大亨級人物?

江南命案後,竹聯幫頭目幾乎一網成擒。劉是臺灣警方近年來每年公佈一次的十大槍擊要犯榜上的狀元公,一直在逃之中,這一次也未能讓警方如願。但島內是無論如何呆不下去了,劉於是亡命菲律賓、泰國,最後到了日本。在菲律賓曾協助齊瑞生殺陳正昌、陳南光兄弟兩家九口人。到日本後,他展示了人性的另一面,一個被迫走上職業殺手之路的人對人世濕情的深沉感。那是在東京新宿的一個酒吧堙A劉煥榮豪飲之時被旁桌一個女孩子的哭聲打動。“喂,臺灣人嗎?”劉端著酒杯走過去。這女子是臺灣來的“淘金者”,如今為黑道挾持賣春掙錢,金是淘了,卻落不到自己手堙C劉煥榮向來不近女色,的確是出於同情,這才過去搭話。攀談起來才知,其老公大大有名,乃是臺灣十大槍擊要犯排行榜上的探花,綽號珍珠呆的梁國愷。梁在與警方激戰一夜後彈盡自殺,其情人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劉不由有物傷其類之感。他從口袋堭ルX所有的錢放到這個叫小支的女子前,醉晃晃地離開了酒店。

第二天去那家酒店時,小支的姐姐大支已等在那堙C劉應邀去了她們姐妹的住處,三人交杯換盞間,談的都是童年趣事。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很快便相知。劉煥榮于流亡之中平生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而陶醉了。1986年 1月 26日,劉與大支於溫柔之鄉中被急促的打門聲驚醒。劉煥榮輕輕推開緊擁著他的大支:“該來的總是跑不掉的。”這樣,劉煥榮因黑道“朋友”的出賣而落入日本警方之手,一個月後被引渡至臺灣。

劉的回台是江南命案後的最大新聞。在回答記者的提問時,劉說:“我不希望我家人以後來看我出庭,他們增加我心堛滬t擔⋯”“我恨自己,我恨社會!”“不錯,我是黑的,不能見光,更極少出現公共場所。但我沒有神經病!”

1986年 5月,劉煥榮被判處極刑。在走向死刑台時,劉回首自己的職業殺手生涯,不無懺悔地說:“我殺的人都是該殺的黑道老大,只是除了陳正昌、陳南光兄弟,我感到很難過。”

九、港澳黑幕

1.香港黑社會

香港黑社會人物常以“洪門人馬”自居,其實不然。中國大陸解放前的洪門組織,確實已有近三百年的歷史,香港自開埠以來,大陸洪門組織的頭腦也由內地輾轉抵港,進行活動。然而,由於中國近代社會的變遷,大陸洪門組織已經由“反清複明”的政治組織蛻變為走私販毒、作奸犯科、欺淩弱小的猖惡勢力。而香港更是落入英國殖民者的股掌之中,再加之社會環境、風氣習俗的潛移,所以,儘管香港黑社會組織有些表面上因襲“洪門”之名,但是其早已喪失原來洪門組織初期的革命性質,從一開始就定型為香港的黑社會組織。

香港黑社會組織演變香港黑社會組織演變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1)戰前階段(1842—1941)

香港今日英國殖民地的版圖格局,是經由中英 1842年《南京條約》割讓港島、1860年《北京條約》強租九龍、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借新界三個歷史檔而最終形成的。香港開埠以來,其重要國際地位當數貿易、交通方面了。在本世紀初,香港的出賣勞力者,多數以搬運貨物為業,另外還有一些小商小販等等,幾乎都棲居、活動於上環三角碼頭及灣仔兩地。然而,你來我往,長期相處,摩擦與糾紛時有發生,當時的香港政府又管理不善,除非爆出命案,否則一概不問不理,因此,一度情勢十分混亂。

當時,一東莞籍小販由廣州至港謀生。以前曾加入廣州的黑社會組織“洪勝會”。現在,耳聞目睹此地勞力者聚眾鬥毆、互相殘害,於是發起組織“洪勝會”,以欲解釋糾葛。接著,其他行業也紛紛以行業或地區為限,一時間建立起了十多個堂口。不料,這樣反而使原來屬於個人之間、少數人之間的糾紛釀成堂口之間的爭執,發生近十次大械鬥,問題日趨嚴重。香港政府命令員警部門密切監視各堂口活動,並責成其緝凶歸案。於是,這些組織便轉為秘密活動。直至宣統元年(1909),在十多個堂口中的“勇義堂”內,有一名綽號為“黑骨仁”的頭目發起聯合所有堂口和平相處的協定,萬一出現糾紛摩擦,則用“講數”方式解決。如若非打不可,也需指定時間地點,決一雌雄,但卻不可洩密給官府。這些協議得到各堂口贊同。於是,在同年端午節,召開了香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洪門大會”。大會發起人黑骨仁,原為大陸洪門組織的一支“天寶山”、“碧血堂”中職位不低的“紅旗五哥”,所以便把這個堂口聯合組織冠之以“洪門”二字,而黑骨仁則被列為香港洪門的“開山祖師”。並且,根據黑骨仁的提議,各堂口名稱之前,一律加上“和”字,是取“和為貴”之意,此乃當時所謂的“和”字頭黑社會。

在香港,還有一個比“和”字頭更早的秘密組織“福與興”,又名“義興公司”。但是,由於它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替當時中國大陸某一個洪門山頭籌措經費,因此,只能說它是中國大陸某一洪門山頭的海外籌款部門。香港“義興公司”向僑胞募捐經費,分為兩種:一種是對該公司成員的固定募捐;另一種是向社會各界的臨時募捐。估計“義興公司”的籌款活動在“和”字頭組織誕生之時已經停止。否則,就難以解釋宣統元年成立“洪門大會”並無“義興公司”參與之事。至於後來“福與興”變成潮幫三大黑社會組織中最有勢力的一派,則又另當別論。

自民國初年至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香港黑社會組織人數最多、經費最足、規模最大的,當推“和安樂”。“和安樂’、在未加上“和”字頭之前,稱為“安樂堂”,初期成員大多數為茶樓酒館、街邊熟食攤點從業人員。初期的第一輩“開山祖師”缺乏才略,其會員未見多大進展。民國十年(1921)左右,出現了一名“組織天才”,幾年內,會員由 300多人發展至 3000多人,擴大地盤,調整組織,一切會務有聲有色,令其他黑社會組織瞠目結舌。此“天才”名叫溫貴,習文練武不成,卻有指揮、組織之策。在“和安樂”與“和勝堂”衝突之中,他設計瓦解敵方,一舉擊潰對方主力,使整個油麻地區(當時九龍最繁盛地區)完全處於“和安樂”控制之下。於是,他自己也一舉成名,由一個普通會員躍升要職——“白紙扇”。繼之,溫貴更加施展“抱負”,其一,是劃分“和安樂”為十條線,線之下又分為若干堆,堆之下又有若干小頭目聯絡普通會員、遍佈九龍、香港、新界,從而形成由上至下的組織系統;其二,不論會員在業或者失業,一律交納會費六毫,以此積聚錢財發放高利貸,一時間聲勢大振,別的堂口的會員紛紛“過底”。在香港歷史中出現過兩次與黑社會有關的大災害,一次是日軍入侵九龍時,“勝利友”大施燒殺搶掠,另一次是 1956年的黑社會大暴動,“和安樂”均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只是最近十多年來,才漸漸被“十四 K”壓了下去。

1925年的省港大罷工,是一次轟動中外的群眾運動,是中國工人階級力量和中華民族氣概的充分展現。然而,香港的黑社會卻在這次運動之中混水摸魚,竊取不少利益,組織也隨之壯大。當時,香港的黑社會組織大致有:“和”字頭的“和安樂”、“和勝和”、“和利和”、“和洪勝”、“和群英”、“和合圖”、“和勇義”、“和聯勝”、“和合群”、“和合義”⋯⋯等等;非“和”字頭的“福與興”、“同新和”、“同新義”、“單義”、“聯義社”、“聯英社”、“新同樂”⋯⋯等等;還有外來組織統稱“粵東”,來自澳門的統稱“馬交仔”;另外,還有以社會團體之名、為非作歹之實的組織,如“青年社”,“三聖體育會”、”西河體育會”等等。各個組織的人數少則數十人、數百人,多則數千人。幾乎都是各據一方,欺淩弱小。而堂門與堂口之間,自然也為了爭權奪利不時互相火拼。那麼,香港黑社會人物究竟是如何發“罷工財”的呢?當時,五卅慘案殃及大陸各地,而港督史塔斯密而不宣,但香港各界同胞早已通過其他管道得知此訊,無不熱血沸騰,紛紛聲援大陸民眾,反擊香港政府。首先罷工的是香港海員工會,繼而,包括電車公司員工在內的各行各業工人、店員,甚至政府雇員、外商雇員、皇仁書院學生、各界商人也紛紛響應,罷工、罷課、罷市使整個香港陷於癱瘓,一部分老弱婦孺紛紛離港。香港政府見狀,便調動英軍,荷槍實彈,整日巡邏。致使一般市民不敢外出,甚至取水、購物也不能。這時,黑社會人物便蠢蠢而動。灣仔區“單義”人馬首先出動,代為挑水,代價每擔一元(當時一元錢幾乎可購上白米 50斤,相當於現在的 70—8O元),而後其他各區的黑社會人物紛起效尤。以至強行勒索,入室盜竊,更有甚者,不管你是否需要,自動送上門,水到收銀,否則就叫人皮開肉綻。所謂代客購物,更含詭計,歹徒們趁軍警忙於鎮壓罷工、疏於治安之機,闖入店主回鄉而僅有幾人看守的店鋪強取豪奪,呼嘯而來,滿載而去。然後,將搶來之物送至購物者家庭,收取貨款,還要加一筆服務費。當時工人失業現象極為普遍,黑社會敞開大門,招兵買馬,歷時一年多的罷工行動,每個黑社會組織較之以前“大大壯大”!

30年代初到 1941年底香港淪入日軍鐵蹄之下止,這一時期是香港黑社會的黃金歲月,其主要原因為:黑社會人物和警方已經開始掛鉤,使黑社會組織得以逐漸半公開化;警方偵緝手段落後,每遇大案,都要借重黑社會人物作線人,方能破案。這樣,黑社會人物的地位大增;當時的市民較之今日比較保守,因而使黑社會人物的活動幾乎未受什麼阻礙;香港政府未有反黑的機構,法律上也未有懲罰的條款,因而黑社會活動沒有什麼顧忌;當時的黑社會幫規比較嚴格,也更講究義氣,組織內外如遇糾紛,尚能通過“講數”求得解決,因而局面大致還較為“穩定”。基於上述原因,黑社會組織在十年之內得到了“空前發展”,犯罪活動非常活躍,非常普遍,只是方式、方法以及技巧上仍較為陳舊,尚不能引起大的轟動而已。主要罪行除了包庇黃、賭、毒及老千行以外,還有扒、竊、撬、誘、拐、卦、劫等等,有些人居然能選其中一業而終一生,可見,它的收入程度如何了。

(2)戰時階段(1941—1945)

1941年 12月,日軍發動太平洋戰爭,聖誕前夕,整個香港落於日軍鐵蹄之下。此後的三年零八個月,日本佔領軍對香港實行軍事管制,香港居民苦不堪言。但是,香港的黑社會組織卻為虎作悵,充當走狗。若觀下列種種惡行,便可一目了然。其一,在九龍陷落之前,以及香港被圍之際,港、九兩地均曾受到黑社會人物的打、搶、燒、殺,而淪陷之後,又替日軍殘害我無辜同胞;其二,香港淪陷後,黑社會組織“福與興”的一名紅棍林滿勾結日軍憲兵部的中尉軍官久宮傳一郎(中國名:李志廷),在上環街市附近開設近十家賭場,莊家財源滾滾,其他黑人物也紛紛掛鉤牽線,在西環、灣仔、九龍的油麻地、官湧地區,開設賭檔;其三,淪陷期間為日軍效力最大的黑社會組織,諸如“和安樂”、“和洪勝”、“和利和”、“同新和”以及“福義興”等等,竟然為了 50元軍票獎金,出賣潛伏的抗日分子,為了一兩煙土,用三個同胞的生命去換取;其四,更有甚者,黑社會人物居然協助日軍在灣仔及油麻兩地,建立慰安所,任由強盜蹂躪我姐妹同胞,其卑鄙行徑,令人髮指。

(3)戰後階段(1945—?)

戰後,香港又回復了英國殖民地的地位。遵照國際法庭指示,處理了諸如林滿之類的漢奸罪犯之首領,其餘黑社會人物則躲過風頭,相安無事;不久,便蠢蠢欲動,重新活躍起來。最先恢復活動的黑社會組織,首推“和安樂”,其次是“福與興”。一年之內所恢復或新興的擁有會員 500名以上的黑社會組織,大致有“和安樂”、“和勝和”、“和利和”、“和洪勝”、“和義堂”、“和勝堂”、“和勇義”、“和合圖”、“和義和”等和字頭的;另外還有非和字頭的,如“同新和”、“聯英社”、“單義”、“粵東”等等;屬於潮州幫的則有“福與興”、“新義安”等等;戰前有一些組織,或被吞併,或漸消失,成為了歷史陳跡,至於“十四 K”、“敬義”、“馬交仔”及青幫等組織,五年後陸續崛起。

此時黑社會組織的活動,除了一些例行罪惡,如盜竊、搶劫、街頭騙局及街頭賭攤之外,最普遍的莫如收規及包庇娼妓了。所謂收規,即是黑社會人物向市場、街頭攤販索納“保護費”,否則,就藉端鬧事,毀壞貨物與生財工具,縱火焚燒攤點設施等等。此乃一條生財之路,於是戰後黑社會組織廝殺爭奪,無不為此。經過一番拼殺,強者生存,劃分了各堂口控制地區。九龍方面:“和安樂”控制旺角地區;“和勝和”控制深水北河街以北地區;“和勝義”控制佐敦道以北油麻地地區:“聯英社”控制官湧以至尖沙阻地區;“福與興”控制土瓜灣以迄九龍城地區。香港方面:“單義”控制灣仔地區;“和合圖”控制中環地區;“和勝堂”控制西營盤以迄薄扶林地區;“新義安”控制銅鑼灣以迄筲箕灣地區;“同新和”控制灣仔部分及西環部分地區。當然,這種控制是隨著力量升降而變化的。

儘管戰後黑社會組織在短期內重新設壇立舵,但其陣勢遠非戰前。會員人數雖有所增加,但組織指揮未見得得心應手,以致除了“和樂安”、“福與興”等較為健全的單位,仍然留有“海底”(亦名會員花名冊)之外,其他連會員人數都不甚了了。至於會員的忠誠程度則更難以與戰前相提並論了。戰前的黑社會人物,絕大多數都能做到“打死不報官,刑死不招供;公司有令諭,誓死要服從”的誡條,但戰後黑社會人物一旦被警方逮捕,或招供同黨,或作線人,堂口首腦也很少有呼雲喚雨的無比驅策力了。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戰後黑社會組織——“十四 K”在香港的崛起。1949年春,人民解放軍強渡長江攻勢已備,南京上海回歸人民之日在望,而華南兩廣地區蔣部惶惶不可終日。在軍統頭子毛人鳳密令下,其部下加緊聯絡兩廣各地洪門組織,以日後加以利用,圖捲土重來。於是,由葛紹煌在廣州再設“洪發山”,重建“內入堂”,時間為 1949年 4月下旬的一個晚上,地點乃廣州市西關寶華路十四號。今天的“十四 K”組織,則是由“洪發山”蛻變而來的。廣州解放前夕,葛攜各堂“香主”等至港,後又轉留臺灣。但其手下之眾在港組成“十四 K”,並自恃為“洪門”源宗,以國民黨為靠山,與原來的香港黑社會各組織判若仇敵,時發火並。到了 60年代初期,手下已達 8萬名(包 425括未經正式手續者)左右。到了 70年代初期,其組織竟然拓展至歐美、東南亞各國和日本。至於臺灣、澳門或由“十四 K”操縱黑社會的組織,勢大壓人。鑒於其崛起的特殊背景,“十四 K”與臺灣特務機構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連香港政府也在 1956年黑社會大暴動之後作如是說。

60年代初期,又有兩個組織在港成立。它們是粵幫的“同樂”和潮幫的“義群”。“同樂”是由離開東南亞國家僑居地而獲留港的部分華僑青年組成,後來成分也愈來愈複雜,有刑滿釋放者,有街頭攤販等等,但人數不多,難以與其他組織對抗。另一黑社會組織“義群”,原來是由一群小巴司機為了應付衙門的苛捐雜稅而組成,初屬“福義興”、“新義安”人馬。他們組成“義群”之後,又推出收租佬直接與衙門貪汙分子聯繫,以免受多重剝削。此乃明智之舉,別開生面。衙門方面只要金錢到手,對這個組織的存在也就戳許了。其後,它也就堂而皇之地生存、發展起來了。

香港黑社會組織結構(1)組織人資料統計,直至 1978年,在香港仍然有組織、有活動的黑社會組織及其人數,大致如下:

“十四 K”:香主為陳仲英、歐標(繼任),二路元帥為陳×華,人數約 5萬人(澳門除外)。“和記”:香主為黃老潤,二路主帥為黑鬼棠(綽號)。下屬有 13個和字頭組織:

“和安樂”:3萬人。

“和勝和”:1.7萬人。

“和勝堂”:5500人。

“和義堂”:5000人。“和勇義”:1500人。

“和合圖”:8000人。

“和利和”:4000人。

“和勝義”:4000人。

“和洪勝”:1000人。

“和群樂”:500人。

“和群英”:500人。

“和一平”:700人。

“和二平”:400人。

“四大”:香主為沙皮×(綽號),二路元帥為靚坤(綽號)。下屬有:

“單義”:1萬人。

“同新和”:5000人。

“同樂”:700人。

“同義”:500人。

“聯英社”:7000人。

“聯群社”:1000人“聯義社”:500人。

“聯群英”:1000人。

“馬交仔”:1000人。

427“潮幫”:香主為能十,二路元帥為老虎仔(綽號)。下屬有:“福義興”2萬人。

“新義安”:1.5萬人。

“敬義”:3000人。

“義群”:1000人。

總之,上述這些有組織系統的黑社會人數共約 19萬人。而且,組織不定形的鬆散人數不計在此內。

香港黑社會組織人數似乎眾多,但絕非想像的那樣指揮得力、整肅有致,當然,也並不是處於癱瘓狀態。基本狀況是:第一,具有約束、指揮力量,但較之以前大為遜色了。比如,在戰前,如不服從大阿哥命令者,會遭家法處置。而今日,除利益衝突之外,即使大阿哥陷入重圍,也無手下拼命相救。第二,早已喪失了“打死不報警、刑死不招供”的嚴明堂規。在戰前,黑社會組織之間發生械鬥時有傷死,損失慘重。但是也有寧肯尋機報仇,而不報警執法的。而今日,一旦被捕,原來威風凜凜的黑道人物,也無不叩首求饒。

(2)組織等級現在的香港黑社會組織與舊時的中國幫會性質已經迥然有別,但是其組織形式仍然前後因襲,未曾改變。香港黑社會組織中,職司等級分明。這點與大陸以前的洪門幫規大同小

異。主要職司等級如下:

香主:又名四八九。

二路元帥:又名四三八。

紅棍:又名四二六或十二底。

白紙扇:又名四一五或十底。

草鞋:又名四三二或九底。

四九:即最底層的普通會員。

在這些職司等級中,香主職位為每個字頭的最高掌權人,也稱大陸元帥。

如“十四 K”、“和記”、“四大”、“潮幫”,其下屬有眾多堂口。但這四個黑社會組織中,每個只能選一名香主,以統轄下屬各堂口組織。可見,香主的地位和權力是不可小視的。二路元帥則與之不同,每個堂口均有一名或多名二路元帥。平時如非坐館,則有職無權,也有多人愛戴的退任坐館,後被推舉為二路元帥的。紅棍則為黑社會堂口的打手領班,被推為坐館者,必具紅棍資格。白紙扇乃各堂的軍師,每一堂口的內部事務一般由坐館和摣數處量,而摣數一職非白紙扇不可。一旦遇有對外事務時,白紙扇則“運籌帷幄”,為決一雌雄出謀劃策。草鞋乃黑社會組織中的最低職位,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各方聯絡。剩下的就是四九,也就是黑社會組織的基本群眾。但或有十年以上會齡、如蒙坐館、摣數提報,也可參加會務謀劃或招收門生。

香港黑社會組織等級的升遷制度也是確定的。其一,四九可以升職為草鞋、白紙扇或紅棍,但僅能升一項職位,並非按級遞升。而且升職之後,幾乎是終身任職,曾經坐館或摣數才可以升任二路元帥或香主。其二,如果某一正式入會的新會員,對堂口有特殊功績,可以在坐館保薦之下,不經四九階段,直接升為鞋、扇、棍,因此被稱之為“平地一聲雷”。其三,接收臨時會員。按照黑社會傳統規矩,入會時須經一系列手續、儀式。如:大開香堂時千斤重誓、拜過五祖、初習詩詞暗語、列名海底等等,這樣,才是正式會員;如只是由某一職員收為門生,口頭傳授初級詩詞暗語便成為會員的,只能稱作臨時會員,便可稱之為掛藍燈龍。其四,不管是否正式會員,入會者必須向自己的大哥獻毛詩(利是紅包)一封,其數目須帶六字。大哥則須將半數歸公,作為堂口經費。但今日,由於堂口辦事處不固定,辦事員也難見其人,大哥便樂得坐享其“錢”了。而且,入會的規矩是“無事三十六,有事三百六”,即有意加入某一堂口以求避災躲難的,還得加倍交納。其五,黑社會會員也有“過底”之允。即由黑組織甲轉到黑組織乙,在新舊雙方的拜兄同意之下,便進行“過底”儀式。從此,與原堂口脫離一切幹係。如遇糾葛,則必須為新堂口效力,不得陳倉暗渡。

(3)組織暗語

從前的洪門組織,與現在香港的黑社會組織的組織目的完全不同了,前者以反清複明為宗旨,後者則完全蛻變為為非作歹、搶劫民眾的惡猖了。然而,由於兩者於當朝當政所不屑,貶為非法,因而,在誰敵誰友難以識別之時,便均採用暗語聯絡,進行活動。香港黑社會組織的暗語基本上因襲了原洪門組織,但由於粵語音韻與普通話有些區別,又加上使用暗語者的即興創作,所以,現有暗語也就五花八門,說怪不怪了。

香港黑社會人物慣用的暗語(又稱背語),據有關人士記載,大致有如下幾類:

日用品類:披(衫)、橫角(褲)、踩街(鞋)、底橫(內褲)、線超(眼鏡)、金枝(火柴)、雀(香煙)、盔(帽)、孔明(燈)、飄(船)、蓮花(碗)、千張(紙)、毛詩(利是)、錨花(匙羹)、耍花(筷子)、大瓦(被)、輪(電話)、蛋(手錶)、黃指(戒指)、青(刀)等等。食品類:毛瓜(豬)、大菜(牛)、擺尾(魚)、砂(米)、耕砂(食飯)、班蓮(飲茶)、青蓮(茶葉)、擺橫(吸鴉片)、啤灰(吸白粉)、減灰(戒白粉)、玩波仔(吸紅丸)、耕罕(吃藥)等等。

人稱類:老親或羊牯(非黑社會人物)、花腰(員警)、本(探員)、天牌(父親)、地牌(母親)、倏女(女朋友)、倏仔(男朋友)、吉佬(女人)、柳記(獄警)、老表(同門手足)、灰鬥(外國人)、金手指(警方線人)、老道(吸毒者)、孽口仔(戲子)、老記(記者)、老狀(律師)、大爺(即老千們專用,所指被騙物件)等等。其他還有:爆江(流血)、受把(坐牢)、一碌(一年)、抹(判案)、過江(渡海)、掛枝(香港)、馬交(澳門)、大圈(廣州)、開片(打架)、超(看)、爆冷格(入無人之屋行竊)、爆熱格(入有人之屋行竊)、墨漆(衣盜)文雀(扒手)、高買(竊取店鋪貨物)、跳流罕(賣假藥)、咬老軟(靠女人吃飯)、熬老親(暫有正當職業)、陀地(本地)、一斤(一百元)、一棟(一千元)、一簡(犯案一次)、狗咬(槍傷)、入冊(入獄)、出冊(出獄)等等。

另外,香港黑社會組織,還有彼此之間問答的詩詞(民稱黑話),以揣心跡。比如:經大哥正式收進會門的,必會傳授一些普通問答的詩詞加手勢,此乃“過野”,否則,若遇上內部人物問及時,答非所雲,便要換拳頭了。因此,要熟諸此道。當遇到別的黑人物盤問時,若問:你是貴公司(或格什)的?就答:我是老歪(因發“和”字的音時口略微歪斜)的。又問:誰是你的大佬(收己為門生的大哥),誰是你的頂爺(開香堂時的壇主)?答:×××是我的大佬,×××是我的頂爺。然後,問者要求答者交出寶、印。寶乃以左手握拳單獨豎起中指;印乃以右手的拇指、食指及無名指並在一起。一般是先寶後印。如果答者不服,便可正容回駁:你何德何能,要我交寶交印?若見問者方面人多勢眾,便只有唯命是從了。至此,如若雙方願意和解,便無事了。若有心挑釁,便會繼續盤問風、流、寶、印四首詩詞了。風詩雲:

說我是風不是風,五色彩旗在鬥中。

左邊龍虎龜蛇會,右邊彪壽合和同。

流詩雲:

說我是流不是流,三河合水萬年流。

五湖會合三河水,鐵鎖沉蚊會出頭。

寶詩雲:

一灣過了又一灣,我家原住五指山。

一心找尋姑嫂廟,左右排來第三間。

印詩雲:

若向印頭頭二四,排成三角訂佳期。

結義金蘭為表記,同心合力主登基。

到此或止,或繼續盤問過五關。所謂“過五關”,乃是右手從肩到掌的五個部分的名稱,即:高溪廟、龍崗、長沙灣、二極橋、姑嫂墳。如當被問及時,答者便需以左手姆指和食指作圈狀,其餘三指伸指,然後將左手搭右手由肩至掌於五個部分。並念出名稱。“過五關”中的每關,都有詩一首,但一般盤問多數不需再提詩句,在此也不過詳贅述。

總之,要想成為正統的黑社會人物,不僅要熟暗語,精詩詞,而且要會手勢以及“過五關”。

(4)組織系統與選舉

香港黑社會的組織系統,可謂簡而全。每一大組織,如上面提到的“十四 K”、“和記”、“四大”和“潮幫”等等,均設有香主一名。下屬各堂口均設有坐館一名,摣數一名,另外還有具叔父資格的執事者若干名。這些人等的職責仍是代表本堂與外界交涉,管理內部屬員晉職或解釋糾葛。坐館必須具有紅棍資格,摣數多數由白紙扇任職,尊稱先生。

黑社會組織上述頭目的產生方式,美曰“選舉”,任期一般為三年。但是,至於如何選舉,則令人啼笑皆非。選香主時,下屬各堂口的坐館和原任香主共聚共飲,酒足飯飽之際,某人提議本屆香主名單,若無人反對,便大功告成,當選者如不在場,由卸任香主告知;如有異議,再提再議,直至通過為止。有時由卸任香主介紹推薦下任,事後口頭通知於下屬會員。坐館與摣數的產生亦與之相似。坐館召集堂口中名人,介紹下屆坐館、摣數情況,由到會者通過;如果大家認為原任德高望重,也可連任這兩個職務。1956年10月前,香港黑社會組織新舊兩任交替,還舉行隆重儀式慶賀一番,後因禁止非法組織集會,使無此舉了,時有一兩次儀式也難以引起什麼轟動了。

香港黑社會組織中的香主與坐館等頭面人物,其地位還是令普通會員仰目相看的。但是,時至今日,被稱之為”新血”者的,絕大多數是目無規矩的青少年,什麼幫習道義,與他何干?所以,頭面人物也奈何不得,只好順其自然,從而內部指揮效能日趨削弱。

香港黑社會組織的駭人罪行

(1)日軍侵港前夕的大焚掠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此後,日本帝國主義軍隊在大舉侵佔了中國大陸的同時,於 1941年 12月發動了太平洋戰爭,東南亞一帶也成為日軍攻擊的目標,香港島未能幸兔。1941

年 12月 8日淩晨,日本軍隊空炸啟德機場、金鐘兵房以及太古船塢,步兵在炮火掩護下由深圳向新界挺進,海軍也協同作戰。到了 9日午時,已近九龍市區,港島危在旦夕。可是,恰在家園傾覆之前,香港黑社會組織頭目及其門徒,卻密謀蠢動發財,極盡燒殺劫驚之罪惡。

9日下午,大約有 660名左右粗壯大漢,在欽州街的一幢樓房天臺上聚會,一名削瘦煙容的中年登高疾呼:“各位手足,我們發財的日子終於來臨了。所有花腰都跑到對江去對付架仔了。我們要把握機會,及時出動。各堂口要齊心合力,互相支持,提防羊牯們的反抗。至於我們內部劃分地盤,待稍後各堂口再行商議。各位現在如有什麼意見趕快提出來,以免延誤發財的時間,⋯⋯。”此乃何許人也?他是“和安樂”的白紙扇梁棠,雖有鴉片煙癮,但卻粗通筆墨,詭計多端。集會者中,有“和安樂”、也有“和洪聖”、“和群英”、“和利和”,還有“和勇義”的人。另外,廣州陷落後來港的粵東幫也有兩人參加。這些人七嘴八舌,各顯高見,或提議搶銀行,或提議掠民宅,或提議劫金鋪、公司,⋯⋯。結果,無一人能說服眾人,吵成一團。最後還是粵東幫兩人之一,綽號四眼球的,講出了一番頗能服人的道理。所雲如下:“雖兵荒馬亂,羊牯對於財物還是非常重視的。如果輕敵,或者力量分散,遭遇反抗必傷無疑。”隨之,還亮出左臂一處傷痕以示佐記。原來這是當年在廣州西關一家世宅搶劫時落下的“光榮”傷疤。眾人聽罷,紛紛討教錦囊妙計。於是四眼球得意地說出計策。他以為,一是要集中力量,至少 100人為一股;二是要有足夠的武器:三是未行之前,必須先劃分地盤,免得自相殘殺。眾人表示贊同,先把地盤劃分出來。各堂口推選一人,以抽籤方式獲得所分地盤。結果,“和安樂”得旺角區,“和洪聖”與“和群英”得深水涉區,“和利和”與“和勇義”得油麻地區,“粵東”幫由於人手少來參加抽籤,地盤劃分停當,又規定白布纏繞左臂作為識別標誌,勝利二字作為口號,故這夥人等後來被稱之為“勝利友”。事畢,已是黃昏時分,各路人馬便四頭奔走聯絡,集合本堂口幫兄,準備大發國難財

了。

歷數黑幫罪惡,說來令人髮指。首先,“和利和”、“和勇義”兩個堂口,共約出動 250人,在上海街找到兩家刀剪店,破門而入,各自找尋適用的架撐——武器,如西瓜刀、牛肉刀和大菜刀。然後,分成五組,進行活動。言明:單獨發現財物,歸個人所有,集體發現的則見者都有份。而且還商定:不傷人、不劫色。但在搶劫時,就顧不得許多了。如在上海街附近榕樹頭的某號 4樓,三名匪徒輪奸一名年僅 13歲的少女,致使其跳樓自盡。

9日、10日,各區警署人員不知何故,無人出勤巡邏,當然若幹警員被調往前線協助英軍行動為明人所見之外。這樣,“勝利友”得以橫行肆虐。9日整晚,黑幫奸、殺、燒、掠,無惡不作,深水涉、旺角、油麻地三個地區,早已混亂至極,慘不忍睹。上海街的金鋪集中地,則為重點搶掠目標。其中有一金鋪未能疏散,鋪主拒絕交出金櫃鑰匙,被搶劫者亂刀砍死。5位店員因不知店主鑰匙所藏,也被逐一砍死。最後的死者乃是一名 18歲少年,苦苦求饒,言父母雙亡,還有一祖母靠他侍奉,也未能倖免。至於其他的銀鋪商戶及一般居民,其財產損失,或被殺被燒的,簡直不計其數。

10日早晨,黑社會人物已將上述地區洗劫一空,便向南繼續發展。起初因南面多數為外籍居民棲息地,因不知底細,不敢貿然動手。可現在,各區已被洗劫殆盡,九龍城區也早被潮幫的福義興反復洗劫,何況日軍已進入九龍市區,再不動手就坐失良機了。於是孤注一擲,向尖沙咀拓展新地盤。這時,許多黑社會以外的地痞無賴或膽大之徒,也紛紛趁火加入打劫行列,和安樂主力率先搗毀九龍糧倉大門,人群蜂擁而入,掠劫大米、砂糖、棉紗、布匹、罐頭和洋酒等等。留守員工或傷或死,多達十人。隨後,黑社會人物襲擊黃埔船塢,原以為會有所得,不料全是機械或鋼鐵材料,惱羞成怒,一把火燒毀了整座船塢。

接著,匪徒們又向紅勘三約的居民點進發。戰前的紅勘、土瓜灣一帶,家道足者甚少。儘管如此,匪徒們仍想水中撈油。他們先把各戶人家趕到街中排列成行,點燃一堆易燃物品,然後逼迫居民交出財物。如若不從,就把居民推入火堆活活燒死。據一位目擊者張老太太回憶,她自己的一位同胞兄長,就是這樣慘死的。還有一位老婦人,為搶回匪徒拋進火中的一領棉絮,撲上前去,歹徒卻一把將她推進火堆,可憐老人就這樣活活燒死了。

下午,匪徒們燒殺搶掠,前進到九龍城道北帝街附近時,與正在該區燒殺的潮幫人物遭遇,狼虎相鬥,大打出手,一場惡戰下來,死傷不計其數。晚上,匪徒又回軍尖沙咀,這個時候,搶劫的已不僅是所有的黑社會人物了,還有不少地痞無賴。甚至他們的家屬,也肩挑手提,大包小裹,趁亂發財。他們都用白布纏左臂,手持銳器,破門而入,喝令屋主蹲下,拳打腳踢。然後胡亂翻騰,尋找值錢的物什。金錢自然不肯放過,甚至連眼鏡、發飾等物也要搶去。臨走時,乒乒乓乓亂砸一通,揚長而去。洗劫尖沙咀之後,部分匪徒又回軍旺角地區,以為還有“漏網之魚”,再度掃蕩。

港島員警與九龍員警比較起來,尚能就地維持秩序,故而還未促成大亂之勢。但是,九龍方面搶劫消息傳來,港島方面的黑社會組織——“和合圖”、“單義”兩股堂口,也按捺不住,聚眾過江。“單義”的一名紅棍想出妙計,英軍由九龍撤至港島的銅鑼灣及北角,並在此集結以對付日軍。而上環以至西環部署甚少,因而有些往來於港、九兩地之間的居民。暗想:何不渡海到九龍去發財?於是,11日上午,他率領兩幫人等約 60餘名,脅迫 8只小船艇,由上環碼頭渡海到九龍山東街碼頭登陸,先到欽州街跟“水房”的梁棠聯繫,梁棠以為這個順水人情還是做得的,既然自己已經捷足先登,就讓他們再搜刮一次吧,且派出手下協助。於是,再度洗劫又開始了。由於商店堂鋪早已被搶劫,這回的目標主要是住戶。但是這些住戶都是小戶人家,平時僅可溫飽,省吃儉用也許有幾個錢,這時也已補貼家用,哪還有什麼節餘呢?因而,這幫人物所到之處,搶到的也只是新舊衣服、米油鹽茶,甚至日用品也照拿不誤。結果,使一些人家衣食無著。這是匪徒在九龍的最後一次搜刮。因為日軍在 12日黃昏已經攻下市區了。

也就是在這最後一次搜刮中,出乎意料地遭到了一次抵抗。事情原委是這樣的:在今日的大角咀一帶,原來是修船工人居住的棚屋集中地,因為破破爛爛,初時的洗劫者不屑一顧。但是工人們仍然提高曾惕,由青壯男子組成自衛隊保護婦孺,準備一旦萬一發事也好反擊。恰巧,最後一撥匪徒路經此地,一念之差,總覺得還有些油水可撈,於是呼嘯而上。不料,木屋頓開,一下子沖出數十名手執鐵具的大漢,擋住來路,惡戰一場。這幫烏合之眾哪是工人們的對手,一下子倒下了十多個。12月 12日,日軍侵佔九龍,九龍居民進入更黑暗更悲慘的時代。

(2)1956年黑社會雙十暴動

1956年在香港發生的黑社會組織雙十大暴動,是由臺灣特務一手策劃的。自國民黨敗退臺灣之後,每年 10月 10日辛亥革命紀念日(國民黨政府是把它作為中華民國國慶日看待的),都以機票、食宿引誘海外同胞赴台觀光,港澳地區也對親蔣社團補助聚餐費、花牌費,並印製大量的青天白日旗,令這些社團四處張貼,以壯門面。繼之,親蔣報紙刊物、大加渲染,討好蔣家政府。當時香港的涉置區,包括黃大仙、石峽屋和李鄭屋村三處,每年 10月 10日,都是親蔣人馬活動的重點區,張貼標語、掛旗等。1956年 10月 10日也不例外。早在 8日,李鄭屋村涉置區的一個居民組織(屬親蔣派人士吳某把持)領回不少青天白日旗及若干慶祝補助費,吩咐各位成員加緊佈置。當晚每戶十面旗,貼到或掛到門外顯眼地方。結果,上述三個涉置區未到雙十那天,已經是旗山旗海了。9日午間,又再次在臨街樓群牆壁上貼滿紙旗、標語、紙串等等,甚至連浴室、公共廁所也照貼不誤。

可是,李鄭屋村卻因掛旗問題,出現了糾葛。10日上午,涉置區一姓李的職員,看到公共牆壁上張貼著花花綠綠的紙物;認為這與管理條例有悖。於是,通知居民自動拆去,但誰敢應聲呢。該職員只好自己動手拆了,然後回到辦事處辦公去了。可是,當那個居民組織知道此事之後,一個綽號為豬腸粉(“十四 K”分子)的男子,集合三四十人包圍了辦事處,質詢此事,職員解釋一番,但未能被接受,人群雲集,後來竟達 600多人。辦事處職員見勢不妙,忙通電深水涉警署,請求派警維持秩序。20名警員隨後趕到,但發覺實在是警力有限,只能是採取保守態度。滋事分子見狀,膽子也大了,由豬腸粉提出條件,限涉置區在 15分鐘內答復,否則採取行動。條件是:重新張貼上紙旗,並加上蔣介石像;燃放價值五百元的爆竹作為認錯;李姓職員向蔣介石像三鞠躬道歉;在全港大小報章刊登由滋事分子擬定的道歉啟事,不得更改;以紀律處分於撕旗職員。條件苛刻之甚,辦事處難以答復。

豬腸粉原來只是一個擺攤賣豬腸粉的,哪有這等精明?細想原委,是那個居民組織的吳某幕後操縱。吳某原來是臺灣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六組(專門負責海外工作的)的週邊人物。在教唆豬腸粉提出條件之後,立即派人打電話向在××戲院開坐的梁××報告。梁××是六組駐港特務頭目,公開身

份是出版社副總編輯。梁××獲悉情況,立即奔赴現場,與吳某商議計策。豈料事態發生變化。原來涉置區辦事處主任,為了息事寧人,竟然答應滋事分子的部分要求。但滋事分子拒不讓步。深水涉警署援兵趕到,為首的是位副警司。另外,九龍員警總部也取消各級警務人員休假,待命行事。

梁××與吳某,也設立臨時指揮部,當梁××獲悉官方讓步之意後,急令滋事分子要為“國家”爭口氣,條件不得變更,如有拖延,立即以暴力相對。接著,暴徒們蜂湧而入辦事處,衝開員警攔護,見人便打。那位副警司,文即吩咐部屬,全力保護 20多名辦事處職員離開。但暴徒們一面縱火焚燒辦事處,一面追打員警和職員,直至在永隆街口展開混戰,致使員警職員多人受傷,暴徒最後被警方發射的催淚彈驅散。

事已至此,本應告結。但是,梁××卻想乘機掀起大浪。還有比梁××更有地位者,乃是軍統(六組屬於中統系統)派遣在港的頭目畢××(少將)。於是,梁××便把事件始未報導上級和畢××。畢××指示,此後此事由軍統處理。以後,事態發展進入了另一個階段:直接與臺北方面聯繫,獲得指令。同時,香港員警總部的政治部主任英籍人哥×,也召集幾名部屬研究此事,得知臺北駐港特務機構有可能從中策劃,為避免事態擴大,便採取種種措施,抽調各區警署人員一部分到九龍總部,並令丸龍總部儘量多派警員守護現場,防止暴徒再次集

結。

豈料,臺北方面已直接派遣特務前來指揮,利用這個偶發事件做起文章來了。10日當天傍晚,在九龍長沙灣道××號 2樓屋內,潛伏在港的軍統特務陳×階,作為畢××的心腹助手,又與“十四 K”人馬密談,面授機宜。指出,此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為了“國家”的體面,為了香港方面不敢輕視“右派”力量,臺灣方面準備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了,希望“十四 K”和香港洪門兄弟報效“國家”,把左派打得落花流水,出出這幾年的怨氣。5名“十四 K”頭目聽得眉飛色舞。陳×階繼續指示:由十四 K聯絡全港洪門,編成 5個大隊,人數、武器、聯絡事宜,10日晚 10時之前完成;由臺灣方面派人指揮,5個大隊以孫逸仙先生為編號,臺北來人分別以孫君、逸君、仙君、先君、生君作為代號;大隊召集人仍以“十四 K”人物為主,其他若忠貞可靠亦可,人選得立即通知指定聯絡人×先生,必要時召集學生參與宣傳工作;香港總督葛量洪在度假,署理港督大衛德才智不足,盡可放手大膽幹,攻擊對象主要是左派報館、商店、學校、社團、工會⋯⋯等等,力求一舉摧毀左派在港實力;鬥爭區域主要是九龍與新界,香港方面視情況發展而定,儘量不要分散精力;各大隊於明日(11日)午間領取連夜趕印的“國旗”,戰鬥指揮部暫定為長沙灣球場,⋯⋯如此如此,陳×階唾沫飛濺,佈置停當。

就在 10日晚 9點 30分,一場大規模的洗劫發生了。一輛消防車被推倒,若干員警及消防員被玻璃瓶、磚頭打傷;嘉頓公司十多輛貨車被燒毀;新中國貨公司、榮華茶樓、大豐國貨公司⋯⋯被砸開門窗,搶劫一空,大發土產公司、學生書店、元×參茸行、益豐食品公司均遭洗劫;周生生金鋪被毀壞,擔保險庫堅不可摧;暴徒圍攻九龍員警總部、旺角警署和九龍交通部,員警關上大門,採取保守態勢。

11日淩晨,受害地區逐漸擴展至旺角、長沙灣以及整個深水涉區。11日早晨 8點,暴徒們分別集合,多者二千,少則三百,長沙灣球場,更是人頭攢動。球場內外還有約二百左右的骨幹分子臂纏白布到處巡邏。一面青天白日巨旗不知何時樹在球場中央。可能整個九龍地區的黑社會組織都已接到通知,編成若干大隊。軍統特務陳×階,也到處驅車指揮。上午,暴徒們首先攻佔了中建國貨公司、龍門冰室、雪山冰室、×祥匹布店,益群食品公司⋯⋯等,掠燒一空。員警卻不敢單獨行動,只能百人方隊在遠處向暴徒施放催淚彈。

同時,臺灣方面又派出 7名特務來港,致使暴亂形勢更加惡化。一是凡進入北九龍地區的車輛,都要用 10元或 10元以上代價購得一面紙旗,貼在車頭之上,方可能行。一位佩戴名貴金表的車主竟被詐取 1000元。有些車輛一路駛過,竟然被勒索十一次之多。二是發放特別通行證給他們的同路人以及有特殊身份的人。三是整個北九龍地區的商戶被暴徒強行勒索,言之支持反擊香港左派的鬥爭,如若不“捐助”,抄家滅族則有之。少則 100元,多則竟達 5000元。如長沙灣道一個五金店,因掛一幅毛澤東像,被勒索 5000元,還強迫店主在門口跪罰半小時。“捐助”之後,發給暗碼紙旗貼在顯眼處,據說便無人敢來騷擾了!四是圍攻香島中學、嘉頓公司和寶×紗廠、南×紗廠、東×醬油廠,揪打左派職工,勒索钜款。至於葵灣鬧市所有商戶均遭劫掠,極少倖免。五是醞釀成了轟動中外的慘劇,即焚燒瑞士共和國駐港領事館副領事兼參贊及其夫人同坐的汽車,司機當場死亡,參贊夫婦均負重傷入醫院搶救,但參贊夫人終因醫治無效,在第三天死亡。

10月 11日由早到晚,九龍半島被燒殺搶掠,已無半寸淨土。據統計,被洗劫焚燒的工廠、學校、工會、商店不下 300家,死傷人數到 11日下午 5點,已過 300人。至於參加這次暴亂的人數,除了乘機混水摸魚的居民之外,各堂口黑社會人物竟達 3萬人之多。臺北方面,則大加讚賞,鼓勵暴徒為“護旗”戰鬥到底。但卻回避這場事變與臺灣的聯繫。

下午 3時,港府召開高級緊急會議。署理港督大衛德決定頒佈戒嚴令,並調英軍進入市區,維持秩序。戒嚴令明言:由 11日晚上 7時 30分起至 12日午 10時止,整個九龍半島將實施宵禁。參與者將指揮部由長沙灣球場移至下葵湧的一處民宅,籌畫下步密謀。主要事件有:一是洗劫三×布廠、聯×興漂染廠以及一家工會宿舍,二是血洗荃灣,殺死居民 50多人,被強暴的婦女有 60來名,傷者不計其數,至於財產損失,則難以估量;三是攻佔港九工聯荃灣醫療所,人員傷死數名。但是,香港政府逐漸控制了局面。

10月 13日,周恩來總理約見英國駐北京代辦歐念儒,嚴正指出,在九龍的中國居民,其生命財產在國民黨特務的殘殺劫掠下遭受重大傷亡損失,特表示極大的憤慨和關注。對於香港英國當局未能採取有效措施,制止國民黨特務分子策劃的暴亂,以保障中國居民的生命財產,提出嚴重抗議。強烈要求香港英國當局立即採取有效措施,嚴厲制裁國民黨特務分子,切實保護在港九的中國居民和中國政府附屬機構和企業。同時,英國政府應對上述問題予以答復。中國政府保留在以後提出要求的權利,周總理這番活,指明了這次暴動的性質,斥責了臺灣國民黨特務的醜惡行徑和香港英國當局的軟弱立場,果斷地表示了中國政府的態度。

在中國政府壓力之下,港府加快步驟進行大搜捕,自 13日晚至 16日解除戒嚴令,共拘捕人數達 5300餘人。當然,真正的黑社會人物確實不少,但也不敢肯定沒有無辜市民受牽連。但港督葛量洪否認國民黨策劃、指揮暴動,而且竟然指責周總理對港府的措施不當的批評為“幹預內政”,把這場暴亂說成是香港“難民”對“左派”的報復。由此,港府還向中國政府提出了“反抗議”。香港英國當局之所以持這種立場,應該聯繫 1956年的國際局勢加以解析。當時英國與美國是國際政治關係中的夥伴,而英國視美國為西方世界的盟主。美國當然庇護臺灣當局,仇視中華人民共和國了。因而,香港英國政府怎敢指逆盟主之意,抨擊臺灣呢?徐此之外,港英當局也有從港島的安全、穩定考慮的因素、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港島居民何以能接受?

2.澳門黑社會

位於珠江口西側的澳門,原屬我國廣東省香山縣,明朝嘉靖三十二年(1553),葡萄牙殖民者藉口要曝曬水漬貨物,強行上岸。鴉片戰爭後;便不斷擴大範圍,終在光緒十三年(1887)進行強佔。歷史為證,雖然她比香港更早地落入殖民者的股掌,但是,血濃於水,澳門也是中國的一部分,各種社會的、文化的聯繫是無法斬斷的。

澳門的黑社會組織,較之香港,也同樣有著悠長的歷史。在清朝康熙年間,隱跡於澳門普濟禪院的大汕和尚,以居住地為聯絡點,奔走省、澳,進行反清密謀活動。然而壯志未酬卻被捕、放逐,手下也就四散了。但是,憑心而論,它只能算作秘密組織,而不是澳門黑社會組織之源。澳門真正的黑社會組織,應該從英國的東印度公司在澳門設置時算起。

中英鴉片戰爭,歸根結底是因英國殖民者將鴉片販入我國,牟取暴利,荼毒我國民而引起。當時,由於香港並未開埠,英殖民者的東印度公司便以澳門為轉運站,與大陸進行鴉片貿易。日常的轉運工作,如上貨、卸貨、包裝、存倉、轉手⋯⋯等等,均雇用華人,大約有 600人之多。靠這個工作謀生的人,時為爭奪權益和地盤發生糾紛。一華籍管工林阿發(中山人)便組織一個名為“友聯”的團體,其目的是為公司效力、控制和盤剝工人。有此為證:凡加入“友聯館”者,須交納相當於工資收入 1/10的會費,以求保障。這對於勞力者,無疑數額巨大,難以支付。但是林阿發有洋人撐腰,一般工人奈何不得,只得忍痛割捨這辛苦血汗錢。又一中山翠微人,名為陳光,見利眼紅,隨起效仿,組織了“友樂館”,其目的與“友聯館”毫無二致,但手段卻高它一籌,只是誰願助誰助地徵集會費。但是卻在堂口內開設賭點,從中抽頭取利。結果,勞力者的血汗錢,每月一發薪,在瞬間輸個精光,然後又向堂口借支下月工錢,外加 15%的利率,利高創常理之最了。工人常年累月,負債重重,為求生計只得加入搶劫盜竊之列了。兩個堂口一旦形成,便互不相讓,招兵買馬,常有因摩擦而生的流血械鬥,澳門黑社會組織就這樣產生了。

另外,當時產生的另一堂口——“利廬”,也是一個黑社會組織。鴉片戰爭之後,賣豬仔成為澳門的新興職業。言之賣豬仔實則是將一批批的華工勞工賣到外埠之意。所謂外埠,大抵是南洋、秘魯、巴西、古巴,後來甚至賣到英、美等國。豬仔分為自願和被騙兩種。所謂賣,即簽訂定期勞工契約。19世紀 40年代,澳門的賣豬仔業興興旺旺。於是,當時的一位賣豬仔頭目李七斤,憑藉勢力,在紅窗門街設立據點,掛了塊“利廬”的招牌,統轄其分佈在澳門各個角落的馬仔近百人,指揮他們物色豬仔、方法是:在街頭巷尾的賭場借錢給賭者,只要年輕力壯,就可以來借。贏了,加五還借;輸了,只好去當豬仔。為了看管這些豬仔,“利廬”便招攬一班流氓無賴充當打手。除了在賭場物色對象之外,他們還對初來澳門的陌生者,威逼利誘,強行押解下船,把他賣掉。

上述三個黑社會組織“友聯”、“友樂”和“利廬”,實乃澳門黑幫的開山之祖。直至今日,當地的黑社會組織,仍沿用“友聯”和“利廬”的堂口名稱,足見其深遠影響。至於是否有因襲傳脈,則無法有明確證據。

辛亥革命後的 20多年間,澳門的黑社會組織勢力逐漸壯大。一方面,懊門的嫖賭“事業”發展,財源滾滾;可是另一方面卻貧窮複加,腐敗枯朽。葡國當局只知橫徵暴斂,對民計民生毫不關心,使澳門成為一個純消費城市,一個完全的殖民地。

這些,無疑為黑社會組織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20年代初,這個人口只有 18.4萬人的港市已有黑社會堂四十多個了。它們是:“友聯”、“友樂”、“同義”、“家義”、“聯英社”、“友和”、“利廬”、“尚義堂”、“群英”、“合義”、“黃館”等等。此時澳門黑社會人物謀生之道主要有:受雇於賭場作護場;或者在煙格、娼寮

等地方作跑腿;或者行騙、夜盜、扒手、拐帶小童、偷曬晾衣物;或者在船上街頭販賣假藥;諸如此類,不一一列舉。黑社會人

物在澳門還有一大特殊作角需要提及,這就是,他們有時竟會

以街坊地保的身份,替人排解糾紛。此乃何因?在今天看來不

可思議的事在當時卻確曾出現。這是因為,當時的澳門政府,

除了錢之外,對其他諸事全無興趣;員警乃葡人或印巴人,對

華人習俗、解事方式難以理解;澳門民風也一貫較為保守,遇

到鄰堛紛很少投訴,往往兩方或多方各不相讓。這時,人們

認為黑社會人物起碼是跑過江湖的,見多識廣,便請他們出來

評理論據。結果還真能使當事人口服心悅,於是,給予利是一封算作酬謝。當時各個黑社會堂口的人數,多少不等,最多的“友聯”達近千人,最少的“家樂”僅百餘人。除 1929年“利廬”與“友聯”固爭奪港澳客輪“泉州號”的碼頭地盤而廝殺之外,尚能和平共處。1941年香港淪陷,澳門無事,因而人口驟然增加,香港廣州的黑社會人物至澳停留,原來寧靜的日子不見了,偷、搶、打、殺司空見慣,再加上各國的間諜活動、冒險人物的走私偷稅、交戰方面買賣物資軍火,情況複雜起來了。

自 1956年香港黑社會大暴動之後,香港黑社會人物被押解出境,大批頭目選擇了澳門為押解地,從而在澳門黑社會中產生了喧賓奪主的效果。原來的澳門黑社會組織,其名稱、性質、活動範圍數十年來沒有多大變化。另有一些以體育團體為名的黑社會組織,表面公開,內堳o奉行黑社會組織那一套(如暗語及詩詞手勢等等),還是能約束下麵弟子,不無事生非,除非別人上門撒野,那決不手軟。此外,還有一些類似黑社會組織,但卻沒有黑社會活動的人氏,如八區仔之類。八區仔乃指中山縣第八區的同鄉而言。僑居澳門的中山縣籍人士最多,其中又以八區為首,這些人排外、團結,形成一股勢力,但一般有家有業,甚至財資豐厚。他們不欺淩弱小,但若與外來勢力發生糾紛,又敢於起來反抗。八區仔轟動之事乃是撲殺“十四 K”雙花紅棍余洪的壯舉。1956年香港雙十大暴動失敗,隨著香港黑社會組織頭目來澳門居住,原來在香港風靡一時的“十四 K”、“和安樂”、“和勝義”三個堂口一年之後相繼成立。之所以這三個堂口能在澳門成立,主要是因為從香港押解來澳的絕大多數屬於這三個單位,而且頭腦人物居多;別的單位來澳人貝甚少,也是無名之輩,難成氣候。剛開始,人地兩生,要生存發展並非易事,並且是被香港政府終身押解出境

447的。但後來,他們都拿到了澳門身份證,可以旅遊身份去香港,也無心再返港居住。因此,在澳門成立了堂口。澳門黑社會組織既保守又薄弱,見狀只好屈從,使”過江龍”迅速在澳門崛起。這個結果也是在雙方對峙、教量過後才形成的。當時,在三大外來勢力設壇立舵之初,也發生過不少衝突,諸如1958年白眼塘的“水房”與“利廬”之戰,1961年司打口的“同義”與“勝義”之戰,都是本地黑人物抵制外來勢力的惡戰。“過江龍”無路可走,背水一戰,把本地各堂口殺得丟盔卸甲、落荒而逃。此後,三大外來黑組織便取而代之了。“十四K”、“水房”、“勝義”在澳門紮根之後,便開始擴展力量。恰值60年代中期,青少年反叛心理強烈,趨向新潮,甚至連生活單一的水上居民,也戀上這種勢頭,以自己為黑道人物為榮。因而,這三個堂口,吸收了不少新血。”與此同時,若干較小規模的新組織也紛紛出現。如“三巴堂”、“新義”等等,雖然組織弱小,也無嚴格幫規,但能量頗大,能把澳門攪得天翻地覆。澳門的法律又從屬葡國,凡17歲以下少年,除非犯有惡罪,一般的法庭不能拒絕保釋;拘留不能超過若干小時;勒索、搶劫款項不超過30元者,不能以刑事案起訴。這就為那些年少的黑道人物提供了作亂的機會。

澳門黑社會組織的數目為20 多個,人數至少有1.4 萬人。“十四K”居首位,4000 人;“和安樂”3006人;“和勝義”2000 人;新產生的組織1000人;原有的本地各堂口共約4000人左右。這些黑道人物究竟如何謀生呢?大致分三類:一類為本澳門的黑人物,多數有家有業;二類由青少年組成的“三巴堂”、“新義”等堂口人物,或學生、或漁家子弟、或闊少依仗家庭吃喝玩樂;真正以黑社會身份謀生的,也就是外來勢力“十四K”、“和安樂”、“和勝義”等第三類人。第三類人的謀生,不外乎偷、搶、竊、劫、騙,還有賭、黃、毒三樣。前面已對香港黑社會人物的謀生作過介紹,而澳門黑社會中的外來勢力主要來自香港,所以在此也不再多費筆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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